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笔仙惊魂
302女寝,午夜十二点。
赵小棠把蜡烛往桌中间一墩,火苗蹿了蹿,在四个姑娘脸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玩不玩?给句痛快话。"她举着那支从打印店顺来的毛笔,"隔壁301上次玩笔仙,人家保研了。"
林菲推了推眼镜:"封建迷信。"但她没走,屁股往椅子上沉了沉。王曼曼盘腿坐在床上啃鸭脖,辣得嘶哈嘶哈:"算我一个,我要求不高,让我前任挂科就行。"周雨彤最怂,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我听说……笔仙请来了送不走会出事。"
"出什么事?"赵小棠嗤笑,"让它帮我们写高数作业呗。"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手指交叠握紧毛笔。赵小棠念口诀:"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尖在纸上戳着不动。
"我就说是假的。"林菲要松手,笔尖猛地往下一划——画了个圈。
周雨彤倒抽一口凉气。王曼曼鸭脖掉桌上。赵小棠压低声音:"谁推的?"三个人齐刷刷摇头,手指都在笔杆上握着,谁也没动。
笔尖自己动起来,在纸上歪歪扭扭写:问。
赵小棠壮着胆子问:"笔仙,301的刘学姐真是因为玩笔仙才保研的?"笔写:是。林菲问:"你……你怎么帮她保的?"笔尖顿了顿,写:改命。周雨彤快哭了:"改、改命是什么意思?"笔写:她命里无研,我借了别人的运。
"借谁的?"赵小棠问。笔尖突然一顿,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指向寝室门。
王曼曼反应最快:"你指的不会是……门外面吧?"笔疯狂画圈。赵小棠还想再问,笔尖啪地断了,蜡烛同时灭掉。寝室陷入一片漆黑。
"谁开的空调?"林菲突然问。没人开空调。十月底的天,一股子阴冷的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周雨彤嗷一嗓子蹿到床上,拿被子裹住脑袋。赵小棠摸黑找手机,手碰到桌面上那张纸,湿的。她把纸凑到窗缝透进来的路灯光底下看——刚才还密密麻麻写字的纸,现在一片空白,只剩右下角歪歪扭扭两个字:快跑。
"赵小棠你手在抖。"王曼曼说。赵小棠低头看,自己左手攥着那张纸,手指关节发白。她想松手,攥得更紧了。
"我没抖,"赵小棠听见自己说,"是纸在动。"
寝室门把手转了一下。四个人同时噤声。门外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在302门口停了一下。停了三秒。又走了。
周雨彤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是宿管阿姨查寝吗?"
"宿管阿姨穿高跟鞋?"林菲声音发干。
赵小棠把那张纸塞进抽屉最底层,拿一本书压住。她刚压好书,手机响了。301寝室在群里发消息:@302,你们寝室刚才有没有人敲门?
赵小棠回:没有。怎么了?
301秒回:我们这有人敲门,猫眼外面没人。开了门,门口放着一张黄纸,上面写了我们四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赵小棠后背一凉。301那张黄纸上的字,跟刚才笔仙在纸上写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递给林菲看。林菲看完沉默了三秒,说:"明天去图书楼查地方志。"
王曼曼:"这跟地方志有什么关系?"
"我们学校这片地,解放前是乱葬岗。建校的时候迁坟,据说迁出六百多具尸骨。"林菲推眼镜的手在抖,"如果笔仙真能'借运',那301刘学姐借的运,来路可能不太对。"
2 地下自习室挖秘
第二天下午没课,四个人分头行动。林菲去图书楼翻校史,赵小棠去301套话,王曼曼拉着周雨彤去校门口找那个算命的瞎子。
林菲翻到下午三点,在1953年的校庆纪念册里找到一段话:建校初年,师生于操场东侧掘出骸骨六百七十二具,其中有七具无头尸骨,经考为晚清时"借命术"仪式残留,施术者以他人命数续己寿数,事败后遭斩首,葬于原地以镇邪。
"借命术。"林菲把书页拍下来发群里,"跟笔仙说的'借运'对上了。"
赵小棠那边也问出来了。301刘学姐承认她玩笔仙是半年前,笔仙问她"想不想保研",她说想。笔仙说"拿东西换"。她问拿什么换,笔仙说"你不用知道"。一个月后她收到保研通知,但隔壁302的学霸张薇突然高烧不退,退烧之后成绩一落千丈,今年连毕业都费劲。
"张薇八字是不是比刘学姐好?"林菲在群里问。赵小棠问了一圈,回:"张薇比刘学姐小三岁,属虎,据说她妈生她那年去庙里求过签,是'状元签'。"
王曼曼带着周雨彤找到算命瞎子。瞎子七十多岁,在师大后门摆了三十年摊,听完来龙去脉,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说:"笔仙笔仙,借的是仙的名头,干的是鬼的勾当。你们学校底下埋着的那七位,当年就是干这个的——借别人的运,续自己的命。现在死了也不消停,借着笔仙的由头出来收'过路费'。"
"怎么破?"王曼曼问。
瞎子伸出一根手指:"一,找到那七具无头尸骨,火化超度。二,把那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烧了,灰拌进朱砂,涂在寝室门楣上。三……"他压低声音,"玩过笔仙的人,三天之内,别走夜路。"
赵小棠听完转述,在寝室里来回踱步:"挖坟掘墓犯法吧?"
林菲翻出校史书最后几页:"操场东侧1958年盖了图书楼,2003年翻修过一次,地下人防工程挖到三米深。要是尸骨还在,就在图书楼地基下面。"
周雨彤弱弱举手:"那地方……现在是不是叫地下自习室?"
四个人面面相觑。地下自习室是师大网红打卡点,二十四小时开放,里面永远坐着十几个卷王,咖啡机嗡嗡响,空气里飘着美式和焦虑。
今天晚上,"赵小棠一拍桌子,"我们去地下自习室挖地板。"
"你疯了?"王曼曼说,"那里面全是考研的,你拿把铲子进去挖地,辅导员明天就得给你办精神病休学手续。"
"所以得智取。"赵小棠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我去年买望远镜附赠的工兵铲,折叠的,能塞书包里。曼曼你负责在楼梯口望风,雨彤你假装背单词坐第一排,看到有人过来就咳嗽三声。林菲你查过人防图纸没有?从哪个位置往下挖最可能摸到地基?"
林菲把眼镜往上一推:"东南角。那边墙角有块地砖是空心的,我上个月踩上去听着声不对,以为是施工质量问题。"
当天晚上十一点,地下自习室还剩七八个人。周雨彤坐在第一排摊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嘴里念念有词,腿在桌子底下抖。赵小棠和林菲蹲在东南角,林菲拿借书卡撬地砖,赵小棠攥着工兵铲盯着自习室门口。
"曼曼怎么还不咳嗽?"赵小棠小声问。
"她咳嗽了。"林菲说,"三声了。"
赵小棠回头,自习室门口站着个高个子女生,背着书包,看样子是来通宵的。王曼曼站在楼梯口,脸都白了,一个劲儿朝这边使眼色。赵小棠摆摆手让她稳住,加快手上动作。地砖撬开,下面是一层水泥,水泥中间有裂缝,裂缝里塞着一团发黑的布。
赵小棠用铲尖把布挑出来。是一块长命锁,银的,氧化得发黑,上面刻着四个字:张薇之名。
"张薇的?"赵小棠愣了。张薇是302隔壁301的学霸,被刘学姐借运那个。林菲接过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不是给活人戴的,是冥器。张薇小时候丢过一块长命锁,她妈在庙里给她重新求了一块。这一块……是给她'替身'用的。"
"什么替身?"
林菲脸色变了:"有人给张薇做了个替身,埋在地基底下镇着,把张薇的命数锁在这块锁里。然后刘学姐通过笔仙把命数转走——等于302和301都被算计了,张薇是源头。"
赵小棠脑子里飞速转:"刘学姐说她玩笔仙是半年前,张薇成绩下滑也是半年前。有人故意引刘学姐玩笔仙,让她抽走张薇的运,运通过笔仙转一道手,最终去了哪?"
"去了黄纸上的那七位。"林菲把长命锁往书包里一塞,"挖!下面肯定有黄纸。"
赵小棠抡起工兵铲刨水泥。刨了十几下,水泥碎了,底下是黑土,土里裹着碎骨头渣和七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她抽出第一张展开,上面写的生辰八字是——赵小棠的。
"操。"赵小棠骂了一句。
第二张是林菲的。第三张王曼曼的。第四张周雨彤的。第五张张薇的。第六张刘学姐的。第七张空着,没写字。
"第七张是怎么回事?"赵小棠问。
林菲翻看七张黄纸的背面,脸色越来越难看:"前六张的八字是被人写上去的,第七张……是用血印的指纹,不知道是谁。但指纹的意思很明确:还差一个。"
周雨彤从自习室前面跑过来,压着嗓子喊:"别挖了!刚才有个男生过来问我在干什么,我说背单词,他盯着我看了十秒钟,笑了一下走了。他笑得好瘆人——"
"那男生什么样?"赵小棠问。
"戴眼镜,白T恤,背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杯咖啡。"
赵小棠脑子里"嗡"一声:"林菲,你说这七位要凑齐七个才算'借运'成功——那他们前面六张黄纸都写好了,第七张空着等谁?"
林菲把七张黄纸收拢塞进书包:"等人自己送上门。第七张黄纸上的血指纹,意思是'愿者上钩'。刚才那男生盯周雨彤,是因为周雨彤的八字最轻——她属羊,农历七月十五生,阴时阴日,命格最容易被拿走。"
周雨彤腿一软坐地上了:"我、我我我——"
"走。"赵小棠把工兵铲往书包里一塞,"先回寝室,把门楣涂上朱砂,再想辙。"
四个人从地下自习室溜出来,一路小跑回宿舍楼。经过301门口时,赵小棠瞄了一眼301的门缝——门缝底下透出黄光,隐隐有说话声,像有人在念经。
"刘学姐还没睡?"王曼曼小声问。
赵小棠凑到门边听了一耳朵。刘学姐在打电话,声音很急:"……大师,那四个女生好像发现了,怎么办?……什么?再引一次笔仙?让笔仙直接问周雨彤要不要'换命'?……她要不肯呢?……"
赵小棠蹑手蹑脚退回302,把听到的话转述一遍。四个人面面相觑。
"刘学姐背后有人。"林菲说,"那个所谓的'大师',才是真正操盘的。他通过刘学姐引我们玩笔仙,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周雨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雨彤的八字。"
"为什么是我啊?"周雨彤快哭了。
因为你八字轻,命格干净,拿来'用'最合适。"林菲推眼镜,"但我们现在手里有七张黄纸和一块长命锁。张薇那块锁上的名字可以改,把'张薇'改成'刘学姐',那刘学姐就成了替身,她借张薇的运就得还回去。她怕这个,所以才着急再开笔仙。"
赵小棠眼珠子一转:"那咱们将计就计。刘学姐不是想引我们玩笔仙吗?我们玩。把笔仙请来,当面问清楚那七位到底要什么。"
"你疯了?"王曼曼说。
"我没疯。"赵小棠把黄纸和长命锁摊在桌上,"瞎子说了,破法第一是火化超度,第二是朱砂涂门楣,第三是别走夜路。但我觉得还有第四条——笔仙说到底是个'中介',它两边抽成。我们要绕开中介,直接跟底下那七位谈。"
"怎么谈?"
赵小棠拿起手机:"给张薇打电话。让她过来,带上她妈当年在庙里求的那块新长命锁。旧锁上的名字改掉,新锁戴她身上,等于告诉底下那七位——人在这儿,命锁在,你们要的'凭证'我带来了,但得当面谈条件。"
十分钟后张薇来了。她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听明白来龙去脉之后咬牙:"行,反正我也快被拖垮了,赌一把。"
3 笔仙交易清债局
五个人在302围坐,重新点蜡烛,毛笔上缠了一根红线,红线另一头系在张薇手腕的新长命锁上。赵小棠念口诀,念到第三遍,笔尖动了。
这次没人问问题。笔自己写:交易。
赵小棠开口:"七位前辈,你们要的是命数,还是要超度?"笔停了三秒,写:都要。赵小棠:"命数给不了。替身锁在这,你们把张薇的命还回来,刘学姐那头的转手作废。我们给你们火化超度,连着那六张黄纸一起烧干净。"
笔剧烈抖动,在纸上画了一串圈。林菲小声说:"它在算账。"过了十几秒,笔写:不够。加。
"加什么?"
笔写:那男的。赵小棠愣住:"哪个男的?"笔写:白T黑包。
周雨彤猛地抓住赵小棠胳膊:"地下自习室那个!"赵小棠瞬间明白过来——那个男的,很可能就是刘学姐背后的"大师"。底下那七位要的"加",是让她们把那个男的揪出来。
赵小棠心一横:"行。我们把人引过来,你们收了他。但得立字据——以后这栋楼里,不许再搞笔仙借运的事。"笔顿了很久,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表示同意。
赵小棠让张薇给刘学姐发微信:"我认了,换命就换命。但我一个人害怕,让302的周雨彤陪我去地下自习室,你在门口等着。"刘学姐秒回:好。带上那男的。
五分钟后刘学姐和一个戴眼镜穿白T恤的男生出现在地下自习室门口。男生手里还拎着杯冰美式,笑眯眯的:"学妹想通了?"周雨彤按赵小棠教的演,假装害怕:"我、我要签个字据……你写。"男生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提笔要写字,赵小棠在楼梯拐角打了个响指。
地下自习室东南角,林菲把七张黄纸和旧长命锁拢成一堆,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烧得噼啪响。那男生脸色骤变:"你们烧了什么——"他话没说完,地下自习室所有灯同时灭了。黑暗中传来七声闷响,像七个人同时跺脚。男生手里的黄纸和冰美式同时落地,他自己脚底下一软,整个人往东南角那堆火里栽。
赵小棠冲过去把他拽开。男生翻着白眼抽搐,嘴里含含糊糊念叨:"……我错了……我错了……"地上的火堆里,七张黄纸烧成灰,灰烬拼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清了。
灯亮了。地下自习室里只剩四个女生、一个瘫在地上的男生、一个发愣的刘学姐。咖啡机还在嗡嗡响,美式味混着烧纸的焦糊味,说不上好闻。
林菲推了推眼镜:"明天我去举报那男的。他包里有六张写了我们生辰八字的黄纸,证据确凿。"
赵小棠蹲下来看那男生翻白眼的脸:"举报他什么?说他搞封建迷信?"
"说他诈骗。"林菲从男生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上面记着十几个女生的名字、八字、收了多少钱。'保研套餐'三千,'转运套餐'五千,'改命套餐'两万。张薇和刘学姐都在上面。"
王曼曼把男生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里最后一条是刘学姐发的:大师,那四个女生好像发现了。对方回:加钱,今晚收网。
赵小棠把本子和手机都拍下来:"行,诈骗实锤。明天辅导员、保卫处、派出所挨个走一遍。"
一个星期后,男生被派出所带走,涉嫌诈骗和非法利用迷信活动骗钱。刘学姐被学校记过处分,保研资格取消。张薇的成绩慢慢回升,期末考进了专业前三十。302寝室恢复了往日的闹腾,只是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谁再提"玩笔仙"三个字,请全寝室喝奶茶。
那条规矩立了不到半个月就被赵小棠自己破了。因为她高数又挂了。
"我就玩最后一次,"赵小棠把蜡烛往桌上一墩,"就问个答案,问完就送走。"
林菲把工兵铲往桌上一拍:"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周雨彤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我不参与,我怕。"
王曼曼啃着鸭脖看热闹:"这次请来的笔仙要是还认路,能不能顺便把高数答案捎来?"
蜡烛火苗蹿了蹿。赵小棠抓起毛笔,还没念口诀,笔尖自己动了,在纸上写:高数答案,五杯奶茶。
赵小棠骂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抢?"
笔写:三杯,不能再少。
赵小棠深吸一口气,回头冲林菲喊:"去楼下买奶茶!三杯!珍珠椰果布丁都要!"
林菲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要跟笔仙讨价还价?"
赵小棠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讨价还价怎么了?谈生意嘛,有来有往。"
笔尖顿了顿,又写了一行:对了,你们学校图书馆底下那七位托我带个话——以后每年清明,记得烧点纸钱。奶茶也行。
赵小棠把那张纸折好揣兜里,冲床上的周雨彤喊:"听见没?以后清明咱寝室集体烧纸钱,奶茶味的。"
周雨彤把枕头一扔:"我不烧!要烧你烧!"
王曼曼叼着鸭脖含糊道:"我烧,我烧。烧完纸钱再烧壶热水,泡奶茶。"
四个姑娘吵吵嚷嚷,蜡烛火苗晃来晃去,在墙上映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影子。笔仙那支毛笔躺在桌上,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像在敲摩尔斯电码。赵小棠凑过去听,隐隐约约听见七个声音在笑。
笑得还挺开心的。
赵小棠的高数补考过了。
六十分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成绩出来那天她盯着教务系统看了半分钟,回头冲寝室里喊:“笔仙真给答案了?”
林菲从上铺探出脑袋:“你考场上真抄了?”
“我没抄!”赵小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就进考场前把那张纸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了十个公式,我背了三个,考卷上正好考了三个。”
王曼曼鸭脖都不啃了:“所以笔仙给的是真题?”
“不知道是不是真题,反正答案对上了。”赵小棠拉过椅子坐下,表情难得严肃,“我考之前跟笔仙说,给答案,考完请三杯奶茶。现在成绩出来了,奶茶得兑现。”
周雨彤从被子堆里探出半张脸:“你们还真要给它送奶茶啊?往哪儿送?”
“纸上。”赵小棠从抽屉里翻出上次那张黄纸,背面还有笔仙写的字。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冲了杯速溶奶茶粉,搁在桌上,旁边点了根白蜡烛——超市买的,三块钱一包那种。
“笔仙前辈,”赵小棠对着空气拱了拱手,“高数过了,谢了。奶茶搁这儿了,你喝不喝随你。”
蜡烛火苗晃了晃,没动静。周雨彤松了口气:“看吧,人家就是随口一说——”
纸杯里的奶茶下去了一半。
王曼曼嘴里的鸭脖掉在床上,油点子溅了林菲一枕头。林菲顾不上骂她,盯着那个纸杯看:“奶茶呢?谁喝的?”
“我说了它真喝。”赵小棠把剩下的半杯奶茶端起来闻了闻,没味儿,连奶茶香都没了,跟白开水似的,“行,买卖成交。笔仙前辈,您以后有什么需求,按这个标准来,三杯奶茶换一次服务,童叟无欺。”
桌上那张黄纸无风自动,翻了个面。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涨价了。五杯。
赵小棠骂了一句:“你坐地起价?”
纸写:通货膨胀,理解一下。
你一个笔仙懂什么通货膨胀——”
4 笔仙坐地起价
林菲按住她:“你冷静,跟笔仙吵架没好处。”她拿过毛笔,在纸上写:五杯可以,但得加服务。以后不只高数,所有专业课考前辅导,每科五杯奶茶,平时答疑另算。
笔停了三秒,写:成交。另送一条免费消息。
赵小棠凑过去看:“什么消息?”
笔写:你们楼下那间地下自习室,东南角墙缝里,还有东西。
四个人面面相觑。地下自习室上次挖出来的七张黄纸和长命锁已经烧了,男生也被抓了,按理说事情已经结了。赵小棠蹲下来盯着纸面:“什么东西?跟那七位有关?”
笔写:跟第七张黄纸有关。第七张黄纸上原本没八字,但有血指纹。血指纹的来路,你们没查。
小棠想起来——当时只顾着揪那个男的,第七张黄纸上的血指纹确实没深究。她抬头看林菲:“血指纹能查吗?”
“指纹查不了,但血能。”林菲推了推眼镜,“如果有实验室关系,可以跑个DNA比对。学校里能做这个的只有生科院。”
王曼曼:“生科院谁有门路?”
周雨彤小声举手:“我高中同学陈砚在生科院,他实验室管PCR仪的,做DNA比对就是跑个程序的事。但他这人……特别难说话。”
“多难说话?”
“他帮人忙必须收钱,不收钱就浑身难受,而且收费随心情。上次我找他借个充电宝,他收了我五块钱。”
赵小棠大手一挥:“五块钱算什么事,借个充电宝都要收钱的人,给他五十块,他不得帮我们跑个全套?”
周雨彤给陈砚发微信。五分钟后回过来:血样带过来,多少钱看心情。低于一百免谈。另外我要一杯冰美式,大杯,不加糖不加奶,冰要单独装。
王曼曼咂舌:“这人比笔仙还能作。”
周雨彤抱着黄纸跑了一趟生科院。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陈砚说血样提取成功了,是人的血,男性,DNA跑出来……匹配不完整。数据库里只有部分匹配,意思是这个人的直系亲属在系统里有记录。”
“直系亲属?”赵小棠脑子转得快,“那血指纹的主人,跟谁沾亲带故?”
周雨彤把手机递过来:“陈砚说,数据库里匹配到的记录,是你们学校十年前的一个学生,叫刘明远。2014级,生科院硕士,毕业。肄业原因——”她顿了顿,“导师说他'精神异常,有伤害他人倾向',建议休学,他直接退学了。”
林菲迅速在校园论坛里搜“刘明远”。帖子不多,最早一条是2014年的,说生科院一个研究生半夜在地下自习室烧纸,被保安逮了,问起来说“在做实验”。第二条是2015年,有女生发帖说生科院一个男的跟踪她,报警之后不了了之。第三条是2016年,学校通报“对长期滞留校园的社会人员刘某予以清退”。赵小棠看完帖子,沉默了一会儿:“刘明远,刘学姐……都姓刘。”
林菲一拍桌子:“刘学姐本名叫刘明萱!她是刘明远的妹妹!”
四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刘学姐背后那个“大师”被抓了,但刘学姐本人只背了个记过。如果刘明远才是真正在幕后操盘的人,那刘明萱从一开始就是她哥安插在301的棋子。男的负责在明面上收钱搞“保研套餐”,刘明萱负责在寝室里物色目标、引女生玩笔仙,她哥在暗处操控整个借运流程。
赵小棠深吸一口气:“陈砚那边还能查吗?刘明远有没有毕业去向?”
周雨彤又发了一通微信,这回等了二十分钟。陈砚回:查了,刘明远肄业之后去了城西一家生物公司上班,干了两年辞职,现在注册了个体户,地址在师大后门那条街——对,就是算命瞎子隔壁。
赵小棠把信息整理完,在寝室里来回走:“刘明远在师大后门开店,算命瞎子也在师大后门摆摊。瞎子当初给我们指路,让我们挖骨头、烧黄纸、涂朱砂——他到底知不知道刘明远就在他隔壁?”
王曼曼鸭脖都不吃了:“你是说瞎子跟刘明远是一伙的?”
“不确定。”赵小棠停下脚步,“但得去问问。”
第二天四个人杀到师大后门。算命瞎子的摊子还在老地方,但旁边多了一间铺面,卷帘门半拉着,门上贴了张A4纸:“灵修咨询,预约制,非诚勿扰。”门口摆了个二维码,扫码进群。
赵小棠扫了码,群里自动弹出第一条消息:欢迎加入“灵修之家”,新人请先提交姓名、生辰八字、近期照片一张,并支付咨询费三百元。
王曼曼骂了一句:“三百?他抢钱啊?”
赵小棠退出来,转头去敲瞎子的摊桌:“大爷,旁边那家店什么时候开的?”
瞎子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开了半年了。”
“您认识那老板吗?”
“认识。”瞎子抬起浑浊的眼珠子,“那小子以前跟我学过几天,脑子灵,心不正。我教他八字排盘,他拿去给人改命收钱。我把他赶走了,他自己在旁边开了店。”
林菲追问:“他搞的那个'借运',跟您当年教他的有没有关系?”
瞎子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我教的是算命,他搞的是借命。两码事。但有一个是一样的——他找替身的法子,跟当年你们学校底下埋的那七位,是一个路数。我当初让你们挖骨头烧黄纸,就是想断了他的根。没想到他换了地方,接着搞。”
赵小棠问:“他在哪儿?”
瞎子朝隔壁铺子努了努嘴:“今天早上我看见他拎着行李箱走了,像是要跑。你们来晚了。”
赵小棠心里一沉,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林菲按住她:“别急。他跑不了——陈砚说刘明远注册个体户用的是真名,营业执照挂墙上,地址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问清楚瞎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刘明远跟第七张黄纸上的血指纹是什么关系。”
瞎子接过黄纸摸了摸,手指停在血指纹的位置上,脸色变了:“这是……用舌尖血摁的。舌尖血走心脉,最是伤身。摁这个的人,当时应该已经快不行了。”
赵小棠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瞎子把黄纸递回来,“摁血指纹的人,不是刘明远。是他妈。刘明远当年搞借运出事,他妹刘明萱替他顶了雷。但他妈不甘心,临终前用舌尖血在第七张黄纸上摁了指纹,意思是——她替儿子把命押上去,只求儿子能跑掉。”
赵小棠脑子里嗡一声:“那第七张黄纸上的空位,原本是要填谁的命?”
瞎子看着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来要填的,是你。”他指了指赵小棠,“但你把黄纸烧了,他妈的命押空了,刘明远现在等于背着他妈的命债在跑。跑不远的。三天之内,他自己会回来找你。”
赵小棠倒退一步:“找我?”
“你烧了黄纸,他妈押的命没地方去,只能回到刘明远身上。他现在身上背着他妈的命债,越跑越重,撑不了几天。”瞎子敲了敲摊桌,“你等他来,当面把命债清了。怎么清,你们自己商量。我不管了,上次给你们指路已经折了我三年阳寿。”
赵小棠还想说什么,瞎子已经低下头,不搭理人了。
回寝室的路上四个人都没说话。走到宿舍楼下,赵小棠忽然停住脚步:“我有个想法。”
林菲:“说。”
“刘明远要是真来找我,我把他引到地下自习室去。笔仙那七位不是跟我们有约在先吗?清明节烧纸钱、平时供奶茶——但没说不能加个'代客讨债'的业务。”
王曼曼乐了:“你要让笔仙帮你讨债?”
赵小棠掏出手机,给笔仙的“专属热线”那张黄纸拍了张照,发到寝室群里:“今晚加班。五杯奶茶。帮我蹲个人。”
三秒钟后,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显示“302寝室笔仙专用号”——赵小棠什么时候把它拉进群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消息只有两个字:成交。
5 刘明远上门还债
刘明远是第三天夜里来的。
赵小棠那几天没睡好,总觉着窗外有动静。她把工兵铲搁在枕头底下,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笔仙那张黄纸贴在床头,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每天换一个方向。第一天指门,第二天指窗户,第三天箭头转了个圈,指着赵小棠自己的鼻子。
“什么意思?”赵小棠问。
纸上多了一行小字:他要来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从楼梯口一路滚到302门口。停了。赵小棠坐在床上,攥着工兵铲,冲林菲使了个眼色。林菲靠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比了个口型:一个人。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重,甚至有点犹豫。
赵小棠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得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脸色灰白得跟打印纸似的。他手里拎着个旧行李箱,拉杆上缠着透明胶带,箱角磕掉了一块。他看见赵小棠,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你是赵小棠?”
“你谁?”
“刘明远。”他把行李箱往门框上一靠,像随时要倒似的,“我妈的命……在你手上。”
赵小棠把门拉开了。林菲在后面拽她袖子,她摆摆手,冲刘明远说:“进来说。”
刘明远拖着箱子进了302。王曼曼坐在床上啃鸭脖,看见他进来,鸭脖往桌上一搁,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防狼喷雾。周雨彤缩在床角拿被子裹着头,只露两只眼睛。刘明远站在寝室中间,环顾一圈,看到桌上那支毛笔和黄纸,嘴角抽了一下:“你们还在玩。”
“不玩了。”赵小棠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妈的事,笔仙跟我说了。第七张黄纸上的血指纹是你妈摁的,舌尖血,押命。你跑什么?”
刘明远把行李箱放倒,蹲下来拉开拉链。箱子里没几件衣服,塞满了黄纸、朱砂、毛笔、铜钱,还有一个木头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病历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跟刘明远有六七分像,笑得挺慈祥。
“我妈,去年查出来肝癌晚期。”刘明远把照片放在桌上,声音发干,“她这辈子没享过福,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妹拉扯大。我搞借运的事被她知道了,她没骂我,背着我偷偷找了个人,把命押在一张黄纸上,想替我把债顶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血摁在纸上,人三天后就没了。”
赵小棠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林菲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问:“所以你跑,是因为你妈的命债压在你身上,你扛不住了?”刘明远点头:“我背着我妈的命跑了三天,越跑越沉。第一天还能走,第二天腿发软,今天早上起来,枕头边上全是头发,一把一把掉。”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发,“我妹刘明萱打电话跟我说,你们把黄纸烧了,我妈的命没地方去,全回我身上了。我知道跑不掉,就回来了。”
赵小棠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狠话,什么“你骗了十几个女生你还有脸回来”,什么“你妹差点把周雨彤的命搭进去你赔得起吗”,可看着刘明远那张灰白的脸和那盒子病历,狠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王曼曼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他骗的钱呢?退了吗?”
刘明远从行李箱底层掏出一张银行卡:“这半年收的钱,除了房租吃饭,都在这上面了,十二万七千三。密码是我妹生日。我没动。”
林菲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看,冲赵小棠点了点头。赵小棠叹了口气:“行,钱的事先放一边。你妈的命债怎么清,笔仙那边给方案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小棠站起来,拎起书包:“跟我们走。”
四个人押着刘明远去了地下自习室。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自习室里只剩一个考研的男生,戴着耳机埋头刷题,根本没注意五个大活人溜进东南角。赵小棠把事先准备好的七杯奶茶在地上摆成一排,又从书包里掏出七根吸管,插进杯子里。刘明远蹲在旁边看着,一脸茫然:“这是干什么?”
“供品。”赵小棠把黄纸和毛笔搁在奶茶旁边,冲空气拱了拱手,“笔仙前辈,人带来了。我妈的命债……哦不对,他妈——刘明远他妈的命债,按您说的方案办。七杯奶茶搁这儿了,您几位看着办。”
刘明远还想说什么,七根吸管同时动了起来。奶茶杯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走,咕嘟咕嘟响成一片。考研男生耳朵动了一下,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赵小棠冲他微笑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团建,喝奶茶呢。”男生狐疑地转回去,把耳机音量调大了。
刘明远盯着七根吸管看了一会儿,腿一软,从蹲着变成跪着了。他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嘴里含含糊糊念叨:“妈,我对不起你……”
赵小棠站在旁边,没拦他。林菲靠墙站着,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他妈的命债怎么清?笔仙给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赵小棠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昨晚笔仙写的:命债可清,需正主认错、退赃、立誓,三样齐了,命数归还,一笔勾销。认错和退赃他都办了,立誓还没。
“刘明远,”赵小棠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妈的命债我们帮你清,但你得当着笔仙的面立个誓,以后不再碰这些歪门邪道,不骗人,不借命。做得到吗?”
刘明远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做得到做得到——”
“别跟我点头,”赵小棠指了指地上那排奶茶,“跟它们点头。”
刘明远转过身,对着七杯奶茶磕了三个头,额头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响,嘴里念叨:“我刘明远发誓,以后再不碰借运的事,不骗人钱财,不害人性命。我妈的命债……求几位高抬贵手。”他磕完最后一个头,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七根吸管同时停止工作,奶茶液面停在半空不动了。黄纸无风自动,翻了个面,上面多出一行字:誓成。债清。另,他妹那边还差个道歉。
赵小棠把黄纸收起来,冲刘明远说:“你妹那头的账,你自己去算。明天我们陪你去301,你当着刘明萱的面把事说清楚。她保研资格没了,记过处分背在身上,你打算怎么赔?”
刘明远趴在地上闷闷道:“我卡里那十二万,分她一半。”
“剩下一半呢?”
“退给那十几个女生。”
赵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菲和王曼曼:“行了,收工。”王曼曼弯腰把那七杯喝空的奶茶杯捡起来塞进垃圾桶,周雨彤从楼梯口探头问:“完了?”
“完了。”赵小棠拎起书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到刘明远跟前,“你妈的事,节哀。但你要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用笔仙动手,我先把你送进去。”
刘明远点头如捣蒜。赵小棠这才走了。
第二天晚上,302寝室开了个“庆功会”。赵小棠买了炸鸡和啤酒,王曼曼贡献了一整袋鸭脖,林菲从图书楼借了张碟准备放电影,周雨彤负责把寝室门反锁,谁叫都不开。四个人围着桌子啃炸鸡的时候,赵小棠手机响了,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显示“302寝室笔仙专用号”:
炸鸡分我一份。下次答疑免费。
赵小棠撕了块鸡腿肉放在黄纸上,五秒钟后鸡肉没了,纸上留下一行油乎乎的印子:谢了。以后你寝室高数,包过。
林菲推了推眼镜:“包过?它一个笔仙哪来的自信?”
赵小棠啃着鸡翅膀含糊道:“管它呢,能过就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清明节烧纸钱的事别忘了,七杯奶茶供着,外加一份炸鸡。人家现在跟咱是长期合作关系了。”
王曼曼举起啤酒罐:“敬302编外第五人——笔仙前辈。”
四个人碰了罐,黄纸在桌上自己翻了个面,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干杯。
周雨彤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它到底长什么样?”
黄纸上又多了几个字:帅,特别帅。
赵小棠把黄纸一翻,扣在桌上:“别聊了,看电影。明天还有早八呢。”
那天晚上302寝室的笑声传出去老远,隔壁301的刘明萱隔着墙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她哥今天下午来道过歉了,卡也给了,钱也退了,辅导员说处分可以酌情减轻。她翻了个身,对着墙嘟囔了一句:“算了。”
墙那头,302的笔仙在黄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字:安。
6 笔仙事务所开张
笔仙的“包过”承诺,在期中考试周迎来了第一次大考。
赵小棠这学期选了门选修课叫《中国古代民俗学》,授课老师姓方,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讲课爱引经据典,考试爱出偏题。考前一周她翻了一遍教材,发现重点划了跟没划一样,整本书都是重点。她把教材往桌上一拍:“笔仙,出来干活。”
黄纸上慢悠悠浮出一行字:说。
“民俗学期中考,范围整本书,题型有名词解释、简答、论述。你给我划个重点。”
笔停了三秒,写:五杯奶茶。
“先干活后结账。”
笔写:上次的炸鸡还欠着。
赵小棠骂骂咧咧去楼下买了杯炸鸡套餐,搁黄纸旁边。鸡肉消失之后,笔在纸上列了个大纲,分了四块:岁时节令、人生仪礼、信仰民俗、物质生产。每块后面标了三个星号,意思是必考。赵小棠拿手机拍下来发寝室群,林菲回了个大拇指,王曼曼回了个“就这?”,周雨彤回了个哭脸——她也选了这门课。
考试那天方老师出了道论述题:“试论民间信仰中‘借运’习俗的社会功能与心理机制。”赵小棠差点笑出声,笔仙给的复习大纲里“信仰民俗”那一块正好押中了这个知识点。她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从“借运”的起源讲到现代变体,顺便夹带了点私货——把刘明远那档子事抽象化处理了一下,当成案例分析写进去了。
考完出来周雨彤抱着她胳膊直蹦:“小棠你太神了,那道论述题我按你发的背的,全写上了!”
赵小棠拍拍她脑袋:“回去给笔仙磕一个。”
周雨彤真回去磕了。她拿奶茶当供品,对着黄纸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叨:“笔仙前辈保佑我高数也过。”黄纸上慢吞吞写:高数另算。五杯。
“你怎么什么都涨价——”
“它上回说了包过高数。”赵小棠从旁边插嘴,“你别惯它,让它先把高数答案给出来再说。”
黄纸上画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期中成绩下来那天,302寝室全员通过。赵小棠民俗学八十二,周雨彤七十八,林菲八十五,王曼曼低空飘过六十一。王曼曼拿着成绩单拍桌子:“我考前就看了笔仙给的那三页纸,六十一?这分给得也太抠了。”
黄纸上写:你只看了三页。全看能八十。
王曼曼哑了。
赵小棠趁热打铁,把笔仙的“业务范围”重新捋了一遍:考前划重点五杯奶茶,答疑三杯,押题另算。专业课一律这个价,公共课打折,体育课不接——因为笔仙表示“我也不会打太极”。赵小棠把这条写在黄纸背面,当合同贴在墙上。林菲看了直摇头:“你俩这是合伙开公司呢?”
“创业嘛,不寒碜。”赵小棠拿了张便利贴,写上“302寝室笔仙事务所”,贴在黄纸正上方,底下画了个二维码——扫进去是个微信群,群名叫“笔仙答疑群”,群公告写着:本群提供考前辅导、重点划分、运势咨询,价格私聊。群成员目前就四个人,外加一个没头像、昵称叫“。”的号。
周雨彤好奇点进“。”的朋友圈,发现一条动态都没有,封面是纯黑的,签名写着:看心情营业。
“这做派比我们教授还大牌。”周雨彤嘟囔了一句。
日子进了十二月,天冷起来,地下自习室成了香饽饽,通宵刷夜的人乌泱泱的。赵小棠本来不去凑那个热闹,但笔仙有天晚上主动在黄纸上写:地下自习室东南角,有人动了土。
赵小棠翻身坐起来:“什么叫动了土?”
笔写:你们上次挖开的地方,被人又刨了一遍。
第二天赵小棠拉着林菲去看。地下自习室东南角那块地砖确实被掀起来了,水泥地面上多了个新坑,坑边散着碎骨头渣和碎纸屑。赵小棠蹲下去看了看,碎纸屑上隐约有字,拼了半天拼出“刘明远”三个字。
“刘明远回来挖的?”林菲皱眉,“他不是认错了吗?”
赵小棠把碎纸揣兜里,回寝室拿黄纸问笔仙。笔仙回:不是他挖的。是他妹。
“刘明萱?”赵小棠愣了,“她挖这个干什么?”
笔写:她想清干净。怕她哥的事留尾巴,自己来收底。但底下还埋着一样东西,你们上次没挖到。
“什么东西?”
笔写:一个铜匣子,在七张黄纸下面半尺深。里面装着当年那七位留下的东西。铜匣子上有锁,钥匙在刘明萱手上。
赵小棠给刘明萱发了条微信。半小时后刘明萱回:我哥让我把铜匣子起出来交给你,说你们懂怎么处理。钥匙在我这,明天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刘明萱来了302,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锈得发绿,锁眼周围刻了一圈符文。她把匣子和钥匙搁在桌上,说:“我哥说这东西他不敢留,让我给你们。”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还说……谢谢。”
赵小棠接过匣子,拿钥匙捅开锁。匣盖一掀,里面铺着一层黑绸,绸子上托着七枚铜钱,外圆内方,每一枚上面刻着一个姓氏。林菲拿起来挨个看,看了半天:“这七枚铜钱上的姓,跟当年那七具无头尸骨对应的姓氏——应该是同一批人。这铜钱是他们下葬时压在舌头底下的'压口钱'。”
“值钱吗?”王曼曼凑过来。
“不值钱。考古价值有,市场价为零。”林菲把铜钱放回去,“但压口钱不能随便动,动了等于惊了亡魂。刘明萱她哥当年挖到铜匣子,把铜钱取出来过,难怪那七位一直闹腾着要'借运'还债。”
赵小棠看着匣子里那七枚铜钱,忽然明白了:“所以那七位要的'超度',其实是要把这七枚压口钱还回去。他们被刘明远挖了坟、取了钱、惊了魂,所以才闹。”
她拿黄纸问笔仙:铜钱还回去,事儿就了了?
笔写:了。埋回原处,土填实,黄纸烧七张,奶茶供七杯。以后清明烧纸就行。
赵小棠把铜匣子一合,揣进书包:“走,今晚加班。”
当天晚上十一点,四个人加一个刘明萱,蹲在地下自习室东南角。赵小棠把铜匣子放回坑底,七枚铜钱挨个摆好,刘明萱把土填回去踩实。林菲递过来七张黄纸,赵小棠一张一张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七杯奶茶的吸管同时动了,咕嘟咕嘟喝完,吸管齐刷刷朝赵小棠晃了晃,像在点头。
黄纸烧完的灰烬落在地上,拼成两个字:安了。
赵小棠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冲刘明萱说:“你哥的事清了。让他好好过日子,别再作妖。”
刘明萱点点头,眼眶有点红,说了声“谢谢”就上楼了。王曼曼把空奶茶杯收进垃圾袋,嘟囔了一句:“这学期奶茶钱花了不少,回头得找刘明远报销。”
周雨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小棠,你那个高数——笔仙说包过,期末考了没?”
赵小棠一愣:“还没考呢,下个月。”
她掏出黄纸刚想问,笔仙自己先写上了:高数期末,包过。但得提前三天供炸鸡。
赵小棠把黄纸往桌上一拍:“你怎么又涨价!”
纸写:天冷了,炸鸡保温。理解一下。
林菲在旁边笑得直抖:“你跟一个笔仙讨价还价,你也是独一份。”
赵小棠拿起手机下单:“行,炸鸡就炸鸡。不过你听好了,期末高数低于八十,以后奶茶改喝白开水。”
黄纸上画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元旦前一天,赵小棠在寝室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跨年聚餐,火锅,AA,来的报名。
林菲秒回:+1。王曼曼:+2(我带鸭脖)。周雨彤:+1……但我能不能坐离黄纸远点的地方。
赵小棠又补了一条:我打算把刘明萱和张薇也叫上,你们没意见吧?林菲回了个“可”,王曼曼回了个“她俩来了鸭脖不够分”,周雨彤回了个哭脸表情但没反对。赵小棠又发:另外,我问了笔仙来不来。
群里沉默了三秒。林菲:它怎么来?王曼曼:给它摆副碗筷?周雨彤:你们别吓我。
赵小棠把黄纸摊桌上,拿毛笔问:今晚跨年火锅,来不来?纸写:来。赵小棠又问:怎么来?纸写:你们吃你们的,我看看。赵小棠:那给你留个位子?纸写:行。加一副碗筷。
当晚七点,302寝室支起了折叠桌,电磁炉咕嘟咕嘟煮着红油锅底,桌上摆满了羊肉卷、毛肚、虾滑、冻豆腐、宽粉,还有王曼曼贡献的一大袋鸭脖。刘明萱拎了两瓶果粒橙来,张薇抱了一箱酸奶,五个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
赵小棠在桌子靠墙那面多摆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搁了副碗筷,碗里倒了半碗麻酱,筷子架在碗沿上。周雨彤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往王曼曼那边挪了挪。王曼曼啃着鸭脖含糊道:“你挪什么,它又不吃人。”
“你怎么知道它不吃人?”
“它要吃人早吃了,还等跨年?”
刘明萱坐下之后看了看那把空椅子,小声问赵小棠:“你们说的笔仙……就是帮我哥清债那个?”赵小棠点头。刘明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冲那把椅子鞠了个躬:“那个……谢谢您。”空椅子纹丝不动,碗里的麻酱表面微微晃了一下。周雨彤倒抽一口凉气,王曼曼往嘴里塞了块毛肚压惊。
火锅吃到一半,赵小棠举杯:“来,敬302编外第五人——虽然你连个身子都没有。”林菲踢了她一脚:“你客气点。”赵小棠改口:“敬笔仙前辈,跨年快乐。”
空椅子还是没动。但黄纸上自己浮出一行字:跨年快乐。顿了顿,又写:麻酱太咸了,下次少搁点韭菜花。
赵小棠探头看了一眼那碗麻酱,确实是她调的,韭菜花搁了两大勺。她回头冲椅子说:“你一个笔仙还挑口味?”纸写:生前是厨子。赵小棠愣了:“你生前是厨子?”纸写:嗯。淮扬菜。赵小棠来劲了:“那你给个配方,下次我调好点。”纸写:先结咨询费。赵小棠骂了一句,全桌人笑成一团。
张薇吃了半碗虾滑,忽然放下筷子,小声说:“小棠,我有个事想问你。”赵小棠往锅里下宽粉:“说。”张薇推了推眼镜:“我上学期成绩掉得厉害,这学期慢慢补回来了,但还是有点吃力。你们那个……笔仙答疑,能给我也开个通道不?”
赵小棠看了林菲一眼。林菲说:“你问她没用,问椅子。”赵小棠拿毛笔在黄纸上写:张薇问,答疑接不接?纸写:接。五杯奶茶。张薇问:能便宜点吗?纸写:你是老客户,介绍过来的,打八折。四杯。张薇点头:“成交。”
刘明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还能砍价?”
赵小棠把黄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可以问。不过你哥那事清了,你现在算普通客户,没折扣。”刘明萱连忙摆手:“我不问我不问,我好好学习。”
火锅吃到后半程,王曼曼喝了两罐啤酒,脸红了,舌头也大了,冲着那把空椅子举杯:“笔仙前辈!我问你个事!你到底长什么样?帅不帅?”全桌安静了。周雨彤拽她袖子:“你喝多了——”王曼曼甩开她:“我没多!我就问问!”
黄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浮出一行字:帅。王曼曼拍桌子:“多帅?”纸写:比你们学校校草帅。王曼曼来劲了:“校草我见过,就那样。你比他帅?吹牛吧?”纸写:不吹。生前出门要戴斗笠,不然被围观。林菲一口果粒橙差点喷出来:“你生前到底什么人?”纸写:厨子,兼职算命的。赵小棠追问:“那你怎么死的?”纸上这回调了很久没动静,过了快半分钟才写:话多,折寿。
赵小棠识趣地闭了嘴,把话题岔开了:“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吃火锅吃火锅。”她往锅里下了一盘宽粉,又给那把空椅子前面的碗里添了勺麻酱——这回少搁了韭菜花。
快十一点的时候,张薇和刘明萱起身告辞。张薇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四张奶茶券搁在桌上:“那个……我预支的答疑费,先给券行不?楼下奶茶店搞活动,买四送一,我买了二十张。”赵小棠把券收了,黄纸上画了个大拇指。
刘明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小棠,我哥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老家找了个正经工作,在一家饭店当帮厨。他还说……”她顿了顿,“他说他以后不搞那些东西了,老老实实做菜。”
赵小棠点了点头:“那挺好。让他好好干。”刘明萱应了一声走了。
人走了之后,302寝室重新关门落锁。四个人收拾完桌子,围坐在床上等跨年。赵小棠把黄纸往桌上一摊:“笔仙前辈,跨年倒数,你参与不?”纸写:参与。赵小棠:“那咱一起数。”纸写:行。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赵小棠开始喊:“十——九——八——”林菲跟着喊,王曼曼举着啤酒罐喊,周雨彤从被子里探出头跟着哼。数到“一”的时候,四个姑娘齐声喊:“新年快乐——”
黄纸上同时浮出四个字:新年快乐。底下又补了一行:明年高数,打八折。
赵小棠乐了:“你还挺有诚意。”她拿起笔在纸上写:新年愿望,302寝室全员不挂科,笔仙前辈业务兴隆。纸写:愿望收到。另,我也有个愿望。赵小棠:你说。纸写:明年清明,烧纸钱的时候能不能别烧天地银行那种?面额太大了,找不开。
全寝室笑疯了。周雨彤裹着被子乐:“天地银行冥币最大面额是一亿,它找不开可还行?”赵小棠拍桌子:“行行行,明年给你烧小面额的,十块二十的,方便你买奶茶。”纸写:再烧两张炸鸡券。赵小棠:“你要求怎么这么多——”纸写:厨子的嘴,刁。
那天晚上302寝室闹到快一点才睡。赵小棠躺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发信人显示“302寝室笔仙专用号”,消息内容就一句:明年继续合作。赵小棠回了个“OK”的表情包。她又打了一行字:对了,你生前叫什么名字?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弹出来三个字:不重要。紧接着又弹一条:叫我老许就行。赵小棠回了个“许哥新年好”,那头回了个笑脸表情——黄色的,圆脸,笑得挺憨。
赵小棠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睡了。上铺林菲翻了个身嘟囔:“你跟谁聊天呢?”赵小棠闭着眼:“许哥。”林菲含糊道:“哪个许哥?”赵小棠打了个哈欠:“咱寝室编外第五人。”
林菲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翻回去睡了。赵小棠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毕业答辩那天,赵小棠特意把黄纸折好揣进了学士服口袋里。
302寝室全员通过了答辩。林菲保研去了本校新闻学院,王曼曼考上了老家的事业编,周雨彤去了上海一家自媒体公司做运营。赵小棠自己拿了个还算体面的offer,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不用加班。
散伙饭是晚上吃的,四个人把电煮锅端出来煮了最后一顿螺蛳粉。赵小棠从柜子底下翻出那瓶大一买的青梅酒,四个人分着喝了。王曼曼喝得最多,端着碗哭得稀里哗啦:“以后没人给我带鸭脖了——”林菲拍了拍她后背:“你老家就有鸭脖店,自己买。”周雨彤已经开始翻手机备忘录:“我明天的高铁,早上七点,你们别送,我受不了那个场面。”赵小棠一边嗦粉一边说:“不送,谁送你谁小狗。”
酒喝到一半,赵小棠把黄纸掏出来摊在桌上,拿毛笔问:许哥,我们毕业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黄纸停了好一会儿,浮出一行字:恭喜。然后又是一行:以后没人给我供奶茶了。
赵小棠鼻子一酸,嘴上还不饶人:“你一个笔仙,少喝点奶茶,对身体不好。”纸写:我已经死了。赵小棠:“死了更要养生。”纸写:行,以后清明烧无糖的。
王曼曼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地哭出了声:“许哥你别走啊——”纸写:我不走,这寝室又不是只有你们能用。赵小棠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纸写:下届住这儿的学妹,我也能接业务。赵小棠把黄纸往桌上一拍:“合着你这是长期饭票,我们走了你换下一批?”纸写:理解一下。混口饭吃。
林菲笑着摇头:“行,那我们把你这业务留下去。”她拿了张便利贴,把“302寝室笔仙事务所”重新抄了一遍,贴在黄纸旁边,又拿红笔在底下加了行字:新用户首单打五折。黄纸上画了个大拇指。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雨彤拖着行李箱溜出寝室。她说了不让送,但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302的门虚掩着,门缝底下塞出来一张黄纸,纸上写了两个字:平安。周雨彤把黄纸捡起来揣兜里,冲门缝小声说了句“许哥再见”,拖着箱子走了。
赵小棠是下午的火车。她最后一个离开寝室,收拾完最后一点行李,把电煮锅留在了桌上——锅底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留给学妹,煮螺蛳粉用。她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302,黄纸还贴在墙上,旁边是那张红笔加注的便利贴,底下还有王曼曼临走前画的歪歪扭扭的鸭脖图案。
赵小棠站在门口,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冲屋里喊了一声:“许哥,我走了。”
黄纸无风自动,飘下来落在她行李箱上。赵小棠捡起来一看,上面浮着一行字,比平时的字小一号,写得很慢,笔画有点抖:路上小心。到了新地方,找个正经工作,别玩笔仙了。
赵小棠把黄纸折好塞进口袋,拖着箱子出了门。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来,回头冲302又喊了一句:“明年清明,我给你烧炸鸡券!无糖奶茶!”
黄纸从她口袋里探出个角,自己晃了晃,像在招手。赵小棠笑了一下,拖着箱子下楼了。
三个月后,赵小棠在公司工位上收到一条微信,发信人是周雨彤,转了一条师大的校园论坛帖子。标题写着:《302寝室有鬼?新生爆料半夜笔仙答疑,学长学姐在线解答》。赵小棠点进去看,帖子里一个新生发帖:“我是2024级新生,住302,前天半夜对床的室友在桌上放了杯奶茶,过一会儿奶茶自己少了半杯!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跟笔仙前辈打个招呼'。有没有学长学姐知道内情啊?在线等,挺急的。”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最上面那条是林菲发的:“别慌。那个笔仙叫老许,以前是淮扬菜厨子,帅,嘴刁,收费按奶茶计算,考前答疑五杯一杯,押题另算。你们寝室凑钱买一送一的券就行,他认。”第二条是王曼曼发的:“鸭脖也收,但得是麻辣的。”第三条是周雨彤发的:“它不吃香菜,调麻酱别搁韭菜花。”
赵小棠坐在工位上笑得直抖,打了一行字回复:“补充一句,老许业务能力强,但脾气不小。你们要是砍价太狠,他会在黄纸上画翻白眼的表情。”
她发完这条,把手机搁回桌上,从抽屉里翻出那张黄纸——毕业那天她带走的——看了一眼,上面还留着毕业那天写的最后一句话:到了新地方,找个正经工作,别玩笔仙了。
赵小棠把黄纸往工位隔板上一贴,旁边配了个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鸭脖。同事路过问:“这什么?”赵小棠头也不抬:“我大学室友留下的护身符。”
同事凑近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别玩笔仙了'?你室友挺逗啊。”
赵小棠笑了一声,没解释。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策划案,右下角微信图标闪了一下,是个陌生号加她,验证消息写着:学姐好,我是今年住302的新生,笔仙让我们找你,说你是“老客户介绍人”,能打八折。
赵小棠点了通过,回了一条:八折是他说的,别信。砍价直接砍,他扛不住。
新生回了个“好的学姐”,又补了一句:对了学姐,它让我问你,今年清明的炸鸡券什么时候寄?
赵小棠看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隔壁工位的同事扭头看她:“小棠你乐什么呢?”赵小棠拿起手机往外走,头也不回:“给一个老朋友寄点吃的。”
她出了公司大楼,站在路边给周雨彤、林菲、王曼曼各发了一条消息:今年清明,回学校一趟。烧炸鸡券。
群里秒回三条:
林菲:收到。
王曼曼:带鸭脖。
周雨彤:能不能别烧无糖的……给我也来一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