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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8 09:18:47

林砚在延安西路的雨幕里踩下刹车的时候,还在跟客户打电话:“张总,方案我发您邮箱了,您看完咱们再碰……没事,雨大没关系,我慢点开……好,回见。”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前面堵成长龙的红绿灯叹了口气。三十七岁,设计院合伙人,房贷八百万,娃刚上小学,老婆在投行天天加班,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累得像条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前挡风玻璃蒙了一层水雾,雨刮器疯了似的摆,也看不清路。不知道哪来的一道闪电,劈在前面的高压电线上,“咔啦”一声巨响,整条路的路灯瞬间全灭,林砚眼睛被晃得一白,紧接着方向盘突然失控,车子直直朝着旁边的梧桐树撞过去,安全气囊“砰”地弹出来,他最后听见的,是车载广播里主持人软乎乎的声音:“接下来请收听……”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林砚闻见了一股煤烟味混着爆米花的甜香,晒得人皮肤发暖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醒醒,小林,醒着没?所里喊你去领图纸呢,今天王工要审图。”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脆生生的,是个年轻姑娘。林砚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办公室的硬木长椅上,周围是刷着绿墙漆的墙壁,墙上贴着“一九九九年度先进工作者”的奖状,墙角摆着两台落满灰的熊猫牌电风扇,对面靠窗的位置,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趴在绘图板上画图纸,手里的鸭嘴笔蹭得图纸上一片蓝。

拍他的姑娘叫陶冉,是所里的绘图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满脸胶原蛋白——可林砚记得,陶冉十年前就已经退休了,去年同学会的时候她都快六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没有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茧,也没有最近因为痛风肿起来的关节,就是二十岁出头小伙子的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啤酒肚,下巴是尖的,连发际线都整整齐齐在额头上,没有后退半寸。

“我……这是在哪儿?”林砚嗓子有点哑,吓了自己一跳,这声音年轻得过分,就是他二十岁时候的声音啊!

“华东建筑设计院第三设计所啊,你昨晚加班画那个新天地的项目,累得直接在长椅上睡着了,睡糊涂啦?”陶冉笑着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快喝口茶醒醒神,王工刚才还问你呢。”

林砚接过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华东设计院1998年运动会纪念”,摸着掉漆的纹路,他脑子“轰”的一声——他真的回到1999年了,回到他刚进设计院参加工作的时候了!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对着墙上裂了一道缝的镜子一看,镜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一张年轻的脸,寸头,剑眉,眼神还有点刚出大学的青涩,就是二十二岁的林砚,一点没错。

他扶着厕所的门框,半天缓不过神来。上辈子他三十岁辞职创业,赶上地产黄金十年,赚了不少钱,后来转行做设计合伙人,看似风光,其实天天陪酒,血糖血压都高,去年体检出来肺上有个小结节,吓得他半个月没睡好,老婆还跟他闹离婚,说他天天不管家,过不下去了。没想到一场车祸,居然直接让他回到二十年前,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林砚?发什么呆呢?王工喊你。”走廊外传来所长的声音,林砚赶紧应了一声“来了”,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走了出去。

王工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老头,上辈子就是他带林砚入行,看见林砚进来,把绘图板往他面前一放:“你看看你画的这图,标注错了三处,楼梯坡度不对,赶紧改,下午甲方要来看图。”

林砚接过绘图板,一眼就看出哪里错了,上辈子他改了三回才过关,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改对。他拿过鸭嘴笔,蘸了蘸墨水,不到二十分钟就改完了,递回给王工。王工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捋着胡子点点头:“行啊,小林,睡了一觉开窍了?比刚才强多了,去吧,等着领今天的出差补贴,下午去新天地工地勘测。”

林砚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专业没丢,干了二十年设计,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领出差补贴的时候,林砚接过财务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手都抖了。五十块,1999年的五十块,相当于他现在一天的工资。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居然还有他刚进单位时候的钱包,打开一看,身份证清清楚楚写着出生日期1977年,1999年发证,地址是单位集体宿舍,还有八十七块六毛钱现金,夹着一张他和大学同学的合影,那时候大家都年轻,笑得一脸傻气。

中午吃饭,单位食堂,一荤一素三块钱,林砚买了一份红烧肉,吃着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上辈子他胆固醇高,医生不让吃肥肉,他快十年没好好吃过一口红烧肉了,现在能放开吃,真好。

吃饭的时候,同办公室的小李跟他聊天:“小林,你听说了吗?徐家汇那块地要拍卖了,据说拍到一千万一亩了,以后肯定涨。”

另一个老周摇头:“涨什么涨,上海的房子都没人买,单位分房不好吗?买那玩意儿干嘛,一百万一套,谁买得起。”

林砚扒着饭,心里一动。一千万一亩?一百万一套?1999年上海内环的房子才几千块一平,再过十年,涨十倍都不止,上辈子他2008年才买第一套房子,那时候已经涨得买不起了,要是现在……

不对,他现在口袋里只有八十七块六,连半平米都买不了。林砚叹了口气,接着吃饭,没事,慢慢来,他知道未来二十年什么涨,什么跌,他带着二十年的记忆回来,还能饿着自己?

下午去新天地工地勘测,林砚跟着王工,一趟走下来,把哪里要改,哪里要留,都记在了心里。上辈子这个项目,设计院因为漏算了地下管线,赔了不少钱,王工还受了批评,现在他记得清清楚楚,回去就能改过来。

回去的路上,要坐公交,一块钱车票,林砚跟着大家挤公交,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法国梧桐的叶子香,路边有卖棒冰的小贩,五毛钱一根盐水棒冰,陶冉买了一根,分给林砚半根,林砚咬了一口,甜丝丝凉丝丝的,比他现在家里冰箱放着的进口冰淇淋好吃一万倍。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东方明珠刚刚建好,金茂大厦还在施工,马路上最多的是自行车,公交车,偶尔过一辆桑塔纳,都能引来不少人看,路边的广告牌写着“呼机手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刚开始,充满了希望。

林砚摸着口袋里的八十块钱,笑了。重来一次,这一回,他不要再过那种天天加班陪酒,累得半死的日子,他要好好活,把上辈子错过的,遗憾的,都找回来。回到单位,林砚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就在这个月底,单位要分集体宿舍,原来住的那栋老洋房要腾出来卖给一个港商,价很低,只要四千块一平,一百平才四十万,当时没人愿意买,因为大家都等着单位分房,觉得买房子傻子才干,最后只有一个老工程师买了一套,二十年后,那套老洋房涨到了一个亿。

那栋老洋房就在茂名南路,闹中取静,带个小院子,出门就是淮海路,走路到单位只要二十分钟,真是好地方。林砚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分房通知贴出来,三天内报名,过时不候,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是四十万,1999年的四十万,对林砚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啊。他去哪儿凑四十万?

林砚晚上回到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臭袜子味混着泡面味,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脑子里转来转去,找谁借钱?

他老家在苏州,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积蓄也就几万块,不可能拿出四十万。大学同学都是刚参加工作,谁也拿不出多少钱。想来想去,他想起一个人——陈东升,他大学时候的学长,那时候已经下海开装修公司了,1999年他正好缺一笔周转资金,愿意出三分利借钱,后来他发达了,一直记着当年帮过他的人。

不对,三分利,借四十万,每个月利息都一万二,林砚现在工资才八百一个月,哪儿还得起?

林砚突然想起,下周就是国足出线,很多人赌球,那时候赔率是一比十,他上辈子记得清清楚楚,对手是谁,结果是什么,他要是压一万,就能赢十万,压五万,就能赢五十万!

可是他现在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林砚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他刚进单位,发了半个月工资,还有上个月给人家画私活,赚了两千块,加上口袋里的八十七块,一共两千一百八十七,能压吗?压了要是没中,他就一分钱都没了。

怕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百分之百中,赢了就是两万多,离四十万近了一步。林砚咬咬牙,第二天找到陶冉,陶冉家里条件好,爸爸是工厂厂长,她刚刚拿到压岁钱,存了三千块,林砚跟她说:“小陶,我有个好项目,能赚钱,你借我三千块,半个月还你,还你五千,行不行?”

陶冉愣了,看着林砚:“你要借钱干嘛?五千太多了,我借你三千,你还我三千就行,你要是急用就拿去。”

林砚心里一暖,陶冉这辈子一直对他挺好,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没钱吃饭,陶冉经常带饭分给他吃,后来他创业,陶冉还投了他十万块,只是后来陶冉嫁给了一个老师,两个人没什么往来了。林砚说:“不行,说好的,赚了钱分你一半,我不会骗你的。”

林砚拿着凑来的五千一百块,找到学长陈东升介绍的庄家,压了国足赢,赔率一比十,中了就是五万一千块。庄家是个光头,拍着他的肩膀笑:“小伙子,这么有信心?输了别哭啊。”

“肯定赢,我有预感。”林砚笑着说,心里稳得一批。

那十天,林砚该上班上班,该改图改图,没人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王工还夸他,说小林最近干活越来越稳了,比刚进来的时候强多了,以后肯定有出息。

比赛那天,林砚请假去了单位附近的录像厅,一块钱门票,里面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喊,当裁判吹终场哨的时候,整个录像厅都炸了,国足出线了!真的出线了!林砚站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喊,喊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为了出线,是为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真的抓住了。

第二天,林砚去找庄家,庄家乐呵呵地数了五万一千块给他,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林砚抱着这包钱,手都抖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抱这么多现金,还是1999年的现金。

他先去找陶冉,给了她三万块,陶冉吓了一跳:“你怎么赚这么多?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不是不是,就是赌球,我知道肯定赢,所以才去的,”林砚笑着说,“说好分你一半,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陶冉不敢要,推来推去,最后收了一万五,说:“那我就拿着,以后你要是缺钱,我再给你拿出来。”林砚知道,陶冉是信他,心里更暖了。

现在他手里有三万六千块,离四十万还差好多,怎么办?林砚去找陈东升,陈东升的装修公司刚接了一个大项目,就是缺设计图纸,他找了好几个设计院的人,画得都不满意,陈东升正发愁呢,看见林砚来,赶紧说:“小林,你来得正好,帮我画个设计图,酒店装修,画好了给你两万块设计费,怎么样?”

林砚笑了,上辈子他就是做酒店设计出身,这种小项目,他闭着眼睛都能画。他说:“两万块就行?我给你画得让甲方满意,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现在需要钱买房子,你能不能先借我三十五万,算我入股你这个公司,每年给你分润,行不行?”

陈东升愣了,他知道林砚技术好,想了想,三十五万虽然不少,但是他这个项目赚回来不止一百万,他说:“行,你要是能把这个设计做好,我借你,入股就不用了,算我借给你的,你什么时候还都行,算你一分利。”

林砚赶紧答应,三天时间,就把全套设计图画完了,不仅有施工图,还有效果草图,把怎么节省成本,怎么出效果,都标得清清楚楚,陈东升拿去给甲方看,甲方一眼就相中了,当场就签了合同,给了预付款。

陈东升高高兴兴把三十五万打到林砚账户上,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以后我这儿的设计都包给你了,钱你放心用,不急着还。”

钱凑齐了,林砚第二天一早就去报名,买下了茂名南路老洋房那套一百零二平的带院子的房子,四千块一平,一共四十万八千,签合同的时候,单位房管科的人都看傻了,说小林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哪儿来这么多钱买房子?林砚笑着说,找亲戚借的,以后慢慢还。

拿到房产证的时候,林砚摸着烫金的房产证,地址写着茂名南路76号3栋,真真切切是他的房子了。他去看房子,推开院门,院子里种了一棵玉兰树,已经长出花苞了,房间里采光特别好,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客厅大大的,带个壁炉,三个房间,还有一个储藏室,真是太好了。

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玉兰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他知道,二十年后,这房子能卖一个多亿,光是收租金,一个月都能收五万块,这就是他下辈子的底气啊。

买了房子之后,林砚手里剩下不到一万块,还要还陈东升的钱,他不着急,他知道接下来什么生意好做。1999年,互联网刚开始兴起,门户网站刚刚起来,网易新浪都刚上市,他记得,2000年网易股价最低的时候不到一块钱,后来涨到几十块,只要投几万块,几年就能翻几十倍。

他去找陈东升,跟他说,我给你介绍个生意,你跟我一起买网易的股票,肯定赚。陈东升信他,拿了二十万出来,林砚把自己剩下的八万都投进去,一共二十八万,全部买了网易股票,放着不动,等着涨。

搞定了这些,林砚该上班上班,没事就画图纸,赚外快,单位里的人都夸林砚勤快,技术好,王工越来越喜欢他,什么项目都带着他。

有一天下班,林砚在院子里修剪玉兰树的枝条,隔壁院子一个老太太站在院墙那边看他,看了半天,说:“小伙子,你是新搬来的?”

林砚抬头,笑着说:“对,阿姨,我刚买的房子,以前住集体宿舍,搬过来透气。”

老太太说:“这房子好啊,我以前跟原来的房东是朋友,这房子风水好,住进去人舒服。我那儿有葡萄藤,结了葡萄,你过来摘点吃。”

林砚过去摘葡萄,跟老太太聊天,才知道老太太姓苏,儿子女儿都出国了,她一个人住这儿,家里有个女儿留下的婚纱店,就在淮海路,现在没人管,打算盘出去,开了三年,亏了不少钱,不想开了。

林砚心里一动,淮海路的商铺,1999年,现在盘下来,再过二十年,转让费都能涨十倍。他问老太太:“阿姨,你打算多少钱盘出去?我要是盘下来,你舍得吗?”

老太太说:“我都七十多了,跑不动了,你要是有心要,十万块就行,里面的婚纱啊,架子啊,都给你,我只要十万,够我养老就行了。”

十万块,淮海路沿街二十平的商铺,林砚差点笑出声,这简直就是白送。他说:“行,阿姨,我盘了,咱们明天就去办手续,钱一分不少给你。”

老太太高兴坏了,说:“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担心没人要呢,小伙子,你放心,地段好得很,天天有人路过,就是我不会经营,你年轻人肯定能做好。”

第二天,林砚找陶冉过来帮忙,陶冉说:“你买了房子又买商铺,你怎么这么多钱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点生意,上班赚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还完钱啊,”林砚笑着说,“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干?你不是喜欢穿漂亮衣服吗,婚纱店正好,你当店长,每个月给你开工资,赚了钱分你分红。”

陶冉眼睛亮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天天在设计院画图,她喜欢漂亮衣服,喜欢跟人打交道,她说:“真的?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肯定行,”林砚说,“就这样定了,你要是不敢辞职,就先兼职干着,慢慢看,不行再回去上班。”

陶冉点头答应了,两个人一起去办了手续,婚纱店就叫“玉兰婚纱”,跟院子里的玉兰树一个名字,重新刷了墙,整理了婚纱,林砚按照上辈子见过的婚纱店风格,重新摆了展示架,把好看的婚纱挂在橱窗里,果然,一开门就有人进来问,第一天就成交了三单,赚了两千多块。

陶冉高兴得晚上跟林砚去淮海路吃生煎,吃着生煎,陶冉说:“真没想到这么赚钱,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这一天就赚了两千多。”

“以后会更赚钱的,”林砚笑着说,“上海结婚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穿好看的婚纱,肯定没问题。”

林砚站在淮海路的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裙子,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他这一步走对了,他已经在这个城市,扎下第一个根了。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2003年,林砚的婚纱店已经开了三年,开了两家分店,陶冉早就辞了设计院的工作,当起了总经理,把三家店管得井井有条,每年能赚上百万,林砚除了拿分红,还是在设计院上班,只是他技术好,名气越来越大,已经当上了设计室主任,工资也涨到了五千一个月,在当时已经是高收入了。

网易的股票早就涨了,2002年就涨到了三十多块,林砚在二十块的时候全部卖了,当初二十八万进去,出来八百多万,除去给陈东升分的,林砚落了五百万,一下子就把欠陈东升的三十五万还了,还剩四百多万。

有了钱,林砚第一件事就是买房。2003年,上海楼市刚起步,内环的房子才八千多一平,浦东陆家嘴的江景房才一万多,林砚记得,2003年之后,上海房价一路涨,从来没跌过,所以手里有钱,第一件事就是买房。

他先把集体宿舍的公积金提出来,买了浦东联洋的两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八千五一平,两套一共两百万,首付付了八成,贷款四十万,每个月还三千多,对林砚来说,轻轻松松。

买完房子,陶冉跟他去看房子,陶冉说:“你买两套干嘛?自己住一套,另一套放着?”

“放着啊,以后涨了就卖,不涨就租出去,”林砚笑着说,“你也买一套啊,现在这么便宜,以后肯定涨。”

陶冉手里也赚了不少钱,听林砚的,也买了一套联洋的,付了全款,八十多万,陶冉说:“我以后结婚就住这儿,挺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林砚,眼睛亮晶晶的,林砚心里一动,他知道陶冉的心思,上辈子他那时候一门心思创业,跟设计院一个出纳好了,后来那个出纳跟一个富二代跑了,他伤心了好久,这辈子,他怎么会看不到陶冉的好?

从买房子之后,两个人就走到一起了,那天晚上,看完房子,两个人沿着联洋的绿地散步,春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林砚牵住陶冉的手,陶冉的手软软的,一下子就攥紧了他的手,林砚说:“陶冉,我们结婚吧,等明年,我们就办婚礼,好不好?”

陶冉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点了点头,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四年了,你总算说了。”

林砚把她抱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踏踏实实的。上辈子他四十岁才结婚,娶了个投行女,天天忙,两个人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早就同床异梦了,这辈子,他要跟陶冉好好过,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再也不要那种天天勾心斗角的生活了。

2003年下半年,非典来了,上海楼市一下子冷了,好多人抛房子,价格跌了一成,好多人都慌了,林砚一点都不慌,他知道,非典过后,房价就会疯涨,现在就是捡便宜的时候。他把婚纱店赚的钱,加上手里的存款,一共两百万,全部拿出来,又收了三套抛出来的内环老破小,位置都好,靠近市中心,总价都不高,一百万就能买两套,放着,以后拆迁都能赚翻。

陈东升那时候手里也有闲钱,问林砚:“你怎么还买?现在大家都卖,你不怕跌?”

“跌不了,”林砚说,“陈哥,你信我,就跟我买,放三年,最少涨一倍,不信你看着。”

陈东升信他,拿了五百万出来,跟林砚一起买,买了五套房子,放着。果然,不到半年,非典过去,上海楼市一下子热了,价格蹭蹭往上涨,不到一年,就涨了一倍,陈东升高兴坏了,卖了两套,赚了五百万,拍着林砚的肩膀说:“你小子真是神仙,怎么知道房价一定会涨?我服了,以后我赚钱都跟你走。”

林砚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是带着二十年的记忆回来的,当然知道。这时候,他手里已经有十套房子了,一套自己住茂名南路的老洋房,三家婚纱店,十套房子收租,每年光租金就有几十万,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够花了。

陶冉怀孕了,林砚高兴坏了,赶紧让她把婚纱店的事交给店长管,回家好好养着,他自己也从设计院辞了职,不当什么主任了,反正他现在钱够花了,不想天天加班陪客户,就想在家陪着陶冉,等着孩子出生。

王工听说他辞职,惋惜得不行,说:“小林,你正是上升期,怎么就辞职了?太可惜了。”

“王老师,我累了,想歇一歇,陪陪老婆孩子,”林砚笑着说,“以后有什么项目,我还能帮你们做设计,不耽误。”

王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觉得林砚太年轻,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去做生意。其实林砚知道,他现在的身家,已经比设计院院长都多了,还要那个前途干嘛?

2004年春天,陶冉生了个儿子,七斤八两,大胖小子,哭声响亮,林砚抱着儿子,看着旁边躺着的陶冉,两个人都笑了,眼泪都出来了。林砚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早当爸爸,上辈子他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都四十多了,精力都不够了,现在他三十不到,身体好,能陪着孩子长大,真好。

孩子满月的时候,林砚在茂名南路的院子里摆了几桌,请亲戚朋友过来吃饭,陈东升过来,抱着孩子,说:“林砚,你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我都羡慕你,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孩子,还有这么好的院子,比我天天累死累活强多了。”

林砚笑着说:“你要是想歇,也能歇啊,你手里那么多房子,收租都够了。”

“我歇不住,”陈东升笑着说,“你不一样,你想得开,我佩服你。”

吃完饭,大家都走了,林砚和陶冉坐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孩子在摇篮里睡着,阳光落在孩子脸上,软软的。陶冉靠在林砚肩膀上,说:“你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太顺利了?你刚回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四年就过成这样了?”

林砚揽着她,说:“是挺顺利的,但是这都是我们一起赚的,你天天管婚纱店,也没少累,以后我们就好好过,孩子长大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陶冉点点头,笑了:“好,都听你的。”

2005年,上海楼市又涨了一波,林砚把手里几套偏远的房子卖了,赚了一千多万,然后拿出五百万,买了两块普陀的地,那时候上海刚开始搞旧城改造,林砚知道,那块地后来会建成购物中心,开发商拿地的时候给的拆迁费特别高,买地的时候五百万,三年后就能卖两千五百万,稳赚不赔。

他还是拉着陈东升一起,陈东升现在对林砚言听计从,林砚说买什么他就买什么,果然,三年后,开发商来征地,真的给了两千五百万一亩,两个人又赚了一笔,陈东升现在资产都过亿了,对林砚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砚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他也不瞎投资,就买核心地段的房子,买商铺,这些东西保值,不会亏,他知道2008年有金融危机,2015年有股灾,所以他从来不去碰那些高风险的东西,就在房价低的时候买,高的时候卖一部分,落袋为安,剩下的收租,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儿子三岁的时候,林砚又买了一套佘山的别墅,带个大花园,平时周末过去住,种点菜,养条狗,陶冉喜欢花,就在花园里种了满院子的玫瑰,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香,朋友过来玩,都说林砚你这日子过得真像神仙,比我们天天忙忙碌碌强太多了。

林砚也觉得,这才是日子啊,上辈子他天天想着赚更多钱,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天天跟人比,累得要死,其实到最后,什么都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吃得下睡得着,比什么都强。

有一次,林砚开车去延安西路,就是他当初出车祸的地方,现在那边已经盖了新的写字楼,车水马龙,他停在路边,看着窗外,想想上辈子的自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他掏出手机,给上辈子的老婆打了个电话?不对,这个时空里,他根本不认识她,她应该过着她自己的日子,挺好的,大家互不耽误。

林砚笑了笑,发动车子,回家,陶冉和儿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吃晚饭呢。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2015年,林砚的儿子都上高中了,长得高高大大,比林砚还高,陶冉还是年轻,每天练练瑜伽,打理打理花,跟朋友喝喝茶,看起来也就三十多,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人。

这一年,A股疯涨,大街上卖菜的阿姨都在炒股,身边好多朋友都劝林砚,把房子抵押了,去炒股,赚一倍就出来,比放着房子强多了。陈东升也动心了,来找林砚,说:“林砚,现在股市这么好,我们也投点吧,赚点快钱。”

林砚摇头,说:“陈哥,别投,我告诉你,今年肯定会跌,而且会跌得很惨,你要是进去,肯定套牢,别贪心,我们现在日子够好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陈东升半信半疑,但是听林砚的,只拿了一百万进去玩,没敢多投。果然,六月份,股灾来了,千股跌停,好多人爆仓,倾家荡产,陈东升那一百万亏了三十万,赶紧割肉出来,后怕得不行,来找林砚:“你真是太神了,怎么知道会跌?我听你的,没多投,不然亏大了。”

“我就是知道,”林砚笑着说,“我们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了,没必要去挣这种快钱,稳稳当当的,比什么都强。”

林砚手里现在有多少资产呢?茂名南路的老洋房,现在市值两个亿,三家婚纱店,每年稳定赚两三百万,淮海路的商铺,市值一个亿,手里还有七套房子,总市值大概五个亿,还有几千万现金放在银行买理财,每年利息都有两百万,足够一家人花了。

儿子喜欢画画,想考中央美术学院,林砚支持他,说:“你喜欢就去考,考上了我供你,考不上也没关系,回来接手婚纱店,或者在家躺着收租,都没问题,不用给自己压力。”

儿子说:“爸,我还是想考,我喜欢画画。”林砚就给他找最好的老师,陪着他去北京考试,儿子考上了,林砚高兴得不行,给儿子办了升学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陶冉的妈妈爸爸过来,看着林砚,说:“当初我们还不同意小冉跟你在一起,说你刚参加工作,没钱,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把小冉宠成这样,我们放心了。”

林砚笑着说:“爸妈,我肯定会一辈子对陶冉好的,你们放心。”陶冉在旁边听着,笑着掉眼泪,这么多年,林砚真的对她特别好,家里的事从来不让她操心,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她真的太幸福了。

2015年之后,上海房价又涨了一波,林砚手里的房子市值翻了一倍,他卖掉了两套多余的,拿到一个亿现金,分给儿子一部分,让儿子自己打理,剩下的放在银行,安安稳稳吃利息。

有一天,林砚去单位办事,碰到原来的老同事,老同事都快退休了,看见林砚,吓了一跳:“林砚?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我都快白头发全白了,你怎么跟四十岁一样?”

林砚笑了,说:“我心态好,不操心,所以老得慢啊。”真的,这辈子他不用天天加班陪酒,不用天天想着怎么拉客户,怎么还巨额房贷,天天早睡早起,锻炼身体,陪着老婆孩子,当然老得慢,上辈子他三十七岁就有白头发了,现在他四十八岁,白头发都没几根,身体比上辈子三十七岁的时候还好。

原来的王工已经九十多了,住在养老院,林砚买了东西去看他,王工认出林砚,握着他的手说:“小林,当年你辞职,我还可惜,现在看来,你选对了,你看看原来的院长,天天应酬,六十多就走了,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真是选对了。”

林砚说:“王老师,我一直记得你教我画图,教我做人,我一直记着,谢谢你。”

从养老院出来,林砚开车去茂名南路的老洋房,院子里的玉兰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每年春天都开一树的花,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陶冉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林砚回来,说:“回来了?饭做好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洗洗手就吃。”林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陶冉,陶冉笑着拍他的手:“一把年纪了,也不怕邻居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抱我老婆,怕什么。”林砚笑着说,闻着陶冉头发上的香味,跟二十年前一样香。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儿子在北京读书,不常回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风一吹,玉兰树的叶子沙沙响,陶冉说:“你说,要是那天你没有出车祸,没有回到1999年,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砚想了想,说:“我那时候,应该还是天天忙着赚钱,累得半死,跟老婆闹离婚,孩子也跟我不亲,估计还在还房贷,天天睡不着觉。所以啊,我真是运气好,能回来,能跟你在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陶冉靠在他肩膀上,说:“我也是,我运气好,能碰到你,要是你不回来,我估计就在设计院画图,嫁个别人,天天上班,哪有现在这么舒服。”

林砚看着天上的月亮,跟1999年他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圆,一样亮,他想起当初出车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把过去的遗憾都补上,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其实他也不是没动过心,想过赚更多钱,想过跟别人一样去做互联网,去搞创业,做上市公司,但是他想想,算了,要那么多钱干嘛?够花就行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上辈子他就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这辈子,他只要稳稳的幸福,就够了。2024年,跟林砚出车祸那一年,同一个年份,林砚已经四十七岁了,陶冉四十五,儿子研究生毕业,回上海工作了,在设计院当设计师,跟林砚当年一样,儿子说,我就喜欢画图,不喜欢做生意,挺好的,林砚支持他,让他去了,不用他赚钱,他开心就好。

儿子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林砚把茂名南路的老洋房腾出来,给儿子当新房,他和陶冉搬到佘山的别墅住,空气好,院子大,适合养老。

结婚那天,儿子的婚礼就在茂名南路的院子里办的,玉兰树开了一树的花,当背景,特别好看,儿子牵着女朋友的手,站在玉兰树下,跟林砚和陶冉当年一样,年轻,充满希望。

林砚作为父亲上台讲话,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赚很多钱,要出人头地,要比别人强,后来我才明白,这辈子最珍贵的,不是多少钱,不是多大的房子,是一家人健健康康,整整齐齐,是你累的时候,有人给你留一盏灯,是你老的时候,有人陪你看月亮。我很幸运,这辈子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希望你们以后,也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平平安安,稳稳当当。”

台下掌声雷动,陶冉坐在台下,看着林砚,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林砚是个不一样的人,他心里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才能过成今天这样。

婚礼过后,林砚和陶冉搬到佘山,每天早上起来,林砚去花园里种菜,陶冉浇花,下午两个人一起去散步,去山下的茶馆喝茶,周末儿子儿媳妇回来吃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特别幸福。

有一天,林砚早上起来,出去散步,走到山下的公路,就是当年他出车祸的那条延安西路,哦不对,佘山这边的公路,旁边也有一棵大梧桐树,他走过去,靠着树歇一歇,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跟当年一样,晃得他眼睛一白,他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林砚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坐着他上辈子的老婆,还有已经上小学的儿子,老婆看见他醒了,惊讶地说:“你醒了?你撞了树,昏迷了一天,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没事,就是有点脑震荡。”

林砚愣了,看着周围的一切,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日历写着2024年6月17日,就是他出车祸那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皱纹,肚子有点大,发际线后退了,就是他上辈子三十七岁的样子,他真的回来了?回到原来的时空了?

他怎么回来了?那陶冉呢?那儿子呢?那玉兰树呢?林砚心里一下子空了,疼得厉害,他差点哭出来,他不想回来,他想回去,回到陶冉身边,回到那个有玉兰树的院子。

可是他看着旁边上辈子的儿子,小小的,拽着他的手说:“爸爸,你疼不疼?”林砚心里软了,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的儿子,他不能丢下他。

出院之后,林砚回到原来的生活,还是设计院合伙人,还是每天要开会,要见客户,要还八百万房贷,但是他变了,他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按时回家吃饭,陪儿子写作业,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去爬山,不天天想着赚更多钱了,把手里的项目分了一部分给年轻人,自己少赚点,多留点时间陪家人。

上辈子的老婆很惊讶,说:“你撞了一次树,怎么性子变了这么多?以前你天天不回家,现在天天准点回来,我都不习惯了。”

林砚笑了笑,说:“撞一次树,想明白了很多事,钱赚不完,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有一天,林砚出差去上海茂名南路,路过76号3栋,他忍不住走进去,院子里的玉兰树还在,开着一树的花,房子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刚买的,准备结婚,林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年轻人问他:“先生,你找谁?”

林砚摇摇头,说:“我不找谁,就是看看这棵玉兰树,挺好的。”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淮海路,找到了原来的“玉兰婚纱”,现在还开着,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陶冉,林砚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那个女人,她留着短发,长得跟他记忆里的陶冉一模一样,只是她现在四十多岁,这里的她,从来没认识过他,她嫁给了一个老师,孩子都上大学了。

林砚站在那儿看了好久,陶冉出来扔垃圾,看见了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进去了,没有认出他。

林砚笑了笑,转身走了,心里虽然有点疼,但是也释然了。不管怎么样,他在另一个时空,跟陶冉过了二十五年幸福的日子,那足够了,现在他在这个时空,也明白了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这就是那场穿越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问他今天作业写了吗,晚上想吃什么,爸爸回去给他做。挂了电话,他沿着淮海路慢慢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暖乎乎的,风一吹,带着梧桐叶的香味,跟1999年的风一模一样。

其实不管有没有穿越,不管在哪个时空,只要你心里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稳稳的幸福。林砚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他在另一个时空,和陶冉、儿子在玉兰树下的合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来的,照片上,两个人都笑得特别甜,玉兰树开得正好。

林砚把照片揣回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他的家,他的家人在等着他回去,未来的日子还长,他会好好过,不辜负这一次重生,不辜负身边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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