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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20:10

一个靠九块九包邮符咒混日子的半吊子“玄学爱好者”,

一对因为冰柜坏了被迫出摊的社恐刺猬精夫妇,

一个为了“文明评比”能把垃圾桶踹出 PTSD 的红袖章检查团。

当烧烤摊的烟飘进检查团的打分表,

人和精怪都开始不讲武德了。

第一章 九块九包邮,法力无边

黄小乙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淘宝搜了“符咒 便宜 包邮”。

跳出来的第一家店叫“龙虎山正宗开光符咒批发零售”,店铺简介写着“本店符咒由茅山第108代弟子亲笔加持,印刷机开机前集体念过三遍《清净经》”。月销三万加,评价区清一色“贴上之后老板果然不骂我了”“前男友第三天就出了车祸(轻微剐蹭)”“不知道灵不灵,反正九块九买个心理安慰”。

黄小乙,二十七岁,某二本院校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研三在读,研究方向是“高分子发泡材料的阻燃性能”——翻译成人话就是:研究泡沫塑料怎么烧得更慢一点。

他跟玄学没有任何关系。直到研二那年,他在实验室连续通宵七天赶数据,最后把一批价值三万块的样品烧成了一坨黑炭,导师站在通风橱前面沉默了整整四分钟,说了一句:“黄小乙,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脏东西”这个学术概念。

后来他师兄偷偷告诉他,导师年轻的时候在湘西做过一个横向课题,回来之后每年清明都要在实验室门口烧纸。黄小乙听完,当天晚上就在淘宝下了第一单:“防导师克扣毕业证符(加强版)”,九块九,包邮,店家还送了一张“查重率必过贴纸”。

毕业证倒是还没拿到,但导师确实再没让他碰过那个通风橱。黄小乙从此对网购符咒产生了一种朴素的信任,其虔诚程度大概相当于老一辈人对“央视曝光过的保健品”的信任——你说它有用吧,科学上说不通;你说它没用吧,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这天晚上十一点四十,黄小乙从实验室出来,穿过校园往宿舍走。

准确地说,是往校外走。宿舍门禁十一点半就锁了,他早就放弃了跟宿管大爷斗智斗勇,在校外城中村租了一间月租六百五的隔断房,房东在招租广告上写的是“阳光单间·独立卫浴·近地铁”,实际情况是“朝北暗间·下水道返味·离最近的地铁站两公里且共享单车全被骑走了”。

他走到半路,闻到了一股味道。

孜然。辣椒面。炭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不自然的肉香,香得有点假,像是有人用香精喷雾在空气里按了两下。

黄小乙的胃替他做了决定。他顺着味儿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走到尽头,看见一个烧烤摊。

三轮车改的摊子,车斗上架着炭炉,旁边支了两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卷纸和醋瓶子。摊子前面挂了一块手写的泡沫板招牌,字迹歪歪扭扭:“精怪烧烤·十点后出摊·素菜两块荤菜五块·不好吃不要钱”。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根根直立,像一只被静电电过的刺猬。老板娘三十多岁,正蹲在地上刷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耳朵尖有点红。

黄小乙拉了把塑料凳子坐下:“老板,五块钱肉串,一份蛋炒饭。”

“好嘞。”老板从冰柜里抓出一把串,放在炭火上。动作利索,但黄小乙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突然被点名发言的那种抖。

肉串上来了。黄小乙咬了一口,味道正常,肉质偏柴,辣椒面撒得有点多,总体评价是一般烧烤摊的正常水平。

然后他抬起头的瞬间,看见老板正在扇扇子。

扇着扇着,老板的侧脸轮廓变了。

头发变得更硬更密,往前额压下来,鼻尖往前伸,嘴往两边收,整个人维持着“坐姿”的姿势,但黄小乙的常识告诉他,一个正常人类的脑袋不该在这种角度上维持这种形状。

然后老板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嗖”地缩了一下,又弹回来,恢复人样。

黄小乙嘴里的肉串掉在了桌上。

他缓缓打开手机里存的一张符咒照片——上次买“防导师符”的时候店家送的赠品,“法眼临时体验卡(限时三分钟,仅限灵体识别,不包含驱邪功能)”。他把手机屏幕对准老板,眯着眼看过去。

肉串,是蚯蚓。穿在签子上的,裹着辣椒面和孜然的,烤得微微焦卷的,蚯蚓。

蛋炒饭,是青草。切成碎段的,用油炒过的,还撒了葱花的,青草。

黄小乙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拍桌而起。

“我把你这个该死的刺猬精!竟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老板手里的扇子“啪”掉在地上。老板娘从盘子堆里抬起头,脸刷地白了,结结巴巴:“你、你怎么认、认得——”

“看符!”黄小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那是他唯一一张正经符,花了二十九块九买的“符火攻击符(火球术·入门级)”,商品详情页写着“威力约等于打火机,对灵体有惊吓效果,实战请搭配逃跑使用”。

他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把符纸扔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炭炉上,烧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火苗。老板低头看了看那朵火苗,又抬头看了看黄小乙,沉默了两秒。

然后“嗖”地一声,老板变成了一只刺猬,老板娘也“嗖”地变成了一只刺猬。两只刺猬从凳子上跳下来,钻进了巷子旁边的草丛里,留下了一套中年男人的T恤短裤、一套女人的碎花裙子,以及桌椅板凳、炭炉冰柜若干。

黄小乙站在原地,看着炭炉上那朵已经熄灭的小火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吃的,是蚯蚓和青草。

“呕——”

第二章 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

半个月后,黄小乙差不多把这事忘了。

主要是因为他查了资料,发现刺猬在民间被称为“白仙”,五大仙之一,性格特点是社恐、胆小、与世无争,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缩成一团或者跑路,攻击性约等于零。他那天吃的蚯蚓和青草虽然恶心,但至少从营养学角度来说,蚯蚓是高蛋白,青草是膳食纤维,比学校食堂的合成肉强。

他甚至产生了一点点愧疚:人家冰柜坏了,出来清库存,用幻术把蚯蚓变成肉串,本质上属于食品标签不规范,罪不至被符火吓到钻草丛。

直到那天晚上,他又闻到了孜然味。

这次是在学校东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离上次那条巷子隔了两公里。黄小乙顺着味儿走过去,看见了一个崭新的烧烤摊——不锈钢车架,LED灯牌,招牌上写的是“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品质升级·口味随机”。

老板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老板娘也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两个人把自己裹得像两个行走的粽子。但黄小乙一眼就认出来了:老板那根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从帽檐底下支棱出来,像一根天线。

他坐了下来,面无表情:“老板,五块钱肉串。”

老板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好嘞,新店开业,送您一串‘盲盒口味’。”

肉串上来了。第一口,正常。第二口,正常。第三口,黄小乙的嘴里炸开了一股旧拖鞋味。

确切地说,是他本科宿舍楼下那只在雨季被泡了三个月、最后被宿管大爷用铁锹铲走的人字拖的味道。

老板娘在旁边憋笑,肩膀一抖一抖。老板假装看手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黄小乙放下肉串,平静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符。

那是他上周在拼多多“玄学清仓节”花十二块八买的“消费者权益保护符(七天无理由退货加强版·附赠12315热线加持)”,商品说明写着:“遭遇虚假宣传、以次充好、幻术欺诈时使用,可对目标施加‘退货威慑’效果,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具体强度取决于卖家的良心。”

他把符往桌上一拍:“七日无理由退货,假一赔十,虚假宣传三倍赔偿,急急如律令!”

符纸烧起来,冒出一股绿烟。

然后,幻术反噬了。

老板嘴里正在嚼的那串“肉串”,突然变回了他自己的东西——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从串上掉下来,落在桌上。老板娘手里端着的盘子,“哐当”一声变成了一盒没拆封的口红,色号标签上写着“斩男色·偷偷买的·别让他知道”。

空气安静了。

老板慢慢转过头,看着老板娘:“你什么时候买的口红?”

老板娘慢慢转过头,看着老板:“你什么时候藏的私房钱?”

接下来的三十秒,黄小乙目睹了一对刺猬精夫妇的婚姻危机现场直播。老板说“我攒钱是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老板娘说“放屁你上个月也这么说”,老板说“那次是真的被城管罚了款”,老板娘说“你连摆摊都是幻术变的你罚什么款”,老板说“幻术变的摊子也要交幻术变的罚款啊”。

黄小乙趁乱把桌上所有真肉串扫进了塑料袋,留了五块钱在桌上。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正蹲在地上捡那三张十块钱,老板娘正把口红往围裙兜里塞。两只刺猬精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

黄小乙挥了挥手:“下回别在串里放拖鞋味了,放点孜然味就行。”

老板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串上本来就有孜然。”

“我说的是幻术里加的。”

“哦。那是我上周穿的那双,还没洗。”

黄小乙决定以后再也不吃“盲盒口味”了。

第三章 红袖章与隐身符

全国卫生城市评比要来了。

这个消息是黄小乙从房东那里听说的。房东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一条链接,标题是《我市全面启动卫生城市迎检工作,各单位务必高度重视》,配图是一张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写着“人人参与创卫,共建美好家园”。房东在下面附了一句话:“小黄啊,最近晚上别在外面吃烧烤了,检查团来了。”

黄小乙住的那片城中村是重点检查区域。原因很简单:巷子窄,摊子多,地上永远有竹签子和塑料袋,墙面上永远有“办证”和“通下水道”的喷涂广告。检查团要是往这儿一站,扣分扣得跟玩消除游戏似的。

迎检前一周,巷子里开始出现戴红袖章的人。

黄小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红袖章,是在一天傍晚。一个卖煎饼的大姐把推车停在巷口,正在给一个学生摊煎饼。三个红袖章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步伐整齐,表情严肃。领头的那个走到推车前面,也不说话,就站着,盯着大姐。

大姐的手开始抖。煎饼翻面的时候,鸡蛋掉在了炉子上,“滋啦”一声,糊了。

红袖章开口了:“收了吧。”

大姐说:“大哥,我就剩这一勺面糊了,卖完就走。”

红袖章说:“检查团明天来,今天必须清干净。”

大姐说:“明天不是还没到吗……”

红袖章没接话,抬起脚,对着路边一个垃圾桶踹了过去。

垃圾桶应声倒地,盖子滚出去两米远,里面的塑料袋、奶茶杯、烤红薯皮散了一地。大姐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又看了一眼红袖章,把剩下那勺面糊倒进了垃圾桶,推着车走了。

黄小乙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十块钱准备买煎饼。

那天晚上,他在拼多多上搜了一个小时,找到了一件宝贝:“隐身符·只隐摊子不隐人版(限时体验装·九块九包邮·温馨提示:本产品为光学幻术原理,对摄像头无效,对红袖章无效,对城管无效,对路人有效,对风有效)”。

他觉得“对红袖章无效”这个说明非常诚实,非常让人放心。

第二天晚上十点,他找到了刺猬精的新摊位——连锁第2店已经挪到了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前面堆着三个垃圾桶做掩体,后面是拆迁工地的围挡,地理条件堪称游击战的典范。

老板正在烤串,看见黄小乙走过来,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别紧张,我不是来吃盲盒的。”黄小乙掏出那张隐身符,“检查团要来了,我帮你们把摊子藏一下。”

老板看了一眼符纸,又看了一眼黄小乙:“你这符……靠谱吗?”

“九块九包邮的,你说呢?”

“那你能不能买张贵点的?”

“你一个用幻术卖烤蚯蚓的,跟我谈质量?”

老板沉默了一下,说:“有道理。”

黄小乙把隐身符贴在烧烤车的车架上,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

符纸亮了。烧烤车、炭炉、冰柜、桌椅板凳、地上的油渍、墙上的菜单,全都消失了。

但刺猬精夫妇还在原地。老板保持着烤串的姿势,一只手举着扇子,一只手捏着肉串,悬在半空中,面前是一团空气。老板娘保持着刷盘子的姿势,一个盘子悬在膝盖上方,水还在往下滴。

黄小乙看了看符纸背面的小字:“本产品仅隐摊位本体,不包含经营者、食材、炊具及经营者身上的衣物。”

他抬头,和老板对视了一眼。

老板说:“你这符,隐了个寂寞。”

黄小乙说:“九块九,你指望它隐出一个量子力学奇迹?”

两个人正在就符咒性价比问题进行友好交流,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扫过来,一个红袖章出现在死胡同的入口。

黄小乙和两只刺猬精同时僵住了。

红袖章走过来,手电筒照着老板悬空的姿势,又照了照老板娘悬空的盘子,最后照在黄小乙脸上。

“你们这是……行为艺术?”

老板娘反应极快,立刻把盘子往地上一放,站起来,笑容标准得像售楼处前台:“对对对,社区环保宣传!我们在模拟露天烧烤对空气质量的危害,用真人表演的形式提醒大家不要占道经营。”

红袖章点了点头:“不错,有创意。哪个单位的?”

“自发的,自发的,我们是热心市民。”

红袖章的目光落到了黄小乙手里。

黄小乙低头一看,他刚才从桌上顺的一串烤蚯蚓还攥在手里,因为隐身符只隐了摊子,没隐他手里的串。

“这又是什么?”

“道具。”黄小乙面不改色,“蚯蚓,环保主题的道具。蚯蚓对土壤健康很重要,我们想表达的是,烧烤的油烟不仅影响空气质量,还影响土壤生物多样性。”

红袖章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让黄小乙终生难忘的话:

“那你们这个活动,能不能写个总结报告?明天检查团来了,我需要材料证明我们在宣传工作上花了功夫。”

黄小乙说:“……报告要多少字?”

“两千字起步,最好配三张活动照片,签到表也要。”

刺猬老板在旁边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还得弄个横幅?”

红袖章眼睛一亮:“对,横幅很重要。‘社区环保宣传·露天烧烤危害科普·第2期’,红底白字,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挂好。”

红袖章走了。

老板慢慢转过头,看着黄小乙:“你们人类,到底是精怪还是我们是精怪?”

黄小乙说:“有时候我也分不清。”

第四章 检查团来了,幻术不够用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黄小乙扛着一卷横幅来到了死胡同。

横幅是他凌晨三点在打印店赶出来的,老板问他印什么内容,他想了半天,说:“就印‘社区环保宣传·露天烧烤危害科普·第2期·主办单位:热心市民’。”

打印店老板说:“主办单位不能写热心市民,要写具体单位或者社区。”

黄小乙说:“那就写‘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

打印店老板看了他一眼,把“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打上去了。

七点五十分,横幅挂好了。刺猬老板穿着T恤短裤,戴着一个从两元店买的红袖章,站在横幅下面,表情像一只被强行拉去拍全家福的猫。老板娘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签到表、一盒圆珠笔、三张打印出来的“活动照片”——照片是黄小乙用手机拍的,内容是昨晚红袖章走后,老板举着扇子摆拍的“讲解姿势”。

八点整,检查团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一沓打分表。身后跟着五个人,有拿手机拍照的,有拿本子记录的,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在领导说话的时候点头。

白衬衫走到死胡同口,看了一眼横幅,又看了一眼老板的红袖章,点了点头:“宣传工作做得不错。签到表呢?”

老板娘递上签到表。白衬衫翻了翻:“怎么只有三个人签名?”

黄小乙说:“活动规模控制,防疫要求。”

“现在不防疫了。”

“那就是……环保要求,控制碳排放。”

白衬衫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了个什么。黄小乙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写的是“宣传形式创新,但参与度不足,建议补签”。

然后白衬衫的目光落在了烧烤车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烧烤车的油烟净化设备上——一台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高效静电油烟净化器·处理风量8000m³/h·净化效率≥95%”。那台机器是老板三天前从废品站花六十块钱买的,原本是个旧洗衣机的外壳,贴了张标签,通了一根管子,插上电之后除了发出“嗡嗡嗡”的巨响之外没有任何实际功能。

白衬衫围着净化器转了一圈:“这个设备,有检测报告吗?”

老板的耳朵开始抖了。这是黄小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刺猬紧张时的生理反应——耳朵会像雷达天线一样快速抖动,然后整个人往衣领里缩,刺虽然没有露出来,但肩膀明显拱起来了。

“有、有报告。”老板娘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是黄小乙昨晚用PPT做的,标题是《精怪烧烤油烟净化设备检测报告》,内容是一堆从百度百科抄的“静电除尘原理”和“等离子体降解VOCs”,最后一行写着“检测结论:合格(自检)”。

白衬衫看了三秒钟,递给旁边的人:“这个报告格式不规范,没有CMA章。”

旁边的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黄小乙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没有CMA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要么罚款,要么停业,要么两者兼有。

老板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老板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的威力远超黄小乙的预期。可能因为紧张,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可能因为那台净化器外壳上的铁锈味刺激了鼻腔——总之,老板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喷嚏,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

幻术破了。

确切地说,是维持烧烤摊“正常人类经营”的幻术在局部失效了。老板的脸变成了刺猬脸,两只圆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鼻尖变成了一颗黑色的圆鼻子。但身体还是人形,穿着T恤短裤,脚上趿着人字拖。

白衬衫:“…………”

检查团全体成员:“…………”

黄小乙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某种超频状态。

他往前跨了一步,用尽毕生演技,指着老板的脸大喊:“好!非常到位!这就是我们这次环保宣传活动的核心亮点——‘人刺一体’行为艺术装置!用半人半刺猬的造型,象征人类活动与自然生态的冲突与融合!大家看,这个鼻子,是用环保硅胶做的,这个耳朵,是回收塑料瓶热压成型的,这个发型,是用可降解玉米淀粉胶固定的!”

白衬衫盯着老板看了五秒钟。

老板保持着刺猬脸,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在疯狂地朝黄小乙使眼色,意思是“我该怎么办”。黄小乙用嘴角的微小动作回复:“别动,保持住。”

白衬衫说:“这个……能拍照吗?”

黄小乙说:“可以拍,但请关闭闪光灯,环保材料怕强光。”

检查团举起手机,对着老板的刺猬脸拍了七八张照片。白衬衫一边拍一边说:“这个思路很好嘛,把宣传做成行为艺术,比挂横幅发传单有效果多了。小王,记一下,这个可以作为亮点往上报。”

小王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检查团走了。老板保持着刺猬脸站在横幅下面,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嗖”地变回人形,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老板娘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黄小乙以为她在哭,凑过去一看,她在笑,笑得喘不上气,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

“人刺一体……环保硅胶……回收塑料瓶……”老板娘一边笑一边捶地,“你怎么想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黄小乙:“你以后别买九块九的符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九块九的脑子,比符好用。”

第五章 真摊主报警了

真摊主姓刘,四十多岁,本地人,在城中村摆了八年烧烤摊。夏天一晚上能卖三百多串,冬天少点,但也能挣个辛苦钱。

那天早上,刘老板来到自己平时摆摊的巷子口,发现自己的折叠桌不见了,塑料凳子不见了,炭炉不见了,冰柜不见了,连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钓鱼佬永不空军”的旧T恤和一条沙滩裤都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几根竹签子和一摊被踩扁的烤韭菜。

刘老板的第一反应是同行报复。第二反应是城管没收。第三反应才是报警。

警察来了之后,调了巷口的监控。监控画面里,两只刺猬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前一后,直立行走,走到刘老板的摊子前面。一只刺猬用前爪扒拉折叠桌,另一只刺猬叼起T恤和沙滩裤。然后两只刺猬推着桌椅板凳和冰柜,消失在监控死角。

警察把监控倒回去看了三遍。

“这个……是刺猬吧?”

“看着像。但刺猬怎么会推冰柜?”

“可能是人扮的?”

“人扮的刺猬,大半夜的,偷烧烤摊?”

警察陷入了沉默。然后他们查了周边监控,发现那两只“刺猬”推着东西进了城中村,最后消失在一条死胡同附近。死胡同里只有一家“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者叫“白进财”,注册地址就是那个死胡同。

警察找到白进财的时候,他正在给净化器外壳刷防锈漆。黄小乙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帮他调油漆。

警察出示了监控截图:“这个人,哦不,这个刺猬,你认识吗?”

白进财看了一眼截图,耳朵又开始抖了。

黄小乙接过话头:“警察同志,这个事吧,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白老板,他不是人。”

警察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他是刺猬精。化成人形的那种。他的冰柜坏了,肉放不住,又赶上卫生检查不让出摊,他就用幻术把刘老板的摊子借走了。那些桌椅和衣服,是他拿去当道具的,因为他的幻术维持不了太大范围,得用实物做基础。”

警察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是说,刺猬成精了,偷了烧烤摊?”

“准确地说,是刺猬精借了烧烤摊。东西都在,我们本来打算今天还回去的。”黄小乙转头看白进财,“是吧白老板?”

白进财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今天还,今天就还。”

警察看了看白进财,又看了看黄小乙,说了一句让黄小乙非常熟悉的话:

“那你们写个情况说明吧。要详细,从刺猬怎么成精开始写。”

黄小乙说:“……这个详细程度,可能需要三万字。”

“那就写三千字,挑重点。”

情况说明写了三个版本。第一版警察不收,理由是“过于玄幻,无法归档”。第二版警察收了,但要求附上“刺猬精身份证明材料”。第三版黄小乙破罐子破摔,在“身份证明”一栏写了一句:“白进财,男,刺猬精,无身份证,有幻术,可在必要时自证身份。”

警察看完第三版,叹了口气,把材料塞进了文件夹,说了一句让黄小乙琢磨了很久的话:

“东西还回去,下次别让我再看见刺猬推冰柜了。我干了十五年警察,第一次做刺猬的笔录。”

刘老板拿回桌椅和衣服之后,站在巷口骂了整整一个下午:“是哪个不长眼的,偷我卖烧烤的东西丢在这里,还偷老子的衣服!下次叫老子碰到了把你做成烧烤!”

黄小乙路过的时候笑了笑,没说话。

刘老板叫住他:“小黄,你笑什么?你知道是谁干的?”

黄小乙说:“刘哥,我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嘛。”

“刺猬精偷的。”

刘老板看了他三秒钟,说:“你神经病吧。”

黄小乙说:“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

刘老板又骂了一句,把“钓鱼佬永不空军”的T恤套在身上,开始摆摊。那天晚上他的生意特别好,因为很多顾客听说“摊子被刺猬偷了”专门跑来看热闹,一边吃串一边问“刺猬长什么样”“刺猬怎么推冰柜”“刺猬是不是也吃烤韭菜”。

刘老板一边烤串一边骂:“你们这些人,闲得蛋疼。”

第六章 烤蚯蚓,真香

黄小乙第三次去精怪烧烤,是在检查风波过去一周之后。

这次他没带符。纯粹是饿了。实验室的方便面吃完了,食堂的饭太难吃,外卖配送费涨到了四块五。他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

白进财看见他,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吃饭。”

“没带符?”

“没带。”

“真没带?”

“你再问我就去拼多多买‘烧烤摊主闭嘴符’了。”

白进财闭嘴了。

黄小乙坐下,没开法眼,直接点:“五块钱肉串,一盘蛋炒饭。”

串上来了。蚯蚓做的“肉串”,外焦里嫩,辣椒面撒得均匀,孜然粒在炭火上爆过,咬下去居然有一股鱿鱼丝的味道。青草“蛋炒饭”加了碎鸡蛋和葱花,锅气很足,比学校食堂的扬州炒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黄小乙吃了三串,放下签子,认真地说:“白老板,你们这个蚯蚓,是从哪儿进的?”

白进财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写个点评。大众点评上给你们开个店。”

“大众点评不收精怪。”

“那美团呢?”

白进财沉默了一下,说:“蚯蚓是我老婆去郊区挖的,青草是我自己去河边割的。纯天然,无污染,比你那个合成肉强。”

黄小乙又拿起一串:“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卖蚯蚓和青草?非要变肉串和炒饭?”

老板娘从盘子堆里抬起头,说了一句非常深刻的话:“因为没有人会花五块钱吃烤蚯蚓。”

黄小乙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吃了十五串蚯蚓、两盘青草炒饭,结账的时候白进财说“给二十就行”,黄小乙扫了三十,说“剩下十块办会员卡”。

白进财说:“我们没有会员卡。”

黄小乙说:“现在有了。充一百送二十,我明天来充。”

白进财看了他半天,转头对老板娘说:“人类真的好奇怪。”

老板娘说:“你烤蚯蚓给他吃,他说真香,然后要办会员卡。你说人类奇怪?”

白进财想了想,说:“那确实。”

第七章 形式主义督查符

黄小乙的会员卡还没充上,检查团又来了。

这次是“回头看”。

白衬衫领着原班人马,再次出现在死胡同口。横幅还挂着,签到表还摆着,净化器还在“嗡嗡嗡”地响。但白衬衫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打分表,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指标。

“上次的整改意见看了吧?”白衬衫翻着打分表,“宣传材料补签,做了没有?”

老板娘递上签到表,上面补了十七个签名,其中八个是黄小乙用左手写的不同笔迹。

“净化设备的CMA检测报告呢?”

黄小乙递上一张新的纸。这次他没做PPT,而是直接打印了一张从国家标准全文公开系统里下载的《饮食业油烟排放标准》封面,在空白处手写了一句“参照执行,自检合格”。

白衬衫看了一眼,把纸放下了:“这个不行。必须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

白进财的耳朵开始抖。

黄小乙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买过很多九块九的符,大部分是智商税,小部分是心理安慰,极小部分确实产生了他无法用材料科学解释的效果。但从来没有哪一张符,像接下来这张一样,让他觉得九块九花出了九万九的价值。

他从书包最底层摸出了一张符。

那是上周拼多多“618玄学大促”的时候凑单买的,“形式主义督查符(反制版·专治各种回头看·对‘领导要求’类幻术有奇效)”。商品详情页的文案写得非常走心:“你是否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没有问题,却被要求整改;整改完了,又被要求补充材料;材料补完了,又说格式不对?本符咒基于‘用魔法打败魔法’原理,可将对方施加于你的形式主义要求,原路反弹至对方上级部门。温馨提示:本产品不能替代实际工作,仅用于争取合理缓冲时间。”

黄小乙把符纸贴在了那张手写的检测报告背面,念道:“回头看,回头看,你的台账先看看。急急如律令!”

符纸烧起来,冒出一股白烟。白烟飘到白衬衫面前,凝成了一个箭头形状,指向白衬衫自己的公文包。

白衬衫低头看了看公文包,脸色变了。

他慢慢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纸。最上面那张,是他上周提交给上级的《关于卫生城市迎检工作阶段性成果的汇报》,落款日期是昨天,但正文里写的是“本周完成对辖区全部流动摊贩的规范化管理,整改完成率100%”。

而就在十分钟前,他刚给精怪烧烤开了三张整改通知单。

白烟凝成的箭头又飘到了检查团其他成员面前,每个人身上都飘出了一张纸——有的是没填完的《巡查记录表》,有的是复制粘贴上个月内容的《工作周报》,有的是把“未发现问题”打印了三十遍的《督查日志》。

死胡同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白衬衫把纸塞回公文包,清了清嗓子:“这个……今天的检查先到这里。你们这个摊子,整改态度是积极的,材料补充是及时的,行为艺术是有创意的。小王,记一下,建议列为‘宣传创新典型案例’。”

小王在本子上写:“精怪烧烤,人刺一体,建议推广。”

检查团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白进财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我摆了三个月摊,今天是最害怕的一次。”

老板娘说:“你害怕什么?符又不是你买的。”

“我害怕他下次带更多人来。万一他带记者来呢?万一他带电视台来呢?万一他带那个什么,市场监管局来查我有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呢?”

黄小乙说:“你有吗?”

白进财抬起头,面无表情:“你觉得一只刺猬,能考出食品经营许可证吗?”

黄小乙想了想,说:“不能。”

“那你说怎么办?”

黄小乙从书包里又摸出一张符——他书包里到底有多少张符,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食品经营许可证·幻术模拟版(临时体验装·有效期至检查结束·温馨提示:本产品仅供展示,不具有法律效力)。”

白进财看着那张符,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你们人类,把聪明才智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黄小乙说:“彼此彼此。”

第八章 精怪烧烤,正式营业

三个月后,精怪烧烤连锁第2店在城中村的一个正规铺面里重新开业了。

铺面很小,只能放四张桌子,但白进财很满意。因为他终于有了一面可以挂营业执照的墙——虽然那张营业执照是黄小乙用PS做的,“经营者”一栏写的是“白进财”,“经营范围”写的是“烧烤制售(蚯蚓、青草及幻术衍生产品)”,“有效期”写的是“长期(精怪寿命)”。

铺面门口挂了一块新招牌,是黄小乙找打印店做的亚克力发光字,白底绿字:“精怪烧烤·总店·蚯蚓真香·青草养生·会员卡充一百送二十”。

开业那天,黄小乙坐在靠里的桌子,点了十五串蚯蚓、两盘青草炒饭,充了一百块会员卡。白进财给他端串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那个符……形式主义督查符,能不能帮我再买一张?”

黄小乙说:“你要那个干什么?”

白进财说:“下个月街道办要来检查消防。”

黄小乙说:“你一个烧烤摊,检查什么消防?”

白进财说:“他们说我那个净化器外壳是铁皮的,万一短路起火怎么办。让我换成防火材料。”

黄小乙看了看那台“高效静电油烟净化器”——外壳上刷了三遍防锈漆,里面是空的,通着电就“嗡嗡嗡”响,不通电就安静如鸡。

“那个东西,本来就不会起火。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但他们不信。”

黄小乙沉默了一下,在拼多多上搜了一下“消防检查应对符”。

跳出来的第一家店,商品标题是:“消防检查必过符·专治各种‘万一着火’·九块九包邮·送灭火器贴纸。”

月销两万加。

黄小乙下了单,把手机屏幕给白进财看了一眼。

白进财说:“管用吗?”

黄小乙说:“不知道。但九块九,买个万一呢。”

白进财想了想,说:“有道理。给我也下一单。”

老板娘在旁边一边刷盘子一边说:“你们两个,一个敢买,一个敢信。”

黄小乙说:“这叫供需匹配。”

白进财说:“这叫病急乱投医。”

老板娘说:“这叫两个傻子凑一块了。”

黄小乙和白进财同时转头看着她。

老板娘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扔,叉着腰:“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一个研究生,买九块九的符,研究怎么对付检查团;一个刺猬精,摆摊卖烤蚯蚓,还学会充会员卡了。你们两个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正经人。”

黄小乙认真想了想,说:“你说得对。”

白进财也认真想了想,说:“确实。”

然后两个人同时举起手里的蚯蚓串:“干杯。”

第九章 许愿树下的最后一单

精怪烧烤开业一个月后,白进财跟黄小乙说,他想去一趟镇上的许愿树。

黄小乙问:“你一个精怪,去许什么愿?”

白进财说:“我老婆想许。她说我们摆了半年摊,从巷子口摆到死胡同,从死胡同摆到正规铺面,运气一直不错,得去谢谢人家。”

黄小乙说:“你们刺猬精不是自己就是神仙吗?”

白进财说:“白仙是白仙,许愿树是许愿树,两码事。你一个研究生,还买符呢,我说什么了?”

黄小乙说:“有道理。”

三个人——两个精怪加一个人类——在一天晚上收了摊之后,骑着白进财那辆从废品站买来的电动三轮车,去了镇上的许愿树。那棵树据说是三百年的老榕树,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树下摆着香炉和蒲团,旁边的石碑上刻着“有求必应”四个字,字迹被摸得发亮。

老板娘站在树前,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黄小乙站在旁边,有点好奇。他掏出手机,打开“法眼临时体验卡”,眯着眼看了一下。

许愿树上密密麻麻缠着无数条细细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微弱的、豆子大小的光点。有的光点亮,有的光点暗,有的光点已经快灭了。老板娘许愿的时候,一根新的丝线从她身上飘出去,缠在了树干上,光点亮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黄小乙放下手机,问白进财:“你老婆许了什么愿?”

白进财说:“她说,希望以后检查团来的时候,能提前打个电话。”

黄小乙说:“这个愿望,许愿树管不了。”

白进财说:“我知道。所以她还许了第二个。”

“什么?”

“希望下次你买符的时候,买张贵一点的。”

黄小乙沉默了一下,说:“你老婆比你幽默。”

白进财说:“她一直比我幽默。我负责社恐,她负责吐槽。”

回程的路上,电动三轮车颠簸在乡间小路上。老板娘坐在车斗里,靠着白进财的背,已经睡着了。黄小乙坐在车斗另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一件事。

“白老板。”

“嗯。”

“你们那个冰柜,后来修好了吗?”

白进财沉默了三秒钟。

“……没有。”

“那你现在铺面里的肉,放哪儿?”

“新买了一个冰柜。”

“用卖蚯蚓的钱买的?”

“用你充会员卡的钱买的。”

黄小乙又沉默了一下。

“那我那一百块,什么时候能吃完?”

白进财算了算:“按你一周来三次、每次吃二十串算,大概……吃到明年春天。”

“那时候我还有会员卡余额吗?”

“有。充一百送二十,你卡里现在还有八十六。”

黄小乙靠在三轮车的车斗上,笑了。

“行吧。吃到明年春天。”

第十章 尾声:刺猬精不配拥有姓名

后来,城中村拆迁了。

精怪烧烤总店搬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远到黄小乙骑共享单车要骑四十分钟。但他还是每周去一次,因为会员卡还没吃完。

白进财在铺面墙上贴了一张新告示:“本店因拆迁搬迁,新地址请扫码咨询。会员卡全国通用(虽然全国只有一家店)。”

黄小乙问:“你为什么不在网上开个店?卖真空包装的烤蚯蚓。”

白进财说:“蚯蚓真空包装就不好吃了。”

“那青草炒饭呢?”

“青草炒饭凉了就成草饼了。”

黄小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有一天晚上,黄小乙吃完串往回走,路过原来的城中村废墟。围挡上贴着新的规划图,上面写着“城市更新示范区·高端商业综合体·预计2028年竣工”。围挡的角落里,还有半截没撕干净的旧横幅,上面能认出几个字:“……烧烤危害……第2期……”

他掏出手机,打开拼多多,搜了一下“精怪烧烤 真空包装”。

什么也没搜到。

他又搜了一下“刺猬精 同款 烤蚯蚓”。

跳出来的第一家店,商品标题是:“东北白仙刺猬精同款烤蚯蚓干·农家自制·九块九包邮·月销0件·好评返现两元”。

月销0。

黄小乙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骑着共享单车走了。

风从拆迁工地的围挡中间灌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孜然味。他不知道是真的有烧烤摊在附近,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下次去精怪烧烤,不充会员卡了。

直接付现金。

毕竟,一只刺猬精能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张会员卡,已经够不容易了。至于能不能吃到明年春天,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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