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是村儿里重男轻女的表率。
饭桌上的鸡腿永远是留给孙子,
零花钱永远只给孙子。
而孙女想要上学,她就板着个脸说:
“一个丫头片子学什么学,将来还不是要嫁给别人。”
后来奶奶死了。
所有人都默认遗产是留给她最爱的大孙子。
直到律师拿出了遗嘱,
清晰的说出了:
“本人名下所有不动产、存款及个人物品全数由孙女方婉一人继承。”
满是死寂
……
1 灵堂争产风波
很快,灵堂中死寂的氛围被打破,方磊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翻在地,
他满脸不可置信,又带着怒容地对着律师喊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奶奶怎么可能把钱给她?我可是她亲孙子!”
大伯的脸也黑的像锅底地:
“律师同志,你是不是拿错了,我妈一向最疼爱她的孙子,
又怎么可能将遗嘱留给一个丫头片子呢?”
一旁的姑姑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方婉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哪有把家底给外姓人的道理?这个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在各种嘈杂的人声中,我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了贴在墙上奶奶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眉目凌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和我记忆中那个永远冷着脸,一开口就带刺的身影一模一样。
可只有我知道,这张冷漠的面具之下藏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张律师对大伯和姑姑的质疑无动于衷。
将手里的遗嘱往前递了递:
“我没有拿错,这个遗嘱是林秀兰女士亲自到律所,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订好的。
全程有录像和两位证人,合法有效。
老人意识清醒,表述明确,所有财产仅由孙女方婉继承。”
“不可能!”父亲方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整个桌子都晃了晃。
“我妈可是最看重传宗接代的人,她不可能这么做!”
所有人都在吵,都在质疑、愤怒,都在替云磊抱不平。
没人看到,跪在前面的我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
“方婉女士,这是遗嘱副本和房产、存款明细。
后续过户手续我会协助您处理。
还有这把钥匙,是你的奶奶留给你的。
老人说,老房子里还有东西留给您,让您务必去老房子看看。”
张律师走到我跟前,递过来一沓文件,还有一把拴着红绳的黄铜钥匙。
我接过钥匙,钥匙的触感冰凉,而我却看着它眼眶发涩。
这把钥匙我认得,奶奶卧室衣柜最深处的一个小木箱的钥匙。
我小时候收拾奶奶的屋子,发现了那个小木箱,
我看上面有许多灰尘,就想着拿出来给它擦一擦。
被奶奶发现后,第一次真的打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打下去我的半边脸都麻了。
奶奶当时红着眼对我破口大骂:“小小年纪不学好,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很委屈,拼命解释,我真的只是想擦一擦而已,没有偷东西。
可奶奶没有听我的解释,抱着那个小木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夜里有人偷偷摸进我的房间,在我枕头底下放了两个煮鸡蛋。
还有一瓶红花油,那人没有说话,在我床边静静坐了两分钟就走了。
可即便没有发出声音,我还是认出了她,我的奶奶,
这好像是我们两个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方磊过来抢我的文件,被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张律师制止了他。
葬礼就这么乱糟糟地收尾,亲戚们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鄙夷,有探究。
还有人低声说我藏得深。
可那些我都不在乎。
我捏着那把钥匙,等所有人都走后,我一个人拿着它,去了奶奶住的老房子。
房子还是老样子,自从爷爷走后,奶奶被轮流接去了,我爸和大伯家。
土黄色的院墙。
门口还有一棵杏树,我小时候还偷偷捡过掉在地上的杏子。
2 旧日记藏往事
房门是木质的,很久没有住人的原因,都有些变形了。
推开的时候发出了牙酸的吱呀声。
我走到了奶奶的卧室衣柜前,打开,拿出了那个最深处的木箱子。
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打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还有几本书。
这些东西像是时常拿出来看看, 书角都卷了起来。
笔记本是红色皮质的,上面都开裂起皮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本日记本,轻轻吹走了面上的一些灰尘。
打开第一页,是林秀兰,奶奶的名字。
我盘腿靠着衣柜,坐到了地上,慢慢翻动。
1964年,4月26日。
[我会写字了,村里来了一个支教老师,他姓刘,他说他是来教我们知识的。
“知识,知识是什么?”我当时这么问他。
他说是让我们看到更大的世界。
这些我都不懂,可是他说他可以教我们写字。
我可高兴了,我们隔壁村的,许家儿子就会写字读书,他们家有很多书,
我很想看看书里写的是什么,但我不识字。]
1964年,4月27日。
[第二天,刘老师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林,秀,兰。
他还送给了我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我很小心很小心的,
把它们藏在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因为爸爸妈妈,不让女孩子读书,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我怕他们看到后不让我去上刘老师的课。
所以我每天在割猪草的时候我才会偷偷去上刘老师的课。]
这些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些字是用拼音代替的,我需要很小心的辨认才能知道写的是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我奶奶是怎么识字的。
小时候我就很好奇,我们村别人的奶奶都不识字,只有我奶奶识字,
我当时还特别骄傲的和别人炫耀。
1964年,5月12日。
[和我一起的其他两个女孩,被他们的父母发现了,
被强行带回了家,本来就只有三个人的课堂,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爸爸妈妈也发现了,我这几天割回来的猪草明显减少。
他们问我怎么回事,我撒了谎瞒了过去,我两天没去上刘老师的课。
等第三天我去上课的时候,刘老师问这两天我怎么没来?
无奈我只能把被爸爸妈妈发现的事,说了出来。
刘老师知道后,每次上完课就帮我一起去割猪草,
自从刘老师帮我割猪草后,爸爸妈妈没有在怀疑。
刘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1964年,5月13日。
[第二天,刘老师的嘴角一片青紫,
我才知道,刘老师昨天带着礼品,去没来上学的那两个女孩家里,
想说服父母让女孩儿来上学,最后被打出来了。
看着那些伤我心里很是难受。
刘老师却安慰我说别担心。
之后的课堂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刘老师给我拿了很多书。
我现在识字了,能看懂上面的字。
刘老师夸我很聪明,说我很适合学习,让我不要放弃。]
我继续往下翻。
日记里写了奶奶是怎么在不被姥姥姥爷发现的情况下。
是怎么小心翼翼的挑灯夜读的。
1965年,6月7日。
[爸妈说我年纪不小了,他们开始给我说亲。
对方是我们邻村的一个有点小钱的一户人家,
姓方,名叫方耀祖。
爸妈不顾我的意愿,收了彩礼钱,打算今年就让我嫁过去。
他们说我嫁过去就是享清福。
可我却听说了,那人30了,没有一个姑娘嫁给他。
因为他很喜欢打女人。但因为他给的彩礼高,
爸妈就答应了。
可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我才16岁。
我求他们再等等,等我再长大一些。
刘老师说,外面的女生从小就可以读书,能学习任何东西,还能当老师。
我也想当老师,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不想我的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男人转。
所以当爸妈不顾我的请求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逃,我要逃离这里。
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所以当天夜里,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刘老师。
刘老师没有反对,还给我塞了1000块钱。
刘老师是我的大恩人,等我逃出去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报答他的。]
1965年,7月4日。
[结婚的前一晚,我跑了。
我做了一个月的准备,今晚是最合适的时机。
我趁着夜色翻出了院墙,手里揣着刘老师送给我的两本书,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一路往县城跑,我跑了整整一夜,脚也磨出了血泡。
但好在赶天亮之前,我到了县城。
我找了个破旅馆,打算休息一天,为了以防万一,
等傍晚的时候我再去车站。
等到傍晚的时候,我胆战心惊的去了车站。
好在没遇到什么人。
可就在我要踏上车厢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的父亲。
那天我没有逃脱,我被拖了回去。
锁在柴房,他们骂我,打我,说我不知廉耻。
他们让我饿了三天。我一路奔跑,本就没吃多少。
等到第3天的时候,我成功饿晕了过去。
我以为他们顶多只是给我一个教训,我没想到,
他们趁着我晕倒,把我强行送进了方耀祖家。]
日记写到这儿的时候,断了三个月。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3 血泪过往揭秘
再往下写,字迹就越抖得厉害。
墨痕晕开了一片,像是沾着泪水写的。
[我进了方耀祖家后,他把我关起来了,他们怕我再跑。
每天只给我一碗水和一个馒头,只吊着我的命。
我撞过墙,绝食过。
可这些都没用,他们还是掰开我的嘴,强行把饭灌了进去。
那天我被抓回来,村里闹得很大,刘老师也知道我没能逃走。
第六天的时候,他找到了关着我的房子,打算救我出去。
可他被发现了,他在我眼前被打得奄奄一息。
我好愧疚,都是因为我,我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经此一事后,方耀祖觉得我还有逃跑的心思。
他们打断了我的腿,还在脚腕上绑了铁链,我的左腿废了。
强行对我施暴,我每天在那个破房子里,整天与老鼠为伍。
第三个月后,我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醒来后,我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忽然就不想死了。
死了有什么好的。
我得活着,我要活着,好好折磨他们。
于是等方耀祖再一次,对我施暴时,我没有反抗。
他们觉得我学乖了,把我放了出来。
我开始学得低眉顺眼,公婆对我打骂时,我不反抗,不顶嘴。
什么都应着他们。
所有人都说方家媳妇儿,几场教训下来终于学乖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后来公婆因为一场意外,两人双双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当场咽了气。
在葬礼上所有人在哭,而我掩着袖子,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只是我的第一步。]
啪嗒,啪嗒。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泛黄的日记本上。
原来奶奶腿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原来,这才是她不让所有人碰她日记本的原因。
看着纸上那些轻描淡写的字,我知道现实远比这更痛苦。
我的奶奶原来受了这么多苦?
“奶奶你当时疼不疼啊?
你一定很痛苦吧?”
我把脸埋在手掌心哽咽出声。
4 携光远走高飞
[后来我生了两个儿子,我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
母凭子贵,我成功在方家立住了脚,有了说话的底气。
他们喜欢女人围着丈夫和儿子转。
好,那我就演给他们看。
看着他们娶妻生子。
老二生了一个女儿,名叫方婉,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他们想把名字改成方招娣,我编了个理由,把他们糊弄过去。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幸,还是不幸,她成了独生女。
她妈为了生她伤了根,以后不能生孩子。
老二想再娶一个,可老二儿媳妇的爹是出了名的凶狠。
老大也生了一个,是个男娃,名叫方磊,
我很讨厌他,但我却不能表现出来。
反而要装出很爱他的样子。
为了在他们面前装的像一点,我故意冷落方婉。
好吃的我都留给方磊,压岁钱我也都多给方磊。
但我却把给方婉的压岁钱偷偷攒起来。
等以后长大了,我再给她。
时间很快,一转眼,婉婉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爸妈没给她零花钱。
说来也很可恶,本以为婉婉是独生女,她们就能好好珍惜。
可他们却愈发对婉婉恶语相向。
说都怪婉婉,他们才生不出儿子。
我看着婉婉小小一团。
他们大冬天的还让婉婉在外面用冷水洗衣服,
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看不下去,冷着脸一把拉起婉婉小小的胳膊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让婉婉把我房间的地扫了,我的房间里还有她的爷爷,
我刚在方家有了说话的底气,
所以这个时候,我不能明目张胆的把婉婉带到床上。
但我的房间有炉子,比外面暖和,应该能让婉婉的手暖一点。
婉婉打扫的时候竟然把我日记本翻出来了,
那一刻我脑子轰的一声。竟然抬手打了婉婉一巴掌。
这是我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婉婉不是故意的,所以打完后我就后悔了。
当天夜里我偷偷走进了婉婉的房间,给她留了两个鸡蛋和一瓶红花油。
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婉婉熟睡的侧脸。
只能在心底喃喃地说了句:
“我的婉婉,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婉婉还没醒,我偷偷在她书包又塞了一个鸡腿,两个鸡蛋,还有一些钱。
我的婉婉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我不能让婉婉成为第二个我,我要把我的婉婉送出这座大山。
让她去外面更大的世界看看。
婉婉长大了,考上了市里的最好高中。
但方耀祖那个老男人,不让婉婉去上高中。
他给婉婉找了一户人家,要让婉婉嫁过去,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时我正是小升初的时候,因为爸妈不给我零花钱,我连早饭都没得吃。
那天我只能哭着背着自己的书包,饿着肚子去学校。
到了学校,我打开书包找课本。
却发现书包里多了一个用油纸袋包裹的鸡腿和两个温鸡蛋。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钱。
我当时还以为是爸妈终于良心发现,偷偷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去的。
我吃的很香,那是我整个童年里吃的最香的一次。
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我那个永远冷着脸的奶奶,偷偷塞给我的。
小时候觉得奶奶冷着个脸看到她还有些怕她,一直不敢接近她。
方磊当着她的面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我以为那是默许。
当时的我觉得她也和爸妈一样讨厌我。
“原来是这样吗?”
我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过眼尾。
可这一切我知道得太晚了,想弥补时却已物是人非。
[我不能再让我的婉婉经历一遍当年我所经历的过的事。
我在背地里悄悄谋划了一场意外。就像当初的那两个老不死一样。
我的计划很成功,那个毁了我半辈子的人,终于死了。
但我的两个儿子好像不信。
他们觉得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们开始怀疑把矛头转向了我,
果然骨子里流着方家的血脉,就算是自己亲生的最后还是成了两个白眼了。
但这些我都不在意,我的婉婉成功上了高中,
他们不给婉婉交学费,好,那我交。
婉婉在去外地读书的那个晚上,把她叫到了我的房间。
从柜子里拿出一沓钱,递到婉婉手中。
“好好考,考去外地,越远越好。”
那天,婉婉看我的眼神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她声音颤抖地叫了我一声:“奶奶……”
我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不要哭,在外地要好好照顾自己。
真好,我的婉婉终于不用在这吃人的封建山村里过一辈子。
她会有更好的未来。
她会闪闪发光的,在人群中受万人瞩目。
我会让她踩在我的肩膀上,送她通往那个闪闪发光的路。
这样就算是把另一个我也送出了这个小山村了吧!
那一刻我真心的流出了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幸福的眼泪!]
日记的后续写了。
[婉婉走了,感觉这个家都冷清了下来。
可这都没关系,只要我的婉婉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就好。
转眼间婉婉已经走了5年了。
她每天会从外地给我订很多好吃的过来,但全被老大和老二分手了。
这些年,老大和老二轮流把我接过去到他们家里住。
每天只给我一些稀饭和一个馒头,我知道方家的骨子里都是冷血的。
除了我的婉婉。
我的身体遭不住,我好像生病了。
我一瘸一拐地求他们带我去看看。
可他们却摆摆手说这点这点病不用去医院看,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还是病倒了。
他们把我送去了医院,给我找了个护工后就各回各家了。
我的病很严重,说是脑癌。
我没有等到我的婉婉。
我的记忆开始时好时坏。
最近我发现我好像有点记不清婉婉了,我开始害怕了。
我每天拿着个纸,想把婉婉画在纸上。
可那个护工不给我笔和纸。
我想从她手里抢过来,但她嫌我烦,把我绑在了床上。
还好我把我的本子和笔偷偷藏了起来,没让她知道。
最近好像又严重了,我已经不认识婉婉是谁了。
等清醒过来后,我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把对婉婉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这个本子上。
我不知道婉婉为什么没来看我。
但我知道,一定是老二他们没有告诉婉婉我生病的事。
婉婉,奶奶好像等不到见你最后一面了。
所以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这个本子上了。
婉婉你不要怨奶奶,奶奶不是故意对你冷落的。
如果我不那么做,方家一定会把我和你吞得连根骨头都不剩。
他们就是这样,喜欢女人围着儿子和他们转。
我结婚的那个晚上,我没能逃掉。
但你考上了好的大学后,我把你送出了这个吃人的山村。
你也不要觉得愧疚,我把我的遗产都留给了你。
你拿着这些钱,一定要远离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要回来。
有点遗憾的是,奶奶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但没关系,只要婉婉过得好,就好了。
要是有下辈子,奶奶想干干净净的出生。
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看看。
不用出生在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
下辈子,我们祖孙俩还能在一起!
我的婉婉,要好好活着!
我的婉婉要一生顺遂!
不要像奶奶一样一辈子困在烂泥里。
林秀兰,绝笔。]
啊啊啊……!
读完日记中的全部内容,我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哭声回荡在这座无人的屋子内。
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哭的整个心脏都在抽痛,疼得我忍不住弯下腰。
死死攥着心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哭我十八年来挨过的骂,哭我那些年无人在意的委屈。
我哭那个永远冷着脸的老太太,曾经也是想逃出这座大山,
也是一个想去外面读书的小姑娘。
我哭她被打断了骨头,整天锁暗无天日的屋子里的绝望。
我哭自己连奶奶死了都不知道。
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无人问津的病床上,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直到嗓子彻底哑了,
眼泪再也流不出,只剩眼眶干得发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慢慢起身,把那本日记本、钢笔,还有那几本书。
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小木箱子。
然后抱着它慢慢走出了这个房子,
等到了门口,我把小木箱放在脚边,然后把门一点点关起来。
我在门缝里最后看了这一眼这座小房子。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奶奶在后面微笑地向我挥了挥手,
我也流泪对她笑了笑,
“奶奶,你终于自由了!”
然后吱呀一声,将那个变了形的木门关上。
而后抱着箱子,一路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我一路向家的方向走去,准备今晚就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大伯家,我向里面看了一眼,
院中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吃午饭,我不想搭理他直接就走。
但方磊一眼就看到了我,又看到了我怀里抱的小木箱,
几步冲到了我面前拦住了我,他好像喝了点酒,整个人脸红脖子粗。
然后怒瞪着我:
“方婉,你是不是把存折和房产证都拿走了,
我告诉你,赶紧交出来!那些都是我的!”
大伯也跟了出来,强装微笑着对我说:
“小婉,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女孩子拿那么多钱不合适!
你奶奶是老糊涂了,才会立下那样的遗嘱!
我看,房子归磊磊,存款我们几家分了才是正理。”
我看着他们这副恶心的嘴脸,心里出奇的平静,
冷声说道:
“房产证和存款,我一个都不会分给你们,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要是你们不服,尽管去法院告我!”
大伯和方磊被气得说不出话,我直接无视了他们,向前走去。
到了家后,我直接去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又在手机上订了,今晚最晚的车票。
我爸妈听到声响,也从屋内走出来。
我爸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磊磊抢遗产,你把遗产让给他不行吗?”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冷眼看着他。
在我爸爸的思想中,只有儿子能给自己防老。
可他自己又没能生出儿子,所以把方磊当做自己亲生儿子。
这些年来一直想尽办法讨好大伯一家。
对我这个亲生女儿不满。
在我爷爷提出要把我嫁出去的时候,我爸是第一个同意的。
“我抢他的?
第一,麻烦你搞清楚,遗产是奶奶亲自到律师所,早就已经定好的。
就算没有我,遗产也轮不到方磊身上。
第二,你为什么宁愿关心一个方磊,也不愿意,关心一下自己的亲妈!
还有,奶奶生病,你们为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
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去看过她?”
“你跟你爸吼什么?再说了,我们不是给他找了护工吗?还要我们怎么做?”
我妈也在旁边怒吼一声。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我的身上竟然流着他们的血。
真的很恶心。
我也红着眼吼回去:
“护工?你们以为只找一个护工就万事大吉了吗?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虐待奶奶?
这些问题你们都想过吗?”
一想到奶奶,我那干涩的眼眶,竟然又流出了泪。
我妈用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
然后甩手一巴掌就朝我打来,这次我没让巴掌像以前一样落在我脸上。
我一把抓住了我妈的手腕,狠狠一甩,将她摔倒在地。
她被摔倒在地,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回过神后就在地上哀嚎起来。
我爸也想来打我,被我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像是被我身上的气势镇住了,举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个逆女,老子好吃好喝让你长大又,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真的嗤笑出声:“你供我上学,却一分学费都不交?
还让我在大冷天给你们洗衣服?
让我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照顾你们两个成年人的吃喝,
那方磊欺负我,往我头发上粘口香糖的时候。
还有爷爷说要把我嫁出去的时候,这些事你们为什么没有阻止。
我看当时你们笑的比谁都欢,现在你们提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们两个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看他们终于不说话,我也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单独留出行李箱的一个空间,将那个小木箱放了进去。
然后拉上拉链,提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去。
他们两个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你要走,那也先把遗产给我留下。”
我听到这些话,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我没有理会后面的叫喊声,
真的很可悲,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奶奶的事,
全是在关心遗产的事。
我顺利坐上了,通往外地的火车。
火车上,我捏着那支钢笔,看着窗外逐渐远离的山村。
轻声对着那支钢笔说:“奶奶你看这一次,我们真的走出来了。”
到了市里后我跟着张律师,把遗产后续手续全都做妥当。
回家前我的实习期就结束了。
我把我的简历投给了,我很喜欢的一个公司,一个月后也是顺利进入了公司工作。
我把奶奶留给我的遗产,用它成立一个小小的助学金,
专门资助那些家境不好,想读书却又读不起的人。
我想,要是奶奶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吧。
我的生活按部就班,每天准时上班。
下班后一个人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看会儿书。
等一有时间,我就回去看看奶奶。
最近我又去爬了山,等到了山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奶奶的照片。
是我从老房子里偷偷拿出来的。
奶奶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照片里的奶奶头发已经花白,嘴角还是绷着。
我把它拿在手里,
“奶奶,你看……”我对着那张照片轻声说“我做到了,我在好好生活,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你放心,我会一直好好的。”
“一生顺遂,永远自由。”
山顶的风吹动着手里的照片,也让那张照片轻轻扇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看着那张照片里的老人。
我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