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的雨来得没有预兆。
我抱着一摞美术作业本从画室跑出来，本子用塑料袋裹了两层，边角还是洇湿了。跑到教学楼拐角，地砖滑得像抹了油，鞋底一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作业本完了。
第二个念头还没冒出来，一只手扶在我胳膊上，力道很稳，把我拽了回来。
我抱着作业本抬头，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是沈屹。高三重点班，年级榜第一，课间操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影笔直。我跟他同校两年，一句话没说过。他穿深灰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什么也没拿，像刚好路过。
“谢谢。”我赶紧站直。
他点了下头，收回手，走了。
整个过程大概三秒。我没当回事，继续往办公室跑，把作业本摊在暖气片上烘。回教室上下一节课。
下午第一节刚下课，同桌林知夏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你看看。”
屏幕上是隔壁班男生群的聊天截图。有人拍了一张照片，糊得只能看出两个背影，一个深灰外套，一个抱一摞本子。角度刁钻，明显是从走廊拐角偷拍的。
配文：“沈屹扶女生了。”
下面跟了几十条。
“谁啊谁啊？”
“三班那个，范绘瓷。”
“画画的？”
“对，就她。”
“我靠，冰山会扶人？”
“破戒了吧。”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知道啊，完全没听说过。”
我把手机推回去：“我们就碰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我：“你跟我说没用。”
2
第二天早自习，走廊上有人看我。
起初是偷偷看，等我走过去，背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后来变成明目张胆，有人路过我们班门口，特意往里瞟一眼，像确认什么展品。
课间，隔壁班男生陈放靠在门框上喊：“范绘瓷，沈屹今天没给你带早饭啊？”
旁边人哄笑。林知夏站起来怼回去：“你闲不闲？作业写完了吗？”
陈放嬉皮笑脸跑了。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笔，假装在改错题。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久，一个字没写出来。
第三节课后，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来找我。周窈，重点班的，长得好看，说话也客气。
“你跟沈屹真在一起了？”
我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点点头走了。但我能感觉到，她不信。
3
第四天，我决定去找沈屹。
这件事得有人出面澄清。他不在意，可我在意。每天走路上都有人回头，周窈已经来试探过我两次了。
我在重点班门口等了一个课间。沈屹不出来，他们班同学进进出出，有人认出我，故意大声喊：“沈屹，有人找！”
里面没动静。
上课铃响了我只好回教室。中午我又去，这次他出来了。我看见他起身往外走，赶紧迎上去：“沈屹。”
他停住。
“学校里传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我尽量把话说顺，“我想，我们是不是该澄清一下？就说那天是你顺手扶了一下，我们不认识——”
“随便他们。”他打断我，语气很平，“我不在意。”
我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你也别太在意。”
然后绕开我，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偷偷转头看我，又赶紧别过脸去。
他不在意，他当然不在意。被议论的人是我。他走哪儿都有人主动让路，没人敢当面起哄。那些话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4
绯闻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每天给沈屹送水。有人说看见我们晚自习一起走。还有人编了完整版：“沈屹为了她，把三班周窈给拒了。”
林知夏气不过，在走廊上跟起哄的男生吵了一架。她叉着腰：“你们有完没完？人家俩根本不认识，就扶了一下，你们能编出一部电视剧。”
陈放挠头：“我就跟着传着玩儿的……”
“传着玩儿？你知不知道她每天被多少人问？”
陈放不说话了。
我拉住林知夏的袖子：“算了。”
她回头瞪我：“算什么算，你就知道忍。”
我不是忍。我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去找老师？显得小题大做。去跟每个人解释？那才真会变成全校笑话。我只能坐在座位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扇关着的窗。
5
第五天，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以为是绯闻的事。结果她说的是另一个事：市里青少年绘画比赛要开始了，学校报两个人参赛，美术组定了我，另一个是沈屹。
“沈屹也画画？”我脱口而出。
“你不知道？他高一拿过省里素描一等奖。后来学业忙就没再参加。这次是美术组老师专门去请的。”班主任把报名表递给我，“你们俩一个色彩一个素描，正好互补。从下周开始，每周三放学后去美术教室一起准备作品，互相看看。”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走廊上那些窃窃私语。
“老师，能不能换——”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6
第一次去美术教室，我特意晚到了十分钟。
推开门，沈屹已经在里面了。坐在窗边画架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画纸上打型。听见开门声，没回头。
我找最远的位置坐下，把画板支好，假装削笔。削了五分钟，铅笔尖都快削没了。
“那个。”我硬着头皮开口，“比赛的事，你知道吗？”
“嗯。”
“那……我们各画各的？”
“老师不是说了互相看。”
我噎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但他语气又不凶，就是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我翻开速写本开始勾草图。教室安静得只剩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近到远。
过了大概半小时，我习惯性伸手去够桌上的纸胶带，摸了个空。转头一看，纸胶带滚到桌子另一头了，我够不着，又不想站起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纸胶带推到我手边。
“谢谢。”
他没应声，继续画自己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画纸。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笔触干净，明暗关系处理得特别好。比我强。
我收回目光，继续画自己的。
7
第三周，美术教室，我卡壳了。
素描稿画到一半，比例怎么都不对。擦了画，画了擦，橡皮屑堆了一小堆。眼看天快黑了，教室里就剩我俩，我急得直咬笔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我画板转了个方向。沈屹弯着腰，用铅笔在纸上比了一下：“肩宽窄了，往下再放半寸。”
我照他说的改了一下，比例果然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看多了。”
他直起身，回到自己画架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低头继续改画，笔尖在纸上走得顺多了。
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抱着画板往外走，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书包敞着，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
一只橘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低头闻了闻，叼走了。他蹲在那儿看着猫吃完，把剩下的半截也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拍手。
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他似乎感觉到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我，没什么反应，背上书包走了。
我也没说“好巧”，他也没问“你站这儿多久了”。就各自走了。
但第二天在食堂碰见，他端着餐盘往我这边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就停了一下，然后绕开去了别的桌。
8
绯闻传了一个月，终于传到教导主任那儿。
班主任把我和沈屹叫到办公室，说网上已经有同学发帖讨论，影响不好，要在班会上公开澄清。
“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说。就说只是普通同学，那天是意外。”班主任看看他又看看我，“别再让流言扩散了。”
我点头。
沈屹没点头，也没反对。
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叫住他：“那个，班会上怎么说？我发言还是你发言？”
“你定。”
“那我们各说各的？就说那天是你帮了一下忙——”
“嗯。”
他走了，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总觉得这事没那么顺利。
9
班会那天下午，教室里闹哄哄的。班主任提前让大家静下来，站上讲台，先讲了一通“不要传谣”的道理，最后看向我俩：“网上传的你们在交往，是假的吧？今天当着全班说清楚。”
我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那个，我想说——”
沈屹也站了起来。
“不全是假的。”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我操？”
“什么什么什么？”
“他说什么？”
“不全是假的？什么意思？”
班主任咳了两声：“沈屹，你说清楚。”
“绯闻是假的。”他声音很稳，教室后面都听得清，“但我在意她，是真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全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刮过玻璃的声音。林知夏张着嘴，手里的笔掉了都没捡。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沈屹，这是班会，你——”
“我知道。”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很快收回去，“不用澄清了。”
10
班会后我被班主任留下单独谈话。沈屹被叫去了另一间办公室。
班主任问我：“他说的什么意思？你俩之前商量过吗？”
我摇头：“没有。他之前还说随便他们传。”
班主任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走了。
我出来的时候，沈屹靠在走廊尽头那面墙上，书包单肩背着，看见我，直起身。
“你刚才——”我走过去，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问清楚，“你为什么那么说？我们不是说好澄清吗？”
“我不想澄清。”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廊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步声一下一下传进来。
“一开始不在意，是因为跟我没关系。”他说，“后来听见他们拿你开玩笑，看见你每次被问都低头不说话，我就觉得——”
他顿了一下。
“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11
那天之后，我以为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结果反而安静了。
之前起哄的男生反而不好意思了，走廊上碰见我，眼神躲着走。周窈再也没来找过我。倒是她同桌有天课间专门跑来跟我说：“周窈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
林知夏问我：“所以你跟沈屹真在一起了？”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没说在一起，也没说不在一起。就说在意我。”
林知夏倒吸一口气：“这也太会了。”
12
接下来的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美术教室，他不再坐最远的位置。画架挨着画架，胳膊肘差点碰在一起。我卡壳的时候，他会把铅笔递过来，在我画纸上直接改两笔，然后退回去。
放学路上碰见，他不再先走。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我不自觉跟他并肩。两个人都没说话，就是走。他走外侧，我在里侧，一路走到岔路口。
有一次下雨，我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翻书包，翻了半天没找到。旁边伸过来一把黑色折叠伞。
“拿着。”
“那你呢？”
“我跑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冲进雨里，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我撑着伞站了一会儿，伞柄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
13
月考后，美术比赛的结果出来了。
我拿了色彩组二等奖，沈屹素描组一等奖。学校公告栏贴了红榜，我下课去看，发现我俩的名字被框在一个红框里，下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喜报。”
我把那行字擦了。第二天又出现了。
第三天我没去擦。就这样吧。
美术老师很高兴，说省里比赛完，市里还有一个联展，问我们参不参加。
沈屹说：“参加。”
我看他一眼。他没解释为什么之前不肯参加，现在又愿意了。我也没问，跟老师说：“那我也参加。”
14
市里联展要交一幅新作品，主题是“日常”。
我画了一组速写：教室窗台、小卖部冰柜、走廊尽头的水房、操场边的梧桐树。每张都很小，排在一起。老师看了说：“有点意思，但缺一个焦点。”
我回去琢磨了半天，不知道焦点该画什么。
第二天去美术教室，沈屹看了一眼我的速写，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在我速写本最后一页画了一个东西。画得很快，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只猫，蹲在花坛边上，旁边放着半根火腿肠。
我没说话。把那一页撕下来，贴在我速写的正中间。
15
交作品前一天，我在美术教室待到很晚。
沈屹也留到很晚。他在画自己的素描，我坐在旁边改我的速写。教室里只有铅笔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
“那个。”我开口，“你之前说在意我。”
他手上没停：“嗯。”
“现在呢？”
他停了笔，转过头看我。
我盯着自己的画板，假装在改线条。
“现在也在意。”
“那以后呢？”
他没马上回答。我听见他放下铅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的事不知道。但绯闻刚传的时候，你说我们连话都没说过。现在说过很多话了。”
我抬头看他。
他表情还是那样，没怎么变，但耳朵尖有点红。美术教室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冷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不算绯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沈屹，你这话说得也太——”
“太什么？”
“太——”我想了半天，找不到词，“算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转回去，继续画自己的素描。
16
后来联展结束，日子照常过。
还是高三，还是每天做题考试，还是早上七点早读晚上十点放学。绯闻早就没人提了，校园墙上偶尔有人发帖问“沈屹和范绘瓷到底在不在一起”，下面跟一串“不知道”“你去问本人”。
没人去问本人。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晚自习下课，他会站在我们班门口等一会儿。我收拾书包出来，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不说话，就是走。有时候我手里拿着速写本，边走边翻，他就在旁边帮我看路。
有一次小卖部门口，林知夏买了两瓶汽水，递给我一瓶。沈屹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林知夏很识趣：“你要吗？”
“她不喝甜的。”
林知夏和我同时愣住。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但我想起来了，美术教室刷题那段时间，我桌上永远放着一盒牛奶，从来不碰旁边的甜饮料。他注意到了。
17
期末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场。
沈屹在楼下等我。九月的雨早就停了，现在是冬天，操场边梧桐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枯叶在地上沙沙滚。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还行。”
我们一起往校门口走。路上碰见几个同学，有人冲他喊：“沈屹，你俩到底官宣没有？”
他没理，继续走。
那人又喊：“范绘瓷，你管不管他？”
我回头：“管不了。”
同学哄笑。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一张书签，手绘的。画的是我们学校走廊拐角，地砖湿漉漉的，一个人往前跑，另一个人伸手扶住。笔触很细，一看就是他的画风。
“什么时候画的？”我拿着书签翻来覆去地看。
“比赛前。一直没给你。”
“为什么不给？”
“不知道怎么说。”
我把书签放进口袋里，想了想，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折得有点皱的速写纸，递给他。
他展开一看，是我画的那组速写的最后一页。那只猫，半根火腿肠，旁边多了一个人蹲着的侧影。我之前没画完，现在画完了。
“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联展前。一直没给。”
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18
冬天过完是春天，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省模考、市模考、周测、月考，时间被卷子切成一截一截。我和沈屹见面的地方从美术教室变成自习室。他给我讲数学题，我帮他看英语作文。两个人在自习室角落里占一张桌子，中间隔着一摞书。
有一次我卡在一道数列题上，怎么都绕不过来。他把草稿纸拿过去，列了两步，推回来。我看懂了，低头继续写。写完一页翻页的时候，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我的橡皮。
我没叫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继续写卷子。
过了一会儿他醒了，抬头看见身上的外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我桌角。
“你不冷？”我小声问。
“不冷。”
然后把外套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19
毕业前最后一天，全班在教室闹到很晚。
有人带了相机拍照，有人拿校服让全班签名。林知夏举着相机喊：“绘瓷，看镜头！”
我抬头，她按了快门。照片洗出来，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笔，表情有点愣。
“再来一张！沈屹呢？喊沈屹过来！”
有人去隔壁班叫了沈屹。他过来的时候，我们班同学起哄让他站我旁边。
他站过来了。
林知夏举着相机：“靠近点，你们俩中间还能塞个人。”
他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快门声响起。
那张照片后来被贴在校园墙的帖子里，配文是：“冰山和他的绯闻对象，毕业快乐。”
楼下跟了一百多条，全在说“原来那个绯闻是真的”。
20
最后一次见沈屹，是在毕业典礼之后。
操场上到处都是拍照的人，家长、学生、老师挤在一起。我抱着毕业证书往外走，被一个声音叫住。
沈屹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给你。”
我拆开一看，是那天他从我速写本上撕下来的那只猫。他重新画了一遍，比原来的更精细，猫的每一根毛都画出来了。下面写了一行字：
“绯闻是假的。在意是真的。后来也是真的。”
我把信封装进口袋里，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还是那副不怎么爱笑的样子，但耳朵尖红得厉害。
“沈屹。”
“嗯？”
“你以后要是还这么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终于扬起来一点：“那我不说了。”
“不行。”我把毕业证书卷成一个筒，敲了一下他的胳膊，“该说还得说。”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大，但看得见。
操场那边有人在喊我们过去拍合照。我转身要走，他跟上来，还是走外侧。
梧桐叶子绿了，风一吹哗啦啦响。九月的雨早就停了，走廊拐角的地砖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但那天下午那条消息传遍全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场被所有人当成玩笑的绯闻，后来真的成了真的。
21
暑假里，林知夏给我发消息。
“你俩到底算不算在一起了？”
我正坐在画室里赶稿，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他说以后的事不知道。”
林知夏秒回：“？？？就这？”
我又打了一行：“但他说现在和后来都在意。”
林知夏发了一串尖叫表情包。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画画。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补了一句：
“我觉得这样就行。”
她回了一个“没出息”的表情，然后说：“行吧，你俩慢慢来。”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画室空调嗡嗡地转。我画完最后一条线，把画举起来看了看。画的还是那个走廊拐角，两个人，一摞本子，一双扶住的手。
下面写了很小的一行字：
“这场绯闻，始于我。但我希望不止于此。”
…
“在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其实，看见你面对流言蜚语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的。你好笨，可我很喜欢。”
我的大脑宕机了，就怎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然后他静静的抱着我，就怎么一直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