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吃软饭的废物。
离婚那天,她甩给我一张卡,五百亿。
“滚,带着你女儿,永远别出现。”
我笑着接过卡,转身就走。
三个月后,她查出绝症晚期,全球没人能治。
而我海景别墅里,满院子的服务器和珍稀药材,全是为她准备的。
她红着眼冲进来质问我:“你骗走我五百亿,就为了给我续命?”
我抱着女儿,笑了笑:“阿姨,你谁啊?”
【第一章】
我叫陆衍,吃软饭吃了三年。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许家的上门女婿,许氏集团千亿女总裁许若棠的老公。
没工作,没学历,每天就在家带孩子。
三岁的女儿陆念念,是我跟许若棠唯一的牵绊。
但这根绊,今天也要断了。
“陆衍,白锦书回国了。”
许若棠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我陪她挑的灰色大衣,表情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白锦书。
她大学时代的白月光,家族联姻的首选对象,三年前因为出国深造才让我这个替补捡了漏。
我放下手里的奶瓶,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我们该结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三年了,其实一直是这样。
她从来不正眼看我。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一天,终于来了。
“行。”
我答应得太快,快到许若棠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大概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跪下来哭着求她别离开,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甩下一句“你配吗”之类的话。
可惜,我没那个兴趣配合。
“不过有个条件。”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女儿刚蹭的奶渍。
“念念归我。”
许若棠皱眉:“她姓陆,又不姓许,我要她干什么?”
好。
亲生女儿,在她眼里连姓氏都是累赘。
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没了。
“那分手费呢?”我伸出手。
许若棠冷笑:“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嫁给你三年,我伺候你吃穿住行,给你生了个孩子,洗了一千多天的衣服,做了三千多顿饭。”我掰着手指头算,“按小时工的价格,您许总给我算算?”
“你!”
许若棠气得胸口起伏,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狠狠拍在茶几上。
“五百亿。够不够?拿了钱,从今天起,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五百亿。
她大概觉得这个数字已经足够羞辱我了。
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能拿五百亿走人,该烧高香了。
我拿起黑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五百亿。
说实话,不太够。
但时间不等人。
“成交。”
我抱起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念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若棠突然叫住我。
“陆衍。”
我停下脚步。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是五百亿?”
我回头看她。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不想。”
我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应该是那个花瓶。
三万八一个的青釉莲花瓶。
我挑的。
算了,不心疼了。
——
电梯里,念念醒了。
小丫头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爸爸,我们去哪呀?”
“回家。”
“这里不是家吗?”
“这里是你妈妈的家。”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爸爸带你去爸爸的家。”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爸爸的家有冰淇淋吗?”
“有。”
“那走!”
三岁小孩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我掏出另一个手机——不是许若棠给我配的那个,是我自己的。
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大,嫂子真把你踹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道。
“计划提前。”我说,“青鸾服务器集群准备好了吗?”
“三天前就位了,就等您一句话。”
“激活吧。另外,通知陈叔,把锦澜湾的别墅开了。我今晚带念念过去。”
“收到。对了老大,钱的事……”
“她给了五百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五百亿?够吗?那个方案的预算可是——”
“不够的部分,我来想办法。”
“老大,到底值不值啊?她都把你踹了……”
我看着怀里念念的睡脸,轻声说:“值不值,不归你管。”
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的瞬间,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车旁,毕恭毕敬地拉开后门。
“少爷,欢迎回来。”
我弯腰钻进车里,把念念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
“陈叔,去锦澜湾。”
“是。”
车子无声地滑出许家大院。
后视镜里,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别墅越来越小。
三年。
从我查出许若棠的身体数据异常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不知道自己病了。
一种极其罕见的免疫系统病变,全球有记录的病例不超过二十例。
发病前没有任何症状。
一旦发病,半年内器官衰竭。
没有任何现有的医学手段可以治愈。
除非——有人提前三年布局。
我不是什么吃软饭的废物。
我叫陆衍,师从鬼谷一脉,精通岐黄之术。
师父临终前把一本《玄黄命典》传给了我,里面记载了一种续命之法。
需要的东西很多。
非常多。
多到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所以我需要钱。
大量的钱。
三年前,我查到许若棠的体质异常,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此女三年后必有血光之灾,命悬一线。
正好,她需要一个上门女婿来堵家族的嘴。
我需要一个身份来接近她,布局续命的药引和阵法。
一拍即合。
只不过在她眼里,我是她捡来的废物。
而在我眼里,她是我的病人。
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救她?
原因很简单。
念念需要妈妈。
——
锦澜湾。
临海别墅区,整个片区只有七栋。
我买了三栋。
一栋住人,一栋放服务器和药材,一栋做实验室。
推开门的时候,念念已经彻底醒了,瞪着大眼睛到处看。
“哇!爸爸!好大的房子!”
“喜欢吗?”
“喜欢!比妈妈家还大!”
我笑了笑:“别让你妈妈听到这话。”
虽然她大概也不在乎。
陈叔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念念的房间是粉色的公主风,床头放着一排她最喜欢的小猪佩奇。
冰箱里塞满了食物和冰淇淋。
客厅的大落地窗外就是海。
念念趴在窗户上,鼻子都压扁了。
“爸爸,大海!”
“嗯,以后每天都能看到。”
我蹲下来,帮她脱掉小外套。
“念念,从今天起,就我们两个了。你怕不怕?”
念念摇摇头,小手捧着我的脸。
“不怕。有爸爸在,念念什么都不怕。”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三年了。
这孩子从出生起,许若棠就没怎么抱过她。
每次念念伸手要妈妈抱,许若棠都是那句话——“让保姆来。”
后来念念就不伸手了。
三岁的小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我抱起她,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走,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好!要冰淇淋!”
“先吃饭,再吃冰淇淋。”
“唔……好吧。”
哄完念念吃了饭,又哄她睡了。
我走进隔壁那栋别墅。
推开门,满屋子的服务器在嗡嗡运转,绿光闪烁。
另一侧,是整面墙的药材柜。
龙涎香、千年茯神、雪莲子、九转回阳草……
每一味药,都是我这三年一点点收集来的。
有些是用许家的渠道弄到的。
有些,是我半夜翻墙出去,自己上山采的。
许若棠以为我每天在家混吃等死。
她不知道我凌晨三点还在实验室里熬药。
她也不知道那些她“莫名其妙就好了”的头疼、失眠、手脚冰凉,都是我在她的饮食里悄悄调理的。
前期调理是基础。
真正的续命方案,需要青鸾系统的算力来推演药方的配比。
全球只有三台超算能跑这个模型。
我搞到了两台的使用权。
第三台,就是眼前这些服务器的集群。
但还差一味关键的药引——
赤魂参。
全世界已知的野生赤魂参,只剩两株。
一株在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深处。
一株在西藏墨脱的无人区。
两株都需要大量资金和人力去获取。
五百亿,刚好覆盖获取赤魂参和最后阶段实验的费用。
许若棠亲手把救命钱递到了我手里。
讽刺吗?
我看着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许若棠发病的预估时间——
还有九十三天。
来得及。
必须来得及。
——
我以为离开许家之后,会清净一阵子。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发型一丝不苟,皮鞋能照见人影,笑起来一口白牙。
白锦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你就是陆衍?”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许若棠的前夫?”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听说你要了五百亿分手费?”他笑了,“不愧是吃了三年软饭的人,连走都不忘捞一笔。”
我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以为我会生气。
但我只是觉得困。
昨晚调试服务器到凌晨四点,现在才八点,我真的很困。
“有事?”
白锦书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协议。你签了,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许若棠,不得对外提及许家任何商业信息。否则,许家和白家会联合起诉你。”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保密协议加限制令。
写得挺专业的。
但有一条很有意思——禁止我接近许若棠方圆五百米。
我笑了。
“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你签不签?”
“签。”
我拿过他手里的笔,大大方方签了名。
白锦书愣了。
他显然准备了一肚子的威胁和嘲讽,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不看看条款?”
“不用看。”我把协议还给他,“还有事吗?没事我去补觉了。”
白锦书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小丫头——你带走也好。若棠不喜欢小孩子。”
这句话。
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地方。
我的表情没变。
但门框被我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裂纹。
“她叫陆念念。”我的声音很平静,“不叫‘那个小丫头’。”
白锦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上车走了。
我关上门。
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
念念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爸爸!我醒啦!要吃冰淇淋!”
裂纹从我眼底消失。
“来了,小祖宗。”
【第二章】
签完那份协议,我本以为白锦书会消停。
结果第三天,许家那边就搞出了大新闻。
“许氏集团与白氏集团正式宣布战略联姻。”
新闻发布会上,许若棠和白锦书并肩站在一起。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
我从来没见她穿过红色。
在家的时候,她永远是灰色、黑色、白色。
冷得像一块石头。
现在倒是会打扮了。
手机屏幕上,弹幕和评论铺天盖地——
“天作之合!许总和白少终于在一起了!”
“听说之前那个上门女婿被踹了?活该,哈哈。”
“五百亿分手费都给了,许总大气!”
“吃软饭吃到头了,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傍了个富婆。”
我关掉手机。
念念坐在地毯上,正拿着蜡笔画画。
“爸爸你看!我画了爸爸!”
她举起画纸。
画上是一个巨大的脑袋,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画歪了,像在翻白眼。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是她自己。
两个人手牵着手。
画面里只有两个人。
没有妈妈。
我鼻子又酸了。
“画得真好。”
“嘿嘿。”念念得意地晃脑袋。
我把画贴在了冰箱上。
手机又震了。
是我的副手,苏洵。
“老大,南美那边出问题了。”
“说。”
“亚马逊雨林那株赤魂参,被人捷足先登了。一个日本的制药集团,重金买通了当地向导,上周已经采走了。”
我沉默了三秒。
“还有一株。”
“墨脱那株……老大,那是无人区,海拔五千三,常年大雾封山。我们的人进去三次了,每次都被迫折返。最近的一次,向导差点掉下悬崖。”
“我亲自去。”
“你疯了?你带着个三岁孩子——”
“念念交给陈叔。我去三天,来回够了。”
“三天?那地方正常人走进去就要五天!”
“我不是正常人。”
苏洵在电话那头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算是知道嫂子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了,你这人说话就是欠。”
“去安排吧。”
挂了电话。
我走到药材柜前,打开最上面一层。
里面放着一套银针和几瓶药粉。
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保命用的。
我把银针别在腰间,药粉塞进防水袋。
又走到服务器房,调出许若棠最新的生物数据模型。
这是我通过许家智能家居系统的传感器,长期收集的她的睡眠、心率、体温等数据。
三年前我入赘的时候,就在那套系统里埋了一层数据抓取的接口。
不算光明正大。
但为了救她的命,我顾不了那么多。
数据显示,她的免疫指标在过去两周加速恶化。
比我预估的快。
倒计时从九十三天,修正为——
七十八天。
更急了。
——
出发前一晚,我给念念做了一顿大餐。
红烧排骨、番茄鸡蛋、虾仁蒸蛋。
全是她爱吃的。
念念吃得满嘴油,开心得直蹬腿。
“爸爸,你明天还做好不好?”
我给她擦嘴。
“爸爸明天要出去几天。陈爷爷陪你,好不好?”
念念的小脸一下子垮了。
“爸爸要去哪里?”
“去给一个人采药。”
“什么药?”
“一种很重要的药。”
念念咬着筷子想了想。
“是给妈妈的吗?”
我愣住了。
三岁的小孩。
她怎么知道的?
念念低下头,小声说:“爸爸以前半夜起来熬药,念念听到了。爸爸说的梦话,都是妈妈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原来我说梦话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念念不讨厌妈妈。”小丫头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妈妈只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喜欢念念。等妈妈不忙了,就会喜欢念念了。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对。等妈妈不忙了,一定会喜欢念念的。”
——
次日凌晨四点。
我背着装备出发了。
目标——西藏墨脱,嘎隆拉雪山北坡无人区。
海拔五千三百米。
常年浓雾,地形复杂,没有路。
正常登山队需要五到七天才能抵达赤魂参可能生长的区域。
但我不走常规路线。
鬼谷一脉传承中,有一门轻身术,叫“踏虚步”。
不是武侠小说里飞檐走壁那种。
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呼吸法配合步法,能在高海拔缺氧环境下维持正常行动能力,并且在复杂地形中找到最省力的路径。
说白了,就是我师父带我在各种鬼地方采了二十年药练出来的。
从拉萨到墨脱,苏洵安排了直升机。
在嘎隆拉山脚下降落后,我一个人进山。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五米开外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是碎石和苔藓,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下面是实地还是悬崖。
GPS在这里完全失灵。
我靠的是鼻子。
赤魂参有一种极淡的气味,普通人闻不到。
但我师父训练过我的嗅觉——从八岁开始,每天闻一百种药材,蒙眼辨认,错一味打一戒尺。
十年下来,我的鼻子比实验室的气相色谱仪还灵。
我在雾中走了十二个小时。
翻过三道冰川裂缝,攀上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
途中遇到过一条五步蛇。
还有一头黑熊。
蛇被我用药粉驱走了。
黑熊比较麻烦,我在树上躲了半小时等它走远。
傍晚时分,我终于在一处背风的石缝中,找到了它。
赤魂参。
通体暗红色,根须盘结如龙爪,参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极其浓郁的药香。
我蹲在它面前,愣了好一会儿。
三年了。
从入赘许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收集数据,调理她的身体,搭建算力平台推演药方,在全世界搜寻药引。
三年如一日。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废物。
她也这么以为。
但无所谓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赤魂参连根挖出,放进特制的恒温容器。
然后拿出卫星电话。
“苏洵,拿到了。”
电话那头炸了。
“真拿到了?!一天就找到了?!别人三次都没进去的地方你一天就——老大你真不是人!”
“安排接应,我要下山了。”
“收到!直升机两小时后到!”
我挂了电话,坐在石头上,看着雾气翻涌的山谷。
累。
真的累。
但看了一眼手机里念念的照片,又觉得还行。
值。
——
回到锦澜湾,已经是第三天深夜。
念念早就睡了。
陈叔说她这两天很乖,每天都抱着我的衣服睡觉。
我轻手轻脚走进她的房间,帮她掖了掖被角。
小丫头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爸爸……冰淇淋……”
我笑着退出来。
走进实验室。
赤魂参放进了恒温培养箱。
青鸾服务器集群开始最后的药方推演。
倒计时,七十一天。
电脑屏幕上,无数数据在跳动。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许若棠穿红裙子的画面。
她跟白锦书站在一起,笑得很得体。
那种笑,我见过。
是她面对客户和媒体时的标准笑容。
不是真的开心。
但那又怎样呢。
她选了白锦书。
我选了救她。
各走各的路。
挺好。
【第三章】
药方推演进行到第四天,出了意外。
“老大,白氏那边在查我们。”
苏洵的声音透着紧张。
“查什么?”
“他们发现许若棠给你转的五百亿,有三百亿通过多个账户流入了海外的生物制药公司。白锦书怀疑你洗钱,已经报了经侦。”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三百亿,是我用来收购那家制药公司核心实验室的费用。
那间实验室有全球唯一一台能做免疫基因重编程的设备。
没有它,光有赤魂参也没用。
“经侦那边能拖多久?”
“最多两周。你的资金链路做了七层跳转,但如果白家请顶级会计事务所来查,迟早能查到。”
两周。
药方推演还需要十天。
之后是合药、精炼、测试——
时间本来就卡得死紧。
现在白锦书又来搅局。
“他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钱来的?”
“冲你。”苏洵说,“我的人传回消息,白锦书对许若棠说你拿着五百亿跑路去逍遥了,可能在国外包养小三。许若棠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
我冷笑了一声。
包养小三。
我连轴转到眼睛里的血丝比地图还密,他说我在包养小三。
“许若棠信了?”
“不确定。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制止白锦书查你。”
当然不会制止。
在她眼里,我就是那种人。
一个吃软饭的、没骨气的、拿了钱就跑的废物。
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她从来就没高看过我。
“让法务应对经侦,把合法的商业收购链路整理出来,拖住就行。”我说,“另外,把那间实验室的设备提前运回国。走海关特殊通道,我来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你认识海关的人?”
“我不认识。但我师兄认识。”
“你师兄?你师父不是只收了你一个——”
“挂了。”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十几声才接。
“小师弟,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上次过年都没来看我这个师兄。”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又中气十足。
我师兄,鬼谷一脉的大弟子,名叫纪渊。
早年帮国家办过几件大事,后来退隐江湖。
但他在某些圈子里的面子,比黄金还硬。
“师兄,我需要一条绿色通道。”
“什么东西?”
“一台免疫基因重编程设备。从瑞士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续命方案……搞到最后阶段了?”
“嗯。”
“你媳妇还是不知道?”
“前妻了。”
”……你小子。“纪渊叹了口气,”行,我来安排。三天之内到。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谢谢师兄。“
”谢什么谢。你师父临走前让我照看你,我还嫌你不让我照看呢。“
挂了电话。
——
事情比我预想的还快恶化。
白锦书不仅报了经侦,还在媒体上放了料。
第五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我的新闻——
”许氏前赘婿卷走500亿,疑涉洗钱跑路!“
”知情人透露:陆衍在国外过着奢靡生活,豪车美女一样不缺!“
”许若棠首次回应:已交由律师处理。“
评论区更是精彩。
”这种男人就该关起来,吃软饭还偷钱!“
”五百亿啊,够我吃一辈子软饭了。“
”许总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看上这种货色的。“
我关掉手机。
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幼儿园发的小红花。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画最棒!“
”真厉害。“我把她举高高,”奖励两个冰淇淋。“
”耶!“
孩子的世界里没有网暴。
真好。
但成年人的世界不会因为你不看手机就停止运转。
当天晚上,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许若棠。
我看着屏幕,愣了三秒。
我们已经签了限制协议。
按理说,她不该主动联系我。
接了。
”陆衍。“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但我听出来了,她的气息比三年前粗了一点。
很细微的变化。
普通人听不出来。
但我知道,那是她的肺功能开始下降的征兆。
”你拿那些钱做什么了?“
”花了。“
”花在哪里?“
”该花的地方。“
”陆衍,你能不能——“她的语气突然带了一丝急躁,但很快被压下去,”白锦书说你在洗钱。经侦已经介入了。如果查实,你会坐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许若棠。“我打断她,”你打这个电话,是替白锦书来确认消息的,还是自己想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
一下比一下重。
终于,她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确认你没有做违法的事。念念需要她的父亲。”
念念。
她终于想起来她还有个女儿了。
我的嘴角扯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坐牢。“
”你保证?“
”我保证。“
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她担心的不是我。
她担心的是念念没人照顾。
也好。
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有念念这个人。
这就够了。
——
第七天。
瑞士的设备安全抵达。
纪师兄的面子,确实比黄金硬。
设备进了实验室,苏洵和技术团队连夜安装调试。
同一天,青鸾系统跑完了最终的药方推演。
屏幕上弹出结果。
一个由一百一十七味药材组成的方子。
核心药引:赤魂参。
辅以基因重编程技术进行靶向修复。
成功率——
67.3%。
我盯着这个数字。
六成七。
不到七成。
苏洵站在我身后,也看到了这个数字。
他没说话。
我开口了:“够了。做。”
”老大,六成七——“
”够了。“
我转身看着他。
”苏洵,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百的事,我就不用费这三年的功夫了。六成七,已经是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极限。“
苏洵咬了咬牙。
”那剩下的三成三呢?“
”剩下的,靠我的针。“
银针。
岐黄之术的核心,不在药方,在施针者的手和心。
师父说过一句话——”药是死的,人是活的。六分靠药,四分靠医。“
合药、精炼需要整整四十天。
加上最后的测试和调校。
刚好卡在许若棠发病的前两天。
没有余量。
一天都不能浪费。
我脱掉外套,走进实验室。
”开始吧。“
从那天起,我几乎没有出过实验室。
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念念被陈叔接去幼儿园,晚上回来我陪她吃饭、讲故事、哄她睡觉。
然后回到实验室,继续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
而外面的世界,关于我的风暴,越来越大。
【第四章】
白锦书没有停手。
他不仅没停,还变本加厉了。
第十五天,他以许家股东的身份,联合几个小股东,在许氏集团董事会上提出了一个议案——
”追回原赘婿陆衍非法侵占的500亿资产。“
议案通过了。
许若棠没有反对。
或者说,她反对不了。
白家入股许氏后,白锦书在董事会已经拿下了三个席位。
加上原本就对许若棠不满的几个老股东,白锦书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已经接近许若棠了。
苏洵把这个消息带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熬药。
”老大,如果许氏走法律程序追回那五百亿,我们的资金链直接断裂。实验室设备是租赁的,一断就得还回去。药材还好说,但赤魂参的保存需要恒温恒湿环境——“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我关了火,把药汁倒进玻璃容器。
深棕色的液体散发着极浓的苦味。
”白锦书追的不是钱。“
”那他追什么?“
”他要的是许氏。“
苏洵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白家和许家联姻,目的从来不是爱情。许氏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专利池,才是白家真正想要的。白锦书通过联姻进入许氏,现在又借追债的名义收紧对许若棠的控制。等他拿到足够的股权,许氏就会变成白氏的附庸。”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离婚了。“
”如果许若棠失去许氏,以她的性格,她会拼命。拼命意味着高压、焦虑、免疫系统加速崩溃。她的发病时间会提前。“
苏洵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白锦书正在间接杀死她,他自己还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苏洵,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白锦书出国那三年,到底做了什么。“
——
苏洵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他带回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我一边监控药物精炼的进度,一边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白锦书在国外那三年,确实是在深造。
但不仅仅是学业。
他参与了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运作,学会了一整套资本操控的手法。
更重要的是——
他在国外期间,秘密接触了许氏集团的三个海外供应商,并通过商业手段,拿到了这三家供应商的部分股权。
这意味着,他在回国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控制许氏的供应链了。
三年。
他用三年时间准备了这一切。
而许若棠一无所知。
她以为白锦书是回来跟她重续旧情的。
实际上,白锦书回来是为了吞掉许氏。
”老大,要不要把这些材料给许若棠看?“苏洵问。
我摇头。
”现在给她看,她会做什么?跟白锦书翻脸?在董事会开战?她的身体撑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保她的命。其他的,等她活过来再说。“
苏洵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老大,你这辈子最亏的买卖,就是遇上了她。”
我没接话。
继续熬药。
——
第三十天。
药方的一百一十七味药材全部完成初步精炼。
赤魂参的有效成分被成功提取,纯度达到了99.7%。
基因重编程设备的调试也完成了。
一切就绪。
但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一天。
而药物的最终合成需要三十五天。
六天的余量。
勉强够。
只要不出意外。
——
意外当然会来。
第三十二天。
念念发烧了。
三十九度八。
陈叔半夜把我从实验室里拽出来。
我冲到念念的房间,小丫头烧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干裂了,却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爸爸……爸爸……”
我的手在发抖。
这双手,能在悬崖上采药,能在暴风雪中稳稳地下针。
但看到女儿烧成这样,它就是不听使唤。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银针取出来,在念念的几个穴位上施针,先把体温控制住。
然后配了退烧的中药,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去。
折腾到凌晨四点,念念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我就坐在她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实验室那边,苏洵替我盯了一夜。
他发消息说:老大你放心,这边稳着呢。
我回了个字:谢。
第二天,念念退烧了,活蹦乱跳地要吃冰淇淋。
我说不行,刚退烧不能吃冰的。
她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杀伤力巨大。
但我硬是扛住了。
做父亲的,总得有几个时刻是铁石心肠的。
——
第四十天。
白锦书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律师团队。
八个人。
浩浩荡荡地站在我家门口。
陈叔挡在门前,一步不让。
”陆先生不方便见客。“
白锦书冷笑:“不方便?他是在里面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你们陆先生的所有账户,从今天起,全部冻结。“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的闹剧。
冻结就冻结吧。
钱早就花出去了。
账户里剩下的,不到两百万。
那是念念的生活费。
白锦书在楼下等了半小时,我没下去。
他终于不耐烦了。
”陆衍!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许氏的钱,你一分都别想留!“
说完,带着律师团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栋别墅。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大概在想: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怎么住得起锦澜湾?
但他没有深究。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别墅大概也是我用许若棠的钱买的。
——
第五十天。
药物合成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操控银针而微微发麻。
苏洵强行把我从实验室拖出来,逼我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后,我看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来电。
全是苏洵的。
我赶紧回拨。
”老大!许若棠晕倒了!“
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在公司的会议上。白锦书今天在董事会逼宫,要求许若棠交出CEO权限。她当场跟白锦书吵起来,情绪激动,然后就晕过去了。“
”现在在哪?“
”城中心医院,VIP病房。“
我闭上眼睛。
来了。
比预估的还早了二十天。
她发病了。
”实验室那边的进度——“
”还需要十五天才能完成最终合成。“苏洵的声音发紧,”老大,来不及了。“
我沉默了十秒。
然后睁开眼。
”来得及。“
”怎么来得及?十五天——“
”并行。“
”什么?“
”药物继续合成,你来盯。我去医院,用银针给她续命。只要我的针还扎得进去,她就死不了。“
”你进不去。你签了限制协议,不能接近她五百米以内。“
”那就违约。“
”白锦书会——“
”他爱怎样怎样。“
我挂了电话,拿起银针盒,走向车库。
陈叔已经发动了车。
他什么都没问。
只说了一句:“少爷,我开快点。”
”嗯。“
——
城中心医院,VIP病区。
走廊里站着白锦书的保镖。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
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
我绕到了病区的侧面,从消防通道进了楼。
VIP病房的窗户朝南。
我站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过去。
许若棠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输液管扎在手背上。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忽高忽低。
白锦书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起来很深情。
但我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
那是一种不耐烦的小动作。
我见过太多次了。
许若棠开会的时候,遇到不想听的汇报,她的手指也会这样敲。
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假装关心。
一个被蒙在鼓里。
我收起望远镜。
正面进不去。
但我不需要正面进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一个中年女声接起来。
”王护士长,我是陆衍。“
”陆先生!好久不见,您怎么——“
”许若棠住院了,VIP3号房。我需要进去给她施针。但我现在不方便从正门进,你能帮我开消防通道到VIP区的门禁吗?“
”这……“王护士长犹豫了一下。
我在许若棠怀孕生产的时候,在这家医院待了两个月。
念念早产,情况危急。
是我坚持用银针配合西医手段,保住了念念的命。
当时负责念念的护理组长,就是王护士长。
她亲眼见过我的医术。
也欠了我一个人情——她母亲的老风湿,是我给治好的。
”王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五分钟就出来。“
沉默了几秒。
”门禁密码是8827。你快去快回,摄像头我帮你调一下角度。“
”谢了。“
三分钟后,我站在了VIP3号房的门口。
白锦书已经离开了。
门口的保镖也撤了,大概是去吃饭了。
我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作响。
许若棠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她的病历。
”疑似免疫系统异常,具体病因待查。“
待查。
全球不超过二十例的病,这些医生当然查不出来。
我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打开银针盒。
手指稳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女儿的时候会手抖,面对她的时候反而不会。
也许是因为她是我的病人。
医者面对病人,不该有多余的情绪。
我取出第一根银针,刺入她右手腕的内关穴。
第二根,左脚的太冲穴。
第三根,头顶的百会穴。
每一针都极其精准,深度精确到毫米。
这是鬼谷一脉的”定魂十三针”。
不是治病用的。
是续命用的。
师父说过,定魂十三针可以在人命悬一线时,强行将溃散的生机聚拢,争取时间。
但代价是——施针者的精气。
每施一次,我的寿命就会减少。
多少?
不确定。
师父说,因人而异。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但这不重要。
我又取出四根针,分别刺入她两侧的足三里和三阴交。
七根针落定,许若棠的心率肉眼可见地平稳了。
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淡粉。
呼吸也深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再乱跳。
我收回银针,站起来。
头有点晕。
正常反应。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稳了稳。
就在这时——
许若棠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陆……衍?”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看着她,本来想说点什么。
但嘴巴比脑子快。
“你气色不好。少加班。”
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她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又倒了回去。“你怎么——你不是签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已经拉开了门。
“看错了。你在做梦。”
“陆衍!”
门关上了。
我快步走向消防通道。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怕被发现。
是因为她醒了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手腕上——
我当年送她的那条银手链,还戴着。
不起眼,细细的一条,藏在袖口下面。
三年了。
离婚了。
她还戴着。
我加快了脚步。
别多想。
可能只是忘摘了。
【第五章】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开始了两线作战。
白天去医院给许若棠施针。
晚上回实验室盯药物合成。
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施针的时间我卡得很准,都在白锦书不在的空档。
但许若棠是个问题。
第一次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次她就不这么想了。
第三次,我刚拔完针转身要走,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陆衍。”
“松手。”
“你不解释清楚,我不松。”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骨节分明,比三年前瘦了太多。
“你的病,西医查不出来。”
“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知道。”
“什么病?”
“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病变。全球有记录的病例不超过二十例。不治的话,半年内器官衰竭。”
许若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比病床上的枕头还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三年前就发现了。”
她的手猛地一颤。
“三年前?”
“对。你嫁给我之前,我就知道你会得这个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刺耳。
许若棠松开了我的手。
她的眼神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我形容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碎裂了。
“所以你娶我……是因为这个?”
我没回答。
“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每天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全是因为这个?”
“你想多了。做饭是因为你不会做,洗衣服是因为你不洗,带孩子是因为你不带。”
“陆衍!”
“你继续休息。我过两天再来。”
“你站住——”
我没站住。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我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不该说那么多的。
但她迟早会知道。
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一个扭曲的版本,不如我自己告诉她。
至少,我说的是真话。
——
第五十五天。
许若棠的病情在我的银针下暂时稳定了。
但她的免疫指标仍在持续恶化。
银针只能续命,不能治本。
真正的治疗方案,还在实验室里。
苏洵传来消息:药物合成进度到了87%。
还需要十天。
十天。
我的身体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定魂十三针的代价开始显现。
头发在大把地掉。
视力出现短暂的模糊。
手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把这些症状压下去,没跟任何人说。
念念倒是看出了点什么。
晚上我哄她睡觉的时候,她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爸爸,你瘦了。”
“没有,爸爸壮着呢。”
“骗人。”念念皱着小鼻子,“爸爸每天都很累的样子。是不是那个药很难采?”
“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爸爸加油。”
“嗯,爸爸加油。”
——
第五十七天。
许若棠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出院了。
不是因为病好了,而是她拒绝继续住院。
她回到了许氏集团。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董事会上发起了对白锦书的审查。
她查到了白锦书秘密控制三家海外供应商的事。
不是从我这里查到的。
是她自己查的。
许若棠这个人,别的不说,商业嗅觉是真的顶级。
白锦书的逼宫让她起了疑心,然后她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顺藤摸瓜挖出了真相。
董事会上炸了锅。
白锦书的脸色铁青。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反咬一口——说许若棠身体有问题,不适合继续担任CEO,提议由他代理。
许若棠冷笑。
“我身体有没有问题,我自己说了算。倒是白总,您在海外偷偷控制我们的供应商,这件事,需不需要请监管部门来说了算?”
白锦书的脸绿了。
这场董事会最终不了了之。
但双方都知道,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
苏洵说,许若棠回到公司之后,每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
我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试管差点捏碎。
她在拿命换时间。
而我也在拿命换时间。
两个人都在跟死神抢人,用的却是各自的命。
——
第六十天。
我照例去医院——不对,她出院了。
我改去许氏大厦附近的一栋写字楼,从那里可以用设备远程监测她的生命体征。
但监测数据让我坐不住了。
她的免疫指标在过去三天急剧恶化。
比我之前所有的预测模型都快。
原因很简单——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情绪波动,加速了病情的进展。
我拿起电话。
犹豫了一秒,拨了出去。
“许若棠。”
“你怎么有我新号码?”
“不重要。你必须停止工作,马上回家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命令我?”
“我在救你的命。”
“我的命不用你救。”
“许若棠——”
“陆衍,你听好。许氏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我不会让白锦书抢走。哪怕我死在董事会的椅子上,也不会让。”
啪。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拨通了苏洵的电话。
“药物合成加速。我不要十天了。给我七天。”
“老大,你疯了?加速就意味着——”
“增加赤魂参的投入量。提高精炼温度。用青鸾系统实时调控变量。”
“这样会增加失败的风险!”
“那就别让它失败。”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实验室。
亲自上手。
接下来的七天。
我没出过实验室的门。
吃喝都在里面。
念念的照片被我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每次扛不住了就看两眼。
苏洵和技术团队轮班守着设备。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第六十五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
合成完毕。
一支浅红色的透明针剂,静静地躺在恒温箱里。
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三年。
从鬼谷山下来的那天起,到今天。
一千多个日夜。
全在这支针剂里了。
苏洵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在发抖。
“通知陈叔。”我说,“准备车。”
“去哪?”
“去许氏大厦。”
【第六章】
凌晨四点半。
许氏大厦的CEO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这个女人,真的把自己当铁打的了。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次她没接。
拨了第二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
接了。
“陆衍,凌晨四点半,你有病?”
“我没有,你有。”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楼下那个保安叫张伟,值夜班第三年了。他认识我。你让他放我上去,或者你下来。二选一。”
沉默了五秒。
“上来吧。”
——
CEO办公室。
许若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的气色很差。
眼底的青黑比上次在医院更重了。
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坐得很直。
穿着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像一把绷紧了弦的弓。
“说吧,什么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个金属保温盒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的药。”
许若棠看着保温盒,没动。
“你说的那种……罕见的免疫病变?”
“对。”
“你做了三年的药?”
“对。”
“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我打开保温盒,里面是那支浅红色的针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不用这个,你活不过三个月。”
许若棠的目光落在那支针剂上。
浅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荧光。
“你拿走的五百亿——”
“都在这支针剂里。”
她抬头看我。
眼神复杂到我读不出来。
“你疯了。”
“可能吧。”
“你用五百亿……做了一支药?”
“准确地说,是五百亿加上我自己的二十年积蓄,再加上我师兄的人脉和我三天没吃饭换来的一株赤魂参。”
“赤魂参?”
“全世界最后两株之一。另一株被日本人买走了。我是从西藏墨脱的无人区搞回来的。”
许若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文件的边角,力气大到指尖发白。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为什么——”
“念念需要妈妈。”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因为念念。她三岁了,每天抱着你的照片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骗不了她一辈子。”
我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也没有完全说谎。
念念确实需要妈妈。
这是事实。
至于其他的理由……
不重要了。
许若棠的肩膀在发抖。
我知道她在忍。
这个女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陆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嗯。”
“当初在医院……那天不是做梦对吧。”
“嗯。”
“你来了几次?”
“七次。”
“那个银针……会不会伤你的身体?”
我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圈红了。
但没有掉泪。
“会不会?”
“不会。”
“你骗我。”
“信不信随你。药你打不打?”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了那支针剂。
“怎么用?”
“我来。”
我绕到她身边,拿出银针盒。
“需要先施十三针,打开你身体的经络通路,然后注射药剂,最后再用针法引导药效分布到全身的免疫节点。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期间你可能会有高烧、寒战、和短暂的意识模糊。”
“有多疼?”
“很疼。”
我没骗她。
许若棠点了点头。
“开始吧。”
她解开衬衫的袖口,露出手腕。
那条银手链还在。
细细的一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第一针落下。
许若棠的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出声。
第二针。第三针。
到第七针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但依然一声不吭。
我一边施针,一边监控她的反应。
心率在升高。
体温在升高。
免疫系统在药物的刺激下开始剧烈反应。
这是正常的。
但也是最危险的。
如果反应过度,免疫风暴会直接击穿她已经脆弱的器官。
一切都靠我的针来控制。
第十一针。
许若棠突然发出一声低吟。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体温飙到了四十度。
心率一百五。
我的手没有停。
第十二针。
第十三针。
所有银针落定。
我拿起针剂,注入她右臂的静脉。
浅红色的液体缓缓进入她的血管。
许若棠的颤抖更剧烈了。
她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指甲嵌进了实木里。
“忍住。”我的声音很稳。
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
看着我。
好像我是她唯一的锚点。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三十五分钟。
她的颤抖开始减轻。
心率逐渐回落。
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九度。
三十八度五。
三十八度。
三十七度三。
正常了。
我一根一根地拔出银针。
最后一根拔出来的时候,许若棠的头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她的脸色——
不再是惨白了。
隐隐有了一层淡粉色。
像冬天结束后,第一场春雨落在白雪上的那种颜色。
我坐在她对面,也在喘气。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刚才在施针的四十分钟里,把自己最后的一部分精气也搭进去了。
视线有些模糊。
但我看到了屏幕上的数据。
她的免疫指标——
在回升。
成功了。
六成七的概率。
赌赢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笑,笑不出来。
想哭,也哭不出来。
就那么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三年。
终于结束了。
——
许若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她睁开眼,看到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陆衍?”
我没动。
她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到——我的发际线后退了一大块,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昨天还没有的。
她的手伸过来,碰到了我的鬓角。
我醒了。
“几点了?”
“七点。”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该走了。念念该起床了。”
“等一下。”
许若棠站在我面前,距离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些白头发……”
“遗传,我爸也谢顶早。”
“你骗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总说我骗你。”
“因为你确实在骗我。”
我没接话。
拿起银针盒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陆衍。”
“嗯。”
“五百亿……我不追了。”
“随你。”
“白锦书那边的事,我自己处理。”
“本来也用不着我。”
“以后……”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散了一半。
眼睛有点肿。
但是——
亮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凌厉。
是像活过来了一样的,亮。
“以后什么?”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等了两秒。
“那想好了再说。念念等着我回去做早饭呢。”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她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那条银手链。
——
回到锦澜湾的时候,念念已经醒了。
她穿着小睡衣,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那个大号佩奇玩偶,看电视。
看到我进来,立刻扑上来。
“爸爸!你又一夜没回来!”
“爸爸去工作了。”
“工作到头发变白吗?”念念踮着脚尖,摸我的鬓角,“爸爸你头发白了。”
“那是……因为爸爸太帅了,帅到头发都嫉妒。”
“骗人!”
我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走,做早饭。今天吃什么?”
“冰淇淋!”
“早饭不能吃冰淇淋!”
“那煎蛋!”
“好,煎蛋。”
做煎蛋的时候,念念搬了小板凳站在旁边看。
“爸爸,那个药做好了吗?”
“做好了。”
“妈妈吃了吗?”
“吃了。”
“那妈妈是不是就不忙了?”
我翻了个蛋。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很快。”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可以见妈妈吗?”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
我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等妈妈准备好了,就可以。”
“好!”
念念开心地蹬腿,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
我赶紧一把捞住她。
“你能不能安分点。”
“嘿嘿。”
——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有联系许若棠。
她也没有联系我。
但苏洵持续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数据。
数据显示——
免疫指标持续回升。
器官功能逐步恢复。
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向正常值靠拢。
药效完全发挥了。
六成七的概率,走了最好的结果。
加上我的针和我搭进去的精气,实际成功率被推到了接近百分之百。
代价嘛——
我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偶尔视线还是会模糊。
但身体在慢慢恢复。
年轻的好处就在这里——底子还在。
至于白锦书……
许若棠对付他不需要我帮忙。
事实证明,许若棠一旦认真起来,白锦书根本不是对手。
在得知白锦书秘密控制供应商的证据后,许若棠只用了十天,就完成了三步棋——
第一步,将白锦书控制的三家供应商证据提交给了商务部反垄断局。
第二步,利用许氏在行业内的影响力,联合六家合作伙伴对白氏发起了集体诉讼。
第三步,在董事会上发起了对白锦书的不信任投票。
三步棋,环环相扣。
白锦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许若棠病入膏肓,快要倒了。
没想到她不但活蹦乱跳,还比以前更狠了。
不信任投票的结果是: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
白锦书被踢出了许氏集团董事会。
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拍到了白锦书走出许氏大厦时的照片——
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脚步虚浮。
他身后的保镖不得不架着他走。
和当初他趾高气扬来我家门口送限制令时判若两人。
评论区瞬间翻了天——
“白少这是被许总打成筛子了吧?”
“联姻?这哪是联姻,这是送人头啊。”
“许总清醒了!果然还得是女强人!”
我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笑了笑。
许若棠这个人,只要给她续上一口气,她就能翻天。
我的工作,不就是给她续这口气吗。
——
又过了三天。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一看。
许若棠。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我从没见过她穿淡蓝色。
头发没有束起来,披在肩上。
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脚边还放着一箱冰淇淋。
我愣了一秒。
“你怎么——”
“念念呢?”
话音未落,一颗小炮弹从我身后冲了出来。
“妈妈!!!”
念念直接扑到了许若棠的腿上,抱得死紧。
许若棠蹲下来,把念念搂在怀里。
她的手在发抖。
“念念。妈妈来了。”
“妈妈!妈妈来看念念了!”念念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念念好想妈妈。”
许若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的。
一颗一颗砸在念念的小衣服上。
“对不起。”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妈来晚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鼻子酸得不行。
但我忍住了。
毕竟,当着孩子的面哭,不帅。
念念从许若棠怀里钻出来,拉着她往屋里跑。
“妈妈快进来!爸爸的家特别大!有海!有冰淇淋!”
许若棠被念念拽着走进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看我。
但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药钱……我该怎么还?”
我看着她的侧脸。
“一辈子慢慢还。”
她的耳尖红了。
念念在客厅里大喊:“妈妈快来!爸爸画的画超丑的!”
我:“……那是你画的。”
“才不是!是爸爸画的!”
许若棠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应对客户的标准笑容。
是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像小女孩一样的笑。
我在她身上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但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三年了。
值了。
【第七章】
许若棠来锦澜湾之后,念念就像装了永动机。
一会儿拉着妈妈看她的画。
一会儿拉着妈妈去看海。
一会儿又非要妈妈尝爸爸做的煎蛋。
“好吃吗妈妈!是不是超好吃!”
许若棠咬了一口。
表情有点微妙。
“……嗯,好吃。”
“你不用勉强。”我说,“今天煎糊了。”
“没有糊。”许若棠把整块煎蛋吃完了,“真的好吃。”
我看着她空了的盘子。
三年婚姻里,她从来没吃完过我做的任何一道菜。
每次都是吃两口就说饱了。
我以为她嫌弃。
现在想想,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出她喜欢。
这个女人,别扭到骨子里。
——
午饭后,念念终于折腾累了,被我哄去午睡。
客厅里只剩我和许若棠。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
我坐在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问。
“今天早上跑了三公里,没喘。”
“别跑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剧烈运动。至少三个月内以散步和瑜伽为主。”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私人医生了?”
“三年前。”
她噎了一下。
又安静了。
“陆衍。”
“嗯。”
“那些钱……我不要了。”
“我知道。你说过了。”
“我是说——五百亿分手费,你一分都不用还。”
“本来就不打算还。花都花了。”
“你——”她瞪了我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
“白锦书走了之后,我查了他更多的底。”
“查到什么了?”
“他在国外三年,不只是在布局许氏的供应链。他还联系了一家地下生物实验室,研究一种加速免疫衰竭的……药剂。”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是说——”
“我得这个病,可能不是天生的。”许若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她交握的手指在用力,“可能是白锦书在我的饮食或者日用品中,做了手脚。”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极冷。
“你有证据吗?”
“还在查。但白家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已经被我的人找到了。他愿意作证,但要求我保证他的安全。”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
白锦书出国深造。
许若棠的身体出现异常。
时间线对上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白锦书不只是想吞许氏。
他是想让许若棠死。
许若棠死了,许氏群龙无首,白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
而在外人看来,许若棠只是病死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
如果不是我三年前偶然发现了她的身体异常。
如果不是我用了三年时间来续她的命。
她已经死了。
我睁开眼睛。
“这件事,我来处理。”
“什么意思?”
“白锦书的罪,不应该只是被踢出董事会。”
许若棠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
“陆衍——”
“你只需要照顾好念念。剩下的交给我。”
她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
当天晚上。
我拨通了纪渊师兄的电话。
把白锦书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确认了?”
“八成以上。”
“这种事……报警最稳妥。”
“报警的话,白家会动用所有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白锦书的家族在商界的能量,你比我清楚。”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进去。不是三五年的进去,是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的进去。”
纪渊沉吟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
“那个实验室负责人的完整证词,加上白锦书三年来所有与那间实验室的资金往来记录。然后——我需要一个人,能把这些东西送到最高检的案头。”
“最高检?”
“对。跳过地方,直接走最高检。白家在地方上能量太大,地方的检察院压不住。”
师兄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小师弟,你这脑子,师父要是还活着,得多高兴。”
“师兄帮不帮?”
“帮。这种蓄意谋杀的畜生,不收拾他天理不容。”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晚的大海。
海风很大。
吹得人清醒。
三年前,我下山的时候,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衍儿,鬼谷一脉,从不主动害人。但若有人该死,也不必手软。”
白锦书。
你不配。
【第八章】
白锦书被踢出许氏之后,并没有消停。
他回到了白家,开始布局反击。
第一步,他通过白家的媒体渠道,继续抹黑许若棠——说她身体有问题,精神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掌管许氏。
第二步,他联系了许氏内部的几个老臣,许以重利,试图策反。
第三步,他开始转移在那间地下实验室的相关资产和证据,试图销毁罪证。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苏洵的团队在白锦书的手机和电脑里埋了监听程序。
不是黑客手段——是白锦书自己用的那款“高端定制”手机,恰好出自我投资的一家科技公司。
系统层面的后门,查都查不到。
“老大,白锦书今天联系了那个实验室负责人赵铭,让他‘度假’去瑞士。机票已经买好了,明天的航班。”
“拦住他。”
“怎么拦?”
“告诉王护士长——不对,告诉纪师兄。让他的人在机场‘偶遇’赵铭,以‘出入境检查’的名义扣留二十四小时。这段时间足够取证了。”
“收到。”
一切按照计划推进。
赵铭在机场被“例行检查”扣留。
纪师兄安排的人出示了某个部门的证件。
赵铭当场就软了。
他不是什么硬骨头。
一个做地下生意的实验室负责人,见到真正的铁拳,连挣扎都省了。
取证用了六个小时。
完整的资金链、药剂配方、白锦书的亲笔指令邮件、实验室的操作日志。
铁证如山。
所有材料在二十四小时内被送到了最高人民检察院。
——
第七十二天。
白锦书被捕。
就在白家的大别墅里。
三辆警车,十二个人。
当着白家上下所有人的面,把他铐走了。
新闻在一个小时内引爆了全网。
“白氏集团少东家白锦书涉嫌蓄意谋杀,已被刑事拘留!”
“知情人透露:白锦书三年前秘密联系地下实验室,对前未婚妻、许氏集团CEO许若棠投放致命药剂!”
“许若棠回应:已掌握全部证据,将配合司法机关追究到底。”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这不是电视剧?”
“当初嘲笑许总前夫吃软饭的人呢?人家前夫才是救命恩人啊!”
“白锦书这畜生,脸上笑嘻嘻,背后下毒手。”
“等等,那个陆衍到底什么来头?五百亿全部用来给许若棠做药?”
最后一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
“你们不知道吗?有圈内人爆料,陆衍是鬼谷一脉的传人,医术通神。他根本不是什么吃软饭的废物,是故意藏拙给许若棠续命的。”
”???鬼谷一脉?那不是传说中的——“
”假的吧,编故事呢。“
”不管真假,这男人我磕了。“
我关掉手机。
苏洵在旁边幸灾乐祸:“老大你火了。网上都在喊你‘国民老公’。”
”闭嘴。“
”还有人扒出了你以前在鬼谷山的照片,说你年轻时候——“
”我说闭嘴。“
苏洵识趣地闭了嘴。
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收回去。
——
白锦书被捕当天,许若棠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谢谢。“
我回了三个字。
”不客气。“
然后——
她发了第二条。
”念念想你了。“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
回了一条。
”念念想我了,还是你想我了?“
已读。
不回。
三分钟后。
”……念念想你了。“
我笑了。
把手机放下。
拿起那本已经快翻烂了的《玄黄命典》。
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师父亲手写的一行字——
”医者之心,不在治病,在渡人。渡人者,先渡己。“
我的”己”,大概已经渡完了。
【第九章】
白锦书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许若棠在商业上的反击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白家被这个丑闻打得元气大伤。
白锦书的父亲白正邦亲自来许氏求和,试图用商业合作来换取许若棠撤诉。
许若棠在会议室里接待了他。
据苏洵的人说,白正邦进去的时候还端着架子,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步履蹒跚。
许若棠只说了一句话——
“白家害我的命,我不会害白家的命。但白锦书该付出的代价,一分不少。”
白正邦走后,白家的股价一周内跌了三成。
白锦书的案子被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
因为他实施的行为——在许若棠的日常用品中添加导致免疫衰竭的药剂——性质恶劣,手段隐蔽,若不是有人提前发现并干预,许若棠必死无疑。
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五年。
白锦书在法庭上的表现,完美验证了我在设计反派行为时的那套脚本。
宣判时,他先是脸色惨白地否认:“不可能!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然后开始甩锅:“是赵铭自己做的!我不知情!”
接着,当法官驳回他的所有辩护意见时,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最后,当法警上前给他戴手铐时——
他瘫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这句话被法庭里的记者捕捉到了。
第二天,这句话登上了所有新闻头条。
“白锦书法庭失言:‘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揭露蓄意杀人真面目!”
舆论彻底翻转。
所有曾经嘲笑过“前赘婿”的人,都闭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
“陆衍才是真正的男人。三年隐忍,只为救妻。”
“五百亿分手费全部用来研药续命,这种爱情我只在小说里见过。”
“许总当初瞎了眼踹走陆衍,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后悔不后悔的,我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念念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
案子结束后的第三天。
许若棠又来了锦澜湾。
这次她没有带东西。
只带了自己。
念念像往常一样扑上去。
许若棠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小丫头笑得咯咯的。
然后许若棠把念念放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
“念念,妈妈给你下了新的画画软件,你去房间里试试?”
念念眼睛一亮:“真的吗!”
抱着iPad就冲上了楼。
客厅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许若棠站在客厅中央。
我坐在沙发上。
“坐啊。”
她没坐。
“陆衍。”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你问。”
“当初你发现我的身体有问题——你说你算了一卦。”
“对。”
“你算出来的,不只是我会得病。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
“你还算出了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我算出你三年后命悬一线,如果没有人干预,你会在四十岁之前死。”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卦象里有没有关于你自己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陆衍,你用银针给我续命,代价是你自己的寿命。我查过了。鬼谷一脉的定魂十三针,每施一次,施针者折损精元。你给我扎了七次。加上最后那一次合药时的全力施针。你——你到底损了多少?“
我垂下眼。
”不多。“
”你说实话。“
”真不多。“
”陆衍!“
她的声音提高了。
手在发抖。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但忍着不掉泪。
跟上次在办公室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总是忍。
忍到最后忍不住了,才会露出真实的样子。
”大概……折了十五到二十年。“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站起来扶住她。
”你坐下。“
”十五到二十年……“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本来能活到八十岁,现在——“
”六十岁左右。够了。念念都成年了。“
”你——“
”许若棠,你听我说。“我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怎么会跟我无关?!是我的命在你身上——“
”是念念需要妈妈。“
”你每次都拿念念挡。“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就不能——不能说一次实话?“
”什么实话?“
”你到底是为了念念,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吻了她。
很轻。
就碰了一下嘴唇。
然后退开。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说实话,这不在计划里。
嘴巴比脑子快。
不对,这次是身体比脑子快。
”……“
”……“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静止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念念从楼上冲下来大喊——
”妈妈!这个软件里有佩奇!“
许若棠猛地偏过头,擦掉眼泪。
”真的吗?给妈妈看看。“
念念又一阵风似的跑上楼。
许若棠转头看我。
脸红到了耳根。
但表情很凶。
”你……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你在做梦。“
”你——!“
”上次在医院你也说我做梦,扯平了。“
她气得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手指戳了两下,又放下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
”混蛋。“
然后转身上楼去找念念了。
我站在原地。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嗯。
软的。
——
那天之后,许若棠来锦澜湾的频率变成了——每天。
一开始说是来看念念的。
后来念念午睡了,她还不走。
坐在客厅里看海,喝茶,翻我书架上的书。
有一次她翻到了《玄黄命典》。
”这就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嗯。“
”看不懂。“
”正常,那是甲骨文混合篆书写的。“
”……你师父有病吧。“
”你不要侮辱我师父。“
”好好好,你师父很正常,用甲骨文写药方。“
我没忍住笑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笑着,看着窗外的海。
日子突然就变得很简单了。
做饭,带孩子,看海,晒太阳。
偶尔许若棠会拿出电脑处理公事。
但不再通宵了。
因为我不让。
”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你又不是我——“
”我是你的私人医生。三年前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
”你忘了。没关系,我记性好。“
她瞪我。
但还是在十一点关了电脑。
——
一个月后。
我带念念去海滩玩。
许若棠坐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看着我们。
念念在浅水区踩浪花,笑得整个海滩都能听到。
我回头看了一眼许若棠。
夕阳打在她身上。
淡蓝色的裙子,风吹着头发。
手腕上那条银手链折射着金色的光。
她冲我比了个口型。
”过来。“
我走过去。
”干嘛?“
她摘下墨镜,看着我。
”陆衍。“
”嗯。“
”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上次在客厅。“
”哪个问题?“
”你说‘是念念想你了,还是你想我了’。“
”……你还记着呢。“
”我想好答案了。“
”什么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海风很大。
她的头发吹到了我的脸上。
”两个都想。“
然后她踮起脚。
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扯平了。“
我站在原地。
海浪打湿了裤脚。
念念在远处大喊:“爸爸!妈妈!快来看!我找到了一个贝壳!”
许若棠笑着朝念念跑过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五百亿,一株赤魂参,十三根银针,十五到二十年的寿命。
换来的是什么?
是海滩上两个人的笑声。
是女儿手里的贝壳。
是手腕上从未摘下的银手链。
是那句迟到了三年的——
”两个都想。“
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