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山遇险,功劳被窃
三年前,黑山围猎。
秋林霜重,枯叶踩在脚下簌簌作响。我,侯府嫡女沈清辞,本是跟着父兄一同前来围猎场散心,不料中途偶遇山匪突袭。一众护卫被山匪缠斗隔开,混乱之间,七皇子萧景煜坠马负伤,眼看就要被匪首的大刀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是我飞身冲上前,持短匕划伤匪首臂膀,拼尽全力将重伤的萧景煜拖入密林的山洞之中。
山洞潮湿阴冷,萧景煜失血过多,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我撕下自己的裙摆为他包扎伤口,采摘山间退热草药,守在他身侧整整一夜。待到第二日天光破晓,听见远处搜救兵马的动静,我才悄悄转身离开山洞,打算回去找人前来接应。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半路遇上前来寻人的庶妹沈清柔。
她看见我满身尘土、裙角破损,又听见山洞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转瞬便明白了前因后果。沈清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上前拉住我的衣袖,柔声劝说。
“姐姐,此事若是被外人知晓,你深夜同男子共处山洞,于你的名声有损。不如,这份救命之功,让给我。七皇子若是感念救命之恩,必定求娶我入府,往后我荣华在手,定然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情。”
我本不欲应允,可沈清柔苦苦哀求,又拿女子名节一事再三游说。彼时我心思单纯,只想着自己是侯府嫡女,婚事自有父亲做主,并不奢求皇子垂青。一时心软,便点头应下。
我万万不曾料到,这一退让,便是亲手将属于我的姻缘与荣耀,拱手送到沈清柔手中。
沈清柔整理好衣衫,等搜救的侍卫寻到山洞,便红着眼眶上前,一口咬定是她拼死引开山匪,将重伤的七皇子救入山洞,彻夜照料。
萧景煜高烧未完全退,意识朦胧之间,只看见守在身旁的沈清柔,将她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
消息传回侯府,父亲沈毅得知七皇子有意求取救他性命的女子,心中大喜。沈清柔虽是庶女,可若是能嫁入皇子府,便是侯府莫大的荣光。他装作全然不知真相,顺水推舟,默许沈清柔顶替我的功劳。
婚事很快定下,圣旨降下,册封沈清柔为七皇子妃。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沈清柔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乘着花轿风光入七皇子府。
她上轿之前,特意遣丫鬟来唤我,在偏僻的回廊拦住我的去路。沈清柔脸上没有半分感激,只剩满满的警告。
“姐姐,黑山救人之事,从今往后,只准烂在肚子里面。若是你敢向外吐露半个字,便是欺瞒皇室,整个永宁侯府,都要为你陪葬。”
我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
善心换来一场背叛。
从那日起,沈清柔便是人人称颂、救皇子于危难的奇女子,是七皇子萧景煜心尖上的王妃。而我,只能做侯府里面无人问津的嫡女,看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被庶妹尽数夺走。
恨意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我没有哭闹争辩,选择隐忍蛰伏。
沈清柔,你偷走我的功劳,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姻缘,高高在上享受三年的荣华尊荣。
这三年,我静静等候时机。待到时机成熟,我会亲手撕下你温柔贤淑的假面,把你从云端,狠狠拽入泥潭。
第二章 蛰伏三载,暗布棋局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沈清柔在七皇子府受尽萧景煜的宠爱,风光无限。她借王妃的身份,四处赴宴交际,京中贵夫人纷纷奉承巴结,人人都夸赞她心性仁善、胆识过人。
而我沈清辞,刻意收敛锋芒,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加京城的宴会,装作性情恬淡、不喜喧闹的模样。府中之人都以为我是因为错失皇子婚事,郁郁寡欢,早已放下过往。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三年我一刻都未曾停下布局。
当初黑山那伙山匪,劫掠之后四散逃窜,并没有尽数被官兵剿灭。我花费重金,托心腹四处寻访,终于寻到当年黑山匪首的下落。他侥幸留得一命,隐姓埋名,在边城一个小镇落脚谋生。我派人前去,许以重金,向他许诺,只要他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上京作证,便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匪首感念当年是我手下留情,没有取他性命,一口应允。
除此之外,我安插眼线进入七皇子府。沈清柔外表温婉,实则心胸狭隘,善妒狠毒。入府三年,但凡稍稍得到萧景煜垂怜的侍女、侍妾,都被她暗中设计陷害,或是杖责发卖,或是悄悄下毒了结性命。府中不少下人,都暗地里畏惧她、怨恨她。我花费三年时间,慢慢笼络几个受尽沈清柔苛待的王府下人,握下一桩桩她残害府中之人的实证。
贴身丫鬟春桃,是自小陪在我身边的心腹,陪着我一同隐忍筹谋。
这一日,春桃将一份王府送出的密信递到我的手中,眼底难掩激动。
“小姐,机会来了。七皇子打算在三日后,举办一场盛大的王府盛宴,宴请京中王公大臣。沈清柔作为救命恩人、七皇子妃,必然是全场的主角。正是当众揭穿她最好的时机。”
我指尖轻轻抚过信纸,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三年蛰伏,收网之日将近。
沈清柔,你享受了三年不属于你的荣光,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
第三章 王府盛宴,锋芒初露
七皇子府盛宴,宾客云集。
亭台楼阁之间,丝竹悦耳,美酒佳肴流水一般送上席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朝臣尽数到场,人人都想来看看这位曾经舍命救下皇子、备受宠爱的七皇子妃。
沈清柔一身华贵锦裙,满头珠翠,依偎在萧景煜身侧,言语温柔,举止得体,惹来满场宾客称赞。
宴席过半,不少贵夫人起身向沈清柔敬酒,口中不停夸赞她当年黑山救主的胆识。
“王妃娘娘真乃是奇女子,若非娘娘舍命相救,七皇子殿下当年怕是难逃山匪毒手。”
“殿下与王妃情深义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着众人的称颂,沈清柔面上笑意愈盛,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站在宾客席末位的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轻蔑与警告。她以为,我依旧是那个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咽下委屈的侯府嫡女。
就在这时,我缓缓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一瞬间尽数落到我的身上。
沈清柔脸上笑容一僵,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缓步走到宴席中央,对着上座的萧景煜从容屈膝一礼,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大殿。
“殿下,今日有一事,积压在清辞心底三年,今日不得不说。三年前黑山围猎,救殿下脱离匪患之人,并非沈清柔。真正出手引开山匪、将重伤的殿下带入山洞、彻夜照料之人,是我,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丝竹声骤然停下,满场宾客交头接耳,震惊不已。
沈清柔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沈清辞!你休得胡言乱语!黑山救人明明是我,你怎么能凭空抢夺我的功劳!你这是污蔑!”
萧景煜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寒意:“沈清辞,此事非同小可,不可随意戏言。你可有证据?”
“自然有。”
我抬手一拍掌,两道身影自殿外缓步走入。
一人,正是当年黑山的匪首;另一人,是我安插在王府之中,亲眼见过沈清柔私下残害府中侍妾的管事下人。
二人跪在大殿之中,将三年前黑山的经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匪首亲口指认,当初刺伤他、救下七皇子的女子,衣裙上绣着永宁侯府嫡女专属的玉兰花纹样,乃是我沈清辞,并非沈清柔。王府下人也当庭供述,入府三年,沈清柔仗着王妃身份,私下迫害府中侍妾侍女,手上沾有数条无辜人命。
所有的证词,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沈清柔的身上。
萧景煜怔怔看着跪在地上的证人,转头看向身侧脸色慌乱、浑身颤抖的沈清柔。三年的宠爱与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沈清柔,他二人所言,是真是假?”
沈清柔慌乱地摇头,拼命辩解,可言辞颠三倒四,破绽百出。
我静静立在一旁,冷冷看着她苦苦挣扎。
谎言编织的荣华,终究不堪一击。
第四章 谎言败露,恨意疯长
大殿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众王公大臣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欣赏奉承,变成鄙夷与震惊。欺瞒皇子,顶替救命之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闺阁争斗,算得上欺君罔上的重罪。
沈清柔急得眼眶通红,不断看向坐在宾客席的父亲沈毅,苦苦哀求。
“父亲!您快帮我说句话,女儿没有骗人,是沈清辞她蓄意陷害我!”
沈毅脸色铁青,坐在座位上,迟迟不肯开口。
这件事他本就是知情者,当初默许沈清柔顶替功劳嫁入七皇子府,若是当庭开口辩解,一不小心,便会将整个永宁侯府拖下水。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选择沉默,假装一无所知。
亲生父亲的沉默,成了压垮沈清柔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景煜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他看向沈清柔,一字一句开口。
“三年来,我感念救命之恩,予你王妃尊荣,万般宠爱。想不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清柔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
一切都是因为我。
若是我一直隐忍,不将真相当众揭穿,她依旧是风光无限的七皇子妃,依旧坐拥无尽荣华。是我,毁掉她辛苦得来的一切。
浓烈的恨意冲昏她的理智。她视线扫过腰间佩戴的一支锋利金簪,心中生出疯狂的念头。
只要沈清辞死了,所有的人证死无对证,真相便会再次被掩埋。她依旧是七皇子妃。
沈清柔的身子微微颤动,手悄悄摸向腰间金簪。
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还落在萧景煜与一众证人身上,并未察觉她暗藏的杀机。
春桃站在我的身后,看见沈清柔的动作,悄悄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眼神满是紧张。
我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做好躲闪的准备。
大戏尚未落幕,沈清柔,这是你自己选的绝路。
第五章 金簪刺来,自食恶果
金簪尖锐的寒光直直朝着我的胸口刺过来。
沈清柔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顾一切挣脱身旁丫鬟的拉扯,整个人猛地朝我扑过来,手中锋利的金簪直指我的要害。
全场宾客惊呼出声,不少女眷吓得失声尖叫,慌忙往后躲闪。
萧景煜瞳孔骤缩,大声呵斥:“住手!”
我早有防备,侧身轻巧往后一步躲开。沈清柔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摔出去,手中金簪没有刺中我,反而狠狠划在她自己的小臂上。
锋利簪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她华贵的大红王妃礼服,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刺目惊心。
剧痛让沈清柔瞬间清醒几分,她低头看着不停流血的胳膊,浑身颤抖,疯狂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想要伤姐姐,是我一时糊涂……王爷,求您饶我一命,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转头看向萧景煜,挣扎着想要上前抱住他的衣摆求饶。
萧景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伸出的手,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半分往日的温情都不复存在。
“沈清柔,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冒领救命之恩,欺瞒本王整整三年,入府之后残害府中侍妾下人,如今王府盛宴之上,当众持簪行凶,想要谋害嫡姐。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他高声吩咐两侧侍卫:“来人,把沈清柔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还在不停哭喊求饶的沈清柔。
沈清柔拼命扭动身体,眼泪混着脸上的脂粉往下淌,妆容花掉,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王府宴会上端庄高贵的王妃模样。
“侯府!侯府为何不替我求情!父亲,父亲救救我!”她转头看向坐在宾客席里面的侯府众人。
我的父亲,侯府侯爷沈毅,脸色铁青,坐在座位上面一言不发。
今日这场宴会,沈清柔当众败露所有恶行,欺瞒皇子,谋害嫡姐,一旦定罪,整个侯府都会被她牵连。沈毅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当初为了攀附皇子权势,默许沈清柔顶替我的功劳,如今惹下滔天大祸。他避之尚且不及,哪里还敢开口替沈清柔求情。
沈清柔看见父亲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心底最后一丝期盼破碎,瘫软在侍卫的手中,失声痛哭。
我静静站在一旁,淡淡看着这一幕。
三年前,在侯府偏僻的偏院,她居高临下地警告我,让我安分守己,不要妄图揭穿真相,否则侯府会因我获罪。如今,是她自己的贪婪与恶毒,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
萧景煜目光落在那名山匪头目、王府下人一众证人身上,沉声开口:“沈清柔犯下的罪责,全部如实记录在册,明日一早送入皇宫,禀报陛下,等候圣裁。”
宴席已经彻底办不下去。一众王公大臣纷纷起身告辞,临走之前看向沈清柔的眼神满是鄙夷。一场本该用来彰显七皇子夫妻情深、拉拢朝臣的盛宴,变成一场惊天丑闻,传遍整个京城。
当夜,沈清柔被关押在王府偏僻的柴房之中,等候圣上的旨意。
她被除去全部珠翠华服,身上只留一身粗布衣衫,手臂伤口草草包扎,柴房阴冷潮湿,蚊虫乱飞。昔日锦衣玉食的王妃,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深夜,萧景煜独自来到柴房见她。
沈清柔看见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木栏前面。
“王爷,我知错了,我不该顶替姐姐的功劳,求您向圣上求情,饶我不死,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
萧景煜静静看着她,语气淡漠:“三年来,我感念救命之恩,对你百般宠爱,王府之中,予你荣华尊荣。可你心性歹毒,府中但凡稍微得我多看一眼的侍女侍妾,你都不肯放过,暗中设计迫害,手上沾了好几条无辜性命。今日还当众持簪行凶。”
“就算我有心护你,满朝文武都亲眼目睹你的所作所为,陛下也不会轻饶欺君罔上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三年,我宠爱之人,竟是一个满口谎言、心肠狠辣的骗子。沈清柔,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萧景煜转身,不再回头,径直离开柴房。
沈清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绝望地放声大哭,哭声在寂静的王府里面回荡,凄惨无比。
第六章 侯府割席,鱼死网破的信
第二日一早,侯府递上奏折送入皇宫。
奏折之上,侯爷沈毅痛陈沈清柔欺瞒皇子、心肠歹毒,所作所为侯府全然不知情,为了皇家律法,主动与沈清柔断绝父女关系,从此沈清柔不再是侯府儿女,侯府不会再为她奔走求情。
这一封断亲奏折,等于直接把沈清柔抛弃。
沈清柔被关在柴房之中,得知消息之后,整个人彻底疯狂。
她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怨毒。
凭什么,闯下大祸的是她,侯府轻飘飘一封奏折就能脱身?当初父亲明明知情,是他贪图皇子姻亲的荣华富贵,默许她顶替沈清辞的功劳出嫁。如今大难临头,直接弃她于不顾。
她绝不能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侯府一同下水。
沈清柔偷偷拿出藏在发间的一根细小银簪,划破指尖,以血为墨,写了一封密信。信中清清楚楚写明,三年前黑山救人一事,侯爷沈毅全程知情,是父女二人一同谋划,顶替沈清辞的功劳,攀上七皇子这门亲事。
她重金收买柴房送饭的老仆,许诺若是老仆帮她把这封信送出去交给一位平日里交好的贵夫人,事成之后,给老仆千两白银养老。
老仆心动,悄悄把血信藏在怀里,趁着出府采买的机会,打算偷偷送出王府。
只是,王府内外早已布下我的眼线。
老仆刚刚走出王府侧门,就被人拦下来。藏在怀中的血信,被搜出,送到我的手上。
我坐在马车之中,展开那一封带着血腥味的信件,一字一句看完,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春桃站在我身侧,神色愤慨:“小姐!二小姐竟然这么狠心,想要拉着侯爷,拉着整个侯府一同获罪!侯爷虽然当初默许她顶替功劳,可终究是父女,她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狗急了尚且跳墙,何况是沈清柔。”我将血信折起,放入袖中,“她已经一无所有,自然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所有背弃她的人。只是,她不知道,这封信,恰好可以帮我,拿回我在侯府的话语权。”
我没有将这封血信直接呈送给七皇子或是皇宫。沈毅终究是我的生父,我无意将侯府推入覆灭的深渊,可我要让他清楚,一味偏心庶女、牺牲嫡女的代价。
我遣人将信件送入侯府,单独交到沈毅的手上。
沈毅读完血信,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这封信传入宫中,圣上知晓他当年知情不报,默许庶女欺瞒皇子,定然会降罪侯府。
当日下午,沈毅便遣人来请我回侯府相见。
第七章 侯府对峙,嫡女掌家
重回永宁侯府,踏入熟悉的庭院,处处景物依旧,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沈毅独自坐在书房之中,神色疲惫,鬓边平添不少白发。看见我推门而入,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清辞,为父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当年,是我贪图皇子姻亲的荣耀,默许清柔顶替你的功劳,委屈了你三年。”
他抬手,将那封血信放在桌案之上,“这封信若是送入皇宫,侯府难逃罪责。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够做到,尽数应允。”
我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女儿不求别的。第一,侯府中馈管家之权,交还到我的手中。府中账目、下人调配,全部由我做主。第二,收回沈清柔往日在侯府名下分得的所有田产嫁妆,归入侯府公中。第三,往后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再随意轻待于我。”
沈毅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应允。
“好,我答应你。从今日起,侯府家事,交由你来打理。”
一纸管家权的移交文书,当场落笔签字。
走出书房,府中管事、丫鬟仆妇纷纷上前行礼。从前众人大多趋炎附势,围着受宠的沈清柔奉承,如今见我手握侯府管家大权,态度恭谨,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我接手侯府中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府中账目。沈清柔在世之时,借着侯府的名头,偷偷挪用不少公中银钱,购置私产。我一一清点,将她名下所有私产全部收回充公。那些往日里仗着沈清柔撑腰,肆意克扣月例、苛待下人的仆妇,全部按规矩责罚,或是赶出侯府。
短短半月,侯府风气焕然一新。
而王府那边,圣旨终于下达。
陛下念沈清柔乃是侯府庶女,虽犯下欺君、蓄意伤人重罪,可并未酿成死伤,从轻发落。褫夺全部王妃封号,废黜名籍,打入皇家家庙,终生礼佛,不得踏出庙门一步。
消息传到侯府,无人再为她求情。
沈清柔被送入家庙那日,漫天阴雨。她一身粗布灰衣,发丝凌乱,路过侯府大门的时候,遥遥望向高墙,再也没有资格踏入半步。
曾经的万丈荣华,一场大梦,尽数成空。
第八章 尘埃落定,我自风华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
我执掌永宁侯府中馈,将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府内账目清明,下人各司其职,侯府在京城世家之中的声望,不降反升。不少世家夫人登门拜访,都想结交侯府这位聪慧果敢的嫡女。
父亲沈毅对我越发倚重,府中大小要事,都会先来寻我商议。他心中清楚,若是没有我,当初沈清柔那封血信,足以给侯府招来灭顶之灾。往日里对我的忽视与亏欠,他尽数记在心底,尽力补偿。
春桃捧着一卷新送来的画轴走入我院子,笑着开口。
“小姐,京中不少世家公子,都托媒人前来侯府求亲,侯爷让我来问问小姐,可有想要一见的人选?”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望向院外盛放的海棠花,轻轻摇头。
“不急。”
三年蛰伏复仇,我一心只想着揭穿沈清柔的假面,讨回属于我的公道。如今大仇得报,侯府掌家大权在手,我不必急着草草定下婚事,将自己的一生托付旁人。
七皇子萧景煜数次遣人送来书信,想要约我一叙。当年黑山救命之恩,他心中愧疚,数次流露出想要补偿、亲近我的心思,都被我委婉回绝。
当初我出手救他,是出于道义,并非贪图皇子妃的位置。他当年错认恩人,宠歹毒之人三年,此事一笔勾销,我无意再与他牵扯纠缠。
至于家庙之中的沈清柔,再也掀不起风浪。
有人去家庙上香,偶然见过她。常年幽闭、青灯古佛的日子磨去她往日所有骄矜,面色憔悴,沉默寡言,再也没有半分当年王府王妃的光彩。偶尔提起我的名字,她只会闭上眼,一言不发。
偷来的荣耀,终究留不住。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侯府的飞檐之上。
我立在回廊之上,晚风拂过衣袂。
沈清柔困于一方家庙,终身赎罪;永宁侯府牢牢握在我的掌心。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委屈退让,往后的人生路,由我自己做主。
前世的委屈与不甘,到此尽数了结。
往后岁月,我沈清辞,风华自赏,前路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