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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8 09:20:31

您这符文编号,眼熟不?!

“这符文,你自个儿瞅瞅,眼熟不?”

郭决两根手指捏着那枚从鞋底抠下来的金属片,啪地拍在裁判桌上,声音脆得像打了一耳光。金属片背面,一串编号清清楚楚:HT-0731。

郑九斤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伸手去够那枚符文,指尖刚碰到,郭决往后一抽,没让他拿。

“裁判大人,您先别急着收走证物啊。”她歪着头,语气跟菜市场砍价似的,“黑塔公会的防伪编号,HT打头,零七三一,要不要我帮您念一遍?”

台下嗡地炸了。

公开赛的露天擂台设在南三区废品回收站旁边,围观的少说有三百号人,全是附近几个街区积分垫底的散人。这帮人看比赛图的就是个乐子,谁输谁赢本来无所谓,但“裁判栽赃选手”这戏码,比擂台上的拳头好看多了。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郑九斤站起来,他那身金秤裁判所的制服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胸口的铜秤徽章擦得锃亮,“符文从你鞋底抠出来的,全场都看见——”

“看见什么了?”郭决打断他,嗓子拔高,“看见我鞋底粘着黑塔公会的专属符文?我,一个无阶散人,报名费都是借的,上哪儿弄黑塔的定制货?您给我说说,这玩意儿黑市卖多少积分,我买得起吗?”

后排有人喊了一嗓子:“黑塔的符文黑市卖八百积分!这丫头报名费才五十!”

郭决一摊手,朝声音来处比了个大拇指:“这位大哥懂行。”

郑九斤嘴角抽了抽,回头朝裁判席使了个眼色。裁判席上坐着三个人,一个在翻规则手册,一个低头喝茶,第三个刚站起来,又让郑九斤一个眼神摁回去了。

“比赛结果暂缓宣布。”郑九斤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需核验符文来源,裁判所会调取监控——”

“调!必须调!”郭决嗓门比他还大,“顺便把选手入场搜身的录像一块儿调出来,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进的场。我记得入场规则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所有选手赛前统一搜身,搜出来的违规物品由裁判所登记封存。这符文要是搜出来的,登记记录呢?要是没搜出来,嘿——”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那是谁带进来的?”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炸得更凶了。

郑九斤脸上那层“规则公平”的笑皮终于挂不住了。他攥着规则手册的手指节发白,刚要开口,台下前排一个穿灰扑扑工装裤的瘦高个儿突然举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站了起来。

“录着呢录着呢!全场高清,连裁判桌上那杯茶冒几缕热气都拍得清!”陆拾一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晃手里的黑匣子,“郑裁判,您要核验是吧?我这儿备份都存好了,这波不亏啊各位,回头剪个集锦挂黑市上卖,标题就叫《金秤首席当众翻车实录》,五积分一份,买三送一!”

“陆拾一!”郑九斤脸彻底黑了,“你一个被职业联盟除名的——”

“除名了咋的?除名了不让看比赛?”陆拾一嬉皮笑脸,“规则上写没写‘被除名人员不得录像’?您要能翻出来这一条,我当场把匣子吃了。”

郭决在台上差点笑出声。她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三天,跟陆拾一认识也就两天半,但这家伙的嘴是真对她的胃口。

脑子里“叮”一声轻响,面板弹了出来。

【格斗精通(一小时):剩余时间 08 分 47 秒】

她瞥了一眼,心里骂了声娘。今天凌晨刷出这玩意儿的时候她还乐了半天,格斗精通,听着就牛,结果一上场才发现对手是黑塔公会的二线选手,那家伙拳头比她大腿粗,要不是靠原世界打电竞练出来的预判和走位,她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五十分钟打满三局,两胜一负,她赢得磕磕绊绊。第三局最后那一拳还是靠假动作骗出来的——格斗精通给了她肌肉记忆和发力技巧,但身体素质这玩意儿没法凭空变出来,她现在这身子骨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竹竿。

好在赢了。至少她以为赢了。

直到郑九斤举起她的手,又放下,然后笑眯眯地从她鞋底抠出那枚符文。

“鞋底藏匿违规增幅符文,按照公开赛规则第十二条,直接判负。”郑九斤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念菜单,“郭决选手,请下台。”

她当时站在擂台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操,又来了。

原世界那场决赛,裁判也是这么笑眯眯地举起她的手,又放下,然后宣布“设备违规,成绩取消”。理由比今天还离谱,说她的键盘固件版本不对。后来她查了三个月,才查到那版固件是对手提前三天帮她“升级”的。

穿越到这儿第三天,连剧本都不带换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底,那枚符文粘得结结实实,指甲盖大小,暗金色,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她穿来的时候脚上就这双破鞋,祝小满从杂货铺库房里翻出来给她的,鞋底磨得都快透了,粘上这么个玩意儿她居然没硌脚——说明是赛前刚粘上去的。

谁粘的?什么时候粘的?她入场前换鞋、搜身、热身,全程没脱过鞋。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搜身环节有人做了手脚。

“郭决。”郑九斤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你现在认个错,判负就判负,下场还能打。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给你台阶你不下,等会儿摔死别怪我。

郭决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四十来岁,脸圆,眉毛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跟原世界那个裁判长得有七八分像——不对,是越看越像,像到她刚才在台上挨那几拳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在打那场被黑掉的决赛。

“郑裁判。”她忽然也压低声音,语气特诚恳,“我给您讲个事儿。”

郑九斤一愣:“什么?”

“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郭决把符文翻了个面,指着那个编号,“您猜怎么着?我刚才在台上就琢磨,这符文要是黑塔公会的货,黑塔的选手今天也来了不少吧?他们公会的定制装备都有编号登记,我这枚零七三一,回头查查登记簿,看是发给谁的——”

“你——”

“要是查出来是黑塔的人带进来的,那就有意思了。”郭决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公开赛规则第十五条,选手携带违规物品入场,除本人判负外,所属公会连带扣分。黑塔今天来了六个选手,连带扣分的话,他们公会这周的积分排名得掉多少呀?”

郑九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郭决把符文重新拍在桌上,这回推到他面前:“您判我违规,还是判黑塔栽赃?我给您五秒钟,您慢慢想。”

台下陆拾一又喊上了:“五、四、三——”

“二!”后排有人跟着起哄。

“一!”三百号人一块儿喊,声浪差点把裁判席的遮阳棚掀了。

郑九斤腮帮子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符文来源存疑,本场结果暂不判定,待裁判所与技术委员会联合核验后另行公布。双方选手保留成绩,下一场按原定赛程进行。”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规则手册和那枚符文,转身就走,连裁判席那俩人都没等。

郭决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裁判席后头的小门里,嘴角才慢慢翘起来。她抬起手朝台下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陆拾一在人群里蹦得比谁都高。

“姐们儿,漂亮!”陆拾一挤到台前,把黑匣子往兜里一揣,“录像我存了三份,云端一份、杂货铺房梁上一份、祝小满枕头底下塞了一份。郑九斤要是敢赖,我明天就把集锦挂到老K的黑市频道上去。”

“你塞小满枕头底下干什么?”郭决从台上跳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了——格斗精通还剩五分钟,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

“那丫头胆小,给她壮壮胆。”陆拾一理直气壮,“再说了,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我八岁就懂。”

郭决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脑子里“叮”一声又响了。

【今日技能已过期。明日技能预告:法律精通——是否提前锁定?】

她脚步一顿。

什么玩意儿?提前锁定?

面板浮在视野右下角,半透明,跟游戏界面似的。上面一行大字“格斗精通(已过期)”,下面一行小字“明日技能预告:法律精通”,再下面有个按钮,写着“锁定(消耗当日刷新机会)”。

郭决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今天凌晨面板刷新的时候,她只看到“格斗精通”四个字,下面什么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预告、锁定。这玩意儿是今天打完了才冒出来的?

“郭决?”陆拾一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走啊,趁郑九斤没回来赶紧撤,等会儿他反应过来让人堵你怎么办?”

“来了来了。”郭决甩甩头,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面板的事晚上回去再琢磨,现在得先脱身。

两人穿过人群往外走,围观的散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好几个冲郭决竖大拇指。有个光膀子的大哥拍着胸脯喊:“小姑娘有种!下回比赛我给你押注!”旁边立马有人接:“你押个屁,你上周输得裤衩都快当了!”

郭决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拱手:“承让承让,混口饭吃,各位大哥大姐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陆拾一拽着她胳膊:“快走快走,你搁这儿说相声呢?”

两人拐进废品回收站后面的小巷子,七拐八绕走了五六分钟,确认没人跟上来,陆拾一才松开手,靠着墙喘气。

“你这嘴啊,”他指了指郭决,“迟早给你惹大祸。”

“惹了吗?”郭决靠着另一面墙,“这不是摆平了?”

“摆平个屁。”陆拾一从裤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郑九斤什么人你心里没数?金秤裁判所首席,联赛裁判长,黑塔公会养了多少年的狗。你今天当众扒他脸皮,他回头不弄死你?”

“他今天要真判我输了,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郭决从他手里把烟抢过来嘬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这身子肺活量不行,烟都抽不利索,“报名费你垫的五十积分,我要是输了,拿什么还你?”

“所以你就赌他不敢当众硬判?”

“我赌的是黑塔公会丢不起这个人。”郭决把烟塞回他手里,“符文背面有编号,这事儿明摆着是黑塔的人栽赃。郑九斤要硬判我输,就得解释编号的事。他解释不了,那就只能改口。这叫‘把问题扔回给制造问题的人’。”

陆拾一叼着烟看她,看了好几秒。

“你以前干什么的?”他忽然问。

郭决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这事儿她谁都没说,祝小满以为她是乡下来的落魄散人,陆拾一估计也这么想。但刚才那套操作确实不像个“乡下来的”。

“我老家那边……流行打擂台。”她含糊道,“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野路子能打成你这样?”陆拾一弹了弹烟灰,“第三局那个假动作,骗得黑塔那个二线跟个傻子似的,那叫野路子?”

“我天赋异禀。”

“呸。”

郭决乐了,没再接话。两人在巷子里又蹲了十来分钟,估摸着散场了才往回走。南三区全是这种破巷子,两边堆着废铁和旧零件,头顶晾衣绳上挂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空气里一股机油混着烂菜叶的味儿,郭决来了三天,嗅觉已经快罢工了。

走到巷子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牙子上,手里攥着个水壶,远远看见她就蹦了起来。

“郭决!”祝小满跑过来,水壶往她怀里一塞,“快喝快喝,我兑了糖的!陆拾一说你今天打满三局,肯定脱水了。”

郭决拧开盖子灌了两口,甜得齁嗓子,但确实舒服。她拿水壶指了指祝小满:“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看铺子吗?”

“我、我偷偷去看比赛了……”祝小满声音越说越小,“就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我躲在最后面,没人看见我……”

“看见郑九斤那副嘴脸了?”

祝小满使劲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太厉害了!你把符文拍桌上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大叔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郭决和陆拾一都笑了。祝小满这丫头胆子小得跟芝麻似的,看个擂台赛都腿软,今天能挤在人群里看完,已经是超常发挥。

三人往杂货铺走,祝小满在前面蹦蹦跳跳,郭决和陆拾一落在后面。

“今天这事儿没完。”陆拾一压低声音,“郑九斤回去肯定要查是谁把符文带进场的,查来查去最后肯定查到你头上——‘无阶散人违规携带,裁判所从轻处理’,这套路我见多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你赶紧找个正经战队挂靠。”陆拾一掰着手指头算,“散人选手在裁判所眼里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你要是挂靠了战队,裁判所再想动你就得走公会程序,流程慢,中间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少。”

“我上哪儿找战队去?”郭决摊手,“我今天之前连积分账户都没有。”

“天启战队。”陆拾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郭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说什么战队?”

“天启。”陆拾一没注意她的反应,“南二区那个,老板叫霍青锋,脾气暴得跟炮仗似的,但人还算正派,跟裁判所不太对付。他们战队这赛季缺人缺得厉害,二线队都凑不齐,你要是去试训——”

郭决脑子里嗡嗡的。

天启。她原世界的战队就叫天启。老板姓霍,她穿来之前那天晚上,霍老板还在群里发语音骂街,说裁判组收黑钱不得好死。

“郭决?”陆拾一拿手在她眼前晃,“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她咽了口唾沫,“天启战队的老板,叫霍青锋?哪个青哪个锋?”

“青草的青,刀锋的锋。”陆拾一莫名其妙,“你认识?”

“……不认识。”郭决把水壶盖子拧紧,声音有点干,“就是觉得这名字听着……挺有劲。”

陆拾一狐疑地瞅了她两眼,没再追问。

杂货铺在南三区最里头,门脸破得连招牌都只剩半边,上面写着“小满杂货”,下面用粉笔加了一行“收废品换积分”。祝小满跑进去开灯,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得满架子泡面和罐头泛着油光。

郭决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格斗精通过期之后,肌肉酸痛全反上来了,两条腿现在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先别歇。”陆拾一从柜台底下抽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手写的破纸片,“来,算算今天亏了多少。”

“亏?”郭决瞪他,“我赢了比赛!”

“赢个屁。裁判没判结果,积分就不入账。你报名费五十,我垫的,利息按黑市行情算,一天五分——”

“你抢钱啊?”

“我这是良心价!”陆拾一理直气壮,“你去老K那儿借积分,日息八分起,还得押东西。我押你什么了?我连欠条都没让你打!”

郭决磨了磨牙,扭头看祝小满:“小满,你评评理。”

祝小满正在货架前头理罐头,闻言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懂这些……不过陆拾一哥确实没让你打欠条……”

“你看!”陆拾一得意洋洋。

“但你上次赊给东街王婶那袋米,你收了人家三分利。”祝小满小声补了一句。

陆拾一的脸瞬间垮了:“那能一样吗?王婶赊了仨月了!”

郭决笑得直拍柜台。

闹归闹,账还是要算的。陆拾一把纸片摊开,一张一张给郭决讲:报名费五十,欠他的;今天比赛要是判赢了,奖金三百;要是判输了,一分没有,五十还得照还。另外郭决住的杂物间,祝小满没收她房租,但水电得摊,一天两分。

“所以我现在净欠你五十二分。”郭决盯着纸片上的数字,牙疼。

“五十二分,按我这儿的规矩,一周内还不清,利滚利。”陆拾一收起铁皮盒子,“不过嘛……你要是能进天启战队,签了正式合同,战队会预支一笔签字费,少说五百积分。到时候你连本带利还我,还能剩四百多。”

“你撺掇我去天启,就为了让我还钱?”

“废话。”陆拾一把盒子往柜台底下一塞,“不然我图什么?图你嘴欠?”

郭决没理他,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天启战队,霍青锋,这俩名字往一块儿一搁,她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就上来了。原世界的老板也叫霍青锋,也开战队,也骂裁判,但那个霍青锋怂得很,裁判一瞪眼他就缩,最后她冠军被黑的时候,霍老板连个屁都没放。

异界这个霍青锋,会是同一个人吗?

“天启战队在哪儿?”她问。

“南二区,竞技场东门对面。”陆拾一来了精神,“怎么,想通了?”

“明天去看看。”郭决站起来,腿还在抖,“今天先让我缓缓,我这身子骨再不歇要散架了。”

祝小满赶紧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我给你烧热水!你泡泡脚!”

“谢了小满。”

郭决一瘸一拐往杂物间走,经过祝小满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她腰上挂着的那块旧怀表。铜壳子磨得发亮,表链子用细铁丝缠了两圈防止断开,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本来没在意,但就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

面板又弹出来了。

【明日技能预告:法律精通——是否提前锁定?】

还是那行字,但这次面板角落多了一行极淡的灰色小字,一闪一闪的,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郭决眯起眼想看清,那行字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她只来得及瞥见几个符号——弯弯绕绕的,像某种符文,又像某种文字。

“郭决?”祝小满见她站住不动,仰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郭决揉了揉眼睛,“你这表……挺好看的,哪来的?”

祝小满下意识捂了一下怀表,表情有点不自然:“我爹留的。他、他以前也是打擂台的,后来……后来就不打了。”

“你爹呢?”

“不知道。”祝小满低下头,“我小时候他就走了,就留了这块表。”

郭决没再追问。她拍了拍祝小满的脑袋,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不到五平米,一张行军床、一个塑料盆、一摞旧报纸,墙角堆着祝小满舍不得扔的纸箱子。郭决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把面板调了出来。

【每日技能面板】

【今日技能:格斗精通(已过期)】

【明日技能预告:法律精通】

【提示:是否提前锁定明日技能?锁定后明日将无法刷新其他技能。】

【备注:锁定操作不可撤销。】

郭决盯着那个“锁定”按钮,琢磨了半天。

今天打比赛之前,面板上只有“今日技能”一栏,根本没有“预告”和“锁定”这俩功能。打完了比赛,被郑九斤黑了一把,这俩功能就冒出来了。

是触发条件?还是面板本身在成长?

她试着用意念戳了一下“锁定”,按钮闪了闪,弹出一行提示:【锁定确认,明日技能已固定为“法律精通”。】

“行吧。”她翻了个身,“明天跟郑九斤讲法律去。”

刚闭上眼,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这回弹出来的是一行乱码。

就是刚才在祝小满怀表背面瞥见的那种弯弯绕绕的符号,在面板最底下那行备注的位置一闪一闪。郭决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盯着看,那行乱码闪了大概三秒钟,又消失了。

面板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决坐在床上,后背有点发凉。

面板有前任主人?

还是说……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跳下床,拉开杂物间的门。祝小满正在柜台后面数罐头,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了?”

“小满。”郭决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那块怀表,能给我看看不?”

祝小满愣了一下,把怀表从腰上解下来递给她:“看呗,又不值钱。”

郭决接过来翻到背面。铜壳子背面刻着一圈花纹,她之前没细看,现在凑到灯底下才看清——那些花纹根本不是装饰,是符号,跟她刚才在面板上瞥见的乱码一模一样。

她手指头有点发麻。

“小满,这表你爹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祝小满歪着头想了想:“他说……‘要是哪天有人认出这表上的字,你就跟着她走’。”

郭决抬起头,跟祝小满四目相对。

“你爹还说什么了?”

“他说……”祝小满挠了挠后脑勺,“他说那人是好人,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好人。”

杂物间里安静了两秒。陆拾一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郭决把怀表还给祝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行吧,她本来不想深吸气的,但这口气它自己就吸进去了,拦不住。

“明天。”她拍了拍祝小满的肩膀,“明天跟我去天启战队。你爹不是说了吗,跟着我走。”

“啊?”祝小满张大了嘴,“可、可我不敢去战队那种地方……”

“你连郑九斤的脸都敢看,还怕站队?”

“那不一样!”

“一样。”郭决把她往柜台后面一推,“赶紧睡觉,明天早起。陆拾一,你明天也去。”

“我去干什么?”陆拾一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选手。”

“你是军师。”郭决冲他咧嘴一笑,“这波不亏的军师。”

陆拾一嘴角抽了抽,最后憋出一句:“……你欠我的五十二分,利息从今天开始算啊。”

“知道了知道了。”

郭决回了杂物间,往床上一躺,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郑九斤今天吃了瘪,但肯定没完。那枚符文上的编号是黑塔的,他回去一查登记簿就知道是谁带进来的,到时候要么把那人推出来顶缸,要么直接篡改登记记录——反正裁判所干这种事熟得很。

她得赶在郑九斤动手之前把这事儿坐实了。

陆拾一的录像是一手证据,但光有录像不够,还得有人证。今天入场搜身的那几个裁判所工作人员,总有一个两个能撬开嘴的。另外黑塔公会那边,带符文进场的选手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裁判所把他推出来顶缸,他第一个不干。

“明天先去天启看看。”她闭上眼,“霍青锋要真是那个霍青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再说。今天先睡。

杂物间外面,祝小满关了店门,正蹲在地上数罐头。陆拾一靠在后门口抽烟,抽了半截忽然扭头问:“小满,你那怀表上刻的字,你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祝小满老实巴交地摇头,“我爹说那叫‘面板文’,整个南三区都没几个人认得。”

“面板文?”陆拾一眯起眼,“你爹还说过别的没有?”

祝小满想了想:“他说这表是别人送他的,送表的人特别厉害,一个人能打十个。”

“吹牛吧。”

“我也觉得是吹牛。”祝小满把罐头摞好,“但我爹从来不吹牛。”

陆拾一叼着烟没说话,好半天才把烟屁股摁灭在墙根底下,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郭决就被面板的“叮”声吵醒了。

【今日技能已刷新:法律精通(锁定技能,有效期一小时)】

【使用建议:本技能可临时掌握竞技位面现行规则体系,包括公开赛规程、公会管理条例、裁判所执法细则等。】

【额外提示:使用期间可识别规则文本中的逻辑漏洞。】

郭决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个“识别规则文本中的逻辑漏洞”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郑九斤。”她一边穿鞋一边念叨,“你昨天不是说‘需核验’吗?行啊,今天咱就好好核验核验。”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祝小满已经蹲在柜台后面煎鸡蛋了,陆拾一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面前摊着一摞手写的“天启战队分析报告”。

“走了!”郭决拍了两下手,“今天咱们去天启踢馆。”

陆拾一抬起头,睡眼惺忪:“踢馆?你不是去试训吗?”

“试训是试训。”郭决把祝小满煎好的鸡蛋一口吞了半个,“但霍青锋要是跟郑九斤穿一条裤子,我就顺便把天启的规则漏洞也给他指出来。这叫买一送一。”

祝小满端着煎锅,一脸茫然:“买一送一……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对谁。”郭决把剩下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走,“对咱就是好事,对郑九斤嘛……”

她推开杂货铺的门,晨光刺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

“今天,我跟他讲法律。”

杂货铺门口,一个穿天启战队队服的年轻人正举着手准备敲门,被郭决推门的动作吓得往后一仰。

“你谁?”郭决上下打量他。

“天启战队外务,李——”年轻人话没说完,郭决已经从他身边挤过去了。

“正好,带路。”她回头朝陆拾一和祝小满一招手,“走,去天启。”

“等会儿!”李外务急了,“我还没说来干什么的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郭决头也不回,“霍青锋让你来的,昨天公开赛的事他知道了,想让我去试训,对吧?”

李外务张着嘴愣在原地。

陆拾一从他身边过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这丫头脑子转得比咱们快半拍。”

祝小满小跑着跟上,经过李外务身边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啊,她平时不这样……不对,她平时就这样。”

三个人加一个还没回过神的李外务,穿过南三区早市的喧闹人群,往南二区方向走了。

郭决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飞快。脑子里面板安安静静地挂着,法律精通还没用——她在等,等见到霍青锋,等弄清楚天启战队的底细,等郑九斤那边出招。

一小时的技能,得用在刀刃上。

“郭决。”陆拾一凑上来压低声音,“你昨天说的那个‘讲法律’,有谱没谱?”

“没谱。”郭决实话实说,“但面板今天刷的就是法律精通,天意。”

“你那面板到底靠不靠谱?一天就一小时,万一不够用——”

“不够用就再想别的辙。”郭决脚步不停,“反正不能让郑九斤舒舒服服地把昨天的事糊弄过去。”

陆拾一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录像都存了三份,你折腾你的,我负责兜底。”

“这才像句军师该说的话。”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南二区和南三区的交界处。一道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栅栏这边是破砖烂瓦,栅栏那边是刷了漆的商铺和铺了石板的街道。两个穿制服的守栅栏的靠在墙边嗑瓜子,看见郭决这身打扮连眼皮都没抬。

“通行证。”其中一个伸出手。

郭决回头看了一眼陆拾一。陆拾一从兜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纸片递过去:“天启战队试训通知,昨儿刚办的。”

守栅栏的接过去瞄了一眼,又看了看郭决,嗤笑了一声:“又一个想攀高枝的散人?天启这赛季都垫底了,还试训呢?”

“垫底怎么了?”郭决笑呵呵的,“垫底战队要真签了我,那叫触底反弹。您这瓜子哪儿买的?闻着挺香。”

守栅栏的被她噎了一下,摆摆手:“进去进去,别堵路。”

过了栅栏,石板路踩上去都跟南三区不一样。祝小满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要多看两眼:“郭决你看,这儿的垃圾桶是铁的!咱们那边是纸箱子……”

“小满,收着点。”郭决拽着她袖子,“你现在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哦哦。”祝小满赶紧挺直腰板,走了两步又塌下去了,“可是铁垃圾桶真的好少见……”

李外务在前面带路,拐了两个弯,指着一栋三层小楼说:“到了。一楼训练室,二楼办公区,三楼宿舍。霍老板在二楼等你们。”

郭决抬头看了一眼。楼不算新,墙皮有些地方掉了,但门口挂的牌子擦得锃亮——“天启竞技战队”。牌子旁边贴了张海报,上面印着战队全员合影,底下写着一行字:“这赛季,冲进前八。”

“前八?”郭决扭头问李外务,“上赛季第几?”

“……十六。”李外务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总共就十六支战队。”

“那不就是垫底吗?”

“所以才要冲前八啊!”李外务急了,“霍老板说了,这赛季谁再敢垫底,他亲自上场打!”

郭决乐了:“你们霍老板多大岁数?”

“四十七。”

“四十七还上场?打的什么位置?”

“老板说打‘教练位’,负责在场边骂人。”

郭决笑得直拍大腿。这霍青锋,跟她原世界那个老板还真不太一样——那个怂包四十七岁的时候只会说“算了算了”,这个至少还敢骂人。

上了二楼,李外务敲了敲最里头那扇门:“霍老板,人带来了。”

门里头传来一声吼:“进来!门没锁!”

郭决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东西,战术板、旧队服、泡面箱子、还有一台老得掉漆的投影仪。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下巴上全是胡茬,正拿红笔在一张积分表上画圈。

他抬头看了郭决一眼,手里的笔没停:“昨天公开赛那个,把符文拍郑九斤桌上的?”

“是我。”

“胆儿挺肥。”霍青锋把笔一搁,“坐。说说吧,你想打什么位置?”

郭决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面,把双手往桌上一撑:“霍老板,我得先问您一个问题。”

“问。”

“昨天我那场比赛,裁判没判结果。郑九斤回去肯定要做手脚,要么改登记记录,要么找人顶缸。您要是签了我,郑九斤找您麻烦,您扛得住吗?”

霍青锋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笑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笑是哈哈哈,他笑是“嗬”一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丫头。”他往椅背上一靠,“你知道我为什么开战队吗?”

“不知道。”

“因为我当年打职业的时候,也被郑九斤黑过。”霍青锋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版的霍青锋,穿着队服举着奖杯,但奖杯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暂扣”两个字,“二十年前,联赛决赛,我打满五局赢了对手,郑九斤说我的护腕里有违规材料,成绩取消。我查了三年,最后查出来是他收了对面公会的钱。”

他顿了顿,把桌上的积分表翻了个面:“你问我扛不扛得住?我扛了二十年了。现在就差个能打的,帮我把当年那口气出了。”

郭决跟他对视了两秒。

“行。”她拉开椅子坐下,“那咱们谈谈合同。”

霍青锋从抽屉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拍在桌上:“试训合同,月薪三百积分,赢一场奖金一百,进前八奖金一千。签不签?”

“三百太少。”郭决把合同推回去,“五百。”

“四百。”

“四百五,外加赢一场奖金提到一百五。”

“四百五就四百五。”霍青锋唰唰改了两笔,“但你要是打不进前八,尾款扣一半。”

“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霍青锋的手跟砂纸似的,全是老茧。

陆拾一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签完了?签完了我算算账——郭决你欠我五十二分,加上今天早饭钱三分,一共五十五。月薪四百五,扣掉五十五,还剩三百九十五……”

“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办公室里算这个?”郭决回头瞪他。

霍青锋倒笑了:“这谁?”

“陆拾一,我军师。”郭决指了指脑袋,“脑子好使,就是嘴碎。”

“废品回收站那个陆拾一?”霍青锋眯起眼,“我知道你,当年在青锋战队当数据分析师,后来被联盟除名了。”

陆拾一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霍老板好记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收废品的。”

霍青锋没接这茬,转头看郭决:“你签了天启,今天就得开始训练。下午有一场公会交流赛,对手是黑塔三线队,你上不上?”

“上。”郭决站起来,“不过上场之前,我得先去趟裁判所。”

“去裁判所干什么?”

郭决指了指自己脑袋:“告状。”

霍青锋愣了一下,随即“嗬”了一声:“告谁?”

“郑九斤。”郭决把昨天那枚符文的照片拍在桌上——她昨晚让祝小满照着原样画了一张,“公开赛规则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关于违规物品的认定和举证责任,写得清清楚楚。郑九斤昨天说‘需核验’,行,我给他送核验申请去。他要是不受理,就是程序违规;受理了不查,就是渎职。”

霍青锋盯着那张手绘照片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行!行行行!”他拍着桌子,“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郑九斤碰上你算他倒霉!”

“倒霉的在后头呢。”郭决把照片收起来,“霍老板,您帮我个忙。”

“说。”

“帮我查查黑塔公会最近一周的装备登记簿,看看零七三一那枚符文是发给谁的。”

霍青锋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通讯器:“老陈!去黑塔的装备科调记录,就说是天启要核对交流赛装备,别让他们起疑。”

通讯器那头应了一声。郭决冲霍青锋竖了个大拇指。

“对了。”霍青锋放下通讯器,“你刚才说‘讲法律’……你懂规则?”

“懂一点。”郭决笑得很谦虚,“刚好够用。”

她看了一眼面板。

【法律精通:剩余时间 52 分钟】

够用了。

出了霍青锋的办公室,郭决让陆拾一和祝小满先留在天启训练室,自己一个人往裁判所走。南二区的裁判所在竞技场西侧,三层小楼,门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金秤之下,万赛皆公”八个大字。

郭决站在石碑前面看了两秒,啧了一声:“刻得挺好,就是跟事实不太符。”

她深吸一口气——这回是真自己吸的——推门走了进去。

裁判所大厅里没几个人,两个窗口开着,一个在办积分申诉,一个在办装备登记。郭决径直走到申诉窗口,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递上手写的核验申请。

窗口后面坐了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接过申请看了两眼,抬头看她:“你是选手本人?”

“对。”

“被裁判判定违规的选手,申诉需要先交五十积分受理费。”

郭决早料到有这一出,从兜里摸出霍青锋刚预支给她的五十积分卡拍在台上:“交。”

姑娘收了卡,在申请上盖了个戳:“三个工作日内给答复。”

“三个工作日?”郭决眉毛一挑,“规则第二十三条写明,涉及违规物品认定的申诉,裁判所应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核验程序。今天不算,明天这时候之前,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姑娘明显没背过这么细的条款,愣了一下,扭头看旁边工位上的同事。那同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申青,脸色变了变:“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背过身去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郭决竖着耳朵听,只听见“郑裁判”“昨天那个”“闹到所里来了”几个词。

电话打完,大姐转回来,脸上挂了个笑:“国决选手是吧?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边需要上报审批,可能要稍微晚一点——”

“晚多少?”

“这个……不好说。”

“那就是不受理?”郭决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本来就安静,她这一句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裁判所不受理选手的合规申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金秤裁判所的脸面——”

“受理受理!”大姐赶紧打断她,“我们这就走加急流程,今天下班之前给你答复!”

“我就在这儿等。”郭决往大厅的长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反正我下午才训练,不耽误。”

大姐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抓起通讯器又拨了一串号码。

郭决靠在长椅上,闭着眼听她打电话。法律精通还剩四十分钟,她脑子里现在装着一整本竞技位面规则汇编,从公开赛规程到公会管理条例,连裁判所内部执法细则都清清楚楚。郑九斤昨天那套操作,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复盘了三遍,每一处违规都记得明明白白。

第一,违规物品的举证责任在裁判所,不在选手。郑九斤当着全场把符文拍在她桌上,等于当众认定她违规,但既没有登记记录也没有搜身录像,程序上站不住。

第二,符文来源未查明就宣布“暂不判定”,等于把举证压力转嫁给选手。规则写得清清楚楚:裁判所应在比赛结束后两小时内完成违规物品的溯源登记,郑九斤没做。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如果符文确实是黑塔公会的东西,那么郑九斤作为裁判长,在明知符文来源存疑的情况下,没有启动对黑塔公会的调查程序。这叫“选择性执法”。

三条随便坐实一条,郑九斤这个首席裁判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郭决正盘算着,大厅门口忽然一阵骚动。她睁开眼,看见郑九斤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昨天还黑。

“郭决。”郑九斤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这么早就来了?”

“郑裁判。”郭决站起来,笑眯眯的,“我来交申诉材料。您昨天不是说‘需核验’吗?我帮您把核验申请都写好了,您看看,格式对不对?”

她把那份手写申请从窗口里抽回来,递到郑九斤面前。郑九斤没接,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这申请……写得挺专业。”

“我老家那边,人人懂法。”郭决面不改色。

“你老家哪儿的?”

“小地方,您没听过。”

郑九斤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跟哄小孩似的:“郭决啊,昨天的事,裁判所已经在查了。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来递申请,是不是有点……不太信任裁判所?”

“我特别信任裁判所。”郭决一脸真诚,“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规则第二十三条,二十四小时内启动核验。我帮您掐着表呢,还有……二十一个小时。”

郑九斤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身后那俩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郑九斤眉头拧成一团,好半天才松开。

“行。”他伸手把申请接过去,“核验程序今天启动。但你得把昨天那枚符文的原件交出来。”

“原件在您那儿啊。”郭决一脸无辜,“昨天您从桌上拿走的,全场都看见了。怎么,您没登记入库?”

郑九斤嘴角又抽了抽。他昨天走得急,符文往兜里一揣就走了,压根没走登记流程。现在符文在他手里,没有入库记录,这事儿要是被人揪住——

“我这就去补登记。”他咬着后槽牙说。

“那您可得快点儿。”郭决笑眯眯地往长椅上一坐,“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登记记录。您不登记,我怎么知道您会不会把原件弄丢了呀?”

郑九斤的脸黑得能滴墨。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狗追。那俩跟班小跑着跟上,其中一个回头看了郭决一眼,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郭决坐在长椅上,翘着脚哼小曲儿。

脑子里面板安安静静挂着,法律精通还剩三十五分钟。她估摸着郑九斤这一去,要么乖乖走流程把符文登记入库,要么想法子把符文处理掉——但不管他选哪条路,陆拾一那边已经把录像挂到老K的黑市频道上了,标题就叫《金秤首席当众翻车》,五积分一份,据说一上午卖出去两百多份。

老K那人办事利索,收了陆拾一的好处,把视频置顶了整整六个小时。

郭决正想着,大厅外面又进来一个人。这回是个年轻男人,穿一身黑塔公会的队服,胸口绣着个火焰纹章,个子挺高,走路带风。他进门扫了一圈,径直朝郭决走过来。

“郭决?”

“你谁?”

“黑塔二队,赵拓。”他往郭决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天跟你打的那个是我师弟。我来问问你,那枚符文你从哪儿弄来的?”

郭决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拓是吧?”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师弟昨天上场打我之前,在候场区跟谁说过话?”

赵拓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郭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师弟上场之前,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东西。塞东西那人穿的是裁判所的制服。你要是不信,回去问问你师弟,昨天候场的时候郑九斤是不是‘好心’给他递了瓶水。”

赵拓脸色变了。

郭决退回去,笑眯眯地一摊手:“符文怎么进的场,你回去问清楚再来找我。我这儿还等着裁判所给我答复呢,慢走不送。”

赵拓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得多。

郭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呼——赌对了。”

她刚才那番话全是猜的。符文粘在她鞋底,只可能是候场区动的手脚。候场区里能接触到选手鞋子的,除了裁判所工作人员没别人。郑九斤昨天赛前“好心”给对手递水,水瓶子底下粘个符文,对手一拿水,符文就粘手上了,再往地上一放,郭决走过去一站——完美栽赃。

但这套操作有个漏洞:黑塔那个二线选手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帮凶。他要是回去一问,发现郑九斤确实给他递过水,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黑塔公会跟郑九斤是合作关系不假,但合作归合作,你拿我的人当栽赃工具,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郭决哼着小曲儿在长椅上又坐了半个小时。郑九斤没回来,但窗口那个大姐接了个电话之后,老老实实给她出了份受理回执,上面盖着裁判所的核验专用章。

“正式核验程序已启动,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大姐递回执的时候手都有点抖,“郭决选手,你……你回去等通知就行。”

“谢了姐。”郭决把回执叠好揣兜里,临走还冲人家挥了挥手,“您忙您的,我后天再来。”

出了裁判所大门,她看了一眼面板。

【法律精通:剩余时间 12 分钟】

刚好够用。

她快步往回走,路过竞技场东门的时候,看见天启战队的训练室门口围了一小撮人。陆拾一站在台阶上,举着黑匣子在那儿喊:“都来看都来看!金秤首席栽赃实录,五积分一份,买三送一啊!”

祝小满在旁边摆了个小马扎,面前铺了张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代写申诉材料,十积分一份,包教包会。”

郭决:“……”

她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俩人拎起来:“你俩搁这儿摆摊呢?”

“挣点外快嘛!”陆拾一理直气壮,“你欠我那五十五分,我今天上午就帮你挣回来二十了!”

“小满,你怎么也跟他胡闹?”

祝小满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觉得你那个申诉材料写得挺好的……我照着抄了一份,改了个名字,卖给东街那个被黑哨坑了的散人了……他给了我十积分……”

郭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她最后叹了口气,把俩人往训练室里推,“先训练,挣钱的事晚上再说。”

进了训练室,霍青锋正站在战术板前面画圈,看见她进来头也没回:“裁判所那边怎么样?”

“受理了。”郭决把回执拍在桌上,“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郑九斤肯老实查?”

“他不查也得查。”郭决往椅子上一坐,“我刚在裁判所大厅里碰见黑塔二队的赵拓,让他回去问师弟昨天候场的时候郑九斤有没有递过水。郑九斤现在最怕的就是黑塔那边反咬一口,他要么赶紧把符文的事坐实了推给黑塔,要么就得自己吞下去。”

霍青锋转过身,拿红笔点了点她:“你这脑子,当选手屈才了。”

“是吧?”郭决咧嘴笑,“所以您给我涨点工资?”

“滚。”

下午的公会交流赛,郭决上了场。对手是黑塔三线队的一个新人,比她身子骨还瘦一圈。郭决没用技能——今天的法律精通还剩五分钟,她得留着备用。就靠原世界的格斗意识和昨天格斗精通残留的肌肉记忆,三局两胜,赢得磕磕绊绊但好歹赢了。

赛后握手的时候,那个黑塔新人低声问她:“你昨天真把符文拍郑裁判桌上了?”

“拍了。”

“牛。”新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我们队里好几个人私下都说你干得漂亮。”

郭决乐了:“回头请你吃糖。”

晚上回杂货铺,郭决往床上一倒,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祝小满端了盆热水进来给她泡脚,陆拾一趴在柜台上算今天的账。

“今日进账:录像卖了二十份,一百积分;小满代写申诉材料挣了十积分;你比赛奖金一百五。支出:早饭三分,中午盒饭六分,晚上你请全队吃面花了四十分……”

“等等。”郭决从床上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请全队吃面了?”

“霍老板说的,新队员入队请全队吃饭,规矩。”陆拾一头也不抬,“你欠我的五十五分,加上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给你抹个零——算你总共欠我八十分。”

“你怎么越算越多?”

“利息。”陆拾一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日息五分,复利计算。”

郭决抄起枕头砸过去,陆拾一笑着躲开了。

闹完了,郭决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九斤那边暂时摁住了,黑塔公会的内部矛盾被她撬开了一条缝,天启战队的合同也签了。接下来就是等裁判所的核验结果,同时准备下一场正式比赛。

她闭上眼,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今日技能已过期。明日技能预告:厨艺精通——是否提前锁定?】

郭决盯着“厨艺精通”四个字,脸都绿了。

“厨艺?”她从床上坐起来,“明天要厨艺干什么?我上擂台给人做饭?”

面板安安静静地挂着,底下那行“是否提前锁定”的按钮闪了闪。

她正要戳“否”,余光忽然瞥见面板角落又闪了一下——还是那行乱码,跟昨天在祝小满怀表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这回乱码停留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点,她隐约辨认出其中几个符号的形状。

“小满!”她跳下床,“你那怀表再给我看看!”

祝小满刚把泡脚水倒了,闻言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又看?”

“快点快点。”

祝小满解下怀表递给她。郭决把表盘背面凑到灯底下,跟脑子里面板上的乱码一个一个对——没错,一模一样的符号,一个不差。

“小满。”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你爹走之前,有没有说过这表是哪儿来的?”

祝小满歪着头想了半天:“他说……是一个打擂台特别厉害的人送他的。那人打完之后就不见了,再也没回来过。”

“再也没回来过?”

“嗯。”祝小满点点头,“我爹说,那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等我找到下一个,就回来接你们’。”

郭决捏着怀表,手指头有点发麻。

下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行乱码,又看了看怀表背面刻的符号。

这面板,果然有前任主人。

而且那个前任主人,跟祝小满她爹认识。

“郭决?”祝小满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郭决把怀表还给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回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这表挺有意思的。”

她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面板上“厨艺精通”的锁定提示还挂着。她想了想,戳了“否”。

明天不锁,让面板正常刷新。鬼知道明天会刷出什么来,万一刷出个“侦查精通”或者“刑讯精通”呢?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郑九斤。”她嘟囔了一句,“你最好祈祷我明天别刷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杂物间外面,陆拾一还没走。他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摆弄着一块旧怀表的照片——白天趁祝小满不注意的时候偷拍的。

“面板文。”他对着照片上的符号眯起眼,“上一个面板持有者……”

他掏出通讯器,给老K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查,十年前有没有哪个散人选手突然消失的。特征:会用一种没人认得的文字。”

发完他把通讯器揣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然后他摁灭烟头,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郭决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杂物间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香味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葱花炝锅的味儿,混着鸡蛋和热油的焦香,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

“小满?”她趿拉着鞋推开门,“你大早上做什么呢?”

祝小满站在柜台后面的小灶台前,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东西:“我、我想试试做点新花样……昨天挣了十积分,我去早市买了点白面……”

郭决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摊着几张饼,边缘焦黄,中间鼓着泡,看着居然像模像样。旁边还摆了一碟子切好的酱菜,码得整整齐齐。

“你还会这个?”

“不会。”祝小满老实交代,“我照着食谱瞎琢磨的……你尝尝?”

郭决撕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行啊小满!这比咱们平时啃的干馒头强了八条街!”

祝小满被夸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嘿嘿笑:“真的?那、那我以后天天做?”

“做!必须做!”郭决又撕了一块,“不过你得算算成本,白面贵不贵?别回头挣的积分全贴进去了。”

“我算过了!”祝小满从围裙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白面一斤八分,鸡蛋一个两分,葱花自己种的不要钱,酱菜是上个月腌的。一张饼成本大概三分,我卖五分,一张能挣两分……”

郭决看着她那张写满歪歪扭扭数字的纸,忽然觉得这丫头比她想的精明多了。

“行,你放手干。”郭决拍了拍她肩膀,“挣了钱咱俩对半分。”

“不用不用!”祝小满连连摆手,“铺子本来就是我的,你住杂物间又没给房租……”

“那不一样。”郭决把最后一块饼塞嘴里,“你出工出力,我出主意,这叫合伙经营。陆拾一那套账本你看了没有?回头让他教你记流水。”

祝小满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使劲点头。

正说着,陆拾一推门进来了,手里攥着通讯器,脸色不太对。

“郭决。”他把通讯器往柜台上一拍,“老K回消息了。”

郭决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十年前,南一区,散人选手,代号‘秤砣’,真名不详,突然消失。最后出现地点:裁判所档案司地下库房。”

“秤砣?”郭决皱了皱眉,“这什么破代号?”

“老K说这人当年在南一区打公开赛,连胜四十七场,没输过。”陆拾一压低声音,“然后有一天突然不打了,积分账户也注销了,人就跟蒸发了一样。”

“跟祝小满她爹认识?”

“老K查不到那么细。”陆拾一摊手,“但他给了条线索——当年‘秤砣’消失之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裁判所档案司,说是去查什么资料。出来之后第二天人就没了。”

郭决把通讯器还给陆拾一,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裁判所档案司,查资料,消失。这情节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陆拾一。”她忽然问,“你当年被联盟除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

陆拾一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查东西被除名的?”

“猜的。”郭决盯着他,“你一个数据分析师,嘴碎归嘴碎,但脑子好使。联盟把你踢出去,肯定不是因为你话多。你手里是不是还留着什么东西?”

陆拾一沉默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里祝小满连大气都不敢出,灶台上的饼都忘了翻。

“有。”陆拾一最后说了一个字,“但我现在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那玩意儿一旦拿出来,就不是郑九斤一个人的事了。”陆拾一的表情难得正经,“牵扯到裁判所高层,甚至议会那边。你现在连正式比赛都没打几场,拿出来就是送死。”

郭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先不拿。等我打进职业联赛,你再给我。”

“你倒是自信。”陆拾一翻了个白眼。

“废话。”郭决把通讯器往兜里一揣,“我面板今天刷的是厨艺精通,不自信点怎么行?”

陆拾一愣了一下:“厨艺?你今天刷的是厨艺?”

“对啊,怎么了?”

“你今天下午有场公开赛。”陆拾一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对手是黑塔三线队那个新人,你昨天刚赢过的那个。他今天早上放话说要‘找回场子’。”

郭决脸上的笑僵住了。

“……厨艺精通能干什么?我上台给他炒个菜?”

“你可以用锅铲当武器。”陆拾一憋着笑,“或者往他脸上泼热油。”

“滚。”

祝小满在旁边弱弱地举了举手:“那个……厨艺精通是不是也能用来配药?我听说有些厨子懂食材相克……”

郭决和陆拾一同时扭头看她。

“小满。”郭决眯起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有些厨子懂食材相克……”祝小满被她盯得往后缩了缩,“我爹以前说过,真正厉害的厨子不光会做菜,还懂什么东西跟什么东西不能一块儿吃,吃了会拉肚子……”

郭决猛地一拍柜台:“小满你真是个天才!”

“啊?”

“厨艺精通不光是做菜!”郭决在杂物间里来回踱步,“食材相克、药膳、调味料配比——这玩意儿本质上是‘物质配比精通’!我要是把对手的赛前饮料里加点料……”

“打住。”陆拾一伸手拦住她,“规则第二十八条,赛前饮食由裁判所统一提供,选手自带饮料需要登记备案。你往里头加料就是违规。”

“谁说要加料了?”郭决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可以靠这个技能分辨出对手的饮料里有没有被人加料!”

陆拾一愣住了。

“你想想。”郭决掰着手指头,“昨天郑九斤给黑塔那个二线递水,水瓶子底下粘符文。今天要是再来一次呢?我提前用厨艺精通把对手的饮料闻一遍,有不对劲的东西当场揪出来——郑九斤还敢动手脚?”

陆拾一琢磨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这招行!厨艺精通对气味和味道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你闻一下就能分辨出有没有异常成分。而且这技能不违规——你只是‘闻了闻’,又没动人家的东西。”

“对喽。”郭决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叫用厨子的鼻子干侦探的活儿。”

祝小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我是不是也能学?”

“你先学做饼。”郭决拍了拍她脑袋,“侦探的事儿我来。”

下午的公开赛设在南二区竞技场,比昨天南三区那个露天擂台正规多了。观众席围了半圈,裁判席上坐着三个人,郑九斤没来——郭决扫了一圈,发现主裁判换了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瘦长脸,看着比郑九斤顺眼。

“郑九斤呢?”她问陆拾一。

“听说被裁判所内部叫去谈话了。”陆拾一压低声音,“你昨天那份申诉材料起作用了,裁判所技术委员会要复核他昨天的执法记录。他今天不敢露面,怕被人堵着问。”

郭决乐了:“那他派谁来?”

“那个瘦长脸,姓周,技术委员会的人。”陆拾一指了指裁判席,“老K说这人跟郑九斤不太对付,技术派出身,认死理。你今天要是表现好,他可能会在报告里替你说两句。”

郭决点点头,把目光收回来。对面候场区,黑塔那个新人正活动手腕,看见郭决看过来,居然冲她点了点头,表情不算凶。

郭决也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第一局郭决赢得干脆,靠走位和假动作把对手晃得找不着北。第二局那新人学乖了,稳扎稳打,硬是拖到时间结束靠点数赢了一局。第三局决胜,郭决正琢磨怎么破他的防守,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很淡,混在竞技场惯有的汗味和铁锈味里,但厨艺精通让她的鼻子比平时灵了十倍——甜腻腻的,带点苦杏仁味,是某种增幅药剂的味道。

她顺着味儿扭头一看,那新人刚喝了一口场边递来的水。

郭决脑子“嗡”了一下。

“裁判!”她举手,“申请暂停!”

姓周的裁判走过来:“什么事?”

“我怀疑对手的饮用水里含有违规增幅成分。”郭决指着那瓶水,“请裁判所现场取样检测。”

全场哗然。那新人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这水是裁判所统一提供的!”

“统一提供的没错。”郭决盯着那瓶水,“但中间有没有人碰过,你心里没数?”

姓周的裁判脸色沉下来,招手叫来两个工作人员:“取样,送技术委员会快检。”

那新人急了:“周裁判!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水我上场前从饮水台拿的——”

“先检测。”周裁判摆摆手,“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比赛暂停。”

郭决站在台上,看着工作人员把那瓶水封存带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厨艺精通还剩四十分钟,够用了。要是检测结果真有问题,郑九斤今天没来现场这事儿就更可疑了——他是不敢来,还是知道今天要出事?

她扭头看了一眼陆拾一。陆拾一在台下冲她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意思是“录像存了三份”。

郭决咧嘴一笑。

郑九斤,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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