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付闺蜜二十八元面钱,她报警后,又剪视频送我上了热搜。
年薪一百八十万的工作没了。
她却拿着续租合同找上门,要我家再让三十六万。
我把报价推回去。
每月十万。
这回,交情一分不抵。
【第一章】
民警找到公司时,我正蹲在会议室地上接调试线。
罗进堵在门口,声音发紧。
许工,警察找你。
我抬起头,线头扎进指腹,冒出一点血。
墙上大屏一片红。八千万元的物流分拣项目,距离客户联合验收只剩四个小时。
半小时前,现场三组设备突然失去控制权限。
我连面都没吃完就往回赶。
民警问:许峥?有人反映你在店里吃饭没有结账,需要核实一下。
我摸出手机,看见唐佳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面钱没付。
第二条:不回消息是吧,已经报警了。
两条消息间隔三分钟。
我翻了翻通话记录。
她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当着民警的面转了二十八元,拨通她的号码。
唐佳,我在处理项目故障,刚看见消息。钱转过去了。
她那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随后,她的声音拔高。
现在知道给了?警察不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赖过去?
我看着屏幕上的故障码。
二十八块。我会赖你的?
钱少就不是钱?你年薪一百八十万,就能欺负我们做小生意的?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全停了手。
副总薛诚从门口进来,先看民警,再看我。
许峥,怎么回事?
我说:吃饭接到现场电话,忘了付款,已经补上。
薛诚把我的电脑合上。
先别碰公司的东西。
罗进上前一步。
薛总,现场还等着许工恢复权限。
出了这种事,还能让他接触客户数据?
薛诚转向民警,换了一副口气。
我们一定配合。
民警当场纠正他。
我们只是核实情况,不代表他有违法行为。事情没查清,不要先作判断。
薛诚嘴上答应,手却压着我的电脑不放。
我想伸手拿,又看见人事经理已经站到了门外。
她手里夹着一张纸。
名字,日期,辞退理由,全打印好了。
我盯住那张纸。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人事经理躲开我的视线。
公司收到投诉,启动了紧急处理程序。
从民警进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薛诚敲了敲桌面。
项目出问题,你又被警察找上门。公司没有义务替你的个人品行兜底。
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现场权限是谁改的,日志还没查。
现在不是你质问公司的时候。
他指着门。
交工牌,出去。
罗进把手里的水杯重重放下。
他午饭都没吃完就赶回来,你们现在赶人?
薛诚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出去?
罗进的手攥住杯柄。
我按住他的胳膊。
别吵,现场先别强行重启。让客户把权限变更记录留好。
薛诚伸手来拿我的工牌。
我退开半步,打开手机录像。
辞退通知给我。交接清单给我。你要求我停止工作的时间,也写清楚。
他手停在半空。
你还想讹公司?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是你不要我干。别等机器停了,再说是我跑了。
离开公司前,我向公司邮箱发了一份书面异议,抄送人事和项目负责人。
只写事实。
几点收到故障电话,几点返回,几点被禁止继续工作。
没骂人,也没求情。
到了派出所,唐佳已经坐在调解室里。
她手机支在水杯后面,镜头对着门。
我刚进去,她就把纸巾按在眼角。
许峥,我拿你当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停住脚。
把直播关了。
她手指一抖。
谁直播了?我留个证据不行?
民警让她停止拍摄,核对付款记录,又问她有没有明确拒付的证据。
唐佳翻了半天手机,只翻出那两条消息。
他没回我。
没及时回消息,和明确拒绝付款,不是一回事。
民警问我为什么离开。
我拿出现场来电记录、工作群消息,以及二十八元的转账凭证。
核实结束,没有所谓拘留,更没有处罚。
我走出派出所,手机却开始不停震动。
同事发来一条视频。
画面里,我跟着民警走出公司。
配文是:年薪百万男子吃霸王餐,被警方带走。
下面挂着我的姓名、公司和职位。
发布账号,正是唐佳的面馆。
我拨过去。
删掉,公开澄清。
她笑了一声。
我又没说你坐牢。你是不是没付钱?警察是不是找你了?
唐佳,完整经过你知道。
她把声音压低。
许峥,你现在没工作,脾气最好也收一收。
电话挂断。
我站在台阶下,先保存视频,再保存评论和转发页面,然后联系律师固定证据。
我没有去她店里掀桌。
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唐佳的租约是不是下星期到期?
我妈说:是啊,她还说这两天找你谈续租。
我看着手机里不断增加的辱骂。
别续了。以后这间房,我来管。
【第二章】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餐桌前翻合同。
她眼圈发肿,手机扣在桌上。
你刘姨发给我的。说你吃饭不给钱,还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我把派出所核实情况的经过讲给她听。
她没接话,翻到租金那页,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五年。市中心每个月八万的房子,我们五万租给她,租了五年。
她抬头看我。
每个月让三万,一年三十六万。五年一百八十万。她差这二十八块?
我把合同抽过来。
妈,少收的租金是当年咱们答应的,不追。该收回来的房子,一天不让。
我妈抹了把眼睛。
你还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我要她以后拿不出一句能倒打一耙的话。
门面四百多平方米,临街两层。
我爸生前做五金生意,攒了十几年买下来,我和我妈各占一半。
唐佳当初来借地方开店,坐在这张桌子旁,连押金都凑不齐。
我妈翻出押金收据,往桌上一拍。
这十万押金,她分四次才补全。当时是谁替她跟我说好话?
我没吭声。
我妈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唐佳站在开业花篮前,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感谢许峥一路扶持。
我把照片翻过去。
以后别看这个了。
律师程简赶来时,先看了劳动合同和解除通知。
这两项理由,公司都要举证。网络视频不能直接等于严重违纪,项目故障也不能直接算在你头上。
我问:我现在该做什么?
工作资料,只保留你合法持有、与争议有关的部分。不要再登录已经被收回权限的系统。其他证据,申请调取。
他把三份材料分开放。
劳动争议,名誉侵权,租赁到期。三条线,别揉成一团。
我妈指着租约。
这个最简单。到期让她走。
程简翻了几页。
有没有承诺过续租?口头也算,聊天记录也要查。
我打开和唐佳的聊天。
四十五天前,我提醒过她租期将满,后续价格要重新商量,未签新合同就按期交房。
她回的是:知道了,下个月再说。
程简点头。
先发正式通知,明确现有合同什么时候终止,新的价格需要重新协商。不要停水停电,也不要擅自换锁。
我妈当场签了委托书,让我处理续租和收房。
通知送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唐佳的电话就来了。
许峥,你来真的?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一碗面而已,你至于动房子?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报警是你的权利。到期不续租,也是我们的权利。
她停了几秒。
阿姨知道你这么胡闹吗?
我妈一把拿过手机。
知道。我签的字。
那边没声了。
我妈继续说:你说他年薪高,就该付得起面钱。那你五家加盟店都在招商了,也该付得起房租。
唐佳突然喊了一声阿姨。
我妈没应。
她又喊,声音细了下来。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啊。
我妈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下,又有人打进来。
是我大学同学。
他开口就劝:老许,唐佳说你拿房东身份逼她撤案。没必要吧?
我问:什么案?
不是吃霸王餐那个……
有立案文书吗?有处罚决定吗?
他顿住。
我把当日核实结果和转账凭证发过去。
看完再劝。
挂断后,我点开同学群。
唐佳正在发语音。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普通人的劳动也得尊重。谁知道他家有房,就能欺负人。
下面一串附和。
我没吵,只把租赁合同上的金额和同期市场评估资料打了码,发进群里。
五年少收一百八十万。你说的欺负,是这个?
群里突然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撤回消息。
又有人问:她店这么大,一个月才五万?
唐佳退了群。
十分钟后,她的账号发出第二条视频。
这次标题换成:举报霸王餐,反遭房东恶意涨租。
画面里,她哭着说自己就想安安稳稳做碗面。
镜头一转,落在店外排队的人身上。
屏幕下方,挂着加盟咨询入口。
我盯着那个入口,拨通程简的电话。
她不是在讨二十八元。
她在拿我的名字做生意。
【第三章】
第二天,我去公司取私人物品。
保安把一个纸箱放在闸机外。
水杯裂了,桌上的合影倒扣在一堆充电线下面。
我的笔记本不在。
不是电脑,是一本用了两年的工作笔记。
我问人事经理:本子呢?
涉及公司资料,暂时不能给。
个人物品和公司资料可以现场核验。你们不能一句涉及资料,就全部扣下。
她看向身后。
薛诚从电梯里出来。
还闹?公司没有追究你的项目损失,已经给你留面子了。
我打开录音。
你说的损失,具体是什么?故障原因查清了吗?
他瞥了眼手机。
想套话?
你不是说我造成损失吗?说清楚。
大厅里几个员工停下脚步。
薛诚往前走了一步,压住声音。
许峥,行业就这么大。你去仲裁,去起诉,下一家公司敢不敢要你,你想过没有?
我把纸箱抱起来。
你再说一遍,刚才那句有点轻。
他脸上的肉绷住了。
我没继续纠缠,向公司提交了书面取回申请,要求对有争议的笔记封存,不得销毁。
走到停车场,罗进追了出来。
他没递资料,只递给我一瓶水。
客户今天要求独立核查。昨天的故障,恢复了。
怎么恢复的?
原来的权限配置导回去,就好了。
谁动过配置?
他抿住嘴,往公司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再问。
你在职,别违规拿东西。把你亲眼看见的事记下来,真要作证,就说实话。
罗进拧了两次瓶盖,才拧开。
老许,你走之后,他们让我们签情况说明,说你前一天部署失误。
你签了?
我写了未参与该次操作,无法确认。
我拍了拍他的肩。
够了。
当天下午,我把律师函发给唐佳,要求停止侵权,保存原始视频。
她回了一张表情图。
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你是不是以为认识个律师就能吓人?薛总都说了,你这工作没了,就是没了。
我听了两遍。
唐佳认识薛诚,我知道。
两年前,她找我给公司介绍团餐业务,我没答应,采购后来却跟她签了节日餐券采购合同。
那时负责审批的人,就是薛诚。
我把语音转给程简。
晚上八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对面是个女孩,声音压得很低。
许哥,我是面馆的小满。
我记得她。
唐佳店里的收银员,韩小满。每次我妈去送自家腌的菜,她都会跑出来接。
她问:你会不会把我名字放网上?
不会。你有什么事?
她吸了一口气。
唐姐让我们签声明,说你以前也吃饭不给钱。我不签,她把我排班停了。
我坐直。
你别急着说,先把你自己的工资记录、排班记录留下。
我有当天的视频。
哪一段?
完整的。她让我从监控里导出来,交给做视频的人。我负责收银,也负责监控备份。她后来让我删,我没删。
我没让她直接往群里发。
我给程简打了电话,约在他办公室见面。
韩小满带来一只存储盘,还有她和唐佳的工作聊天记录。
程简确认来源后,单独保存原文件,记录交接经过。
视频开始时,我还没进店。
唐佳站在收银台后,低头看手机。
韩小满问:许哥说今天吃牛肉面,要不要先给他下?
唐佳抬了抬手。
下。今天别主动找他收钱。
我握着水杯的手停住。
韩小满在视频里追问:为什么?
唐佳把手机翻过去。
他一会儿肯定有急事。等他走。
办公室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我掌心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凉水顺着指缝流到桌面。
视频继续。
唐佳接起电话,往后厨走了两步。
她没关麦克风。
薛总,人还没到。你那边准备好,我这边就能拍。
韩小满盯着自己的鞋尖。
许哥,她不是等你忘记付款。
她从你进门前,就在等你出事。
【第四章】
我把视频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程简按住鼠标。
别急着发。原始文件、导出记录、对应设备,都要能核验。只有这一句电话,还不足以证明全部事情。
我点头。
韩小满把手机推过来。
还有这个。
唐佳发给她的消息写得很清楚。
只截他离店的画面,不要收银台前面的声音。
下面还有一条。
有人问就说提醒过,他不理。
我看向韩小满。
她为什么敢让你这么做?
女孩嘴唇动了两下。
我爸住院,我找她预支过工资。她说不听话,就让我立刻把钱还上。
程简把手机推回去。
欠款和作证是两回事。不要编,也不要替任何人省略。你只说自己看见、听见的。
她点头,点得很重。
第二天,我去了面馆。
店外新搭了一个拍摄架,唐佳正端着面,对镜头讲创业。
看见我,她先瞟了一眼摄像头。
许峥,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碰她的设备,把一份材料放到空桌上。
律师函签收回执。还有租约到期后的交接清单。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工作没了,拿我撒气?
我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加盟海报。
你说我吃霸王餐,用了我的照片、姓名和公司,视频收益也是你拿。现在告诉我,只是二十八块的事?
几个食客抬起头。
唐佳伸手要收材料,我把另一份按住。
这份你留。我只确认送达,不影响你营业。
她咬住牙,把椅子往外拉。
行,那咱们谈房租。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份新合同,推到我面前。
上面租金一栏,还是每月五万。
我没动。
唐佳挤出一点笑。
姐妹……不是,老许,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房租还是照以前吧。外面就算八万,五万行不行?一年也就让三十六万。
她这句说完,旁边一个正挑面的男人停了筷子。
我问:区区三十六万?
你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把合同推回去。
每月十万。少一分不行。
她脸上的笑没了。
八万的房子,你要十万?
我拿出两份近期评估和同街成交参考。
地铁新出口已经开放,隔壁商场也恢复营业。八万是五年前的行情。现在同等面积的铺子,九万八到十一万。
你故意选最高的坑我!
十万不是最高。你可以不租。
她猛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
我装修投了那么多钱,你说收就收?
五年合同,起止日期都在。装修怎么处理,合同也写了。你签的时候看过。
我帮你家看了五年的房子!
你在里面开店,挣钱,不是替我们看房。
店里有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唐佳抓起桌上的水壶,壶底撞到杯口,发出一声脆响。
我还得给你道歉是不是?
该澄清的事实,你躲不掉。房租另算。
我起身,留下一份报价。
现合同还有五天。新合同没签,按期交房。
她追到门口。
你等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接你这种人的房子!
我回头看她。
你可以继续说。记得别删。
离开面馆,我接到中介电话。
许先生,之前问过的那家连锁烘焙,愿意按每月十万谈。对方需要先看消防资料和产权文件。
我说:正常提供,产权隐私做好保护。还有,现租户没交房前,不承诺提前进场。
电话刚挂,唐佳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薛诚坐在一起。
附带一句话。
你以为收房,就能把工作找回来?
我把照片存好。
她不知道,她每发一句话,都在替我把两件事往一处连。
【第五章】
那天夜里,面馆又开了直播。
唐佳没再说忘付面钱,而是说我长期利用房东身份,在店里白吃白喝。
她让两个店员站在身后。
其中一个刚张嘴,另一个就低头去看地面。
我看着屏幕,给程简发了链接。
不要让小满在网上对线。她的证词按程序提交。
直播到一半,唐佳拿出一本账。
大家看看,这上面都是他欠的。
镜头对准几行手写字。
许峥,工作餐。
许峥,招待。
总计八千六百元。
我盯着其中一个日期。
那天我在外地客户现场,连续工作到夜里两点。
我翻出自己合法保存的出差行程、酒店订单和付款记录,又把平时在面馆的付款账单逐项整理。
唐佳拿一支笔写出来的债,不会因为她哭几声,就变成真的。
第二天一早,程简向平台提交侵权通知和证据。
我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段说明。
不谈五年友情,只放四件东西。
当天二十八元转账时间。
我因项目故障离店的通话和消息时间。
关于警方核实后未作处罚的事实说明。
所谓欠账中,与我出差行程直接冲突的日期。
最后写明,已经委托律师依法维权,请勿骚扰任何人的家属和普通员工。
唐佳很快在评论区回复。
有钱人找律师,我们普通人只能认命。
我回她。
账是你拿的,日期是你写的。回答日期。
她删除了这条评论。
到中午,面馆直播被平台中止,相关视频进入复核。
她给我连打十几个电话。
我没有接,发了一句:有事文字说。
她骂了两屏。
第三屏开始求情。
老许,你现在把投诉撤了,我给你留个店长的位置,一月一万。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片刻。
一百八十万的工作,是我从现场调试员做起,熬了十一年挣来的。
她拿走我的照片,剪掉我的解释,再给我一万块一个月,让我回她店里端面。
我只回了四个字。
不必留了。
下午,薛诚约我见面。
地点选在公司楼下咖啡厅。
他先把一份和解协议推过来。
公司愿意补你两个月工资,解除原因改成个人离职。你撤回仲裁申请,别再往客户那里递材料。
我没碰笔。
我没违规给客户递内部资料。客户独立核查,是他们自己的权利。
他盯着我。
两个月工资,不少了。
你们先造一份个人离职,再让我替你们签?
许峥,别不识抬举。
我把协议拍照,放回桌面。
当初让我滚的时候,怎么没给这两个月?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唐佳是做生意的,话赶话。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她五年的心血。
我抬眼。
你倒是挺心疼她。
他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都是认识的人。
我问:那你怎么不心疼我十一年的工作?
他没回答。
我起身时,他忽然叫住我。
荣泰那三百六十万的验收单,你离职前签了,大家都好收场。
我重新坐下。
那批接口模块,我没见到实物,也没见到现场测试记录。你让我签什么?
资料后补。行业里都这么干。
那你签。
我是审批,不是技术验收。
我看着他。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字不能乱签。
他把协议抽回去,折成两半。
许峥,别给脸不要脸。
我站起来,拿走自己的手机。
你今天说的话,比这份协议有用。
出门后,我把录音交给程简,请他判断如何依法提交。
十分钟后,客户方项目负责人杜衡给我打来电话。
许工,我们查到,出问题前,有人在验收资料里换了一页。
他停了一下。
签名是你的。你最好来辨认。
【第六章】
见面地点在客户公司。
杜衡没有先问我网上的事,把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
荣泰接口模块,到货验收合格。
签名栏里,确实是许峥两个字。
我把自己保存的原审批记录打开。
这是我当时的意见。缺少到货凭证,不予技术验收。
杜衡把两份材料并排放着,按下内线。
请法务进来。
对方法务核对文件版本和流转记录,没让任何人当场下结论。
许先生,这份签字需要进一步核验。你愿意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吗?
愿意。
我逐页看完,写明未签署争议文件,也未授权他人代签。
杜衡把笔递给我时,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为什么突然把你辞退?
我把解除通知放过去。
这是他们写的理由。
他看完,嘴角往下压。
我们要求恢复故障,不是要求换负责人。你被禁止工作以后,启衡还给我们发函,说你因个人原因主动退出项目。
我把那封邮件的打印件翻过来。
上面盖着公司的章。
我问:能否把涉及我的部分,依法提供给我用于劳动争议?
法务点头。
按流程办理。
杜衡站到屏幕前,调出已经核验的权限变更时间。
故障发生前,有人通过供应商远程维护账户调整了配置。你当时没有使用那个账户。
谁批准的远程维护?
审批链上有薛诚。具体是不是他本人操作,还在核查。
我没接着猜。
事实到哪儿,话就说到哪儿。
从客户公司出来,我给罗进发消息,提醒他保留自己合法接触的工作记录,配合正式调查,不要私下争吵。
他回了我一张手写情况说明的照片。
关键一句,写的是:本人未见许峥实施相关配置变更。
下面签着他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回他一句谢谢。
他发来语音。
别谢。那天你把我手按住,不让我辞职,我知道是为什么。我家孩子刚上幼儿园,我还得挣钱,但我也不能闭着眼签假话。
傍晚,我回家。
门口贴着两张纸。
黑字写着:黑心房东,逼死创业者。
我妈坐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她想撕,又怕留下满墙胶,指甲边已经破了。
我把她拉起来。
先别动,拍照,报警,让物业查监控。
她抓住我袖子。
楼下有人问,是不是我们把人家面馆抢了。你爸活着的时候,做生意从没短过别人一分钱。
我喉咙发紧,把她手里的抹布拿走。
他们问谁,你就让谁来问我。
我联系物业保存监控,再陪我妈做记录。
监控里,贴纸的人戴着口罩,胸前还挂着面馆员工证。
那人第二天就来道歉。
他说唐佳告诉他,房东突然赶人,大家都要丢工作,让他帮忙讨个说法。
我没让他在楼道里跪,也没拿手机对着他的脸拍。
清理墙面,承担实际费用,写明经过。你自己的责任自己担。
他走后,我妈拿来一碗热粥。
她把勺子放到碗边,停了一会儿。
我原先还想,等她来低个头,房租多收一点也就算了。
我看着她。
她把那份旧照片塞进碎纸袋。
现在不用了。
当天夜里,唐佳发了一条朋友圈。
背后是一张门店扩张地图。
配文:五年核心店址已锁定,合伙人签约会倒计时两天。
我把图片放大。
地图正中间,还是我家的门面。
【第七章】
我把那条朋友圈转给程简。
她的五年店址,谁给她锁定的?
程简让我先保存,不要直接去签约会闹。
第二天上午,一个自称加盟投资人的男人打来电话。
他叫赵健,已经向唐佳的招商公司交了二十万元意向款。
许先生,我拿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想确认一下,您是否已经同意续租五年?
没有。
对面传来翻纸声。
可她给我看了一份授权书。
什么授权书?
房屋长期经营授权。说您和母亲同意她继续使用这个地址五年,允许她设立品牌展示店。
我让他通过律师核实身份,再把文件发来。
文件到手,我妈只看了一眼,就把眼镜摘了。
这不是我签的。
我也没签过。
更要紧的是,文件落款日期在半个月前。
那时我还在反复提醒唐佳,续租没有谈妥。
程简把聊天记录和授权书并排拍好。
先正式否认授权,提醒有关人员自行核查。是否涉嫌其他违法犯罪,要看原件、款项去向和具体用途,不能在网上直接定罪。
赵健看完我们的产权材料和租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说您只是闹脾气,等她找阿姨说说就行。
我回答:我妈现在坐在我旁边。
我妈接过电话。
小赵,你听清楚。我们没签五年授权,也没答应五万续租。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看紧。
下午,唐佳找上门。
手里提着水果,身后跟着薛诚。
我没让他们进屋,带到楼下物业接待室,程简也在场。
唐佳先把水果放到我妈脚边。
阿姨,我知道您生气。我今天就是来认错的。
我妈把袋子推回去。
先说哪件事错了。
唐佳的手僵住。
我不该跟许峥闹。
我妈问:报警以后,明知道没有处罚,还说他被抓。是不是错?
她看了薛诚一眼。
网上用词夸张一点,大家都这样。
我妈把水果又往外推了半尺。
拿走。
薛诚接过话。
阿姨,年轻人做事情有时候冲动。现在双方都有损失,不如各退一步。
我把那份授权书放在桌上。
谁做的?
唐佳伸手要拿,程简先收回原位。
这是复制件。请你回答问题。
她舔了一下嘴唇。
招商的人为了走流程,套了个模板,还没正式用。
赵健已经交了二十万。
那是品牌意向款,跟房子没关系!
没关系,你为什么把我和我妈的名字放上去?
她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又不可能真不租给我!我提前准备,有什么问题?
我妈身体往前倾,盯着她。
我说不租,你听不懂?
唐佳嘴唇抖了两下,转向我。
许峥,你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你做这份文件之前,问过我吗?
我给你介绍过多少人脉,替你说过多少好话!
哪句话?说我吃霸王餐那句?
她抓起水杯,举到一半,看到墙上的摄像头,又放下去。
杯底撞得桌面一震。
薛诚终于开口。
十万太高。八万,我可以替她做担保。
程简问:担保主体、范围、期限?你是个人担保,还是代表公司?
薛诚眉头拧起来。
朋友之间,还需要这么麻烦?
我看着他。
需要。尤其是你们这样的朋友。
他站起来,椅子顶住墙。
你别以为掌握一点录音,就能动谁。你那份工作,还想不想在行业里干了?
程简抬了抬放在桌上的手机。
这里的谈话正在录音,你进门时已经知情。
薛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动。
接待室门被推开。
赵健带着另外两名投资人走了进来。
他没看我,直接把付款凭证拍在唐佳面前。
你说房东已经签了。现在房东本人说没签。
唐总,钱退一下。
唐佳想站起来,又被椅子绊住腿。
她扶住桌角,先喊了一声薛总。
薛诚往旁边退了半步。
这是你招商公司的事,别看我。
【第八章】
唐佳没有当场退钱。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份协议,反复说意向款不能随便退。
赵健把她的手压回桌面。
我不是不想做了。我是发现你拿不存在的五年店址招人。你先解释这个。
唐佳把手机抽出来。
许峥故意卡我,我也没办法。你们现在逼我,只会两败俱伤。
我起身。
你和他们的款项纠纷,你们处理。房子的事,我再说最后一次,没有续租合同,没有五年授权。
薛诚追到门口,伸手拦我。
你把事情做绝,以后没人愿意跟你合作。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挪开。
他没动。
我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物业人员。他这才把手收回去。
离开接待室,我妈在电梯里突然问我。
你会不会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这个门?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跳。
不会。帮人不是错。知道她是什么人以后,还拿自己喂她,才是。
我妈点了点头,把那袋没送出去的水果从脑子里翻过去,再没提。
租约到期前一天,客户方的专项核查有了进展。
杜衡通知我参加事实确认会议。
启衡老板徐成也在。
他进门时还伸手拍我肩膀。
小许,受委屈了。下面的人处理事情太急,公司会给你个说法。
我往旁边让开。
先把事实说完。
客户法务逐项展示已经核验的材料。
配置变更审批。
供应商远程维护记录。
验收文件版本。
内部邮件流转时间。
每一项都对应具体责任人,没有一张靠网上截图定论。
徐成越听,背越直。
到最后,他转向薛诚。
你不是说,客户要求必须辞退许峥吗?
杜衡直接开口。
我们从未提出这个要求。我们要求你们提供故障原因、整改方案和真实的验收材料。
薛诚手里的笔掉到桌下。
他弯腰去捡,半天没起身。
徐成又问:辞退通知为什么半小时内就准备好了?
人事经理坐在末席,手指捏着文件边缘。
薛总前一天就让我准备模板,说许工可能会因个人问题离职。
我看着薛诚。
前一天?
他把笔攥在手里。
管理预案而已。
我把通过律师整理的相关证据目录交过去。
面馆原始视频中的通话,唐佳事先要求不主动收款的工作消息,以及薛诚要求我补签三百六十万元验收单的录音,都在里面。
我没有当场播放给无关的人听。
程简说明:材料已按相应程序提交。这次只针对与项目、解除劳动关系有关的部分进行核对。
薛诚抬头盯住我。
你录我?
你让我签不存在的验收,怕人听?
他猛地站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说东西不存在!
杜衡翻开最后一份核查意见。
截至目前,荣泰未能提供与这笔款项对应的实际交付证明。付款申请中却已经出现全额验收结论。我们已暂停相关付款,并向有关部门提交线索。
徐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薛诚,你到底干了什么!
薛诚看向我,眼珠转了两下。
唐佳是想帮你解决舆论问题,才跟我联系。视频的事我不知道,字也不是我签的。
我问:你不知道视频,为什么在我出事前就准备辞退?
巧合。
你不知道视频,为什么唐佳说你那边准备好,她就能拍?
她乱说的。
你不知道视频,为什么她拿你来威胁我?
薛诚没有接话。
徐成伸手去拿他的手机,他往后退,手机撞到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客户法务制止了徐成。
不要抢夺物品。该调查的,依法调查。
散会前,徐成单独叫住我。
回来吧。原岗位,工资不动,公司公开澄清。
我把纸箱里那只裂了的水杯放到桌上。
这是你们还我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伸手想拿。
我按住杯子。
澄清是你们该做的,不是换我回来的条件。赔偿按程序走。工作,不回了。
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唐佳发来的。
明天签约会,你敢来,我就敢把五年的账当着所有人算清楚。
我回了一个字。
来。
【第九章】
租约到期那天下午,面馆二楼挂满了红色横幅。
唐佳还是办了签约会。
桌上摆着十几份合同,墙边支着直播设备。
我和我妈到时,程简走在旁边。
赵健迎上来,把我们带到提前留好的位置。
他向另外几个人介绍。
这两位是产权人,今天来核实店址和租赁情况。
唐佳站在台上,话筒贴着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原本通知我来,是想让我在镜头前承认涨租,再让在场的人替她施压。
可赵健没按她的安排坐在台下鼓掌。
他把授权书放到投影台上。
先别签。请房东确认,这份文件是谁签的?
我妈走上去,拿起话筒。
我没签。
我接过来。
我也没签。旧租约今天到期。我们已经提前通知,到期不续,按约交房。
底下有人翻合同。
唐佳抢过另一个话筒。
是他临时反悔!原本五万,现在要十万,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我把此前的聊天记录、到期通知和签收记录展示出来。
四十五天前,就明确说了未签新合同按期交房。你回复知道了。
她盯着屏幕。
我那时候忙,随手回的。
那你授权书上的名字,也是随手写的?
她的手指扣紧话筒。
赵健站起来。
还有,你说房东欺负做小生意的。你一个月五万租四百多平方米,真的是市场价?
我把五年前的评估资料和旧租约放在一起。
同期市场租金约八万,我们五万租给她。五年优惠一百八十万。这笔钱不追,是我们当初愿意帮朋友。
台下有人低声算账。
一年三十六万。
比我一家店净利润都多。
唐佳急着抢话。
他们家又不缺钱!
我妈握住话筒,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我不缺,就该给你?
屋里静了。
我妈继续说:你来借房子,说缺一个机会。我给了。你交不齐押金,说缺点周转。我等了。我儿子一碗面忘记结账,你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
唐佳往前一步。
阿姨,我当时是着急……
你着急什么?着急把视频剪出来,还是着急拿他的名字收加盟费?
唐佳伸手去扶我妈。
我挡在中间。
别碰她。
她的手悬了两秒,收回去抓住自己的衣角。
赵健再次问她。
别扯交情。五年授权是假的,退款什么时候办?
唐佳把话筒砸到桌上。
你们都串好了是不是!我店开不下去,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话筒撞出一声尖响。
前排一个女人把孩子抱起来,往门边走。
我看着唐佳。
你现在用店开不下去威胁他们。当初用工作干不下去威胁我。你每次求人,都先想着掐别人脖子。
她瞪住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澄清,赔偿,交房。各按各的程序办。
我都说了是误会!
我把完整监控中与争议有关的片段依法脱敏后播放出来。
屏幕上,唐佳站在收银台后。
今天别主动找他收钱。
他一会儿肯定有急事。等他走。
她自己的声音,从二楼音箱里传出来。
唐佳扑向投影线。
程简站到设备前,提醒她不要破坏他人物品。
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视频里,那句电话紧跟着响起。
薛总,人还没到。你那边准备好,我这边就能拍。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健看向直播手机。
你把这个也直播出去。别又只留一半。
唐佳转身去关设备,操作了两次都没点中。
她指尖抖得厉害,最后拔掉了插头。
我没拦。
完整材料已经提交,现场也有她允许拍摄的记录。她关掉一台手机,抹不掉此前做过的事。
她坐回椅子上,突然拿起手机打电话。
薛总,你过来一趟。
对面没人接。
她又拨。
还是没人接。
我的手机亮了。
是徐成发来的正式通知。
公司已暂停薛诚职务,对相关业务启动调查,并配合有关部门核查。
我把涉及我的澄清部分展示给在场的人,其他内部内容没有公开。
启衡确认,此前关于我主动退出项目的表述不实。
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另按劳动争议程序处理。
唐佳伸长脖子看完,嘴巴张着,没说出话。
她终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我。
老许,这事是薛诚让我做的。
你刚才还说误会。
他答应帮我拿公司团餐,还帮我找投资。他说只是让你停职几天,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我没接话。
她开始往下蹲,膝盖碰到地面。
程简让她起来,现场的人也往后让开。
她抓着椅腿,眼泪砸到手背上。
房子别收。十万就十万,我认。你先给我把授权补上,我把今天这关过了,后面一定还你。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要的还是让我替你把假话变成真的。
她抬起头,嘴唇发白。
许峥,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我点头。
所以给了你五年便宜房租。
她又说:我知道错了。
我把交接清单放到她面前。
那就先从不再占着别人的东西开始。
她想伸手抓我裤脚,我退开一步。
门口响起脚步声。
接到相关报案后,民警来找唐佳核实争议授权文件及款项情况,要求她配合调查。
她看了看门口,又看向桌上十几份没签出去的合同。
整个人靠着椅子滑下去。
别收房。
她喃喃了两遍,手里还捏着那份每月五万元的新租约。
我扶着我妈往外走。
经过收银台时,柜台边那块感谢许峥一路扶持的木牌,被翻过来靠在墙上。
我没把它翻回来。
【第十章】
唐佳没有在当晚把店清空。
设备、库存、员工工资,还有几名投资人的款项,全压在她面前。
我也没让人冲进去扔东西。
第二天,双方在律师见证下签了限期腾退和物品清点协议。
给她七天搬离,不构成续租。占用期间的费用按协议结算,押金扣除有凭据的欠费和损坏,剩余部分返还。
她盯着押金那一栏。
你还会把剩下的钱退我?
我说:你的钱归你。我的房子归我。
她低头签字,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划破了纸。
程简换了一份,让她重新核对。
签完,我去楼下接韩小满。
她站在路边,背着旧帆布包,手里拿着几张工资记录。
许哥,我是不是也得赶紧走?
你要走的是工作,不是欠薪。该拿的钱依法拿。别因为她现在哭,就把自己挣的钱让了。
她把纸折好,塞回包里。
我已经去咨询过了。
我点头。
后来,新租户面试店员,我只把招聘信息转给她,没有替她要位置。
她自己去,自己通过面试。
第一次穿着新工服来交材料时,她把胸牌捋得很平。
许哥,这回有书面合同,也写清楚加班怎么算了。
我说:那就收好。
房屋交接那天,唐佳站在空掉的店里。
墙上的招商地图已经揭走,留下几块方形胶印。
搬运工抬最后一台冰柜时,底脚擦过地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她拿着钥匙,迟迟不放。
老许,那二十八块,我退给你吧。
我伸出手,只接钥匙。
面我吃了,钱该付。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我那时候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把钥匙放进封存袋。
你想过。只是以为最后没东西可失去的人,是我。
她扶住空柜台,嘴唇动了几次,没再出声。
物业人员核完水电表,双方签完交接单。
门关上的一刻,她突然喊我。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把最后一份签收材料递给程简。
有诉讼上的事,联系律师。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她还站在台阶上,我已经扶着我妈往街口走。
后面的事情,没有一个电话就全部结束。
该开的庭,一次次开。
该补的材料,一页页补。
劳动争议庭上,公司代理人最初还坚持,我因个人品行问题影响了企业声誉。
程简把解除通知和公司后来出具的澄清放到一起。
请说明,具体违反哪一条合法有效且已公示的规章制度,证据是什么。
对方翻了几页材料。
网络传播造成了影响。
程简继续问:传播不实内容的人是他吗?项目现场要求他停止工作的,是谁?所谓客户要求辞退,有没有原始文件?
对方不再提品行,转而谈协商。
我没有拿年薪一百八十万,张口就要赔上一辈子。
赔偿按照法律规定、工作年限及当地适用标准核算,涉及上限的部分,按规定处理。
公司最终支付了应承担的款项,撤回相关失实说明,并向有关接收方更正。
徐成又给我打过电话。
这次没说下面的人处理太急。
他说:解除通知是公司出的,这个责任我们认。你能不能回来把项目做完?
我站在公交站旁,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文件。
徐总,整改需要什么技术服务,你们按正式流程找合格团队。我已经不是启衡的人了。
他停了好一会儿。
真不考虑?
不考虑。
我挂断电话,登上刚停稳的车。
靠人随手丢出来的岗位,我不再伸手接。
名誉侵权案审理时,唐佳的代理人提出,她已经删除视频,也愿意私下道歉。
我问:她当着几十万人说我吃霸王餐,私下对我说一声对不起,别人怎么知道?
原始监控、剪辑工作记录、付款记录、出差凭证,逐项核验。
法院最终认定她发布的相关内容失实,判令停止侵权、在相应范围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依法认定的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
我没把五年让出去的一百八十万塞进诉讼里。
那是当年的约定,不是今天临时造出的欠条。
我要她承担的,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后果。
唐佳发布道歉时,账号头像还没换。
视频里的她坐在一面白墙前,念到故意截取片段、造成公众误解几个字,停了下来。
拍摄的人提醒她继续。
她捏住纸角,又从那一行重新念。
我看完,让律师确认履行情况,没有点进评论区骂她。
有关争议授权、招商款和项目资金的调查,各自继续推进。
我只按通知配合,没有在网上提前宣布谁该判多少年。
对我来说,该拆开的结,已经一条条拆开。
杜衡后来联系我,约的不是酒局,是正式面试。
客户公司正在组建内部技术交付团队,需要一个能把流程和验收真正落地的人。
他把岗位说明递给我。
我推荐你,但薪酬和任职,要过公司的招聘程序。不是因为你跟谁打了官司。
我翻到职责那一页。
技术验收有独立否决权?
有。不同意就写理由,不能逼着签。
我拿起笔。
那我们谈谈。
最终,我通过了面试和背景核实。
新公司的年薪比原来高了一些,没有夸张到一步登天。
入职那天,罗进发来消息。
工位怎么样?
我拍了一张照片。
桌上只有电脑、水杯和一本新的工作笔记。
他回:杯子总算没裂。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翻开第一页。
写下当天日期。
我家的门面,也租给了那家连锁烘焙。
每月十万,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新租户装修开业时,请我妈去剪彩,她不肯站中间,只拎着包坐在靠窗的位置。
韩小满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阿姨,您的水。
我妈应了一声,摸了摸杯壁。
玻璃外面,行人从地铁口不断出来。
新装的灯亮着,柜台里摆满刚出炉的面包。
我去结账,韩小满指了指付款码。
许哥,一共二十八。
我愣了半秒,笑着扫了码。
支付提示响起,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妈拿起纸袋,忽然轻轻拽住我的袖口。
小峥,以后还帮人吗?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推开玻璃门。
帮。
她抬头看我。
我把门撑住,让后面推婴儿车的人先过。
但得先看清楚人。
身后的收银台又响起一声到账提示。
韩小满喊了声欢迎下次再来。
我妈挽住我的胳膊,跨下台阶。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看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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