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个传说,
如果你不小心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就把它扔到寺庙里让佛祖刚。
可我只是个假扮的小山妖啊。
1
面前的女孩脑袋磕的邦邦响,嘴里念念有词:“山神大人在上,小女无意冒犯”。
说着往功德箱里置了一块红布进去。
“咚”厚重的一声响。
发财了发财了。
我在这座山神庙里待了半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添这么重的香火。
等她一走。
我就迫不及待的掏出红布。
拆开。
一张帖子板板正正的落在里边。“奉日月为盟,照天地为鉴……结为夫妻,合为一家”。
这是一纸婚书,却不知为何被那姑娘丢弃了。
婚书下边押着一些银票,陈旧,不知是何年月。
再往下,放着板正的金条。
谢天谢地,苍天大老爷开眼。
我喜出望外的看着那几块金条。
脑里冒出的全是人间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我从前不是山神的时候就看到人们拿着一点点的金粒子去换肉。
如今这么大块的金子,我得买多少东西回来。
我高兴的跑下山。
没看到身后那婚书神奇的立了起来。
它不知道从哪幻化出一支笔。
写了一串字就合上了。
如果那天我回了头,或许就能看到那支笔写的是我的生辰八字。
我拿着那些金条子去月满楼听了话本,徐福记吃了烧鸡。
逛了夜市,游了湖。
将我之前看过却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庙。
我站在雕像前,看着那座泥砌的雕像被盖了一副血红的盖头。
不伦不类的。
我刚要伸手抚开盖头。
门外却传来呼救声。
我出门查看,一男子倒在庙门口,衣衫褴褛,脸却好看的紧。
“姑娘救命,我路过此处被山匪所伤,侥幸逃脱,还望姑娘收留,保我一条性命,我日后必定报答姑娘。”
他喘着粗气说完这些就晕了过去。
我仔仔细细的查验了一番。
小腿骨折,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我将他施法抬进庙里。
将白日里买的一些吃食一锅炖了喂给他。
或许是饿了太久。
乍一喝到粥对方就醒了过来。
我大喜。将勺子扔开。
直接把碗递到他嘴边,喂了个结结实实。
他喝完捂着脖子看了我半天。
“我穷的叮当响,养不了你。你喝完粥赶紧下山。”
我赶他。
我并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虽然他很好看。
但他那双眼睛看着我,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是修炼了几百年的精怪,偶然间路过此处,看到这座无人看管的破庙,就暂住了下来。
日常就附在那座庙里的女神像上。
说是女神像,其实是许多年轻有个年轻的姑娘妄死。
之后方圆百里牲畜死伤一半,山下人怕是姑娘索冤。
就集资建了这座庙,让姑娘受点香火平平怨气,投胎转世。
后来,姑娘或许真的投胎去了。
周边再没有发生过离奇的事情。
村民们慢慢也淡忘了这座庙。
偶尔有生活不如意的妇女们过来吐吐苦水。
我看此处清净就待了下来。
有时候无聊了也帮那些吐苦水的妇女做一些事。
久而久之,这座庙在女生之间传开,大家不知以前的故事。
便自作主张奉我为山神。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我山下有宅子也能让他住一住,可偏偏我只是个占了人家庙的精怪。
2
“你走吧,我在此处也是靠山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养不了你。”
“姑娘可否能在山下为我安一处容身之所。”
我有那个本事早自己安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还在这破庙里待着。
我面上不显,内心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我方才看到姑娘兜里鼓鼓囊囊的,像是金条。姑娘借我一根,我在山下为姑娘去置一处宅子。姑娘下山时我便候着。”
我捂着兜里的金条,脑内天人大战。
他是人,他对于人类世界比我熟悉。
若是。
若是我跟他一起下山,有他做掩护,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不若,咱俩一起下山去置一处宅子吧。”
我提议道。
他听了眼睛一亮。
“姑娘可以下山吗?”
“当然可以,长脚了。”
我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下了山。
没看到身后一脸疑惑的少旭。
对了,他叫少旭,许少旭。
我觉得很好听。
人类果然善于沟通,我在他的帮助下成功购置了宅子,很大,我打算在院子里种一颗树。
等树长大了,我就可以站在树身上吐纳月之精华,修炼肯定事半功倍。
少旭之前在山上时很是规矩。
来到人类聚集地地方,或许是底气足了。
做起事来硬气的很。
简单来说。
支使不动了。
我想着他身体也恢复好了,我养着他除了费银子再没什么作用。
便想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
“昨日吃饭的碗没有洗。”我说。
他眼皮一抬,又闭了上去。
懒怠的不行。
“我身上的金子花的差不多了。”我又说。
他眯着眼睛指着我房间。
“枕头下还有呢,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我咳了咳嗓子。
“我这身无长处的,那点金子怕是不够我以后花。”
他终于抬起眼。
看了我半天。
走向了厨房,刷起了昨天剩的碗。
我一时语塞。
但我到底是不好糊弄的。
第二天,我故技重施。
“昨夜院子里的树被大风刮歪了,你也不知道给它重新扶正,再埋埋好。”
少旭看着被大风带出跟部的小树苗。
鼓着腮帮子去重新埋了。
他或许是看出来了我的意思,对我很有耐心。
“你什么时候走,我不想养你了。你又费钱又无用。”我终于说出来心里话。
神情莫名的轻松。
我本来就是来人间玩玩,以后还是要修仙的。
长时间与人类产生羁绊并不立于修行。
况且我也没说错。
他真的费钱,也真的无用。
他将手里的铁锹握紧,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我。
仿佛我是什么抛弃丈夫的坏女人。
我接着道:“看你家世也不错,这些时间也没见你往家中送个消息啥的。家里人肯定着急了,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我莫名的心虚,借着这一段话来缓解。
他看着我,恨恨的扔下铁锹。
走了。
“呼”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压迫性太强了。
但所幸,我的目的达到了。
看着院子里那颗小的可怜的树,我觉得让它成长的更快一点,不然要等到多少年之后我才能躺在它身上。
夜晚,月光洒下来。
我在树上吐纳。
如果没有人来的话我应该会更惬意。
许少旭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年长一点的一男一女。
他们站在少旭身后,一脸的紧张。
前者还是那副欠揍模样。
“这是我的父母,我将他们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们就不会担心我了。”
我……
“?”
3
我感觉我惹到了什么脏东西。
许少旭就像一块狗屁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白天恨恨的看着我。
偶尔晚上见到也没有好脸色。
我十分不解,百分气愤。
于是在一个夜晚。
我将他们一家三口打包扔了出去。
扔完神清气爽。
惊觉世间美好 。
如果我夜晚回房,床上没有多出一个人的话,这种美好会持续的更久一点。
许少旭躺在床上。
看着我。
里衣大开,能清晰的看见他身上的肌肉。
没想到他一天好吃懒做的,身体素质看着还挺好的。
他先是缓缓流出两行泪。
“我父母被我气走了,我现在无家可归,姑娘您在收留我一下。”
他说的可怜兮兮,身体确实另一副样子。
他用里衣衣角抚着胸前的肌肉,一路游走到腹部。
衣角若有似无的搭在肚脐眼以下,像在指引着什么。
我脑海中显现出狐妖魅惑过路书生的样子。
他拍了拍床上一侧。
我脑袋一热,坐了上去。
我不该去的。
这厮一向懒散柔弱,那一方面却如饿虎扑食一般让人难以招架。
得亏我这是修炼多年的身体,第二天我扶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出门。
看到他在门口劈柴,身强体壮,生龙活虎,与我完全不同。
如此几天下来。
他越发强壮有力。
我却软绵松懒,好不容易稳固的修为也变得稀稀松松。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对了。
我拉住他伸到我腰部的手。
另一只手带了修为向他脑门拍了过去。
被他伸手挡住。
电光火石间他发现了自己展现出的漏洞。
他不该出现的修为。
“你听我解释。”
我心中满是气愤。
这厮骗我欺我我还都能忍,可他偏偏偷我修为。
我几百年间勤勤恳恳 没日没夜的修炼,才有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却只是睡了一下,就抢我修为。
我不服,也不耻。
他看到我气的五官都变了形。
忙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
忙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4
我自然是不许的。
追着他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他在掌风触及脑袋的瞬间,被门槛绊倒在地。
掌风擦着头顶劈断了院子里的大树。
他咽了咽唾沫。
想起来什么一样,对着我摇了摇手腕。
“叮铃铃”清脆的响铃声随着他转动手腕的动作穿过来。
我的手不由自己的举了起来。
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我心中大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他的道。
此时左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我心一狠。
右手蓄力。
掌风化刃,向着背主的左手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
许少旭扑了过来,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掌风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一口鲜血吐的老远。
转脸对我说了句“别怕。”
就昏了过去。
我扶住软绵绵的男人。
看向门口鬼鬼祟祟的老两口。
那两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
开了口:“夫,夫人。”
我将许少旭安稳的放在床上。
看着稳稳当当跪在地上的两人。
问:“你们到底是谁。”
两人颤抖着开口:“禀,禀夫人。我们两个乃是阴司犯事的小鬼,遇到许大人收留,才免于魂飞魄散。”
小鬼,许大人。
“哦,那许大人怎么救的你们?”
“我们之前在阴司任职,犯了错事,要被处以极刑,无奈叛逃,在路上碰到了许大人,帮我们向阎官说情,这才留下一条鬼命。”
我摸着下巴琢磨。
“向阎官说情”。
两只小鬼点头如捣蒜。
“那他是什么身份?”
两小鬼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我将掌风拍到桌子上,桌子四分五裂。
“说。”
两小鬼噤若寒蝉。
“不知道。”
我气上心头。
“不知道,你们跟他那么久,他什么身份,你们不知道?”
我向着他们吼道。
“别为难他们了”身后有声音传来。
我看过去,床上的男人虚弱撑起身子。
“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他一拂袖,俩小鬼就一骨碌跑了个没影。
我顾虑着之前他对我的控制。
不敢靠近于他。
他看着我,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娘子怎么如此生分。”
我与他做过几日夫妻,单与我而言也只是露水情缘,若他真是凡人一个,我也可以空出几十年与他做个恩爱夫妻。
可他偏偏不是凡人,而且心术不正,偷我修为。
我与他自是没什么可说。
他看着我。
眼中情愫不明。
他将手腕抬起,莹白的手腕上挂着一股红绳,红绳系了铃铛,应着他抬起的动作当啷作响。
“娘子可识得这东西?”
我不做解释,只用左手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听使唤的右手。
他自顾解释。
“这原本是月老遗留在人间的红线,只牵有缘人。我身上这个已经系了很多年了,是它带我找到的你。”
“找我做甚?”
“我死因蹊跷,生前唯一的遗憾就是年纪轻轻没讨到媳妇。因缘巧合之下得到红线,它本就干的替人牵线的活,又因为我的执念所致,便将帮我寻找良配之事试作一生信念。”
他嘴里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信。
“那我是你的良配?”
跨物种也能做良配,这事让我觉得震惊。
5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是妖怪,我是厉鬼。并且我的死期是你的生日,我们怎么不算良配,简直是天生一对。”
“?”
他的逻辑很顺。
我都有点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或许是看我脸色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修炼对你而言,真那么重要?”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自有灵智起,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修炼。后来看过种种世间疾苦,就更笃定了修炼的想法。我想做妈祖娘娘那样造福人类的神仙。”我想了想“最不济,做个山神,保佑一方水土也行。”
这是我的想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跟一个人厮守终生。”他问。
“想过。”我回答。
可你不是人,我这个想法就搁置了。
我容许自己漫长的生命中有一段光阴用来虚度,用来感受,可我接受不了一生那样。若他只是个普通的人间男子,我用我无限的岁月截取一段赠他,可他也有那么长的岁月,那他与我,便是负担,累赘。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还回我的修为?”我问他。
“有”。他笑容难得的温和。
“我是厉鬼,只要你解了我的执念,我便会消散于世间,到时候修为自然会退回给你 ”
“那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你想我消散?”
“我想拿回我的修为。”
他吸了一口气。
“爱上我,做我的妻子,陪我走完这一生,我的执念就算完了。”
我看着他的眼眸,偏执,孤注一掷。
“当真?”
“当真。”
“你的一生有多长?”
“若我们两情相悦,可能短短几年。若你移情别恋,千百年不止。”他仰头看我,淡淡说道。
我总是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出熟悉的感觉。
于是我说:“好。”
我掐印指向眉头。
一封存法力,免得他乘人之危。
二封存记忆,忘记我作妖的经历,只与他做人间夫妻。
他拦下我。
“怎么,这么自信,觉得封了记忆就会爱上我。”
我点头。
他将我的手沉稳有力的压了下来。
“可我的执念,需要你清醒的解除。”他笑,笑得无所忌惮,满怀恶意。
我收了手。
应了好。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渊源。
但我隐隐觉得,我们之前认识。
或许,是在我作妖之前。
6
我与他过了一段时间的清水夫妻。
在一个洒满繁星的夜晚。
我看着他慢慢变得平和的眉眼。
起了别样的心思。
我将手从他的胸襟一路摸下去,他不拒绝,眼神充满玩味。
渐渐变得模糊,他凑上来亲我。
“怎么,法力不要了?”
我不说话,欺身而上,捂住他的嘴。
他是个合格的丈夫,偏偏长了张破嘴。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
他有一张好嘴。
事罢,我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他打了水为我歡洗。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嘴欠了一句。“你像一个小媳妇。”
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眼里慢慢流出了眼泪。
“我本来就是你的小媳妇。”他嘟囔着。
我没听清,扯着他让他再说一遍。
他却再不言语。
为我擦干之后按摩起酸痛的大腿。
迷迷糊糊间,我想:“如果以后,有哪个女子能够嫁他,定然是幸福的了不得的事情。”
我仿佛看到他贴在一女子耳边,轻轻问道:“你欢喜吗?”
“欢喜。”
少旭本来小心翼翼的问出那句。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袖间红绳自动锁紧一点,肉眼虽不易察觉,但他敏锐的感觉到了。
于是他更加欢喜。
看着她睡睡的眉眼。
一遍遍的轻吻。
终于在一个响亮的巴掌之后,消停了下来。
7
奇怪的很。
我与少旭的春风一度,并没有带走我的修为,反而让我精神抖擞。
我摸着院子里的盘踞的大树。
感受到我的修为破开了瓶颈,我能闭上眼睛感受吹拂而过的风,能感受到手底下树枝流动的生命。
我感受到有人靠近我,拥抱我。
他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吧。”
我点头。
我没办法拒绝他。
因为我能感受他缓缓流逝的生命。
他带着我去了一座大山。
那大山雾气弥漫,罕无人迹。
他拂袖拨散大雾,凭空出现一条路。
我跟着他一路走。
雾气逐渐消散,花草映入眼帘。
与之前所见的幽深恐怖并不相同,倒像是个室外桃源。
他缓步坐落花草之中,倒想是个花中童子。
“这里没有名字,其他人也找不到这里。”他看了看我。
“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没人管我,我也不死,一天天的长大。”他语气淡然,我却听着悲伤的不行。
“这里除了花草,没有别的生物,就连外边随处可见的兔子都没有。我长大的时候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呢。”
他笑了笑继续道。
“直到有一天,这里来了一个人,他教我说话,修炼,等我学有所成的时候带我出了山。然后与我披甲,为我挂帅,遵我为大皇子。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天帝的儿子。而我挂帅的对立面,就是我不曾见过的父亲。”
我承认我是个无趣的人。
“这亲自有我什么事吗?”
他苦笑一声。
我发现他这人自从卸了马甲之后特爱苦笑。
“准确来说,这里应该算你的家。”
我看了看周围,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我的家在一座小山上,我在那座山上经历了很久的风吹雨打。
“你在这里,每日看我修炼,渐渐生了灵智。待我披甲上阵,遇到危险之时,跑了出来,为我抵挡了致命一击。”
我没有印象,但不妨碍我有判断。
我看着他:“所以我以命相博也没有护住你。”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是,你太弱了。”
哼,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
“不过后来父亲发现了我是他的儿子。用了法器保我灵魂不散。于是我便做了鬼。”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就比较惨了,肉身破碎,灵魂分散,我用了很久才拼了起来,可是拼起来的你太虚弱,随时都会灰飞烟灭。没办法,只能让你入了轮回。”
他笑了笑:“你好像特别喜欢做个植物,转世之后居然也做了一颗无知无觉的树木,害我在人间找了好多年。”
“故事很感人。但我始终觉得与我没有关系。”我开口。
“确实与你没有关系,转世就代表着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你了,只是我自己过不去而已。”他苦涩道。
“好了,这里是我们相识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能结束一切。”
我化作了一颗树。
整日被风吹雨淋,看他修炼。
日子久了,记忆好像真的恢复了一些。
我能透过他,看到许久之前在此处修炼的少年。
那时候的我,应着他自带的仙气生了灵智。
慢慢的靠近他,在中午时努力为他遮阳,刮风时伸展枝丫为他抵御狂风。
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的。
只有他是鲜活的。
被带走了。
我太过着急,竟然化了形。
妖物化形,法力便随之而来,我本就天天看他修炼,多多少少同乐一点窍。
人间便寻他不到,等感觉到天界动荡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打落马下,一刀剑光直冲他面门而去。
不容我过多思索,身体早已经扑了上去。
一碰到那把剑,我的身体便如被火烧般难受。
心脏快速的枯竭。
我甚至没能多看他一眼。
或许是当时那个要看他一眼的执念太深,这辈子我才会一门心思的修仙。
“你想起来了吗?”他含泪问我。
“想起来了。早知道你今日做了鬼,我就不那么执着的要修仙了。”我开玩笑道。
“想起来之后你可有什么觉得不同?”他满含期待。
“并无不同,前世种种就好像话本里的故事,唯今日的我是真我。”
他期待的眼神渐渐落空。
“这样子吗,也好。”
我们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小宅子,他不再提前世今生。
我们就如普通夫妻一般过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间,我的修为再无退步,也无寸进。
可我们到底与常人不同。不会衰老的面容,不与人相处的古怪性子。
终于有一天。
宅子里来了一个人。
村民们叫他“大师。”
他一剑劈了我院里的桃花树,说那颗树快要快要成精了,假以时日必定为祸四方。
8
我诧异于他这种一成精就要为祸四方的理论。
因为我怎么看那都是一个胆小的孩童模样,此刻满脸写着想逃。
却因为扎根于地,无处可逃。
老道士的火把离他越来越近,我看着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最终拦住了道士。
“大师,这只是一颗普通的桃树,成不了妖的。”
旁边的村民看了我一眼,将手指了过来。
“还有她,大师,他们两口子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在我孩童时便是这副模样,如今我都四十岁了,他俩还是这副样子。肯定也是妖孽。”
“你说我是妖孽,可曾见我做过什么恶,害过什么人?”
天地良心,我一直都在努力做个正常人,而且一生向善,从未作恶。
那人摸着脑袋想了半天。
“村里一年比一年差,年轻人越来越少,孩童更是少之又少,肯定是你修炼的术法有损德。导致我们村里分水不好。”
那人义愤填膺,周围村民更是连连点头。
道士扔了火把,祭出桃木剑就劈了过来。
我本能躲避。
道士眼中精光四射。
“果真是妖物,看我收了你。”我无意伤人,只能不断躲避。
村民们举着火把扔到了桃花树身上,烫的那小孩一个劲的哀嚎。
我周身气息外放,火被灭了,村民们也被气息震荡在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我是比他们强大的存在,畏畏缩缩的再不敢向前。
那道士也是个坏的。
挑这种时候攻了过来,我不再躲避,反手打了过去。
他居然挑了一个村民为他抵挡攻击。
我收手不住,眼见就要伤到他了。
没办法。
我多年修行绝对不能毁之一旦。
我用最快的速度飞了过去,硬生生接下了我自己的一击。
我伸开双手保护他们,背后被炸的皮肉开绽。
胸前竟也疼得厉害。
我低头看去,首先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而后是握着匕首的手,往上看,是被我保护着的村民。
我十分不解的看向他。
他脸上露出癫狂的笑意。
“妖物,我杀了你”他将匕首反复刺入我的胸膛。
赶过来的少旭疯了般扑了过来。
他抱起我,鬼力疯狂四散,周围群众受到影响,慢慢变得麻木起来。
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我抱住他拼尽力气使出所有法力,带他回到了离开来村落。
我嘴里止不住的鲜血。
感受着自己生机的缓慢抽离。
我看着面前哭的不能自已的少旭。
突然觉得安宁。
我来人世走一遭,孤零零的来,历经百年孤寂修了一点人形,又凭着一肚子念想,妄想成仙。
本来以为人生会古井无波的度过。
遇到他,也算添了一点颜色。
夫妻几十年,也算实实切切做了一回人。
我试图留给他最后一点东西。
却发现,身体诡异的飘了起来。
少旭站在原地,固执的说着:“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感受着自己的力量逐渐变得强大。
最后,生机平稳。
这个傻子,我看着他,眼泪落了下来。
他满头的白发对上我落泪的双眸。
他手指轻轻点上我的眼泪,而后放到嘴里。
“你这是,为我留的泪吗?”他问我。
我点头。
他满足的闭上眼睛,身形消散于空中。
我腕间的红绳突然断了,铃铛掉在地上,叮叮作响。
我茫然的看着他消散的地方,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空中光芒大盛,我身上发出光晕与其交相辉相。
“恭喜仙子渡劫归来。”一头白发的老人捡起我面前的手绳。
我拦下他欲收起来的动作。
他笑着将手绳递给我。
“仙子渡劫多年,今日终于归来,我们早已备好了为仙子接风洗尘的宴席,就差仙子赴宴了。”
他递与我一座祥云。
我随着他一路飞翔而上。
丝竹乐耳。
上座天帝,慈眉善目。
下座各路神仙,男女各异,气质凛然。
他们都对着我露出和善友好的微笑。
我看向天帝座下。
并无皇子在侧。
我颤着声音问出:“三皇子,如今在何处?”
宴席瞬间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牵引我的老者,背影僵直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与我咬耳朵。
“三皇子当日叛逃,做了厉鬼。这仙界,再不敢提他的名字。仙子你渡劫太久,很多事情不了解。就先不要说话。”
我一条性命为他所救。
如今连提他都不行。
我觉得这宴席索然无趣,便拂袖打算离去。
却有两名神仙立于身前挡住我的去路。
9
“仙子好不容易渡劫成功,怎么如此着急回下界?”座上天帝缓慢沉稳的发了话。
我能感觉他语气里的威压与不满。
但不巧的是,我这个人看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想在这上边纠结。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如果欠了就必须还回去,不然我良心不安。”
我不再在上界周旋,拂袖下了界。
飞升之处一片幽静,本该游荡的魂魄不知所踪。
我心中大骇。
本想着下界来将少旭的魂魄收集起来,慢慢温养,待到时机成熟,再想办法让他新生。
可如今,一片空空荡荡。
10
我在人间游荡了上千年。
天帝隔一段时间就邀请我回去。
如今天界与魔界视如水火,天界隐隐落入下风。
我去了,就是卖命的份。
我这条命现在可珍贵,所以我拒绝了他。
打发走天帝派来的使者。
我仔细打量起这块地界。
这是一块神奇的地方,地处人间却杳无人烟。
灵气满布却丝毫没有外溢,隐隐感觉对灵魂有很强的滋养作用。
短短片刻,我千年来四处奔波的疲劳荡然无存。
最重要,这里有我熟悉的气息。
“你来了”。
是我熟悉的声音。
“我等了你上千年”。
我环顾四周,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机缘巧合,我与此处融为了一体,这里保留了我的意志,禁锢了我的自由。”
声音为我解释。
“不要紧,那我留在这陪你”。
我说。
我感觉周围的灵气向我聚拢,在我眼前模糊成一个人影,他张开双臂拥抱我,而后汹涌的灵力进入我的身体。
“可是,我在这里已经待腻了,带我出去吧,夭夭。”
11
我回到了上界,我当了天帝。
自古强者为宗,我如今是这世上的最强者。
前天帝好战,总想统一三届。
我不一样,我比较佛系。
我能接受三届平等自治,互不侵犯。
魔宗听到我的发言,原本冒着的死战气息散的一干二净。
抱着拳退了三步,带着手下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夭夭,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脑海中有声音传来。
“是”我坚定的回答。
“四海生平,众生安乐,这是我所求。”
“那我呢?”
“是算计”我回答。
脑海中沉默许久,传来一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