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半年的千万单子,签约前夜被人截了。
对方方案跟我底稿一字不差。
查了一周,数据导出记录指向一个人。
我女朋友。
她说我小气。
我笑了笑,拨通一个存了两年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小陆,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事情不太对?
【第一章】
签约前夜。
我在工位上把方案最后一版对了三遍。
每一个数据模型,每一条供应链节点,每一页PPT的动效,都是我一个人磨出来的。
六个月。
一百八十二天。
从客户第一次甩脸子说“你们公司太小,没诚意”,到上周对方副总亲自打电话说“小陆,下周签约,你准备合同吧”。
我陆远,靠自己,一步一步把这个单子从竞标池里捞出来的。
助理张可跑过来,放下一杯美式。
“陆哥,祝贺啊。明天签完字,你今年的KPI直接封神。”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我谦虚。
是我有预感。
太顺了。
做业务这几年,我有个直觉——好事临门前,总有个坎等着你。
但我没想到,这个坎,是她。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我女朋友,宋薇。
“还在加班?”
“嗯,明天签约。”
“那今晚不回来了?”
“应该十点前能到。”
她发了个撒娇的表情,配了句“那我等你”。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头暖了一下。
跟宋薇在一起快两年了。
她在我们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做行政,不算同事,但内网互通。
我追她追了仨月。
她说我靠谱,踏实。
我说你好看,善良。
日子就这么过来了,平平淡淡的,挺好。
我关了电脑,下楼。
车库里碰见公司合伙人老秦。
他叼着烟,靠在车门上,表情不太对。
“陆远。”
“秦总。”
他吸了口烟,盯着我看了三秒。
“明天的签约……你确定没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客户那边,今天下午临时多加了一轮评审,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说是有一家新的供应商递了方案,报价比我们低12%,方案……几乎一样。”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样?”
老秦把烟掐了,声音压低。
“我的人说,那个方案,跟你的底稿相似度95%以上。”
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做这行五年了。
一个方案的相似度到95%,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巧合,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是泄密。
“谁?”我问。
老秦摇头:“还没查到。但客户说了,要重新评估,签约推迟。”
我站在车库里,手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六个月。
一百八十二天。
一个一个数据磨出来的。
被人偷了。
那晚我没回家。
在公司通宵调数据。
我打开后台的文件管理系统,查看过去半年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文件导出记录。
核心方案存放在一级加密文件夹里,只有我和老秦有权限。
但底稿不是。
初期调研、竞品分析、模型框架,这些我都放在项目组的共享盘里,方便团队协作。
共享盘的导出记录可以追溯。
我一条一条翻。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一条记录跳出来。
三周前,凌晨一点十二分。
导出人:工号TZ-2290。
文件:陆远项目底稿v6(完整版)。
我对着那个工号看了很久。
TZ是子公司的工号前缀。
我女朋友所在的子公司。
手指有点发抖。
我打开内部通讯录,输入工号。
照片弹出来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宋薇。
工号TZ-2290。
导出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那天晚上她说她失眠了,在客厅看剧。
我躺在卧室里,睡得像头猪。
她在客厅看剧。
用我的笔记本。
登着我的账号。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然后我把这条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没声张。
因为我想知道,她把东西给了谁。
查了一周。
说“查”其实不太准确。
我做业务出身,客户关系网就是我的武器。
截胡我的那家公司叫旭辉达,去年刚成立的皮包公司,注册资本50万,实缴为零。
但他们递上去的方案,专业度直逼行业十年老兵。
我托人查了旭辉达的团队名单。
一个名字出现了。
周子轩。
宋薇大学时的直系学弟,去年毕业。
我在宋薇的朋友圈里翻到过这个人。
合影、聚餐、毕业典礼。
宋薇说他家条件不好,是她在学生会带过的干事。
“人很努力的,就是没啥资源。”
她这么跟我说过。
我当时还点了点头,觉得她善良。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点头,真他妈蠢。
我没有直接去质问宋薇。
我约她吃饭。
我们楼下那家她最喜欢的泰国菜。
她坐下来,点了冬阴功汤和芒果糯米饭。
我看着她,心态很平静。
不是装的。
是真平静。
因为过去这一周,我已经把所有的愤怒、不甘、自我怀疑全部消化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
“薇薇,旭辉达那个公司,你认识吗?”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只顿了零点几秒。
但够了。
“什么公司?没听过。”她笑了笑,“你工作的事儿我哪懂。”
我点头:“也是。”
没再追问。
吃完饭我送她回去,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聊她同事的八卦,笑得很自然。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我看清了。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存了两年。
备注:秦叔电话(勿拨)。
不是公司的老秦。
是另一个秦。
秦维年。
我亲爹的战友。
也是华中地区最大的供应链集团——鼎盛集团的创始人。
两年前他找到我,说:“你爸当年的事儿,我一直记着。你要是愿意,来鼎盛,我给你一个平台。”
我拒绝了。
我说我要靠自己。
他说好,号码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打过来。
两年了,这个号码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像一颗没拉弦的手榴弹。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接了。
那头沉默三秒。
“小陆。”
声音沉稳,带着点沙哑。
“秦叔,聊聊?”
又是三秒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声很轻,但我能听出来,里面有释然。
“小陆,我等这通电话,等了整整两年。”
“明天,来鼎盛,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昏黄的灯光。
宋薇从卧室探出头:“谁的电话呀?这么晚。”
“一个老客户。”
“哦。早点睡啊。”
她缩回去了。
我坐了很久。
把那条导出记录的截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工号TZ-2290。
凌晨一点十二分。
陆远项目底稿v6(完整版)。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黑屏上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鼎盛集团36楼的会客室里。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秦维年走进来时,我站起来。
他比两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又准又利。
“坐。”他摆摆手。
我坐下。
他看着我,没急着说话,先倒了杯茶递过来。
“先说说,出什么事了。”
我没藏着。
从跟了半年的项目,到签约前夜被截胡,到方案泄密,到查出导出记录,到宋薇,到周子轩。
一五一十,说得干干净净。
秦维年听完,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是她?”
“导出记录在后台,时间、工号、文件名,都对得上。”
“你问过她了?”
“问了,她否认。”
他点了点头,没评价这段感情。
他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旭辉达背后有人吗?”
我愣了一下。
一个刚成立的皮包公司,注册资本50万实缴为零,拿着偷来的方案就敢截千万级别的单子。
要么是无知者无畏。
要么是背后有人兜底。
“我还没查到这一层。”
秦维年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那个项目,甲方是谁?”
“恒丰地产,陈建国的公司。”
他放下茶杯。
“恒丰最近在找新的供应链合作方。陈建国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滑得跟泥鳅一样。你那个单子被截,可能不只是方案泄密的问题。”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旭辉达报价比你低12%。一个刚成立的公司,供应链、物流、仓储全都没有,它拿什么低12%?”
我一下子明白了。
“亏本接。”
“亏本接,先把你踢出去。后面的事,才是正菜。”
秦维年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小陆,你要是只想拿回这个单子,我一个电话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你要是想搞明白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鼎盛集团特别顾问。”
这个头衔一出来,份量就不一样了。
鼎盛集团在华中地区的供应链领域,说一不二。
我拿着这个头衔,再去找恒丰谈,性质完全不同。
“秦叔。”我看着他,“我欠您一个人情。”
他摆手。
“你爸当年救我命的时候,也没跟我算过人情。”
这话说得我喉咙堵了一下。
我爸是秦维年当兵时的战友。
二十年前一次事故,我爸把秦维年从翻覆的车底下拖出来,自己的腿落了残疾。
后来我爸走得早,秦维年每年都来看我妈。
他找我的时候,我大学刚毕业,一门心思想靠自己闯。
秦维年没勉强,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
“名片下午给你送到。”他说。
我站起来,正准备走。
他叫住我。
“还有一件事。”
“嗯?”
“你那个女朋友……”他顿了一下,“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但如果她牵扯到商业泄密,这不是感情的事儿,是法律的事儿。”
我知道。
我点了下头,出了门。
下午三点,张可把一盒名片送到我工位上。
“鼎盛集团·特别顾问·陆远”。
他两眼瞪得铜铃大。
“陆哥,你什么时候跟鼎盛搭上线的?这是……”
“别问。帮我约恒丰的陈建国,就说我想再谈谈那个项目。”
“可是签约不是推迟了吗?陈总那边态度——”
“你就说,鼎盛集团想跟恒丰聊聊。”
张可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五分钟后他跑回来。
“陈总说……明天下午两点,在恒丰总部。”
我点头。
以前我约陈建国,等三天是常态。
现在“鼎盛”两个字一出来,五分钟回复。
这就是现实。
我翻了翻手机,宋薇发了条消息。
“今晚一起吃火锅呀,我约了几个朋友。”
“几个朋友”。
我点进她朋友圈看了一眼。
三天前她发了一张聚餐照片,配文“老同学小聚”。
照片里四个人,宋薇坐最右边,笑得灿烂。
左边第二个,周子轩。
我回她:“今晚加班,你去吧。”
“又加班?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啊。”
“项目出了点问题,得处理。”
“好吧……”
放下手机。
我打开电脑,开始做另一件事。
查旭辉达。
老秦帮我拿到了旭辉达的工商信息全套资料。
法人代表不是周子轩,是一个叫赵鹏的人。
但股东信息里,有一个“自然人股东”。
名字我不认识,但住址在文昌路88号。
文昌路88号。
我在恒丰地产的客户档案里见过这个地址。
那是恒丰地产采购部副总王东来的家庭住址。
王东来。
恒丰地产采购部副总。
这次项目评审的甲方负责人之一。
事情比我想的要大。
我把查到的信息整理好,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给秦维年发了条消息。
“秦叔,旭辉达的背后,有恒丰自己人。”
他秒回:“我知道了。明天去谈的时候,别急。先听他们怎么说。”
“明白。”
那晚我一个人在公司待到十一点。
走之前,我又看了一遍宋薇的朋友圈。
那张合影里,周子轩坐她旁边,笑得很灿烂。
年轻,精神,意气风发。
我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野心。
但不是那种靠自己挣出来的野心。
是那种觉得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有恃无恐的野心。
你靠偷来的方案和别人的关系站住脚。
她说“帮学弟站住脚怎么了,你又不差这个”。
好。
不差。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差”。
【第三章】
恒丰地产总部,二楼会议室。
陈建国没亲自来。
来的是采购部副总王东来,带了两个人。
我走进去的时候,王东来正翻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客套。
“陆总,请坐。”
陆总。
以前我来恒丰,他们叫我“小陆”。
现在名片上多了“鼎盛集团”四个字,称呼就变了。
我没废话,坐下来,先寒暄了两句。
然后切入正题。
“王总,我这次来,是想聊聊之前那个供应链项目的事。”
王东来笑了笑。
“陆总,这个事我也想跟你解释一下。不是我们不认可你的方案,确实是新供应商的报价更有竞争力,公司也要考虑成本嘛。”
“理解。”我点头,“但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
“你说。”
“旭辉达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到一年,注册资本50万实缴为零,没有仓储、没有物流、没有供应链。他们的报价比我低12%——这12%的空间,是从哪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王东来的笑容没变。
“陆总,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甲方会做尽调的。”
“我知道。但如果旭辉达的方案,跟我半年前提交的底稿相似度超过95%,这个事儿,是不是也应该调查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两份方案的对比分析。
逐页逐段对比,标注出完全一致的文字、数据模型和框架结构。
红色标注,密密麻麻。
“这是我委托第三方做的比对报告。”
王东来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恢复了。
“陆总,方案相似在业内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多公司用同样的行业模板——”
“王总。”
我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的方案里有一个数据模型,是我自己开发的。不是行业通用模型。这个模型里有一个bug,是我故意留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旭辉达的方案里,这个bug一模一样。”
王东来的手指停在文件页面上,没动。
我继续。
“说明旭辉达的方案,不是‘参考’我的,是原封不动搬过来的。搬的人甚至没有能力发现这个bug,更没有能力修改它。”
沉默。
我看着王东来。
他的表情从客套变成了不自然。
眼神开始闪躲。
“陆总,这个……你说的情况,我需要了解一下。”
“不急。”我说,“但我想提醒一点——商业窃密在法律上是有明确定义的。如果调查结果指向恒丰内部有人参与配合,这个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没指名道姓。
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今天先聊到这。”我站起来,“后续的事,我会让律师跟恒丰法务对接。”
走出会议室,张可在走廊等我。
他的脸色发白。
“陆哥,你刚才那话……等于直接掀桌了啊。”
“没掀桌。”
“你说有人配合窃密——王东来的脸都绿了。”
“他该绿。”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我了解王东来这种人。
他不是大老板,是中层。
中层最怕的不是得罪人,是被上面知道自己搞了小动作。
我今天这一刀,不是砍他,是让他知道——你的事我清楚,但我还没捅上去。
主动权在我手里。
果然。
当天晚上九点,王东来的电话来了。
“陆总,今天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可能中间确实有些误会。要不咱找个时间,私下聊聊?”
声音里带着讨好。
“可以。”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
挂了电话,我给秦维年发了消息:“鱼咬钩了。”
他回了一个字:“稳。”
我放下手机。
然后看到宋薇的消息。
“你今天没回我消息。”
“忙,忘了。抱歉。”
“没事……今天学弟说想请我们吃饭,感谢上次帮忙介绍客户。你来吗?”
帮忙介绍客户。
她管偷我方案叫“帮忙介绍客户”。
我深吸一口气。
“不去了,你帮我谢谢他。”
“好~”
我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很久。
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大概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男朋友忙着工作,自己帮帮学弟,大家开开心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的是,王东来今晚打给我电话的语气,已经不是甲方对乙方的语气了。
她更不知道的是,明天那顿饭之后,很多东西会变得不一样。
【第四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王东来选的地方,在一个私房菜馆。
包间很大,但只坐了两个人。
他比昨天客气多了。
倒酒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陆总,昨天会上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旭辉达那边的方案……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问题。”
我端着酒杯没喝,等他说下去。
“但我跟你交个底——旭辉达那边,不是我主动引进的。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谁?”
他咽了口唾沫。
“集团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
我笑了笑。
“王总,你找我吃饭,不是为了跟我打哑谜的吧。”
他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然后他压低声音。
“陆总,我就实话实说——那个旭辉达的实际控制人赵鹏,是我们集团一个高管的亲戚。这个项目,一开始就内定了。你的方案是怎么泄露过去的,我不清楚。但旭辉达能进评审名单,是从上面直接压下来的。”
我放下酒杯。
“所以,我半年的心血,从一开始就是陪跑?”
王东来苦笑:“陆总,你也知道这行的规矩……有些单子,不是谁方案好谁就能拿的。”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退出?”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个折中方案。项目还是给旭辉达做,但执行层面可以分包一部分给你。这样大家都有口饭吃,上面也交代得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闪烁烁,带着一种“你看我已经很够意思了”的表情。
我没说话。
看着他。
看了十秒。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
“陆总?”
“王总,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旭辉达的方案里有一个数据模型的bug,如果项目真按他们的方案执行,到交付阶段,这个bug会导致供应链节点的成本计算出现系统性偏差。偏差幅度大约在8%到15%之间。”
王东来的脸色变了。
“一个千万级别的项目,8%到15%的成本偏差,你算算是多少钱?”
他没算。
但他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更重要的是,”我继续,“这个偏差在项目初期看不出来。要到中后期交付阶段才会暴露。到那时候,签了合同,定金付了,工期已经走了一半——旭辉达一个没有任何供应链资源的空壳公司,它兜得住吗?”
王东来不说话了。
“兜不住的后果是什么?项目烂尾。恒丰买单。而你,作为采购部负责人,签字盖章审核通过了这个方案——”
“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有点尖了。
我靠回椅背。
“我不想怎样。我来吃饭,是给你面子。但分包的事,没谈的必要。”
“那——”
“你可以有两个选择。”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旭辉达踢出去,重新启动评审,按规矩来。你跟上面那个高管之间的事,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不参与。”
再竖一根。
“第二,你继续推旭辉达。等到项目烂尾的时候,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审批文件、比对报告、导出记录,我会一起递到恒丰集团总部的审计部门。”
包间里安静极了。
王东来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名片,放在他面前。
“鼎盛集团·特别顾问·陆远”。
他看到“鼎盛”两个字,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王总,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走出包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走到门口。
张可在车里等我。
“怎么样?”
“他会想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胆小。胆小的人永远会选风险最小的那条路。”
我看了一眼手机。
宋薇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咖啡店的照片,配文“陪学弟准备下周的项目答辩,累并快乐着。”
下周的项目答辩。
旭辉达下周要给恒丰做最终方案汇报。
她在帮周子轩准备答辩。
用我的方案。
帮别人准备答辩。
还发朋友圈。
累并快乐着。
我关了朋友圈。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走,回公司。”
“陆哥,都十点了——”
“回公司。”
张可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开车。
回到公司,我打开电脑。
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旭辉达的工商信息、股东关系、以及跟恒丰内部人员的关联链条,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第二件,给秦维年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关于恒丰地产供应链项目异常情况的报告。
内容很长,很详细,很专业。
但核心只有一句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方案泄密事件。
这是一条从内部人员到空壳公司的完整利益链条。
发完邮件,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靠在椅子上。
想起两年前秦维年找到我的那天。
他说:“小陆,你爸是个好人,但好人活得太累。你不用像他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我说我想靠自己。
他说好。
现在我知道了。
靠自己没错。
但当有人从背后捅你一刀的时候,你需要有人帮你稳住阵脚。
不是因为你弱。
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牌。
【第五章】
三天后。
王东来打来电话。
“陆总,旭辉达那边……被踢了。”
声音有点哑。
“陈总重新看了比对报告,亲自拍的板。评审重启,你的方案进入优先考虑序列。”
“谢了,王总。”
“谢什么……我只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他这话倒是实诚。
“对了,”他压低声音,“那个高管的事,陈总也知道了。具体怎么处理我不清楚,但你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
张可在旁边差点蹦起来。
“陆哥!成了?”
“方案重新进入评审,还没最终签。别高兴太早。”
“那也够牛了!三天前还被截胡,现在直接把对方踢出去了!”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因为这件事还没完。
方案的事可以靠鼎盛的背景和过硬的证据推回来。
但人的事,还没解决。
周子轩。
宋薇。
当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陆总您好,我是旭辉达的周子轩,想跟您解释一下。”
我通过了。
他发来一大段话。
大意是:方案的事他不知道内情,是合伙人赵鹏拿过来的,他以为是正常的市场资料,不知道是偷来的。他很抱歉,希望能当面道歉。
我看完了。
回了两个字。
“不用。”
然后删掉了他。
不是因为我信他。
也不是因为我不信他。
是因为他不重要。
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一个空壳公司的挂名合伙人。
他只是一颗棋子。
真正让我没法释怀的,是下棋的人。
那天晚上,我回家了。
宋薇在厨房做饭。
“回来啦?今天炖了排骨汤。”
她围着围裙,笑盈盈的。
我换了鞋,坐在餐桌前。
“薇薇,我有件事想问你。”
她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
“你说呀。”
“旭辉达的项目,黄了。你知道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
“什么旭辉达?”
“你学弟周子轩的公司。”
她把汤勺放下,看着我。
“怎么了?”
“你帮他导出过我的项目底稿。三周前,凌晨一点十二分,用你的工号。”
厨房里排风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她站在那,手垂在身侧,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愧疚。
是被拆穿后的恼怒。
“你查我?”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竟然查我?”
我没动。
“后台有导出记录。不需要查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憋着干什么?”
“我在等你自己跟我说。等了一周,你没说。所以我来问。”
她的眼眶红了。
但不是那种伤心的红。
是气的。
“我帮子轩拿了一份参考资料怎么了?他创业不容易,家里条件不好,你又不差这个项目——”
“一千万的项目,你管叫‘不差’?”
“你不是天天说自己能力强吗?丢一个单子你就活不了了?”
我看着她。
她的逻辑永远是这样。
她觉得帮别人是善良。
她觉得我的东西可以随便拿来帮别人。
因为在她眼里,“你又不差这个”。
“薇薇。”
“什么?”
“那份方案是我花了半年做的。每一个数据模型、每一条供应链节点,都是我一个人磨出来的。你凌晨一点趁我睡着,登我的账号,导出我的核心文件,给了别人。”
“这不叫‘帮忙’。”
“这叫偷。”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女朋友!我会偷你东西?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
“这件事,如果走法律程序,你和周子轩都逃不掉。商业窃密,最高七年。”
她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告我?”
“我没说要告你。我在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
“你疯了吧陆远?我就是帮了个忙,你至于吗?”
“帮了个忙。”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好。那我也帮你一个忙。”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这周之内搬走。”
她看着钥匙。
然后看着我。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陆远,你要跟我分手?就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你伤害了我的利益,还觉得我不该在意。你背着我做了这些事,一周以来从没想过主动告诉我。”
“你看不到我半年的心血,看不到这个项目对我意味着什么,看不到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你只看到你的学弟需要帮忙,你觉得我‘不差这个’。”
“薇薇,你从来不了解我。”
她站在客厅中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排骨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
我转身,进了卧室。
把门关上了。
【第六章】
分手这件事,比我想象中干净。
宋薇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死缠烂打。
她只在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陆远,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那种轻,比摔门还让人心里空。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说不难受是假的。
两年了。
两年的早餐、晚饭、周末看电影、吵架后的冷战和和好。
两年的习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有些东西,比习惯重要。
比如底线。
张可来公司的时候,看我眼圈有点乌,小心翼翼地问:“陆哥,你还好吧?”
“嗯。恒丰的签约准备得怎么样了?”
“资料都备齐了。陈总那边说这周三可以签。”
“好。”
周三。
恒丰地产总部,一楼签约厅。
这次陈建国亲自来了。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很和气,但眼睛里精得很。
“小陆啊。”
又叫回“小陆”了。
“久仰大名,之前一直没机会见面。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内部管理出了问题,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内部管理出了问题”——这是在跟我交底。
王东来身后那个高管,已经被处理了。
“陈总客气了。”
签约过程很顺利。
一千一百万的合同。
白纸黑字,公章盖下去的那一刻,张可的手都在抖。
但我很平静。
因为这个单子,本来就是我的。
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签约结束后,陈建国留我喝茶。
“小陆,说实话,之前旭辉达的事,我一开始也没太在意。圈子里这种事不新鲜。但你拿出那份比对报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是认真的。”
他笑了笑。
“更让我欣赏的是,你没有一上来就掀桌,给了王东来台阶下,也给了我处理内部问题的时间。这份分寸感,比方案本身值钱。”
“陈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跟秦维年是老朋友了。他跟我说,你是他战友的儿子,一直不肯靠他。现在肯拨那个电话了,说明你成熟了。”
我端着茶,没说话。
他又说了一句。
“年轻人,靠自己是好事。但学会借力,不丢人。”
走出恒丰大楼,阳光很好。
张可在旁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哥!一千一百万!比原来还多了一百万!陈总是不是把旭辉达的差价补给我们了?”
“差不多。”
“牛!太牛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
“别嚷嚷。回去把执行方案过一遍,下周就要启动了。”
“好嘞!”
他小跑着去开车。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宋薇的消息了。
她搬走后,微信没删,但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朋友圈也设了三天可见。
干干净净,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但有些事,还没过去。
下午回到公司,老秦叫我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
“旭辉达那边,出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
“周子轩找了个律师,说要告你诽谤。说你散布旭辉达方案抄袭的信息,给他造成了名誉损失。”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哪来的钱请律师?”
“不知道。但律师函今天下午就到。”
律师函。
一个实缴为零的空壳公司,刚被甲方踢出去,转头就来告我诽谤。
这不是周子轩的手笔。
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连律师函的格式都未必看得懂。
背后一定有人。
赵鹏?还是恒丰那个被处理的高管?
“老秦,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你确定?”
“确定。”
我回到工位,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秦维年。
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商事诉讼律师的许哲。
“老许,有个活儿。”
“说。”
我把情况说了。
许哲在电话那头笑了。
“他告你诽谤?你手里有后台导出记录、第三方比对报告、旭辉达的工商信息和股东关联链条?”
“都有。”
“那他是来送人头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只是防守。”
“什么意思?”
“我要反诉。商业窃密。把整条链条端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远,你认真的?这条链条里面可能牵扯到你前女友。”
“我知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材料整理好发我。三天内出诉状。”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我打开加密文件夹,把所有的证据文件逐一检查。
导出记录。
比对报告。
工商信息。
股东关联。
宋薇的工号。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砖。
摞在一起,就是一堵墙。
一堵足以把周子轩和旭辉达埋在下面的墙。
至于宋薇——
她说我会后悔。
但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第七章】
律师函到了。
措辞很凶。
说我“恶意散布不实信息,严重损害旭辉达公司商誉及周子轩先生个人名誉”,要求我“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万元”。
50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张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陆哥,50万……这——”
“别紧张。这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你见过注册资本实缴为零的公司,开口要50万赔偿的吗?他连诉讼费都不一定交得起。这封律师函的目的不是真的要打官司,是想吓唬我,让我主动撤回在恒丰的投诉。”
张可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让许哲把反诉材料准备好。”
三天后。
许哲把诉状发给了我。
原告:我。
被告:旭辉达科技有限公司、赵鹏、周子轩。
案由:侵犯商业秘密。
诉请: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
证据清单长达12页。
许哲在电话里说:“材料非常扎实。导出记录是铁证,比对报告是辅证,工商关联是动机链条。这个案子如果开庭,对方基本没有还手余地。”
“宋薇那边呢?”
“目前你没有把她列为被告。但如果对方在诉讼中质疑导出记录的合法性或真实性,她可能需要作为证人出庭。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行。明天递诉状。”
诉状递出去后的第二天。
周子轩给我打了电话。
不是微信,是手机号。
我不知道他从哪弄到的。
“陆总,您好,我是周子轩。”
声音年轻,但听得出来很紧张。
“说。”
“陆总,您能不能……撤诉?”
我没说话。
“律师函那个事是赵鹏找人发的,不是我的意思。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方案是偷来的。赵鹏跟我说是他自己的人脉资源——”
“周子轩。”
“啊,您说。”
“你说你不知道方案是偷的。那你知道你女朋友——不对,你学姐宋薇,半夜一点用我的账号导出文件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对吧。”
依然沉默。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方案从宋薇手上到你手上,中间经过了谁?”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是……薇姐直接发给我的。”
“微信还是邮件?”
“微信。文件传输。”
“记录还在吗?”
“在。”
“截图发给我。”
他犹豫了两秒。
“陆总,如果我发给您,您能不能不告我?”
“我不承诺。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我的手机震了。
一张截图。
微信对话。
宋薇的头像。
时间:三周前,凌晨1:47。
宋薇:“子轩,方案给你,拿去用。别跟任何人说是我给的。”
周子轩:“姐,这……真的可以吗?”
宋薇:“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的东西多了去了,少这一份又怎样。你好好干,争口气。”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东西多了去了,少这一份又怎样。”
好一个“又怎样”。
我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给许哲发了过去。
“补充证据,直接证明泄密行为人及主观故意。”
许哲回了一个字:“绝。”
证据链到这一步,已经完全闭合了。
导出记录证明谁在什么时间导出了什么文件。
微信记录证明谁把文件发给了谁,并且明确指示“别跟任何人说”。
比对报告证明文件确实被原封不动地使用了。
工商信息证明使用这份文件的公司与恒丰内部人员存在利益关联。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泄密事件。
这是一条从内到外的完整腐败链条。
周子轩只是链条最末端的一个小虾米。
赵鹏是操盘手。
恒丰那个被处理的高管是保护伞。
而宋薇——
她是那个打开门锁的人。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微信截图。
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大概正穿着那件我买给她的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在卧室睡觉。
她在客厅把我的心血打包发给别人。
然后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给我做了早餐。
笑着说,“昨晚失眠了,看了半宿剧。”
我吃着早餐说,“少熬夜。”
她说,“知道了。”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比律师函、比50万、比整个项目被截胡——都让我恶心。
但恶心归恶心。
事情还是要一步一步做。
【第八章】
反诉递出去后的第五天。
赵鹏扛不住了。
他的律师主动联系许哲,说想和解。
条件是:旭辉达公开道歉,赔偿我方损失30万,赵鹏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许哲转告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
“30万,你觉得怎么样?”
“不够。”
“你想要多少?”
“钱不是重点。我要旭辉达在行业内公开声明,承认方案系非法获取。声明内容我来审。”
“这个……对方大概率不会同意。等于让他们自己在行业里社死。”
“那就不和解。开庭。”
许哲笑了。
“行,你说了算。”
赵鹏那边果然不同意。
但三天后,他又松口了。
因为恒丰的陈建国发了话——如果旭辉达不配合处理,恒丰会把这件事作为案例通报给行业协会。
一个千万级项目的方案剽窃,如果被行业协会通报,旭辉达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废了。
不只是旭辉达。
赵鹏以后想再注册新公司进这个行业,也几乎不可能了。
他没有选择。
和解协议最终版:
旭辉达在行业媒体发布公开声明,承认其在恒丰项目中使用的方案系非法获取,向我方致歉。
赔偿我方经济损失45万元(比最初报价多了15万,因为我方追加了律师费和误工损失)。
赵鹏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周子轩作为从犯,签署承诺书,五年内不得从事同类型业务。
签和解协议那天,赵鹏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废纸。
他胖,但那天看起来像缩了一圈。
签完字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陆总,您做事够狠。”
我没回应。
周子轩站在他旁边,全程低着头。
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走出律所大门后,他叫住了我。
“陆总。”
我回头。
“薇姐……她知道吗?”
“你觉得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年轻、瘦削、有点驼背。
和我第一次在宋薇朋友圈里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本来可以好好做事的。
有想法、有干劲,如果踏踏实实从底层做起,几年后未必不能出头。
但他选了一条捷径。
或者说,有人替他选了。
那条捷径的代价,现在才刚刚开始兑现。
当天下午。
宋薇的电话来了。
时隔两周,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接了。
“陆远。”
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你把子轩害了。他刚毕业,什么都没有——”
“宋薇。”
我打断她。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你用我的东西去填?”
”——“
”我的方案,我的心血,我的项目。你觉得这些东西是大风刮来的?你觉得帮他拿了我的东西,他就能站住脚?“
”我只是想帮他——“
”你帮他的方式,是偷。你背着我,半夜导出我的核心文件,发给他,还叮嘱他别说出去。宋薇,你帮他的方式,是把我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哽咽。
是那种压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
”陆远……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
”你能不能……别追究了?子轩他——“
”和解协议已经签了。公开声明下周发布。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是他以后——“
”他的以后,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你也一样。“
长长的沉默。
”陆远,你变了。“
”没有。我只是不忍了。“
挂了。
把她的号码删了。
微信也删了。
不拉黑。
删除。
干干净净。
【第九章】
一个月后。
恒丰的项目正式启动。
执行阶段非常顺利。
之前那个被我故意留在数据模型里的bug,在正式版本中当然修好了。
团队扩充到了八个人,张可升了项目副经理,干劲十足。
秦维年没怎么管具体的事,但每周会跟我通一次电话。
聊的不是项目,是行业趋势。
他不是在监督我。
他是在带我。
有一次他说:“小陆,你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说,‘维年,我儿子要是靠你的名字混饭吃,那他这辈子就废了。让他自己摔,摔疼了才知道路怎么走。’“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但你爸也说了后半句。“
”什么?“
”‘等他摔够了,你再拉他一把。别让他摔死就行。’“
我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秦叔,谢谢您。“
”谢什么。你爸的话,我记了二十年。现在总算兑现了。“
挂了电话后,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六岁。
那时候只觉得天塌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没有天的日子。
自己撑着,自己扛着,自己走。
走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人在暗处守了我这么久。
项目推进到第三个月,第一批货顺利交付。
恒丰的陈建国在验收会上拍着我肩膀说:“小陆,下一个项目,不用投标了。直接来谈。”
老秦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公司,他把我拉进办公室。
”陆远,年底合伙人会议,我准备提名你。“
我看着他。
”合伙人?“
”你今年的业绩摆在那。恒丰这个项目如果年底结算顺利,加上鼎盛那边的资源导入,你的客户池足够撑起一个独立业务线了。“
”老秦,我才进公司三年。“
”三年干了别人十年的活。有什么不够的?“
我笑了笑,没推辞。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够格。
是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再假装不在乎了。
想要的东西,就去拿。
值得的位置,就去坐。
不丢人。
【第十章】
年底。
合伙人会议通过了我的提名。
二十七岁,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
消息传出去后,行业圈子里有些动静。
有人说我是靠鼎盛的关系上位的。
有人说我运气好,捡了恒丰这个大客户。
还有人翻出旭辉达那件事,说我”心狠手辣,连前女友都不放过”。
张可气得在工位上骂娘。
“这帮人什么眼睛?你拼了半年拿下的项目,被人偷了方案还差点丢了,你维权有什么错?”
“别搭理他们。”
“可是——”
“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了。把手头的事做好就行。”
他气鼓鼓地回去干活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年底的城市很热闹,到处是促销的灯和跨年的广告。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短信。
“陆远,恭喜你。——宋薇”
我看了三秒。
没回。
删了。
不是恨。
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些人离开你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们变坏了。
是因为你们从来就不在同一条路上。
她觉得“帮学弟站住脚”是善良。
我觉得那是背叛。
她觉得我“不差这个”。
我觉得那是我用命换来的。
没有对错。
只是不合适。
但“不合适”三个字,有时候比“你错了”更决绝。
跨年那天晚上,秦维年请我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
一家老馆子,四个菜,一瓶白酒。
他喝了两杯,脸有点红。
“小陆,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我觉得他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不早点给您打那个电话。白扛了两年。”
秦维年哈哈大笑。
“你爸那个倔脾气,你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
举起杯子。
“秦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窗外有烟花升起来。
轰——
炸成满天的光。
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两年前存下那个号码时的心情。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个电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打。
现在想想,挺好笑的。
人这一辈子,最蠢的事不是跌倒。
是明明有人伸手,你偏要趴着。
我不趴了。
路还很长。
但我终于知道,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