带货模特池小鱼每晚必须听着哄睡主播的声音睡觉,听了三年。
直到对门搬来一个禁欲系帅哥程序员,半夜来给她修电脑,她越听越不对劲。
这个声音,怎么跟每晚哄她睡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不敢问,也不敢信。毕竟对门那位,脸嫩得像个男大,人老实,话不多,修电脑只收她二十块。
直到某天,他凑到她耳边,用直播时的蛊惑语气说了一句:“我实际上不是外表这样的。”
池小鱼:???
1 电梯撞破主播
池小鱼抱着猫和快递进单元电梯的时候,耳机里还放着昨晚的哄睡回放。
“今天过得好吗?”耳机里那个男声低低地说,“睡不着就听我说。”
这个声音,她每次听,心里都发颤,实在太蛊了……
听入迷了,她撞上一个人。额头磕在对方胸口,被胸肌弹回来。快递挤掉了一个。
抬头,看见一截干净的下颌线,这人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垂下来看她,睫毛长得离谱,眼神很淡。个子很高,灰卫衣,黑色头发柔顺蓬松,是刚洗完吹干那种发尾带着一点湿的慵懒清爽感。
池小鱼回过神:啧,睫毛精,看年纪,应该是个男大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弯腰捡箱子。她的猫鱼雷从胳膊底下钻出去窜到地上,蹭人家男大裤腿,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鱼雷,你怎么回事啊,这人你第一次见啊,就爱上了吗。
她站起来往按键那边挪。那人已经按了楼层......8。她心里咦了一声,同层?
她就没按了,那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问:“几楼。”
他话一出口,池小鱼整个人钉在原地。
这个声音,音低,气沉,回音能在电梯里绕起来。听了三年她太熟悉了。她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里面放的也是这个声音,两个声音前后连在一起,严丝合缝。
夜阑听风眠。她每晚十一点戴耳机听的那个哄睡主播的名字。
池小鱼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么嫩的男大是怎么发出这么稳如老狗的声线的。
不对不对,一定是自己想夜阑想得魔怔了。
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他就说了两个字。而且这人浑身溢出一股冷淡禁欲风,跟直播间那个会低笑着念弹幕、说“小朋友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的人,气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8楼。”她说,声音装作毫不在意。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电梯往上走。鱼雷蹲在她脚边荡着尾巴尖,时不时抬头看那人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没出息的讨好。
池小鱼盯着楼层数字,耳机里主播还在说“现在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接下来……”。她赶紧把耳机摘了,塞进口袋。
到了8楼。她往右,他也往右。她走到801门口按指纹锁,眼睛余光里,他走到802,人脸识别,开门。
竟然是对门。
鱼雷在她怀里探头探脑,冲着802的门喵了一声。
她进门把猫放下,坐到电脑前想剪视频,手先摸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夜阑听风眠。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年五一,她发的“劳动节快乐”表情包,他回的是四个字:节日快乐。朋友圈一条横线。她退出,深吸一口气,跟自己说:巧合。声音像的人很多。对门那个就是个男大,别想了。
晚上十一点,她准时戴上耳机。
直播开了。他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比电梯里那句“几楼”多了点温度:“今天开得晚,刚忙完。各位小朋友有没有等着急了?”
池小鱼没发弹幕。她今晚听得格外认真,忍不住把白天那句“几楼”拆开来分析......“几”字起得平,“楼”字尾音往下沉,带气声。耳机里这个人,尾音也往下走,气声也多。
太像了。
“今晚聊个什么主题呢。”他顿了一下,声音低缓了一点,“可爱的邻居妹妹。”
池小鱼惊得从床上爬坐起来,耳机差点掉下来。
弹幕瞬间炸了:“邻居妹妹?”“展开说说”“有情况啊”。他低低笑了一声,说:“没什么情况,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池小鱼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那个天平疯狂摇摆......一边“他在说我”,一边“你别自作多情了”。她打了一行弹幕发出去:“主播原来喜欢可爱型的妹妹额。”
他念了她的弹幕,声音里带着不明的意味:“嗯……主要还是看人。”然后接着直播的主题,没再多说。
池小鱼盯着屏幕,心跳得乱七八糟。三年前她第一次进他直播间,在线人数个位数,她发“声音好好听”,他念了,说“谢谢,你是今天第一个说话的人”。
后来她每晚都去,每晚都留到最后,等着他下播前说的那一句“小鱼晚安”。
她听着听着快睡着的时候想:下次再遇到对门那个,得再听听他说话,把声音听清楚。
......然后电脑蓝屏了。
她摘耳机,按了键盘,屏幕纹丝不动。今天拍的视频还在里面,明天要交客户。她急得要崩,拿起手机,业主群发消息:
池小鱼:有没有会修电脑的,急,有偿,可加价。
群里冒泡:“8楼新来那个程工好像是搞计算机的。”
又一条:“大厂的,技术贼好,我上次就是找他弄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简单直接:“群里,修电脑,程工。”
池小鱼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头像纯黑,微信名字叫程屿,应该就是本名。
她立马按了通过。
2 修电脑的秘密
池小鱼加上好友之后,马上火速发了消息问:“程工,你方便快点来吗,我有点急。”
程屿:2分钟。
池小鱼看着微信消息,又扫了一眼客厅。两分钟。完了来不及了。客厅......搭的拍摄背景棚没拆,各式样品散在沙发上,快递箱堆成小山,鱼雷正撅着屁股啃其中一个纸箱。衣架上还挂着一套厂商上周寄来的新款,她冲过去把沙发上的套装抱起来全往卧室塞,衣架上那套还没来及扯下来,门铃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就是来修电脑的,紧张什么,开门。
程工居然是他。
他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发型,换了件紧身白T,胸肌更明显了,没戴口罩。
池小鱼睁大了眼,心里惊叹:这人长得合理吗。巨白,鼻子巨高,嘴巴巨粉。现在男大都进化成这样了吗?这不是男大,这是爱豆吧。
“801,是你要修电脑?”他一开口,声音好听地要“死”,池小鱼从来没觉得自己家门牌号还能说得这么高级。
“啊,对,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鱼雷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过来,绕着程屿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躺倒了。
池小鱼养了它几年,这猫平时见了熟人也不这样啊。
“不好意思啊蹭你一身猫毛,它平时不这样……”她伸手想把猫捞回来。
程屿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伸手挠了挠鱼雷的下巴。鱼雷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狂顶,咕噜咕噜响得跟摩托车似的。
“没事。我也养猫。”他说。
池小鱼心里咯噔一下。他也养猫。主播也提过养猫。她在直播里听过猫叫。但......声音像的人多,养猫的人也多,这不代表什么。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想给他拿拖鞋。鞋柜里翻了半天,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家里没有男士的……鞋套也用完了。”
“不用。”他直接穿着袜子进去了。
池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光脚,腿都这么长。
程屿站在客厅中间,视线扫过去,看见那套挂着的,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转过头,问:“电脑在哪间。”
池小鱼却刷的脸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内衣而已,厂商寄来的样品而已,她拍了三四年了,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还有什么好脸红的。但此刻那套刚好被她扯歪了,松垮挂在那儿,看起来反倒尴尬,像是她身上刚换下来的。
她快步走到卧室的电脑前:“在这里面,就这个,蓝屏了,怎么都打不开。”
程屿随着她进了卧室,坐下来,按了两下键盘,弯腰看了眼主机后面的线,又敲了几个快捷键。
池小鱼站在旁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手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键盘的动作又快又稳。
“系统崩了。我进安全模式把文件拷出来,重装一下就行。”他头也没抬。
“里面的文件能保住吗?”
“能。”
然后没说话了。只有键盘声。池小鱼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个小学徒。
鱼雷已经毫不客气地跳上了桌上,蹲在那儿看他修电脑,尾巴搭在他胳膊上,眼眯着还准备就这么枕着人家的手睡觉。
她把鱼雷抱下去,不让它打扰他,转身去倒了杯水,放他手边:“喝水。”
“谢谢。”
她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杵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儿像监工,不太礼貌,就打算去沙发上坐着,听见他问了一句:“你是做自媒体的吗?”
池小鱼一愣:“啊?”
他眼神示意她桌上摆着的的相机:“拍视频用的?”
“嗯……算,算是吧。拍点带货视频。”
她含糊过去,心里开始哀嚎......糟了,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做擦边主播的吧。但他语气这么自然,好像也没多想似的。
“修好了。视频文件很多,电脑空间也快满了。”他往旁边挪了一下,“你来登录,检查文件都在不在。”
池小鱼凑过去输密码,打开文件夹......视频都在。她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程屿站起来,让她扫码付款。
“多少钱?”
“二十。”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上门修电脑收二十?”
“离得近,也不费事。”他把手机收起来,“以后电脑有问题都可以找我。我是专业的,很划算。”
池小鱼被他这句“我是专业的,很划算”逗到了,笑了一下:“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过池小鱼没两天就知道了,他确实是专业的,名校工科毕业,在某知名互联网大厂做顶层架构设计。
程屿什么都没说,继续往门口走。池小鱼跟上去送他,在门口想起什么,跑回厨房拎了一袋红亮亮的苹果塞给他:“修电脑的谢礼。”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苹果,说了句“谢谢”,走了。
门关上,池小鱼又坐在电脑屏幕前,一个个关掉刚刚打开的文件夹,忽然眼前出现了她的私密文件夹页面,里面有个音频文件,名字明晃晃得显示在屏幕上:夜阑风长息.mp3。
她脑子嗡一声,这页面怎么打开的啊,不是有密码吗,是自己昨天忘记关了吗。他看见了吧,他不会知道这是什么吧,毕竟她给这个文件夹起的名字是:超级助眠典藏版。
......不会的不会的,他应该不会知道这是什么的。
她又打开直播间,想继续听着夜阑的哄睡直播。页面一片灰。主播已下播。 她看了一眼下播时间,正好是他按门铃那会儿。
池小鱼盯着那个时间,脑子里飞快地转:他下播......他来她家......时间完全重合......他为什么不播了......因为要来修电脑?这么联想对吗?
她把自己从椅子上推开,强迫自己冷静。池小鱼,你听好了。声音像的人很多。养猫的人很多。修电脑的人很多。巧合。全是巧合。而且这人刚才坐在这儿修了二十分钟电脑,全程说话不超过十五个字,正经得跟考试似的。主播是那种......那种会压着声音念弹幕、会低笑着哄着小朋友、会把她撩得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的人。这俩要是同一个人,那得多精神分裂啊。
一定是自己联想能力太强了。
她躺到床上,想着夜阑的直播,有点失落。今晚没听到“小鱼晚安”。三年了,他每次下播前都会说。今天没打上卡,跟心里缺了一块似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
她摸过来看,微信......和夜阑的对话框......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夜阑听风眠:小鱼晚安。
池小鱼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得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敲鼓。她回了一个很可爱的猫猫表情包,配字“晚安呀”。发完之后把手机按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他为什么今晚突然发晚安?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心里甜的在搅蜜糖。她播着他的音频,用他的声音伴着入睡。
3 反复蓝屏套路
池小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她家的卧室,鱼雷四脚朝天躺在程屿腿上,他一只手挠猫下巴,另一只手瞧敲着她的电脑键盘翻着屏幕页面,翻着翻着抬起头看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她听不清,但她整个人已经烧起来了。
然后她醒了。盯着天花板,心跳得跟才偷了人似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骂自己:池小鱼,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喜欢了主播三年,每天晚上听着人家的声音睡觉,现在对门搬来个修电脑的,就是长的帅了点,声音好听,帮你修了回电脑,你就梦见人家,心跳成这样?你对得起主播吗?你对得起那几百句“小鱼晚安”吗?
她摸过手机,打开直播回放,想用主播的声音“矫正”一下自己的心。耳机里传来他低低的那句“今天辛苦了”,她听着听着......脑子里浮现的是程屿坐在她电脑前敲键盘的那双手。
池小鱼把耳机摘了。
她才发现,她可能不仅声控加颜控,还具备渣女潜质。
接下来半个月,池小鱼的电脑出了四次毛病,都是蓝屏。
第一次蓝屏找了他。第二次又是同样的原因找了他。第四次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给程屿发消息的时候打了半天字,最后发出去一句:“好像又蓝屏了。”
他回:“马上到。”
池小鱼看着那熟悉的三个字,觉得自己怎么好像掉进“蓝屏—马上到”循环里了。
程屿来得勤了,对鱼雷来说简直是天降福利。这猫现在听见门铃就往门口冲,开门之后直接往程屿脚上一躺,翻肚皮翻得比干饭还勤快。程屿每次来都脱了鞋只穿袜子,修完就走,话不多,收20,雷打不动。
池小鱼渐渐也不收样衣了。反正他好像也不在意。他来的时候看见那些,眼神都不带一点异样。她心想,行吧,人家大厂架构师,心中只有代码,那些东西挂那儿也就是些花里胡哨的布。
这天她又把他喊来了。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边,鱼雷跳上桌凑热闹,尾巴一甩......杯子翻了,水不全灌进笔记本键盘里。电脑当场黑屏。
池小鱼尖叫了一声。
“里面有很多客户要的文件,没了我可怎么交付啊......”她声音都劈了。
程屿站起来,把电脑翻过来控水,抽了两张纸巾按在键盘上:“先别慌。这要拿回去用工具拆开处理。”
“那你拿,你拿去。”她慌忙找电脑包。
程屿把电脑装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修好了给你送过来。”
“真能修好吗?”池小鱼感觉很悬。
“能。”他语气笃定。
池小鱼站在门口目送他抱着她的电脑进了802,关上门。想起因为她前两天在业主群里看到有人聊他......“8楼那个程工,大厂的,架构师,找他修东西从来不宰人,人帅话少活好。”她心想,架构师,高级技术人员,人家拆个笔记本跟进自家厨房似的,说能修肯定能修,说不定在他面前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小问题而已。
她不知道,程屿抱着她的电脑回家之后,花了四十分钟修好了主板和键盘。然后他在做最后一项检查......确认文件没有丢失的时候,点开了她的视频文件夹。
里面全是视频。她自己的。
棚景,灯架,各种款式,有些很日常,有些不太日常。她面对镜头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偶尔笑一下,偶尔故作高冷,一直调整姿势。程屿愣了十几秒,赶紧把文件夹关了。
他坐着缓了缓,站起来先去洗了把脸。回来之后把电脑合上,用程屿这个工作的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修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当晚他直播,嗓子比平时低了一点。
有弹幕问“主播今天声音怎么哑了”,他说“没有,可能有点累”。
池小鱼在耳机那头听到这句,心想着不会这么巧吧,程屿才修了电脑,他就也说累了,自己又想多了?
不过他累的原因,池小鱼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第二天他还电脑,池小鱼打开检查,文件一个没丢,电脑跑得比之前还快。她特别感激,就说请他吃饭。
“那这次不收钱了。”他把20块的收款码收了回去。
“那今天我请你吃一天吧。”
他看着她,点了下头:“行。”
中午池小鱼先带他去吃了新开的那家湘菜,据说味道非常正宗。她点菜的时候问他能不能吃辣,他说能。结果菜上来两个人辣得嘴都红了,他不说话,但一直喝水,耳朵尖泛红。池小鱼第一次见他耳朵红,觉得怪好玩的......这人被辣成这样居然还能绷住不吭声。
“你行不行啊程工。”她笑他。
“可以。”他又夹了一筷子。
吃完出来,两人嘴巴都红彤彤的。程屿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递给她:“解辣。”池小鱼接过来拆开超级满足地舔了一口。
程屿站在旁边,自己也在吃,但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她舔第二口的时候他转开了脸,看着马路对面。
“你在看什么?”她问。
“车。”他说。
马路上半天没过一辆车。
池小鱼没多想,专心吃冰淇淋。她不知道的是,程屿此刻脑子里正在反复播放她视频里的某些画面,而她的脸就站在他旁边,舔冰淇淋的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支三两口吃完了。
“吃这么快干嘛?”
“太辣了。”
当晚他直播,主题是:当女友吃了甜甜的食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变得甜甜的,像含着一颗糖在嘴里。池小鱼躺在床上听着,脑子里自动关联到白天......她和程屿一起吃冰淇淋。她把他俩吃冰淇淋的画面和主播的声音叠在一起,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腿。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她拍着自己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然后她晚上又做梦了。梦里他的声音和他的脸同时出现。声音是主播的,脸是程屿的,两个东西叠在一个人的身上,又蛊又惑。她半夜惊醒,坐起来喘气。
池小鱼觉得自己一定是激素失调了。
她摸过手机给闺蜜发消息:“出来陪我。是不是说去了酒吧就能看帅哥,我要去。”
闺蜜秒回:“???你终于开窍了。”
池小鱼:“我最近对普通邻居都产生感觉了,我一定是平常接触太少了,我需要多看帅哥脱敏。”
闺蜜:“普通邻居???”
池小鱼:“先别问了。明天晚上见面聊。”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门的方向,心想:明天去酒吧,穿得好看点。多看看帅哥,调理调理激素。回来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了。
4 醉酒偷吻邻居
池小鱼穿了条酒红色的细吊带包臀裙,踩了双细高跟,眼线画得比平时翘。
闺蜜周悦在酒吧门口看见她,上下扫了一眼:“你这是来调理激素的?你这是来杀人的。”
“别瞎说,赶紧进去。”池小鱼把她拽进去。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震得胸腔发麻。她俩找了个卡座,点了两杯特调。池小鱼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难喝了。周悦在旁边问她:“说吧,怎么回事。”
池小鱼把事情讲了一遍。主播,对门程序员,声音一模一样,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喜欢谁。
周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边男人太少了,所以才会把两个声音像的人联想到一起去。根本原因,还是寡太久了,就这么简单。帅哥到处都是,声音好听的也大把。”
“真的?”
“真的。你看那边那个。”周悦朝吧台方向努了努嘴。池小鱼看了一眼,一个油头粉面的男的,衬衫扣子开到胸口,正对着吧台调酒师妹妹说话。
她立刻收回视线:“不是,这帅吗。”她开始怀疑闺蜜的眼神。
“这算帅了,不过跟明星比肯定比不了。”
池小鱼闷头喝酒,她家对门程序员,就长得比明星还帅,那建模绝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有好几个男的过来搭讪。有一个上来就问她是不是模特,她说是,那人眼睛立刻亮了,开始往她裙子方向瞟。好几次这样之后,她觉得不舒服,就拉着周悦走了,但是又不想回家,就换了个人少的清吧,纯喝酒。
她越喝越上头,脑子里那个天平又开始摇......主播的声音,程屿的脸,两个交织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她趴在桌上跟周悦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不太可能,毕竟你也说性格差很大。”
“可是声音真的好像啊。我听了三年,除了语气,发音,咬字,一模一样的。”池小鱼把脸从桌上抬起来,“但他那么正经,怎么可能每天晚上在网上叫别人‘小朋友’。”
周悦看着她,摇摇头:“池小鱼,你喝多了。”
“我没有。”
“你真喝多了。”
“……真的吗。”
周悦叫了辆车把她塞进去。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池小鱼已经站不太稳了,周悦扶着她到单元门口,说送她上楼,她大手一挥:“不用,就上个楼,你车还停着,先回去吧。”周悦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能走直线,走了。
池小鱼摇摇晃晃进了单元门,等电梯,嘴里哼着首冷门歌。电梯到了,她迈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电梯到8楼,门开,她往外走,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程屿站在电梯口,穿了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小区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就几瓶水。他低头看她,眉头微微拧着。
池小鱼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笑了:“小哥哥真好看。”
程屿没说话,扶着她往801走。她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边走边念叨:“比酒吧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好看多了。”
到了门口,她摸了半天没摸着门锁,程屿把她手指摁在门锁上,开了门。她站在门口不进去,仰头看着他:“你怎么跟着我回家了。”
“你喝多了。”
“弟弟,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可是姐姐我不喜欢你这么嫩的男大。”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脸颊,“太嫩了。我喜欢成熟有味道的。你几岁啊。”
程屿一脸无语:“二十七。”
“骗人。”池小鱼摇头,“你这脸,顶多二十一。回去好好上学,别跟着姐姐胡闹。”
程屿叹了口气,把她往门里扶。池小鱼脚下一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不知道怎么就捧住了他的脸。她仰着头看他,眼神迷迷瞪瞪的,突然凑上去,在他嘴角嘬了一口。
“弟弟,送你一个香吻。”她拍了拍他的脸,“乖,快回宿舍吧。”
程屿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她扶到沙发上放好,给她脱了鞋,从卧室里扯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把袋子里的矿泉水放在茶几上。池小鱼已经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嘴里还在嘟囔:“弟弟快回去……姐姐要听直播睡觉了……”
程屿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脸上粘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关门走了。
池小鱼第二天是被鱼雷踩醒的。
猫蹲在她胸口,尾巴扫她脸。她翻了个身,头疼得厉害,嗓子也干。挣扎着起来,看到桌上的水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买过水。也不记得怎么回的家。最后一段记忆停在清吧吧台。
她摸过手机,给周悦发消息:“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周悦秒回:“你闺蜜我送你到楼下,你自己上去的。还好吧?”
“我昨晚喝了多少?我怎么觉得断片了。”
“你喝了十几杯能不断片吗。还好我在。”
池小鱼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路过客厅角落,余光扫到架子上......录像机的光还亮着。她昨天出门前还在拍视频,后来收到周悦消息急着出门,好像……没关。
她走过去,按了一下回放。
画面里是她的客厅,空了很久,然后门开了,她摇摇晃晃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的。池小鱼瞪大眼睛,看着画面里程屿把她扶到门口、她抱着人家胸肌、戳人家脸、然后捧着脸......
嘬了一口。
“弟弟,送你一个香吻,乖,快回宿舍吧。”
声音清清楚楚。
池小鱼手里的录像机差点摔了。
她往后拖了拖进度条,看到自己挂在程屿身上说“姐姐不喜欢太嫩的”,看到程屿一脸生无可恋地把她扶到沙发上,看到她拽着程屿手腕不撒手,看到最后......他给她盖毯子,把她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转身走了。
池小鱼把录像机放下,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她完了。
她不仅自己喝多了对着邻居耍流氓,还嫌弃人家“太嫩”,还说出自己喜欢成熟有味道的这种话。而且本来就觉得自己整天对着他想入非非很丢人。现在好了,丢人丢到明面上了,而且丢得更大了。
她在地上蹲了半天,鱼雷走过来拿脑袋拱她膝盖,是催饭。池小鱼抬头看了一眼对门的方向,心中好绝望:太丢脸了,以后见到他怎么办,还打招呼吗。
手机响了。她颤颤巍巍拿起来看。
程屿:醒了吗,昨晚你喝多了,我没经过就同意就进了你家,抱歉。
池小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遍。他居然还先说抱歉?完全没提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她没亲他。好像她没管他叫弟弟。
他是忘了?还是装的?
池小鱼回了一句:“抱歉的是我,昨天谢谢你。”然后把手机扔了,把头埋进鱼雷的毛里,闷声说:“你妈社死了。”
5 身份差点露馅
程屿回家之后冲了个澡。脑子里全是她捧着他脸嘬一口的画面,还有那句“弟弟,送你一个香吻”......她嘴唇贴上来那一瞬的触感,软的,带着酒气,嘴角还翘着。
他在浴室待了很久,水蒸气再熏下去皮肤都皱了。他就裹了浴巾出来,出来之后就直接坐到电脑前,打开自己的练习项目代码,开始敲。敲了两小时。
以他现在的职级,早就不用练代码了。但他需要敲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手指忙着,脑子就能消停。凌晨两点钟,他停下来,端起旁边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觉得自己睡不着了。
然后他切回微信,又给她回了条消息:“池小鱼,最好别喝那么多酒了,不太健康。”
池小鱼早上醒过来看了手机上的消息,心想他昨晚很忙吗那么晚才回消息。不过他还是挺暖心的,也没有说话让自己难堪,人真的不错。
但池小鱼还是躲了他两天。
其实也不算躲,就是出门之前先看猫眼,电梯来了先看里面有没有人,电脑又蓝屏了,她也没找他......自己上网搜了个修电脑的师傅,约了上门。
师傅来了,背着个工具包,进门先打量了她,又环顾一圈,眼神在棚景那边多停了两秒。池小鱼心想幸好自己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就把电脑搬到客厅让他看问题,他坐下来,按了两下键盘,表情变得很严肃。
“你这个情况不太好。主板有烧蚀痕迹,硬盘也有坏道,要大修。不然就只能换新的。”他报了个价,池小鱼听完眼睛瞪圆了:“这么贵?”
“你这配置修下来已经算便宜了。你要是换新机,这个数打不住。”师傅摇了摇头,“小姑娘,电脑这种东西不能凑合。”
池小鱼犹豫了。她不太懂这些,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正想着要不要咬咬牙修了,门铃响了。她开门。程屿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客厅里那个师傅身上,又收回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没什么表情,但她莫名觉得心虚,好像自己背着他做了什么错事。
“电脑又坏了?”他问。
“啊……对,有点问题,怕你忙,找人来看看。”
他没说话,直接走进来了。师傅还在那儿掰扯主板烧蚀的事,程屿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按了几个键,进了一个池小鱼看不懂的界面,扫了两眼,说了句:“你BIOS都没进,怎么判断的主板烧蚀。”
师傅愣了一下:“我......”
“硬盘健康度百分之九十八。主板温度正常。”他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数据,“蓝屏是软件问题,卸载三个捆绑程序就行。”
他当着她和师傅的面把三个软件卸了,重启,电脑干干净净。全程不到五分钟。
师傅在旁边站着,脸色不太好看。程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上门费多少。”
师傅报了数,程屿付了钱,把人送走了。池小鱼站在客厅中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以后别在网上随便找人了。”他关上门,回头看她。
“我这不是……不想麻烦你嘛。”
“我就在对门。”
池小鱼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了几秒,她正犹豫要不要提那天晚上的事......提吧,尴尬;不提吧,他给她盖毯子拨头发的画面一直卡在她脑子里......结果他先开口了。
“我长得很嫩吗。”
池小鱼抬头:“啊?”
“你说我像男大。”他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问技术问题,“二十一。”
池小鱼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我那天喝多了,说的话不算……”
“我多大,你听见了吗。”
“二……二十七。”池小鱼是记得的,他比自己大了四五岁。
“所以我是长得嫩,还是看起来嫩?“
池小鱼被迫认真打量了他两秒。这张脸确实嫩,跟“成熟稳重架构师”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感觉不对,于是又摇了摇头。池小鱼发觉,这人问话怎么这么严谨啊?
他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忽然往前迈了小半步,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实际上不是外表这样的。”
那个声音跟刚才说话完全不一样了。尾音往下沉,气声推上来,像贴着耳朵说的。池小鱼后颈一麻,整个人开始站不稳......这个语气她太熟了。 三年来每一个夜晚,就是这种语气在她耳机里说“小朋友今天有没有乖”“睡不着就跟我说”。
但他就说了那一句。说完直起身,表情恢复成那个面无表情的程工,转身开门走了。
池小鱼站在客厅里,脑子嗡嗡的。
她仔细回味了一遍那个语气......尾音下沉的温度,气声的比例,还有那种“我知道你在听”的笃定感。跟主播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但主播是那种会......她想起直播里他说“小朋友”时候那副撩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再看看对门这位程工平时对旁人那副“别跟我说话”的样子。这俩要是同一个人,那这人得分裂成什么样。
她纠结了半天,越纠结越不确定。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又觉得不可能这么巧。脑子里正打架呢,余光扫到沙发旁边......鱼雷不在。它刚才好像喵喵叫着跟他跑了。
池小鱼拉开门出去,看见802的门基本打开着,里面传来鱼雷谄媚的叫声,还有另一只猫的叫声。
她走过去,从门外往里看。
鱼雷蹲在客厅中间,围着一只布偶猫转圈。布偶猫坐在沙发上,姿态端庄,干净漂亮得像刚做过护理,尾巴优雅地搭在爪边,看着鱼雷的眼神带着一种“你这小土猫可真有意思”的矜持。鱼雷完全不在乎人家的态度,脑袋往人家下巴底下拱,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咕噜咕噜响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鱼雷,回来。”池小鱼在门口小声喊。
猫回头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拱布偶。
“鱼雷!”
不理。
“它平时不怎么理人。”程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池小鱼吓了一跳,他站在门内,靠着玄关墙,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进来坐吧。”他说。
池小鱼想拒绝,但鱼雷那副样子像是喊不走了。她进去了。他家跟她想象的差不多,黑灰白,整洁得不像有人住。沙发上看不出坐过的痕迹,茶几上只有一只杯子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没有任何直播设备的痕迹。她视线扫了一圈,什么麦克风、声卡、隔音棉,一样都没看见。心里那块石头莫名其妙沉了一下。
“咖啡?”他问。
“啊,好。”
他去了厨房。池小鱼在沙发上坐下,布偶猫跳过来闻了闻她,在她旁边卧下了。鱼雷跟过来,挨着布偶趴着,一脸满足。池小鱼看着自己家猫那副嘴脸,心想:瞧你那不值钱的模样。
程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她面前:“加奶加糖自己来。”
“你不加吗?”她看他那杯咖啡纯纯的发黑。
“不加,习惯了。”
“喝这么多纯咖啡不失眠?我经常失眠,要喝就要加多多的奶。”
“还好。”他坐在旁边,隔了半个身位,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偶尔也会。听说听一些ASMR音频能助眠,你可以试试。”
池小鱼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她听到“ASMR”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的是自己每天晚上戴耳机听主播念白的画面。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嗯嗯,平常是有听过。”
他忽然提起:“我上次不小心看见你电脑里那个音频文件夹,好像确实看到你有珍藏助眠音频,改天失眠找你分享一下。”
池小鱼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那个文件夹名字:超级助眠典藏版。她咳了一声:“啊,对对,对,助眠的。”
“效果好吗?”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好用的话能不能分享给我。我也想试试,就省得上网找了。”
池小鱼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个音频里到底是什么内容......她自己剪的,用夜阑的声音拼的,长度四十分钟,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不行。”
“不行?”
“那个是......网上随便下的,我还没听过,不确定好不好用。”她表情很诚恳,诚恳得过了头,“对,还没听。不知道好不好用。”
程屿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这样啊,那等你试过之后再告诉我吧。”
他摸了摸猫。池小鱼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演技还算过关。
“你家鱼雷看上我家桃子了。”他看着两只猫说。
池小鱼看了一眼......鱼雷正给桃子舔脑门。桃子端坐不动,尾巴尖轻轻晃,显然是默许了。
“要不要给它们配一对。”
“它绝育了。”池小鱼说。
“桃子也绝育了。”他说,“刚好凑一对。”
池小鱼愣了一下。他继续说,语气很认真:“桃子一只猫一直以来挺孤独的。好不容易有个它愿意接纳的小公猫。就成全它们吧。”
这话说得,好像她要是拒绝,两只猫就要成为苦命鸳鸯被拆散了似的。池小鱼看了一眼自己家那个圆球,被这么漂亮的小母猫看上了应该心里美滋滋的吧,就说:“行吧。”
程屿笑着点了下头,好像拿到一份许可证了。
池小鱼回家之后躺在床上,鱼雷高高兴兴地来踩她胸口......估计还在回味桃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还在转程屿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实际上不是外表这样的。”
她想着夜阑,他是不是,好久以前直播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她摸过手机,打开直播间。黑屏,今天没播。她切回微信,盯着那个没动静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按灭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夜阑每次直播都要找一个主题,说过的话可多了,对。
6 主播竟是你
自从鱼雷和桃子谈上了柏拉图恋爱,池小鱼去802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几乎每天”。
喂猫,遛猫,给猫做营养餐。有时,程屿也会做饭他们两个人一起吃。程屿做饭的时候她就在餐台前面坐着,看他切菜,刀工利落,配菜码得整整齐齐。她偶尔帮忙递个盐,递完发现递成了糖,他看她一眼,她嘿嘿笑两声退到旁边。后来她就只负责吃。程屿做的饭确实好吃,还很健康,她一个常年外卖选手,连着蹭了快半个月,良心发现说要洗碗,他说不用,放进洗碗机就行。
池小鱼看着他把碗碟码进洗碗机,又看了一眼自己家里厨房柜子里积了灰的碗,觉得这男人不仅帅,也太居家了吧。
“程屿。”她靠在备餐台上,“要不以后我每天都来蹭饭,一顿20。”她开玩笑着说。
“20?”他把洗碗机门关上,“好像不太够。”
“那你说个数。”
“再加五百。”
池小鱼愣了一下。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没有在笑。然后他补了一句:“开玩笑的。想吃就过来吃,免费供应。”
她在他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能待一整天。鱼雷已经学会自己开门去802找桃子了。两只猫在客厅里追来追去,她和程屿就坐在沙发上。有时候电视开着,两个人也会一起坐着看看,打打游戏。
有一回他在厨房切菜,背对着她,随口哼了一段旋律。纯音乐,没有词,调子很慢。
池小鱼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那首歌。主播直播的时候放过。很早之前了,那阵子他直播间还没多少人,他喜欢放一些很冷门的纯音乐当背景音。这一首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熟到能背出每一个音符。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屿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拼在一起。
“怎么了。”他回头。
“你哼的什么歌。”
“不知道。随便哼的。”
“你从哪儿听的。”
“忘了。可能刷视频刷到的。”他把菜盛进盘子,递给她。
池小鱼端着盘子走了。坐在餐桌前还在想。她打开手机搜了那首纯音乐,翻了半天评论,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留的:“从夜阑直播间来的,这歌太适合睡觉了。”她盯着那个名字,夜阑,原来也有其他人因为夜阑来听这首歌,她锁了屏,跟自己说:刷视频刷到的,可能这首歌现在其实不算冷门了吧,毕竟这几年夜阑的粉丝也从一开始的几十涨到了十几万。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池小鱼洗了澡,躺到床上,戴耳机。十一点整,直播间开了。
他今天的声音跟往常不太一样。更柔,更慢,每个字都在舌尖停了一会儿才吐出来。哄睡主题是情侣日常,他说得很细......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遛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弹幕有人问“主播是不是有情况”,他没接,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池小鱼在耳机这头听得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他描述的那些事,她最近天天跟程屿在做。酸的是......他是不是程屿,如果不是,她怎么办。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这大概就是同时喜欢两个人的报应:一个人给你讲情侣日常,另一个人陪你过情侣日常,而她哪个都舍不得,只能每天自己谴责自己是个渣女。
快结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天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池小鱼眼皮跳了一下,直觉到他要说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她整个人从枕头上弹起来。
弹幕瞬间炸了,满屏的问号。有人问为什么,有人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人说不要走。池小鱼手忙脚乱打字,打了好几遍删了好几遍,最后发出去一句:“为什么啊。”
他念了这条。念得很慢,然后安静了两秒,像是准备说什么话。
“有了喜欢的人。准备表白。”他说,“就不太适合再给大家直播了。”
池小鱼脑子嗡了一声。
有了喜欢的人。准备表白。所以不是她。当然不是她。她算什么,她就是一个听众,一个蹲了三年的铁粉,一个加了微信但没怎么聊过天的网友。他有喜欢的人了,他要表白了,他以后不播了。她连每晚那一句“小鱼晚安”都没有了。
她盯着屏幕,眼眶发酸,打了一行字:“那祝你表白成功。”发出去之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后面几分钟他还在说话,在告别,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播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和夜阑的对话框。她想了很久,打了一段话:
“夜阑,我是小鱼。听你三年了,谢谢你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晚安了。祝你表白成功,过得幸福。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吸了一下鼻子。两分钟后手机亮了,她翻过来看:
夜阑听风眠:谢谢。晚安。
四个字。没什么多余的了。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灭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跟自己说:行了池小鱼,你看看你一直都在幻想些什么,夜阑就是夜阑,程屿就是程屿,现在好了,夜阑不播了,她以后再也没有哄睡主播了,这难道就是花心的代价吗。以后只能被迫专一了,可是她真的好舍不得夜阑啊。
她还在伤心落寞的情绪里,门铃响了,看了猫眼,是程屿。
池小鱼抹了一把脸,爬起来去开门。大晚上的,他这个点来干嘛。
门一开。程屿站在门口。
手里从背后捧出一束金苹果花。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睛变得很亮,表情不再是淡淡的,居然像在紧张。
池小鱼愣住了。她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你……?”
“池小鱼。”他声音有点抖。
“啊?”
“池小鱼。”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像排练了很多遍终于要说出口,“我喜欢你很久了。”
池小鱼整个人卡住了。她张了张嘴,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你……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凑到她耳边。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成游刃有余地蛊惑:
“小鱼,晚安。”
池小鱼浑身每寸皮肤都像被电流过了一遍。
她抬着头 ,程屿的脸就在她面前,离得很近,睫毛垂着,看着她。这张脸......她白天看了半个月,修电脑、做饭、逗猫、被她嫌弃“太嫩”的那张脸。和耳机里那个声音......那个说“小朋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声音......在这一秒叠在了一起。完全重合。
“你是……”
“对。是我。”他说。
池小鱼脑子里所有碎片在同一秒炸开。电梯里的“几楼”。直播里“可爱的邻居妹妹”。他说“实际上不是外表这样的”时候那个语气。他在厨房哼的那首歌。他问她“音频能不能分享”时候的表情。他看到她文件名时的面不改色。所有她压下去的、用“巧合”糊弄过去的念头,全部翻上来,她脑子比电脑要先烧了。
“以后,”
他看着她,语调又变得很温柔,眼神是热的,
“我想每天亲口对你说晚安。亲耳听见你也对我说晚安。”
他顿了一下,
“可以吗。”
池小鱼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脑仁里乱糟糟地散成一团乱码。她想说可以,想说当然可以,想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早干嘛去了,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他没催她。只是又往前半步,伸手把她一把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池小鱼被他箍着,整个人还是懵的。然后她感觉到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她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又炸了一遍。
“不可以吗。”他问。贴着她耳朵说的,声音从喉咙出来,有种勾人的哑。
池小鱼直接从头顶麻到脚底。她的手下意识紧紧攥住他外套的侧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可以。”
他抱得更紧了。过了几秒,她听见他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触感贴着她的脸传过来。
“还有件事。”他说。
“什么。”
“你电脑里那个私密文件。”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嘴角翘着,“也可以带我听一听吗。”
池小鱼脸腾地烧起来。
“想不想亲耳听听看。”
他那个表情......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不说”的表情......让池小鱼没有办法再张嘴狡辩。她没好意思说话。
他懂她的害羞,牵起她的手,往802走。
“你干嘛。”
“去我工作的房间,一起录一次音频。”
池小鱼被他拉进802。经过客厅的时候,鱼雷和桃子挨着趴在沙发上,两只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一副早就心知肚明两人关系的表情。
他牵着她走进那间她来过很多次却从没进去过的他工作的房间。门一开......
满墙的设备。麦克风,声卡,隔音棉,屏幕上还开着直播用的软件。台面上有一副耳机,她认得这个他推荐过的型号,他直播的时候总会说“戴耳机听效果更好”。她站在门口,感觉有点恍惚:原来夜阑每天晚上就是坐在这里跟观众说话的。
他抱着她坐到那把椅子上,打开设备,调了两下参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想好了吗。录什么主题。”
池小鱼看着面前的话筒。她在这个麦克风的另一头听了三年。她凑过去,戴上耳机,对着话筒小声说了一句:“夜阑,晚安。”
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屿低头看她,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晚安,小鱼。”
然后亲了她一口。
7 蓄谋已久的爱
尾声
在一起之后的某一天,池小鱼发现了一件事。
她在业主群里翻聊天记录......发现他这半个月都没有接过单了。之前谁喊他修电脑他都应,现在群里有人问“程工在吗帮看个电脑”,他回一句“最近忙”。
池小鱼坐在他腿上,问正在敲键盘处理音频的他。
“你怎么不接单了?最近项目很忙吗?”
程屿手上动作不停:“接什么单。”
“修电脑啊。群里那么多人找你。”
“不修了。”
“为什么啊。”
他停了一下,把她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说:“从前是为了给一个小傻子修,才给整个小区的人修的。”
池小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说呢。”
她站在那儿想了两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接上了......他刚搬来那会儿,她电脑三天两头蓝屏,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破笔记本该换了。现在回头想,每次都蓝屏,好像确实太巧了点。
“你故意的?”她声音高了一点,“电脑是你弄坏的?”
“我没弄坏。”他表情很轻松平常,“就是加了点操作。不算破坏,能恢复。”
“程屿......你蓄谋已久!老奸巨猾!”
池小鱼瞪着他。
“你在直播间说过。”他说,语气很踏实很安抚,“有一天你发弹幕,说电脑又坏了,很烦,要是有个会修电脑的邻居就好了。活好不宰人那种。”
池小鱼站那儿,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你不会就是为了我搬来这儿租房子的吧。”
“那倒不是。”他说,“这儿本来就是我家。以前空着没住。”
“那你以前住哪儿?”
“住公司附近租了房。”他顿了一下,“年前过来查看房子状况。到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在楼道里喊你名字。”
池小鱼眨眼:“喊我?”
“嗯。嗓门挺大,喊了好几声‘池小鱼’。”他看了她一眼,“我记得这个名字。直播间那个小鱼,ID就是这个。”
池小鱼脑子转了一下,年前......那时候她刚搬来没多久,周悦来找她从来不按门铃,隔着门就喊。
“然后呢。”
“然后你开门了。”他说,“穿着一件挺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着,跟她说‘周悦,不是有门铃嘛,大声喊会扰民’。”
池小鱼脸开始红。
“我那天看了你一眼。”他放下鼠标,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异常平静,“回去就把租房退了。”
池小鱼双腿悬着,鱼雷和桃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所以你在这小区给人修了一个月电脑,就为了等我电脑又坏?”
“嗯。”
“你这么有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嗯,成功‘骗’到你了。”程屿笑着说。
池小鱼想骂他,又想笑,最后用腿蹭了蹭猫,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程屿你这个人真的......”
“嗯?”
“挺费电脑的。”
他笑了声。把她抱了起来,准备去做午饭。
“不是刚吃过吗?”池小鱼问。
“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