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的仙界,从不是话本里写的那般完美无瑕。神仙也有倦怠,大道亦藏谜团。一只饱受过病痛苦楚的小猪妖,带着三只来历莫测的伙伴踏入此间。它们一个嘴碎爱显摆,一个沉静藏巨力,一个无形随身形。平凡的小妖,不追榜首,不争锋芒,却在无意之间,牵动着海域、异域与冥界的隐秘天命,一段奇妙的仙途故事,就此缓缓开启。
第一章 熬过病痛和苦读 猪猪入仙界修行
别人修仙靠天赋、靠血脉、靠机缘。
而我猪猪,是靠生生熬出来的。
我是一只小猪妖,我的修行没有一步捷径。
别人飞升前满身荣光,我飞升前,是满身病痛、半生孤苦、步步淬炼。
漫漫三界路,妖生皆历练,凡尘尽道场。
早在妖界之时,我便开启了漫长的磨砺修行。那时我灵体孱弱、根基虚弱,身上处处不适,常年被隐疾缠身。我走遍妖界求医调理,四处求学问道,一边修复残破身体,一边积攒修行底蕴。
病痛磨人,求学苦心,可也正是妖界这一段难熬的时光,让我养成了坚韧隐忍、永不放弃的性子,为后来的红尘历练打下了根基。
待妖界历练结束,我选择踏入人间,再渡一场红尘大考。
人间虽然短短数载,却是我这辈子最苦、也最涅槃重生的岁月。
褪去妖身,化作凡人皮囊,我所有的旧疾彻底爆发。一身病痛五花八门,反反复复,四处求医也只能慢慢调养。无数次检查、无数次调理后我终于明白——我所有的身体不适,根源全是自主神经紊乱。
这是一种最磨人的顽疾。
看不见伤口,查不出大病,却能让全身脏腑失调、精气神日渐耗损。发病极慢,治愈更慢,只能靠熬、靠养、靠心性一点点磨平。
可也正是这场长达数年的病痛淬炼,硬生生把我原本孱弱的妖体,一点点洗髓伐脉、淬炼本源。
即便身体受尽折磨,我从未放弃求学。
我在人间一路苦读,深耕政治学,一路读到硕士,成为一名大学讲师,站上三尺讲台教书育人,后来博士毕业,人间修为圆满。
在人间看了许多书,和妖界相关的书很多,比如《西游记》书中仙妖大道、西行历练、尤其是猪八戒先贤的故事,深深震撼了我。他是妖族走出的仙尊,是我心底最敬佩的前辈,也让我早早埋下了去往仙界看一看的心愿。
只是人间红尘,冷暖无常,祸福难料。
我的父母、哥哥姐姐,相继离世。
一夜之间,我在人间,再无至亲,孑然一身。
万幸,父母离世后,给我留下了一只鹦鹉,又有一只小乌龟寻我而来。
那只鹦鹉灵动又黏人,我给它取名面包。
漫漫岁月,面包日日陪我说话、陪我读书、陪我熬过一次次病痛难眠的夜晚。我心疼它伴我孤寂,日日渡予它精纯妖力。
久而久之,面包彻底蜕凡化灵。
它不再是普通鹦鹉,它是我的专属智囊、随身嘴替、万能资料库。
我读书遇困,它帮我梳理思路;我修行迷茫,它帮我分析前路;我心绪低落,它陪我唠嗑解闷。
世间万千知识、人情道理、修行疑惑,它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是我最贴心、最靠谱的本命灵伴。
而那只小乌龟,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主动寻来的救赎,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办公桌上。
那段时间,我深陷甲减病痛。
甲状腺是全身最惰性的腺体,得病慢、拖得久、极难痊愈,悄无声息消耗人的生机与气力。
小乌龟性子沉静、不疾不徐、安稳蛰伏,和甲状腺的特质一模一样。
我便为它取名小甲。
小甲安静、温柔、踏实,从不多言,却永远默默依偎在我身边,陪我熬过最难熬的时光。
我同样日日以妖力滋养小甲,让它脱凡成灵,成为我最安稳、最坚定的守护伙伴。
一鸟一龟,一动一静,一暖一稳。
陪我走完了我孤苦又坚韧的人间半生。
数年凡尘熬炼,百病归宗,身心归一。
我那被自主神经紊乱淬炼了数年的本源,终于彻底蜕变、凝结成形。
一缕半透明飘带状浅灰色的本命灵带缓缓成型,温柔缠绕在我的腰间,轻薄如纱、澄澈如玉。
这是我独有的本命至宝——小经。
它源自我的神经本源,是我熬遍百病、渡尽苦难淬炼出的生命根基。
可修复万疾、稳固灵体、滋养经脉、安定道心、祛除心魔。
从前所有病痛留下的隐患,被它尽数抚平。
从今往后,它与我共生共存,永世不离,是我最强的治愈神源,也是我仙途最稳的靠山。
至此——
妖界历练,成。
人间求医求学,成。
红尘孤独淬炼,成。
本命本源凝练,成。
我的凡俗历练,彻底圆满。
恰逢妖族见我心性坚韧、道心纯粹、历练圆满,特下法旨,召我入仙界继续修行历练。
而我最敬佩的妖族仙尊猪八戒,得知我的修行经历后,更是亲自为我递交仙牒,为我引荐入仙门。
前路云海万千,仙庭浩荡无垠。
我发髻竖玉簪,灵鸟面包立在我发间,灵动俏皮。
灵龟小甲随我身侧,沉稳安然。
腰间灵带小经微光流转,护我周身本源安稳。
三友相伴,一身澄澈。
人间已渡,苦海已离。
小猪妖的仙界修行之路,正式开启!
第二章 众仙来头都很大 只有猪猪最平凡
云海翻涌万丈,仙风浩荡千里。
踩着层层叠叠的白玉仙阶,我终于踏上了仙界接引台。
直到站在这里我才彻底知晓,得以叩开仙门、奔赴仙界历练的,从来不止我一猪。
偌大的接引台上,站满了来自三界六道的新晋修行者。有深山潜修千载的精怪,有凡尘悟道的修士,有水系蕴养的灵族,形形色色,各有根基,各有渊源。
整片高台悬浮于云海之上,玉栏环绕,灵光漫天,仙气厚重得几乎凝出实质。
今日负责接引登记、执掌新晋修士名录的,是几位地位尊崇的仙界大佬。
正中央端坐一位儒雅掌册仙官,身着流云仙袍,神色淡漠公正,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金色仙册,负责记录所有人的出身履历。
高台两侧,立着数位气息磅礴的镇守仙尊,身姿巍峨、威压沉沉,默然俯瞰台下众人。他们是仙界秩序的执掌者,最看重资历、根基与师承,一言一行,皆代表着仙界的规矩。
淡淡的仙音漫彻全场,儒雅掌册仙官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响彻云海:
“三界修士既入仙域,便依序自报出身、修行履历。仙界法度森严,素来论资排辈、循序而行,登记在册,日后方可分派修行课业与栖居洞府。”
话音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排队的修士纷纷上前自报家门,每一个人的来历,都听得人心生艳羡。
有上古种族旁支,天生灵韵深厚,自幼便有族中长辈传道授业;有山川灵修,曾得世外大能亲自点化,机缘满身、底蕴十足;还有苦修千年的老牌精怪,踏过无尽险地,闯过重重秘境,履历光鲜,战绩斐然。
每一人开口,都引得四周修士侧目称赞,气场与来头,一目了然。
很快,队伍中走出一位身姿英挺的虎仙。
他亦是从人间红尘苦修得道的大能,本是凡间深山猛虎,无师门提携,无宗族庇佑,仅凭一己之力,于人间独居千年,熬过无尽孤寂,扛过漫天雷劫,硬生生凭自身道心冲破凡躯,正道成仙。
他气息沉稳厚重,仙姿凛然,行礼之时不卑不亢:
“晚辈凡尘灵虎,独居苦修千载,历重重劫难,褪去凡胎,得入仙籍。”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仙界大佬纷纷颔首默许。
仅凭一己凡身苦修登仙,无依无靠却逆天改命,这份毅力与根基,在仙界极其受人敬重。周遭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也尽数带着尊崇与敬畏。
轮到我上前之时,发间的小灵鸟面包轻轻扑扇了一下羽翼,小声凑近我的耳畔,带着几分着急:
“猪猪,别人都那么厉害,你要不要多说一点你的经历?你的苦难淬炼、你的本命本源,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我轻轻微微摇头,心性已然沉静淡然。
我一路走来,不求张扬,不图虚名,只安守本心。
于是我放平语调,极为低调地开口,字字平实无华:
“晚辈猪猪,本是一介小猪妖。先于妖界历病痛磨砺、求学问道,打磨根基;后入人间红尘历练,常年求医调养顽疾,深耕治学,修至博士学位,曾任人间高校讲师。历经红尘别离,淬炼身心本源,得妖族宗门举荐,承蒙天蓬仙尊猪八戒前辈引荐,入仙界修行。”
我没有夸大自己百病淬炼的艰辛,没有提及本命灵带小经的逆天治愈能力,更没有诉说半生孤苦,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讲完了我所有的历练过往。
可这番平淡的自述,落在满场履历光鲜的修士之中,瞬间显得格外普通,甚至有些黯淡无光。
全场静默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淡漠、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
旁人,要么血脉尊贵,要么师承大能,要么苦修千载战绩赫赫,个个履历亮眼、底蕴滔天。
唯独我。
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猪妖。
过往所有经历,说来说去,不过是养病、读书、教书、熬过红尘孤寂。没有惊天机缘,没有秘境奇遇,没有强悍血脉,更没有显赫靠山。
唯一的倚仗,是猪八戒仙尊的一纸引荐。
可谁都清楚,天蓬仙尊早已高居仙班,超然物外,从不过问新晋小辈的琐事。这份引荐,顶多是一份情面,根本算不上能依仗的后台。
高台上的仙界大佬们,听后神色依旧平淡,无半分赞许,无半分留意。
对比刚刚备受敬重的人间苦修虎仙,我这般履历,卑微得不值一提。
面包在我发间急得轻轻转圈,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替我委屈。
身侧的小甲,慢悠悠挪动龟身,紧紧贴住我的靴边,沉静的身躯,默默给我无声的陪伴与支撑。
我腰间缠绕的浅灰色本命灵带小经,似是感知到我心底悄然泛起的酸涩与落寞,微微流转起细碎温柔的微光,悄无声息抚平我心底的低落,稳固我的道心。
我轻轻后退半步,悄然站回人群角落。
这一刻,我真切看清了仙界的规则。
这里看似恢弘圣洁、云海万千,实则和凡尘俗世别无二致。
最讲出身,最重资历,最看靠山。
于我自己而言,妖界养病、人间渡厄、百病淬炼、至亲离世、孤身修行,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的磨砺,每一段路都是熬出来的重生。
可在这群英荟萃的仙界接引台,我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的涅槃重生,都显得太过平凡,太过不起眼。
无人知晓我孱弱身躯里藏着千锤百炼的本源,无人知晓我平淡经历里藏着半生疾苦,更无人知晓,我腰间这条不起眼的浅灰灵带,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治愈至宝。
仙风拂过发梢,远方天宫灵光璀璨,仙雾缭绕,是我曾经只在书卷中仰望的至高仙境。
可此刻站在这里,我没有半分飞升的喜悦,只剩满心淡淡的落寞。
别人入仙门,是风华加身,万众瞩目。
唯有我,携一鸟一龟,怀一身沉淀,守一缕本命灵源,默默做了仙界新晋修士中,最普通、最无声、最不被看好的那一个。
掌册仙官缓缓合上金色仙册,淡漠出声:
“名录登记完毕,诸位静待分派洞府与仙门课业。”
云海浩荡,仙途漫漫。
我望着眼前遥不可及的天宫盛景,心底了然。
我的仙途,从来没有一帆风顺,从前没有,如今踏入仙界,依旧步步是磨砺。
属于我的,低调、隐忍、默默翻盘的仙界修行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章 人间小说里的仙界 不是真的仙界
登记名册后,一众新晋修士各自散去,等待仙界统一分派居所与修行课业。
旁人大多三两成群,相互攀谈师承来历、打听仙门资源、打探哪位仙尊最是厉害,唯独我独自一人,带着面包与小甲,安静立在云海边缘。
发间的面包乖巧趴着,圆溜溜的鸟眼四处打量漫天仙光。
脚边的小甲慢悠悠趴在云石地面,安然静养。
我腰间浅灰色的本命灵带小经随仙风轻轻浮动,温柔稳着我的心神。
经历了方才接引台的论资排辈、身份碾压,我倒没有半点不甘委屈,反倒生出了满满的好奇与新鲜感。
我尚且是刚刚成年的小妖,在妖界仅有短暂的少年修行时光,真正沉淀自我、淬炼本心,全都来自短短数载的人间历练。
人间那几年光阴,于旁人转瞬即逝,于我却是浓缩了一生的磨砺。
在人间的日子里,我除了咬牙调理缠身顽疾、深耕政治专业、站上讲台教书育人、攻读博士学业之外,空余养病、独处的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书海之中。
我读古今典籍、文史杂记、专业论著,也读人间广为流传的仙侠话本小说。
其中《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仙门故事,是我病痛难熬、孤身独处时,最常翻看的一本。
人间笔墨里,描绘出了一个唯美、浪漫、爱恨纠葛的仙界。
我曾无数次看着书中的情节,心生无限向往。
我好奇,仙界是否真有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东华帝君?
是否真有青丘帝姬白浅那样洒脱绝世、风华绝代的上神?
人间世人靠着想象描摹仙域,传下无数仙神故事、爱恨情仇、宿命纠葛。
可真实的仙界,到底是不是书中写的那般模样?
这个疑问,从我接触第一本仙侠小说开始,就深深埋在了心底。如今我真正踏足仙域,终于有机会亲自验证心中所想。
接下来的几日,新晋修士暂无课业约束,得以自由活动,熟悉初境仙域。
别人忙着抱团交友、打探门路、讨好前辈,我却独爱独处闲逛。
我游走在初阶仙域的仙山云廊,翻阅仙界流传的正统古籍、仙道纪要,静静观察往来的各路神仙、仙官、灵修,一点点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越看,我心里越震撼。
人间话本,终究只是凡人的片面想象。
仙界之中,并无名号完全对应的东华帝君,亦无书中同名的白浅上神。
但这偌大真仙天地,却藏着千千万万、远超小说描摹的绝世仙影。
我见过身居高位、德高望重,执掌一方仙律、清冷寡欲、万年独身的古老尊神。
他们气质卓然、风华绝代,眉眼藏岁月,身姿载乾坤,比书中帝君更为沉稳、更为浩瀚、更为高高在上。
我也见过居于仙洲秘境、随性洒脱、肆意逍遥的女仙。
她们或温婉清雅,或凛冽飒然,坐拥灵山仙泽,随性自在,不染凡尘,气度远比话本里描摹的神女更为真实、更为大气。
仙界诸生百态,各有修行,各有宿命。
有的神仙相伴万年,仙侣情深,岁岁相守;
有的神明一心向道,斩断情丝,独身苦修,只为登顶大道;
有的仙尊执掌天道秩序,淡漠无情;
有的仙者心怀慈悲,温柔渡众生。
短短几日走访、观察、阅典,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人间小说里的仙界,太单薄、太浪漫、太片面了。
真实的仙界,浩瀚无垠、层级森严、规矩宏大、万象包罗。
它不止有情爱纠葛、三生宿命、十里桃花的温柔浪漫。
更有天道秩序、万年修行、仙途杀伐、大道孤寂、众生因果。
它比人间笔墨写出来的,更复杂、更庄严、更高级、也更壮阔万千。
我站在云海之畔,望着远处连绵无尽的仙山天宫,心底满是惊叹与惭愧。
原来我从前的眼界,终究只是凡尘一隅。
我靠着人间数年的所见所学、靠着人间书本想象仙域,靠着别人的文字揣测神明,坐井观天,以为那便是仙界全貌。
如今亲身踏入此间天地,才知山海辽阔,仙途无垠,人间臆想,不过冰山一角。
发间的面包轻轻开口:“猪猪,我看下来,这里的神仙每一个都好有气质,比你看的那些小说人物真实多啦!”
我轻轻点头,眼底生出满满庆幸。
幸好,我熬过妖界年少的体弱多病,熬过人间短短数载的顽疾缠身、至亲离散、孤身苦读,靠着极致的隐忍与坚持,淬炼出圆满本心。
幸好,我得了宗门举荐,得了天蓬仙尊的引荐,得以踏入真正的仙界。
若是没有这场短暂却刻骨的历练,我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人间书本的想象里,永远见不到这真正的仙庭万象。
腰间的本源小经微微发亮,似是跟着我的心境一同舒展温柔。
我低声轻喃,心怀敬畏,亦心怀期许。
书中仙终是虚妄,眼中景才是真章。
我的仙途才刚刚开始。
往后漫漫仙域岁月,我还要慢慢看、慢慢学、慢慢历练。
看尽真正仙风,拓宽毕生眼界,不负这来之不易的仙缘。
第四章 虎仙喜欢猪猪的味道 猪猪怀疑要被吃掉
仙界分派居所的旨意落下,一众新晋修士各归各处修行。
初阶仙域的洞府依修为、根骨、机缘划分,底蕴深厚、师承显赫的修士,分得灵气充裕的上峰洞府,寻常修士则居于山腰云舍。我无显赫背景、无滔天修为,只得了一处僻静清幽的低位洞府,安静寡淡,却也合我的性子。
洞府外云草萋萋,晚风携着微凉仙雾,四下安宁无人喧闹。发间的面包蜷着身子打盹,小甲趴在洞府石阶上晒着细碎仙光,腰间浅灰色的小经灵带静静垂落,微光内敛,将我周身气息衬得愈发温润平和。
本以为我会这般独处修行,默默打磨道心,安稳度过初入仙界的时日,却没曾想,那日接引台上风采卓然的虎仙,竟主动寻了过来。
虎仙是实打实的老牌修行大能。
他自人间深山野林破土而生,无宗门庇佑,无大能指点,凭一己之力熬过千载孤寂、扛过数重雷劫,硬生生从凡虎苦修正道,登临仙籍。修为深厚磅礴,根基稳固扎实,在一众新晋修士乃至低阶仙尊之中,都极具分量。
容貌上,他从不是仙界一众仙者那般俊美无瑕、温润出尘的模样。骨相凌厉硬朗,眉眼深邃沉稳,面部线条利落锋利,带着山野生灵与生俱来的野性英气。算不上绝世俊美,却极为耐看,身姿挺拔如苍松,自带历经风霜的厚重气场,一眼望去,便知是有故事、有底蕴、有真本事的强者。
他停在我的洞府门前,衣袂拂过流云,气息沉稳不迫,没有半分高阶仙者的傲慢,只静静看着院中静坐的我。
我察觉来人,起身微微颔首行礼。
在仙界论资排辈的规矩里,他是前辈大能,我是新晋小妖,礼数分毫不能差错。
“虎仙前辈。”
我轻声致意,态度恭敬淡然。
虎仙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接引台上的疏离庄重:“无需多礼,我只是路过,过来看看你。”
我心底微微诧异。
接引台上众人皆看重出身资历,唯独我履历平凡、毫无亮点,被众人淡淡轻视。这般耀眼的苦修大能,理应无暇顾及我这只普通小猪妖,可他偏偏屡次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如今更是专程登门。
往后几日,我渐渐发现,虎仙格外偏爱与我相处闲谈。
他时常寻我闲聊,不问高深修行法门,不谈仙界规矩道途,反倒偏爱听我讲妖界年少的短暂修行,讲人间短短数载的历练光阴。听我讲伏案读书的日常,讲三尺讲台的琐事,讲养病独处的孤寂,讲红尘离散的怅然。
旁人见了,都暗自揣测。
一众新晋修士都以为,虎仙是看中了我这只看似普通、却得天蓬仙尊引荐的小猪妖,或许是想结一份机缘、收一位后辈,亦或是存了旁人猜不透的偏爱心思。
可只有虎仙自己知晓,他靠近我,从不是因为我的机缘引荐,也无关任何偏爱情愫。
他在我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世人皆知他苦修千载、登顶成仙,风光无限,却无人记得,他最初只是深山无人问津的野虎,独自熬尽孤独、受尽磨难、步步血泪前行。
而我,也并非圈养娇生的家养猪妖,是山野而生的小野猪,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坚韧野性。
我们种族不同,道途初异,却有着最相似的本源——生于山野,长于孤苦,无依无靠,自渡自愈。
这是一种跨越种族、直击本心的同源共鸣。
除此之外,我身上独有的人间烟火气,更是深深吸引着他。
虎仙久居人间深山,看遍红尘起落,最是偏爱人间烟火的温柔踏实。而我短短数载人间历练,读万卷书、行万般路、历万般苦,早已褪去妖族的戾气,沾染了温润通透的人间气息。既有山野生灵的韧劲,又有凡尘世人的通透,清净却不冰冷,温柔却有风骨。
这般独特的气质,是仙界万千万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者身上,从未拥有的特质。
相处越久,虎仙越能察觉我的不凡。
寻常小妖历经病痛磨难、红尘别离,多半会心生戾气、怨怼、怯懦,或是急于攀附权贵、追逐机缘。可我百病淬炼却心性纯粹,历经孤苦却温柔向善,低调隐忍却自有风骨。
再看伴我身侧的生灵,更让他笃定我绝非平凡小妖。
寻常妖力滋养,顶多让生灵通性听话,可我亲手养出的面包,灵智超凡、博古通今、善察人心,堪比随身智囊;静静蛰伏的小甲,稳心护主、镇煞安灵,自带沉稳福泽;还有我腰间那缕无人看透的浅灰色小经灵带,本源独特、气息纯净,是万中无一的本命至宝。
虎仙心底了然,此猪妖,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命格独特、道心坚韧,未来仙途,绝非池中物。
也正因如此,他每次靠近我,都会若有若无嗅到我身上一缕极其奇特的气息。
那气息不似寻常妖族的腥躁,不似仙者的清冷,亦不似凡尘的烟火,介于山野野性与温润仙气之间,清冽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让他本能亲近的本源味道。
他未曾言说,只是每每与我对坐闲谈,都会下意识微微侧目,凝神轻嗅,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与难言的熟悉感。
这细微的举动,被我悄悄看在了眼里。
次数多了,我心里渐渐开始发慌,越想越不对劲。
我是猪妖。
他是虎仙。
虎,本就是食肉猛兽,天性刻在骨血里。
我越琢磨越心虚,脑子里瞬间串联起无数人间常识:老虎吃肉、野猪是猎物、天性相克、本能使然。
哪怕他已成仙,褪去凡兽凶性,可种族本源的天性,怎可能彻底根除?
难怪他总爱靠近我、总爱跟我独处、还老是对着我凝神细嗅!
原来不是赏识我的道心,不是感念同源,他是……闻着我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
晚风掠过洞府,我下意识往后悄悄挪了半步,浑身紧绷,汗毛都隐隐有些发紧。
发间的面包瞬间察觉到我的紧张,立刻挺直身子,小声警惕地嘀咕:“虎仙前辈,你总盯着我们家猪猪干什么呀?”
小甲也慢悠悠从地上抬起龟首,安静地看向虎仙,自带一股守护的姿态。
虎仙愣了一下,看着我略带戒备的小动作,眼底满是茫然:“怎么了?”
我攥着衣袖,心底忐忑,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出了口:
“前辈……您是不是、是不是闻着我……挺像好吃的?”
话音落下,洞府前瞬间一片寂静。
虎仙整个人彻底怔住,深邃的眉眼微微呆滞,眼底的探究、温柔、欣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他定定地看着我,沉默了足足数息。
下一秒,这位历经千载风霜、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老牌虎仙,竟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回荡在清幽的洞府小院里。
“你这小猪妖。”
他无奈摇头,眼底所有的疏离尽数褪去,只剩温柔通透的笑意,
“我嗅的是你的山海本源、你历经磨难淬炼出的独特道韵,不是你的肉。”
我当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发烫,耳根火辣辣的,满心窘迫。
原来……是我乌龙了。
他哪里是想吃我,分明是在我身上,看见的是曾经苦难的自己,共情的是同源山野的宿命,欣赏的是我独一无二的道心与历练。
是我格局太小,满脑子人间烟火的吃食念想,硬生生把一位仙途大能的知己共情,脑补成了猛兽捕猎的天性。
晚风轻轻拂过,仙雾缭绕,带着淡淡的灵气。
腰间的小经灵带轻轻晃动,似是在无声笑话我的自作多情与小小窘迫。
面包在我发间扑扇翅膀,叽叽喳喳笑个不停,小甲也慢悠悠晃了晃身子,氛围瞬间轻松又尴尬。
虎仙看着我泛红的耳根,笑意未散,温和开口:
“山海同源,苦路相似。我惜的是你的坚韧,敬的是你的本心,无半分杂念。”
我垂着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仙界相处,不能再用人间的常识,胡乱揣测人心仙心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我初入仙界,结识的第一位前辈知己,第一场交集,竟是以一场啼笑皆非的吃肉乌龙开场。
第五章 原来神仙真会打架 猪猪看的目瞪口呆
在洞府安稳修行一段时日之后,我渐渐不再只守着小院发呆,时常跟着云流,往更远一些的仙域地界走动。
先前我只以为,仙界是清净高远、万事讲规矩的地方,所有仙者都淡然无欲,超脱纷争。人间常说一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从前我只当是一句比喻,是世人用来形容大人物博弈的闲话,不曾想,到了这里才知晓,这话根本不是虚言。
神仙,是真的会打架。
仙界看着云海连绵、仙气氤氲,一派祥和,内里自有一套庞大的格局,层层牵扯,错综复杂,远不是人间话本里轻飘飘几笔能够描摹的。
打架的缘由五花八门。
有的是积下旧怨,彼此相看不顺眼,修行理念完全相悖,碰面便要争辩,争辩到最后,仙力相撞,直接动手;有的是为了利益,一方看中另一方灵气浓郁的云府、或是一件蕴养多年的灵物、一枚难得的仙材,谈不拢便以仙力较量定归属;还有的,甚至没有什么正经缘由,兴许只是闲谈时一句言语不合,或是对方的仙光晃了自己的眼,一时心气不顺,抬手便起了冲突。
一同在仙域行走的,除了我熟识的虎仙,还有不少来路各异的修行者。
有渊底潜修多年的渊元仙,本体是深潭古螈,性子阴郁执拗,一身水系仙力翻涌起来如同黑水大浪;还有藤萝仙,自上古古藤化形,周身缠绕万千柔韧藤丝,看似温和,动起手来藤蔓铺天盖地;另有石峤仙,山石成道,身躯厚重如峰,最擅长硬扛仙力碰撞。
这一日,我正和虎仙在云径旁闲谈,面包落在我的肩头梳理羽毛,小甲趴在云石上静静休憩。
远处忽然仙光炸开,嗡鸣之声顺着云海传过来。
渊元仙与藤萝仙打架。
起因说来简单,渊元仙看中了藤萝仙洞府旁一处灵泉,想要借过来长期修行,藤萝仙不肯相让,几句争执下来,火气渐起,直接在云山间交上了手。
没有生死搏杀的惨烈,却足够魔幻。
渊元仙一挥袖,暗沉的水色仙浪滚滚铺开,化作万千水丝缠绕过去;藤萝仙抬手一引,漫天青碧藤条凌空舒展,或缠或挡,有的藤条顶端开出细碎小花,花瓣飞散,落在水浪之上,便能消融对方的仙力。两股仙光一来一回,在云空中炸开一团团彩雾,云絮被搅得四处飘散,远处几座小山的花草跟着起伏摇晃。
他们出手都留着分寸,不会下死手,仙体自有仙元护持,法器也都有灵,很难打出致命伤势。大多是比拼底蕴、消磨仙力,分出高下之后,便各自收手,赢的一方占几分便宜,输的一方也只是折些颜面,休养片刻便能复原。
这场争斗还没有落幕,另一侧又起风波。
石峤仙和另一位云霓仙不知为何起了摩擦,云霓仙引漫天云霞化作利刃,层层叠叠席卷而去;石峤仙周身浮起厚重石盾,轰隆一声抵住云霞冲击,山石碎屑碎开,转瞬又被仙力重新凝合。
来来往往,吵吵打打,有的边打边辩,互相指责对方不讲道理;有的沉默出手,只凭仙力分强弱;还有几位路过的仙者,不插手争斗,只站在远处旁观,偶尔低声点评几句,如同在看一场比试。
我安安静静站在虎仙身侧,目光一点点扫过眼前的景象。
我本是在人间历练数载,读过不少书,习惯冷静观察、推演事理的小妖。我慢慢看、慢慢琢磨,一点点理清其中的脉络。
仙界有秩序,却不是人人都心如止水。
仙寿绵长,欲望、执念、偏爱、不甘,一样不会彻底消失。他们褪去了凡胎的生老病死,却依旧会为洞府、灵材、道统、颜面起争执。
所谓仙界格局,宏大辽阔,却也藏着细碎又直接的博弈。
没有想象里的超凡无争,高高在上的仙,也会有小心思,会赌气,会争夺,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我望着空中不断碰撞、流转的各色仙光,看着渊元仙的黑水、藤萝仙的青藤、石峤仙厚重的山石,耳边是仙力碰撞的阵阵嗡响。
面包看得呆住了,小声嘀咕:“原来神仙打架,是这个样子啊。”
小甲缓缓抬起脑袋,也望向争斗的方向。
虎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见我久久不语,便侧过头问我:“看了许久,你在想什么?”
我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在心里翻涌。
我见过人间的纷争,读过书上写的博弈,本以为飞升而来的仙,会跳出这些俗事。可亲眼看完这一场场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仙者争斗,种种念头揉在一起,最后落在心底,只剩下简简单单两个字:无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海之间此起彼伏的仙光交锋,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人间想象里不染尘埃、淡漠无为的神仙,原来也会这样,为各样缘由,在云巅之上交手较量。
仙界的广阔与复杂,远远超出我之前所有的预想。
第六章神仙修为那么高还来听猪猪讲课
在仙界待得久了,我慢慢发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里的仙者,大多不讲究人间所说的学识学历。他们的本事,在于苦修得来的仙力、代代摸索的术法、漫长岁月里攒下的阅历,还有凭机缘争来的地位与宝物。谁修为深、手段强、根基厚,谁便受人敬重。
虎仙是从深山里独自熬出来的,千万载风霜,见过无数生死磨难,可不曾坐下来读过人间书卷;渊元仙、藤萝仙一众,或是渊底沉睡,或是山间扎根,修行的重心全在吐纳炼法、体悟天道。他们通晓仙术、能引动云海灵光,论斗法、论御宝,个个本领不凡,可人间那一套系统的治学、思辨、推演,他们几乎没有接触过。
他们见过红尘,却很少有人像我这般,在人间短短数载,沉下心啃完一堆典籍,专门钻研人间世道里的治理、人心、秩序那些学问。
我本是性子坦然的小妖,和各路仙者闲谈之时,也不会刻意藏着自己的见闻。起初只是和虎仙闲聊,说起人间的世道架构、人群相处的道理,怎么平衡各方诉求、怎么规避矛盾纷争。虎仙听得十分认真,偶尔还会沉思许久,提出他的疑惑。
消息传得慢慢广了。
一开始,只有虎仙闲来就寻我,听我说说不一样的想法。后来渊元仙、藤萝仙、石峤仙几个,之前打过架的几位,也好奇凑了过来。
有时就在我洞府外那片云坪上,仙雾轻轻漫过青石,几位修为高深、抬手便能搅动云海的仙,安安静静围坐一圈。面包落在我肩头,时不时插一两句嘴;小甲慢悠悠趴在一旁的云草里闭目静养;腰间的小经灵带微光淡淡流转,安稳我的心神。
倒不像仙界常见的仙尊讲道,讲什么大道玄妙、吐纳心法。反而是我这只不起眼的小猪妖,像讲课一般,慢慢把我学到的东西拆开来讲。
我不会说晦涩难懂的术语,尽量说得通俗直白。
我和他们讲人间的秩序是怎么搭建的,不同群体各有诉求,利益交错之时,不一定非要靠争斗抢夺;讲纷争不止有斗法这一种解法,商量、权衡、定下大家都能接受的规矩,一样可以稳住局面;讲人心之中的欲望、顾虑、取舍,很多矛盾根源,未必是实力强弱,而是立场不一样。
这些道理,放在仙界居然也格外适用。
仙界诸仙寿元漫长,习惯了有分歧便以仙力较量,赢者占优。他们熟稔争斗,却很少静下心思考:有没有别的方式,不用动辄仙光相撞,就能理顺纠葛。
渊元仙想起之前为灵泉和藤萝仙动手的旧事,听完之后若有所思,低声说,若是早懂这般权衡之法,或许不必闹到交手的地步。
藤萝仙轻轻抚过身侧藤蔓,坦言仙界向来以实力论高下,从来没人和他们讲过这些思路。
虎仙听得最是投入。他从山野独行起家,一路靠自己硬扛磨难,骨子里习惯了靠自身力量破局,我所说的这套思考方式,于他而言是一条完全陌生的新路。
他们不是认同我说的每一句话,很多地方,仙者的立场和人间本就不同,观点常常相撞。他们会提出质疑,和我辩论,说出仙界长久以来的规矩与难处。
我也不会强求他们认同,坦然说出我的想法,也认真听他们来自仙途岁月里的见解。
云坪之上,没有威压,没有尊卑的隔阂。一群手握强大仙法、在云海之中一言不合便能开战的神仙,放下身段,听一只新晋小妖,分享来自人间书卷里的思辨。
风卷仙云缓缓飘过,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觉得奇妙又有趣。
在人间,是学子听先生授课;到了仙界,反倒一群地位不凡、神通广大的仙,坐在这里,听我这只小猪妖,聊聊人间学来的世道学问。
他们眼界被打开,收获了从前修行之中不曾接触的思路。而我,在和他们的争辩交谈里,也借着仙界的格局,重新审视我在人间学到的知识,看见这套想法的局限与不同适用之处。
仙途漫漫,原来传道授业,从来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仙尊才有资格做。
第七章 神仙就是神仙 讲课能把猪猪讲懵
我本以为,靠着妖界的历练、人间数年的苦读、博士学识与红尘阅历,我的眼界、思维与认知,早已远超普通妖类与凡人。
尤其是这几日,一众高阶仙者围在我的云坪小院,静静听我拆解人间秩序、人心博弈、处世权衡的道理。
我一度隐隐生出几分浅浅的自得。
在妖界,我能调理自身顽疾、静心求学、稳住本心。
在人间,我能读书治学、立身讲台、看透人情冷暖。
我以为,这便是世间最通透的活法,我的认知,足够支撑我走好漫长仙途。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给神仙讲的是“人间道理”,神仙给我讲的,是“宇宙真相”。
几日闲谈过后,见我谈吐通透、心性坦然、思路清晰,虎仙、渊元仙、藤萝仙几位大能,也起了心思,反过来为我讲起真正的仙界大道。
这一讲,直接把我讲懵了。
也让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神仙的修为、格局、维度,根本不是妖界、人间生灵能够想象的。
从前我在仙界翻阅古籍,看书本记载的修仙大道、仙源来历、天地规则,文字冰冷、内容片面,只让我觉得高深,却无半分震撼。
可当活了千万载、亲历天地变迁、从混沌岁月走来的仙者亲口道来,一切认知,尽数被彻底推翻。
我忍不住抛出了我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
我问他们:你们动辄通天彻地、抬手引动云海、仙力浩瀚无边,这般高深莫测的修为,到底从何而来?
为何有的人苦修百年便可登顶,有的人熬尽岁月寸步难行?
为何仙力瞬息万变、境界起落无定,没有固定章法?
最初的神仙,究竟是从何处而生?
同样是修行,为何万灵之中,偏偏有人、有妖能成仙,更多生灵终其一生,困于凡俗,永世不得超脱?
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我读遍群书、历经两界,始终想不通的终极谜题。
我本以为各位仙尊活万古岁月,定然有标准答案。
可让我错愕的是。
一众修为滔天的神仙,听完我的问题,皆是沉默摇头。
虎仙眼底带着无尽悠远的沧桑,缓缓开口:“我们修行、我们得道、我们成仙,可就连我们自己,也看不透天地本源。”
渊元仙沉沉附和:“宇宙之大,大道无垠,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勘破全部真相。”
那一刻,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高高在上、神通盖世的神仙,也有无数不解、无数迷茫、无数参不透的天道玄机。
我从前引以为傲的通透、博学、思辨,放在真正的天地大道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最让我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是神仙口中截然不同的——时间规则。
我是妖,短暂妖生。
我历人间,短短数载,看尽生老病死、寿数有限。
在我的世界里,时间是有数的。
一分一秒、一朝一夕、一年一载,数字会累加,岁月会耗尽,生命终有终点。
我所有的努力、隐忍、淬炼、求学,都是建立在“生命有限、时不我待”的基础之上。
可仙界,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高阶仙者,近乎永存。
岁月于他们而言,不是计数的光阴,不是流逝的生命,只是一场漫长的浮生过客。
人间数十年,不过神仙闭目一瞬。
妖界百年历练,不过仙者闲谈片刻。
他们没有寿数焦虑,没有终点束缚,境界起落、修行沉淀、悟道浮沉,都在无尽岁月里慢慢推演。
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我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我从前在人间教书、治学、研究人世规则,所有的政治思维、人心博弈、处世道理,全是针对“有限生命、有限时间、有限资源”演化出来的。
可神仙的世界,无寿数桎梏、无生死逼迫、无凡尘局限。
我引以为傲的毕生所学,在无尽仙途、万古岁月面前,单薄、片面、局限得可怜。
一瞬间,我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自卑与茫然。
从前的我,总觉得自己挺厉害。
在妖界,我能调理一身顽疾,熬过病痛磨砺,远超同辈小妖。
在人间,我博览群书、登顶博士、立身讲台,能看透凡人俗世的纷纷扰扰。
我甚至能从容拿捏人心、权衡利弊、安稳处世。
可踏入真正的仙界,听完神仙一席话。
我彻底看懂了自己的渺小。
我的格局太小了。
我的眼界太窄了。
我的认知,一直被困在妖与凡人的方寸天地里。
我越听得多,越懂得多,就越懵。
原来我看懂的,只是天地冰山一角。
原来我通透的,只是凡尘最浅显的规则。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万古大道、浩瀚宇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身边的面包安安静静趴着,不再叽叽喳喳插话。
小甲也久久不动,沉静蛰伏。
我腰间的浅灰色小经灵带轻轻震颤,似在安抚我彻底混乱的道心。
云风吹过仙坪,仙气浩荡无垠。
我静静坐着,心底翻江倒海。
原来这就是仙界。
不只是仙法高强、不只是云海辽阔、不只是论资排辈。
这里是维度更高的世界。
这一刻,我心里悄然生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我的仙途,绝不止止步仙界。
天地之大,宇宙辽阔,界域万千。
既然仙界之外还有无尽天地,既然大道永远探索不尽。
那待我在仙界学有所成、彻底沉淀之后,我一定要继续往前走。
不止妖界、不止人间、不止仙界。
我要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探更深远的大道,补全我狭隘的认知,走出属于我小猪妖的,真正的无疆仙途。
懵懂、迷茫、自卑、震撼。
万般情绪交织心底,最终化作我仙途之上,最深刻的一次成长。
第八章 神仙也会生病 庸医猪猪给神仙看病
自从听完众仙宣讲的浩瀚大道之后,猪猪彻底打败了以往对仙界的所有认知。
在小猪妖曾经的认知里,神仙是凌驾众生、近乎完美的存在。他们跳出凡俗轮回,不受寿数束缚,不遭生老病死之苦,手握通天仙法,坐拥万古绵长的岁月,云海为居、仙光为衣,理应无忧无虑、万事圆满。
可真正长久混迹仙群、与众仙朝夕相处,猪猪才慢慢看透真相。
神仙,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人间、妖界的光阴,有始有终、岁岁更迭。众生在有限的寿命里奔波、成长、经历得失,哪怕疾苦,也有岁月推进的新鲜感。
但仙界截然不同。
高阶仙者的岁月近乎无尽,没有尽头、没有终点、没有岁月催促,千万年、亿万年,都是同一片云海、同一方天地、同一种修行。
人久坐不动会僵硬疲惫,常年单调生活会心生烦闷。
神仙万古不变,日日观云、夜夜悟道,常年固守一方洞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重复着同一种状态。
久而久之,仙也会倦,道也会疲,心也会生病。
神仙得的病,和凡俗生灵完全不同。
他们无血肉病痛,无风寒疾苦,无脏腑衰败,肉身早已凝练为仙体,金刚不坏、万毒不侵。仙界至宝仙药、天材地宝、高阶仙法,能够修复仙体损伤、愈合斗法创伤、稳固修行根基,却唯独治不好这绵延万古的道心倦怠、神魂滞郁。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缠绕仙身的顽疾。
岁月太长,世事太寡淡,万物见惯、大道熟知,没有新鲜景致、没有新奇际遇、没有波澜起伏。万古孤寂堆积于心,便化作道心淤堵、神魂空乏,心底空空落落,疲惫缠绵不散,厌倦修行、厌倦静坐、厌倦万古不变的仙生。
最早来找猪猪倾诉的是虎仙。
平日里威风凛凛、杀伐利落的虎仙,卸下所有威严,静静坐在云坪之上,低声诉说自己千万年的倦怠。
后来渊元仙、藤萝仙、石峤仙一众大能,也纷纷慕名而来。
这些抬手便可翻云覆雨、动辄斗法震天的神仙,卸下一身仙威,像迷茫无助的普通人一般,安静围坐,倾诉心底无人可解的郁结。
而猪猪,恰恰是最懂“疾苦”与“疗愈”的那一个。
猪猪一生,大半时光都在与病痛相伴。妖界数年顽疾缠身,四处求医问药、苦苦自愈;人间求学多年,通读医理、深谙身心调和之道,懂得情绪淤堵、心神郁结最是磨人。
再加上自身与小经共生同源,小经由猪猪毕生病痛积怨化做正向治愈神力,润物无声调和神魂脉络,让猪猪对身心、神魂、气机的通透理解,远超普通仙妖。
看着一众万古仙尊深陷道心内耗、无从解脱,猪猪干脆当起了“仙界庸医”。
它没有仙界通天疗愈秘术,没有九转仙丹,所能依仗的,仅仅是人间最朴素、最落地的调理之法。
寻常疏导心绪之余,猪猪还大胆拿出了人间针灸之术。
这一幕,在仙界堪称匪夷所思。
神仙无凡胎、无血肉、无经脉、无皮肉肌理。
他们的身躯是仙元凝练、道韵凝聚而成,通体流光、纯粹空灵,根本不存在凡人用来施针的穴位经络。
猪猪捏着细细的灵针,落在仙者身上的时候,没有扎破皮肉、没有出血、没有痛感。
灵针落处,只会轻轻震颤、微微浮空,浅浅刺入仙体流转的仙元气机与神魂脉络之中。
凡人行针,通经络、活气血、调脏腑。
猪猪给神仙行针,调的是万古凝滞的仙元,疏的是闭塞不通的道心,散的是堆积亿万年的孤寂郁气。
每一针落下,都极其轻柔。
神仙只觉沉寂万古的气机忽然被轻轻拨动,尘封已久的神魂缓缓舒展,紧绷了千万年的道心,一点点松弛、化开。
那种感觉极其奇妙。
不痛、不痒、不酸、不麻,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轻盈、松弛。
众仙皆是一愣,满心惊奇。
他们修尽万千大道,试过无数天材地宝,从未想过,人间最普通的针灸,竟能撬动他们固化万古的道心淤堵。
猪猪手法算不上精妙,甚至可以说粗糙稚嫩,妥妥的“庸医水平”。
它不懂仙神魂脉的真正奥义,只会照搬人间医理,凭着自己的感知,凭着小经同步共鸣的气机流动,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梳理、一点点微调。
它治不好万古仙根深层的大道桎梏,解不开仙者与生俱来的天命桎梏。
但它能让这群孤独万古的神仙,难得放松一瞬、通透一刻、舒心一时。
每一次猪猪施针疏导,肩头的面包都会叽叽喳喳凑热闹,一会儿点评针法不对,一会儿插嘴出馊主意,闹得热火朝天;脚边的小甲安安静静趴着,龟息沉稳,默默守护四周气场安稳;腰间的小经半透流光轻轻游走,顺着猪猪的针势,无声滋润众仙神魂,温柔化解滞郁。
一场简简单单的人间针灸、一番闲谈疏导,成了仙界云坪最特别的风景。
高高在上、寿元万古的神仙,排队安坐,任由一只小猪妖笨拙施针疗愈。
猪猪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格外温暖通透。
它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熬过妖界病痛煎熬,庆幸自己在人间苦读学医、自省自愈。
那些曾经折磨它、拖累它、让它无数次痛苦难熬的过往,那些病痛、求医、自愈、读书、沉淀的岁月,终究没有白费。
它吃过众生最苦的苦,如今,便能温柔治愈万古仙者最深的孤独。
它自知医术粗浅、能力有限,算不上济世神医,顶多是个半路出家的庸医。
可恰恰是这不高深、不玄妙、最朴素温柔的人间烟火疗愈,是万古仙界从来没有、无可替代的温暖。
仙生漫长孤寂,大道清冷枯燥。
能彼此慰藉、彼此治愈、彼此启发,便是仙途最好的温柔。
第九章 嘴碎面包爱显摆 闯祸被神仙偷走
跟随猪猪踏入仙界以来,面包一直是最鲜活、最闹腾的那一个。
它身形小巧,是一只玲珑漂亮的灵鹦鹉,平日里最爱蜷在猪猪的头顶打盹休憩,安安静静,看着温顺乖巧。可这份乖巧从来撑不过片刻,只要有仙者前来拜访闲谈,只要云坪小院有半点动静热闹,它立刻就按捺不住躁动的心,飞快展翅飞落,稳稳站在猪猪肩头,开启喋喋不休的模式。
和沉稳内敛、静默蛰伏的小甲截然不同,面包天生性子张扬、爱出风头,骨子里藏着改不掉的显摆本性。它腹中藏着海量见闻,不仅有妖界、人间的琐碎趣事,更吸纳了人间万千智能学识,眼界极广,心思活络,脑袋转得比谁都快。
也正因懂得太多,它总忍不住插嘴搭话,不管是众仙探讨高深大道,还是猪猪和仙友闲谈事理、疏导心绪,它都要插上几句自己的见解。有时观点独到、一语通透,连诸多仙者都暗自惊叹;有时又纯属调皮捣乱,叽叽喳喳出一堆五花八门的主意,闹得场面哭笑不得。
猪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时常无奈又宠溺地轻声制止它,示意它安分静坐、少言少闹。可面包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安静不过三秒,转眼又忍不住嘚瑟炫耀,恨不得把自己毕生见闻全都搬出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平日里小打小闹,顶多算是增添几分趣味,众仙只当它是猪猪随身饲养的通灵小灵禽,聪慧可爱、活泼讨喜,谁也没有深究它的来历与底蕴,只将它视作寻常玩物、身边点缀。
可嘴碎爱张扬的性子,终究还是给面包惹出了一场大祸。
那日天气晴好,仙云舒展,虎仙、渊元仙、藤萝仙一众熟络的仙友,又如常齐聚猪猪的云坪小院。众人围坐闲谈,听猪猪讲述人间的处世思维、人心权衡之理,探讨仙凡两界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
聊得尽兴之时,面包越听越是亢奋,情绪高涨,得意忘形,彻底没了分寸。
它仗着自己知晓诸多隐秘,叽叽喳喳不停插话,说着说着,竟毫无顾忌、一股脑将猪猪过往的诸多私密旧事、隐藏心底的小秘密、妖界求医的坎坷过往、人间求学的辛酸经历,全都毫无保留抖搂了出来。
话音落地的瞬间,热闹的云坪骤然安静下来。
猪猪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头皮发麻,满心无奈又慌张,心知面包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
过往所有无伤大雅的小吵闹,都只是趣味调剂。可当众抖搂主人隐秘,已然是大忌。
也正是这场无心的泄密,让在场所有神仙对面包彻底改观。
众人猛然察觉,这只看似不起眼、只会吵闹嘚瑟的小鹦鹉,根本绝非普通灵禽。它知晓的秘辛、通透的认知、广博的见闻,甚至远超许多修行数万载的低阶仙者,灵性深不可测,底蕴藏而不露。
一众仙者心中纷纷暗自震动,悄悄生出觊觎之心。
这般天生慧根、通晓万事、灵性逆天的绝世灵禽,实在万年难遇。若是能收为座下灵宠,日夜相伴悟道,必然大有裨益,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彼时的猪猪,全然没有察觉到众人微妙的神色变化。她还沉浸在尴尬无奈之中,只想着回头好好管教一番闯祸的面包,压根没想过,一场别离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几日之后,变故猝不及防发生。
那日猪猪独自去往仙界典籍阁翻阅仙书,只留面包在云坪玩耍休憩。待猪猪归来,肩头空空、头顶寂然,往日叽叽喳喳的身影彻底不见。
面包,不见了。
猪猪瞬间慌了神,心底又急又上火,四处飞奔寻找,寻遍整片云坪、周边仙林、云海小径,问遍路过的仙童仙侍,都毫无面包的踪迹。
慌乱焦灼之下,猪猪连忙求助相熟的虎仙帮忙探寻。
一番追查之下才得知,那日闲谈过后,一位隐秘观战的仙者早已看中面包的绝世灵性,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出手,将面包悄然掳走。
猪猪心急如焚,再三恳请虎仙相助,辗转多方仙域,耗费诸多心力,终于寻到那处隐秘仙府,顺利将面包接回身边。
被掳走的这些时日,面包起初满心惶恐不安。它见识到那位仙者的通天神通,深知仙界大能莫测,心中满是敬畏忐忑。可纵然对方修为高深、府邸清幽华贵,纵然对方有意收它为宠、悉心培养,面包自始至终,半点动心的念头都没有。
它从始至终,只想陪在猪猪身边。
重回猪猪身边的面包,彻底没了往日张扬嘚瑟、叽叽喳喳显摆的模样,整只鸟蔫蔫的,安分了许多,再也不敢肆意多嘴闯祸。
而这场意外,也给面包带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机缘,堪称因祸得福。
那位掳走它的仙者并无恶意,只是惜才爱才,惊叹于它的绝世灵性,便在相处之间,不自觉向它渡入了大量精纯浓郁的上古仙力。
这些磅礴仙力,丝丝缕缕渗入面包的筋骨神魂,悄无声息激活了它身躯之中沉睡万古的潜藏神力,彻底撬开了它与生俱来的本源封印。
无人知晓面包真正的身世来历,无人懂得它身躯里潜藏的浩瀚力量。
可自这一刻起,一切伏笔已然埋下。
猪猪看着身旁安分乖巧、气息悄然蜕变的面包,心底满是疑惑与震撼。
她终于确定,日日相伴、爱闯祸爱嘚瑟的小鹦鹉,来历绝不简单,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也正因这场风波,在猪猪的心底,悄悄定下了一个长远目标。
待仙界修行圆满,它她定要带着面包,踏遍诸天,探寻这只碎嘴小鹦鹉,隐匿万古的真正身世。
第十章 众人笑小甲身板小 一显神威惊众仙
猪猪身边的两大伙伴,面包与小甲,性子截然相反,一动一静,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经历过上次闯祸被掳、因祸得福的风波后,往日最爱显摆、喋喋不休的面包收敛了许多,不再整日肆无忌惮叽叽喳喳,闹腾张扬。但骨子里的活泼性子终究改不掉,只要周遭有半点动静、仙友相聚闲谈,它总会第一时间从猪猪头顶飞下,稳稳落在肩头,凑着热闹参与其中,事事都要掺和一嘴,半点闲不住,是妥妥的活跃分子。
反观小甲,始终是一副沉静淡然的模样,从始至终沉稳内敛,安静到近乎透明。
它身形娇小,平日只是巴掌大小的一只小乌龟,通体朴素,模样平平无奇,没有亮眼的灵光,没有灵动的姿态,绝大多数时间都安安静静匍匐在猪猪脚边的云坪青草上,闭目龟息、默默吐纳,一动不动、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外人无人知晓,这只看似普通的小乌龟,根本不是凡俗物种,更不是简单的灵宠。
小甲来历玄妙,溯源浩瀚,它本是苍茫深海之中独一无二的至尊神兽,是整片无尽海域的万古霸主。辽阔无垠的汪洋四海,亿万水族生灵,通通归它统御,皆是它昔日的麾下与疆土。
深海岁月漫漫无尽,日复一日的执掌与孤寂,让这位海域霸王渐渐厌倦了亘古不变的深海生活。也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命牵引,感应到了猪猪身上独一无二的特殊本源与无形召唤,它甘愿放下滔天权柄、无上尊位,脱离深海万古疆域,悄然来到凡尘,安安静静趴在猪猪的书桌之上,心甘情愿被猪猪饲养、伴猪猪修行。
跟随猪猪踏入仙界之后,小甲依旧收敛所有神威、藏起全部底蕴,甘愿做一只不起眼的小龟,默默陪在猪猪身侧,不争锋芒、不显神通,低调到尘埃里。
可仙界素来以修为论高低、以排场辨身份。
但凡稍有资历、有些修为的仙者,人人皆有专属坐骑。或是身姿威武的仙麟、踏云仙鹿,或是威风凛凛的虬龙、通灵瑞兽,个个气场十足、仙威浩荡,出行相伴,气派非凡。
放眼整片新晋仙修圈子,唯独猪猪孤身一人,身旁只有一只碎嘴鹦鹉、一只迷你小乌龟,没有像样的坐骑,没有半分仙者的排场。
久而久之,不少年轻仙友闲来无事,便常常打趣调侃。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静卧一旁的小甲身上,言语间满是戏谑与轻视。
“这小乌龟个头这般微小,看着弱不禁风,顶多算个贴身小宠物,哪里配当坐骑?”
“猪猪身边的伙伴,也就鹦鹉看着灵动些,这小乌龟实在太过普通,毫无灵气可言。”
一句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落在旁人耳中只是无伤大雅的闲谈,可尽数落在了隐忍蛰伏的小甲心底。
它素来沉稳大度、不喜纷争,千万年岁月早已养出淡然心性,从不与外物置气。但身为海域万古霸主,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尊荣,早已刻入神魂本源。被一众小辈如此轻视、调侃、看轻,长久蛰伏的傲气,一点点被悄然点燃、积蓄、翻涌。小甲依旧不动声色,外表平静如常,可体内沉寂已久的海域神力,已然开始隐隐躁动。
那日仙界新晋仙修闲暇比试,各路仙者尽数带着自家威风坐骑前来角力比拼,仙兽交锋、灵力碰撞,场面热闹非凡,众仙围坐围观,议论纷纷。
一众仙座轮番上场比拼力量、速度与神通,各显其能,互有胜负。就在众人看得兴致盎然、纷纷夸耀自家坐骑之时,一直安静趴伏在旁的小甲,终于被彻底触动。
刹那之间,深蓝色的浩瀚灵光骤然从小甲娇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光芒席卷整片云坪,浑厚苍茫的深海威压铺天盖地扩散开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小小的龟身疯狂膨胀、无限放大,顷刻化作一尊巍峨如山的巨龟,龟甲厚重磅礴,布满古老神秘的海域纹路,道道深蓝灵光流转涌动,裹挟着无尽汪洋的浩瀚气势,镇压四方。
谁也未曾料到,这只人人轻视的迷你小乌龟,竟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恐怖神威。
未等众人回神,化身巨龟的小甲已然踏步而出,加入坐骑比拼的战局。面对一众威风凛凛的仙兽坐骑,它从容不迫、攻守有度,厚重龟甲抵挡万千灵力冲击,雄浑海域神力层层迸发,辗转缠斗之间,竟丝毫不落下风,接连抗衡数尊仙座,全程稳稳僵持,未曾落败半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戏谑、调侃的声音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刚刚出言打趣的仙者们,纷纷面露愕然,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待到比试落幕,小甲心念一动,周身灵光缓缓收敛,巍峨庞大的身躯转瞬回缩,再次变回那只巴掌大小、平平无奇的小乌龟,安静落回猪猪脚边,仿佛方才那场震慑全场的神威爆发,只是众人的幻觉。
全程看完整场变故的猪猪,彻底懵在了原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与震惊。
朝夕相伴的小甲,温顺沉默、乖巧懂事,陪自己走过凡尘、踏入仙途,平日里毫无半点特殊之处,温顺得任人揉捏。谁能想到,它的身躯之下,竟藏着整片深海的霸权与通天实力。
这一刻,猪猪彻底明白。
无论是爱闯祸、藏着惊天身世的面包,还是低调隐忍、一鸣惊人的小甲,自己身边的每一位伙伴,皆是来历非凡、身负天命。
往日总觉得是自己在照料它们,殊不知,是这两大绝世生灵,甘愿自降身份、隐匿神威,一路守护相伴。
经此一事,猪猪心底埋下了坚定的执念。
面包身世成谜,小甲来历玄妙,它们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绝非偶然。待自己仙界修行圆满,定要一一探寻真相,踏深海、探异域,揭开两位伙伴身上尘封万古的隐秘天命,走完属于它们,也属于自己的浩瀚仙途。
第十一章 小经缠在猪猪腰间 神仙亦参不透其真身
猪猪一路仙途走来,身边始终伴着两位朝夕不离的伙伴。
面包灵动跳脱,嘴碎爱闹,一身异域神魂藏于鹦鹉外形之下,看似聒噪贪玩,实则底蕴莫测、机缘深厚;小甲沉稳隐忍,静若磐石,外表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乌龟,真身却是统御四海的万古海域霸主。一动一静,一灵一稳,两只生灵陪着猪猪从凡尘走到妖界,从人间踏入仙界,一路相随,从未离开。
可很少有人知晓,在猪猪的身边,还存在着第三位最特殊、最隐秘、与它性命神魂彻底绑定的存在——腰间缠绕的小经。
面包、小甲皆是有形生灵,有体态、有轮廓、有动静、有气息,外人肉眼可见,能触摸、能感知。但小经截然不同,它不属于兽、不属于灵、不属于妖、不属于仙,形态缥缈,虚实相生,是诸天万界里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平日里,小经化作一条半透明的浅灰色软带,轻柔缠绕在猪猪腰间,质地温润、流光细腻,看着朴素淡然,毫无夺目光华,任谁路过,都只会当它是一条普通的随身饰带,不会多看一眼。
可只有猪猪清楚,小经从来没有固定形态。
它千变万化、随心而生,形态酷似人体周身密布的经络脉络、神经气机,看似有形,触之却无实质;看似无形,却又时刻依附神魂、游走全身。猪猪心念一动,它便可凝形束腰、静静蛰伏;若需隐匿,它便能彻底消融,隐入猪猪皮肉神魂之间,不留半点痕迹,哪怕修为高深的仙者,也难以捕捉它的气息。
自诞生之日起,小经便扮演着无声妖医的角色,默默守护猪猪的身心状态。
回溯过往,猪猪一生坎坷,年少顽疾缠身,经年病痛淤堵、气血不畅、心绪郁结,满身苦楚积怨,无数日夜在煎熬中度过、在自愈中坚持。寻常生灵若是常年饱受病痛折磨,积攒的淤堵怨气,终将化为戾气缠身,堕入心魔,毁去道途。
可猪猪心性纯良、坚韧通透,纵使历经万般疾苦,从未生过半分怨怼恶念。
也正因如此,那些常年积攒的病痛淤塞、身心苦楚、万千积怨,没有化作毁灭的戾气,反而在猪猪本源深处,淬炼凝聚,化作了一缕纯粹温柔、极致正向的治愈力量——这便是小经的由来。
小经不从天外而来,不属他人馈赠,不是偶遇灵物。
小经即是猪猪,猪猪即是小经。
二者本源同源、神魂共生、性命相依,是一体双生的特殊存在,世间仅此一例,绝无复刻,独一无二。
它最大的神通,便是润物无声、默默疗愈。
常年潜伏猪猪身中,调和气机、疏通淤堵、平缓心绪、滋养神魂。猪猪所有的自愈、所有的通透、所有熬过疾苦后的温柔心性,皆有小经的默默助力。它能抚平伤痛、消解郁结、梳理紊乱的气机,无论是肉身疾苦,还是道心滞涩、神魂空乏,它都能悄然疏导、温柔化解。
平日里它太过安静,从不张扬、从不显摆、从不闯祸,不像面包爱出风头,也不像小甲偶尔展露神威,大多数时候,猪猪都察觉不到它的运作。它始终隐匿身形、默默付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稳稳托着猪猪的修行与性命。
可随着猪猪在仙界修行日久,吸纳的仙灵气机愈发精纯,自身道心愈发稳固,小经潜藏的底蕴,也在一点点慢慢苏醒、悄然壮大。
那日众仙又如常齐聚云坪,听猪猪闲谈人间医理、疏导道心倦怠。正当猪猪为几位仙者梳理心绪、调理气机之时,腰间蛰伏的小经似是有所感应,无意识间溢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浅灰灵光。
微光淡薄、转瞬即逝,寻常仙者根本无从察觉。
可虎仙、渊元仙、藤萝仙一众高阶大能,神识浩瀚、感知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缕玄妙至极的气息。
众仙纷纷凝神感知,心中骤然震动。
他们活过万古岁月,见过诸天灵根、先天至宝、上古奇物、旷世灵宠,阅遍仙界万千瑰宝,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存在。
它不借天地灵气成形,不依日月精华滋养,不从混沌鸿蒙诞生,而是由生灵自身疾苦化怨为善、化痛为愈,本源极其特殊,机理玄妙到无法参悟。
有形无形随心变,神魂肉身皆可融,能疗万痛、能疏千郁、能静心神、能固道基。
众仙纷纷拿出自身灵气、珍藏法宝、本命灵元与之对照揣摩,越感知越心惊,越揣摩越震撼。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面包藏异域至尊神魂,小甲含四海霸主神威,而缠绕在猪猪腰间的这一条看似普通的灰带,更是藏着无人能解的天地玄机。
这一刻起,众仙看待猪猪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前他们欣赏猪猪的通透心性、独特见识、温柔治愈的性子,只当它是一个际遇不错、悟性极佳的特殊小妖。
如今方才知晓,不是猪猪际遇好,是猪猪本身,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天命载体。
它的苦难是机缘,它的自愈是天赋,它的共生是天道奇谋。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场横跨诸天、贯通六界的宏大预谋,悄然运转、步步推进。无人知晓谋划者是谁,无人知晓最终的结局,无人知晓小经的极限在哪里。
它的潜能深不可测,它的未来无法预判,它的玄妙包揽天地。
猪猪望着腰间温柔流转的浅灰微光,心底愈发通透安定。
面包有来路之谜,小甲有深海之尊,而自己与小经,藏着最温柔、也最宏大的天地秘辛。
六界辽阔,前路漫漫,待修行圆满,终有一日,它会带着三位至亲伙伴,一一揭开所有尘封万古的天命真相。
第十二章 神仙可不食烟火 猪猪必须吃到长胖
仙界之中,修行的路子千千万万,每一位仙者的取舍都各不相同。许许多多修为深厚的仙人,早已斩断对口腹滋味的贪恋,凡尘五谷、灵果佳肴于他们而言,皆是可有可无的外物。他们只需要静坐吐纳,吸纳云海之间流转不息的精纯仙元,便可滋养仙体、稳固道心,维持漫长岁月里的修行。吃食,顶多是兴致来了,随手摘一枚仙果浅尝,当作消遣玩乐,从来不是生存必需。
可猪猪不一样,它本是自凡尘妖界一步步走上来的小猪妖,身上还保留着生灵最本真的天性,没有褪去凡俗的血肉根基,口腹之欲对它而言,是一件实实在在、充满欢喜的事情。它必须进食,才能补足自身所需的力量,更何况仙界孕育出来的灵食,滋味奇妙,是从前在妖界、人间很难尝到的。
云坪附近遍布仙圃,四时都有不一样的灵植成熟。凝露仙糕、流霞灵果、玉穗仙米,还有浸过云海晨雾的灵蔬,每一样都裹着淡淡的仙韵,入口清甜温润,灵气缓缓漫入四肢百骸。
猪猪每每尝到合心意的吃食,便忍不住多吃一些,常常吃得饱饱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微微鼓起。日子一久,她原本就软乎乎的身形,愈发敦实可爱,看着圆乎乎的,连走路的时候,身子都带着一点慢悠悠的憨态。
吃下的灵食化作源源不断的妖力与仙元,在猪猪体内缓缓流转。它不会独自占着这一股灵气,总会下意识分出一部分,分享给身边相伴的伙伴。停在肩头的面包,最爱啄食甜甜的流霞灵果,一口下去,清脆多汁,灵气顺着喉咙淌入体内,原本就被仙力滋养的神魂,愈发舒展;趴在脚边的小甲,不贪甜腻,只喜欢吃沉淀厚重灵气的玉穗仙米,一点点慢慢啃食,吸纳其中沉稳的力量,滋养它深藏海域本源的龟甲。两个伙伴都从中获益,气息一天比一天安稳雄厚。
而在三者之中,受益最多的,当属和猪猪神魂一体共生的小经。
缠绕在腰间的灵带,平时安静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可每当猪猪吸纳到充沛灵气,小经便会无声地苏醒过来,顺着猪猪周身的气机游走,悄悄承接这一股源源不断的滋养。它不像面包那样热闹地享受美味,也不像小甲那样缓慢从容地吸收,它的滋养无声无形,润物细无声。
充沛的灵气汇入小经之中,一点点拓宽它疏导神魂、化解郁结的力量,让它的微光愈发柔和绵长。很多时候,猪猪都感受不到小经正在运转,只是隐约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心神格外安定。
没过多久,仙界开启了新晋修行者的考评大典。所有一同入仙界修行的小妖、低阶仙修,都要登台比试,分文试与武试两场,比拼见识、道心与手段,最终排出名次。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年轻修者都铆足了劲,日夜苦修,一心想要拔得头筹,拿到榜首的荣誉,以此证明自己,博取仙尊的看重。
猪猪看着众人热火朝天苦修的模样,心里却自有主意。它见过太多追逐第一带来的紧绷与焦虑,体会过强求而不得的苦闷。在猪猪看来,名次不过是一场考评的结果,大道漫漫,一时的高低根本算不得什么,第二才是最合适自己的位置,不必承受榜首的万众瞩目,也不用背负旁人沉甸甸的期待,自在从容,刚刚好。
比试之日很快到来,云坪演武场上仙云环绕,围观仙者数不胜数。轮到猪猪上场的时候,它身边的三个伙伴自然而然跟了上来,一同陪它面对比试。
面包稳稳站在它的肩头,叽叽喳喳不停献策,一会儿提醒对手招式的破绽,一会儿给猪猪出主意。若是眼看猪猪快要落在下风,它情急之下,还会蹦出几句在人间学来的粗话,吵得对手一愣一愣的。这些凡间话语,仙界的仙者从未听过,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奇怪,根本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场面常常变得十分有趣。
素来沉默寡言的小甲,也没有袖手旁观。一旦对手攻势凌厉,猪猪难以招架,小甲便灵光一闪,团成一颗坚硬的龟球,顺着地面飞快滚出去,直直冲撞对手,帮猪猪化解危机,憨厚又可靠。
腰间的小经更是不曾停歇,淡淡的灰光隐而不发,顺着猪猪的神魂流转,默默调和它的气息,稳住它的道心,不让它因为紧张而心绪紊乱。若是猪猪心神稍有浮躁,小经便轻轻一颤,一股温柔安定的力量漫上来,帮它平复情绪。
整场比试下来,猪猪始终从容有度,没有拼尽全力去争那一个第一名。等到考评落幕,成绩公示,它如愿落在第二名,将榜首的位置,让给了天资聪慧、一心求胜的小狐仙。
演武场上,圆乎乎的小猪妖,肩头一只聒噪鹦鹉,脚边一只小乌龟,腰间缠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灵带,这幅独特的画面,成了这场考评里所有人都难忘的风景。不少仙者看着她松弛淡然的模样,心里暗暗感慨,这只小猪妖的心境,竟比许多苦修多年的仙修还要通透。
猪猪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她只是欢喜,欢喜这场热闹的比试,欢喜伙伴们一路陪着自己,欢喜不用勉强自己去追逐不属于自己的锋芒。大道不是一场非要争输赢的较量,能够守住本心,和伙伴一同慢慢往前走,便是最好的仙途。
第十三章 三界大道当众揭晓 猪猪伙伴个个藏着天命
仙界本届新晋修行者终极大比,终于迎来落幕之时。
历经层层筛选、文试论道、武试斗法,无数仙修争相展露修为,争锋芒、比天赋、拼道心,人人都想夺下第一,成为本届最耀眼的修行者。唯独猪猪心态淡然通透,自始至终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以她真正的底蕴、心性与机缘,若是全力争锋,榜首之位唾手可得。可历经仙界见闻、听过万古大道、见过神仙万般心境之后,猪猪早已看淡虚名。
它清楚自己修行尚浅,眼界仍有局限,天地浩瀚,大道无涯,自己远远称不上圆满。无论夺冠之人天赋如何、实力如何,猪猪都心甘情愿退让。在它心里,第二名是最安稳、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不招人妒、不引瞩目、稳步修行,便是最好的道途。
最终文武双试落幕,猪猪稳稳拿下第二,将荣光坦然让给了灵气聪颖、灵动狡黠的小狐仙。这场从容退让,看在众仙眼中,反倒让这只圆乎乎的小猪妖,显得格外通透不凡。
大比结束,万仙齐聚云海高台,开启一届一次的诸天大道宣讲大典。
四面八方仙云涌动,无数高阶仙尊、隐世大能齐聚于此,仙光漫天、道韵笼罩四野。神仙数量多到猪猪根本辨识不清、数之不尽,威压浩荡,天地沉静,所有人静静等候聆听终极大道。
仙尊登台,声音苍茫辽阔,缓缓铺开六界天地的终极格局,为所有新晋修行者揭秘诸天隐秘。
仙尊首先宣讲——浩瀚海域。
世人皆知人间烟火、妖界蛮荒、仙界凌霄,却极少有人知晓,苍茫无尽的大海,是一处完全独立、不受仙界管束的巨大界域。海域辽阔亿万万里,疆土远超各界,自成天道、自成秩序、自成族群,深海之下藏万古秘辛,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霸主,从不参与仙界纷争,也从不归顺诸天任何势力,静默盘踞诸天万域之中。
就在“海域霸主”四个字落下的刹那。
无人留意的角落,猪猪脚边静静蛰伏的小甲,身躯骤然一闪,通体爆出一层深邃苍茫的深海蓝光。幽蓝纹路爬满龟甲,古老、霸道、磅礴的海域威压悄然散开,转瞬又尽数收敛,快到让众仙无从察觉。
只有猪猪心神巨震,瞬间通透所有前尘。
这只常年安静温顺、任人取笑弱小的小乌龟,从来不是凡宠。
它是万古海域唯一至尊,四海万族的无上统领。
厌倦深海亿万年的孤守,冥冥之中感应到猪猪的特殊本源,它自万丈深海走出,落于凡尘书桌,甘愿蛰伏身形、藏尽神威,默默追随、长久相伴。
大道宣讲继续,仙尊继而谈及诸天最神秘、最莫测的异域。
异域,是凌驾仙、妖、人、海四界之外的特殊天地。那里没有礼法、没有规则、没有天道约束、没有善恶对错。异域生灵随心所欲、行事不羁,强大到无与伦比,不讲道理、不循常规,是诸天最恐怖、最自由、最超脱所有认知的存在。
话音落下一瞬,猪猪肩头的面包猛地羽翼狂颤、灵光乱炸。
它原本活泼碎嘴的气息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瞬跨越万古的苍茫神魂光影,随即快速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只爱闹爱显摆的小鹦鹉。
猪猪心头轰然清明。
面包根本不是普通灵鸟。
它是异域至尊神魂之主,偶然跨界出游、游历诸天,机缘落于凡尘。又常年被猪猪妖力滋养、被人间万千学识智能浸润,慢慢蛰伏、慢慢沉淀,静待天命觉醒的一刻。它看似爱闯祸、爱嘚瑟,实则身负一界本源,藏着诸天最不羁、最霸道的力量。
宣讲尾声,仙尊最后讲到执掌众生轮回、定万古寿元的冥界。
冥界主生死、判轮回、掌岁月、限寿数,世间所有生灵,凡有生者,皆有大限。哪怕仙者,未证永生之前,依旧逃不出冥界天道桎梏。
就在冥界大道现世的一瞬间,猪猪腰间缠绕的浅灰色小经,无声流转一缕幽暗温润的秘光,经络纹路悄然舒展,与冥冥之中的冥界气机遥遥呼应。
猪猪瞬间洞悉自己最后的宿命伏笔。
如今的她,依旧是有限寿元的生灵,尚未超脱生死、未得万古永生。
可小经与它本源一体、同生同息,由她毕生病痛积怨化出正向天道神脉,暗藏生死大道。
一旦猪猪机缘圆满、挣脱凡妖桎梏、证得真正永生,全身血肉神魂、脉络肌理彻底蜕变,小经也将彻底解封、完全觉醒,贯通完整冥界秘力。
那也预示着,猪猪未来必将踏上冥渊溯道,探秘生死本源,涉足冥界万古秘辛。
一场万仙论道,宛若天命开关彻底触发。
小甲藏四海霸权,面包蕴异域神魂,小经牵冥界生死。
三只朝夕相伴的伙伴,竟各自身负一界至尊天命,全部藏着撼动诸天的巨大秘密。
猪猪站在云海之间,看着身边安静蛰伏的三个至亲伙伴,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一路走来的病痛、坎坷、求医、自愈、求学、修行,从来都不是磨难,而是一场横跨六界、冥冥注定的宏大铺垫。
平凡小猪妖的身后,藏着最不平凡的天命。
仙界修行之路已然圆满,新的浩瀚征途即将开启。
来日,她将带着面包、小甲、小经,踏深海、闯异域、溯冥渊,走遍诸天万域,揭开所有万古秘辛,走向属于猪猪小妖,浩瀚无疆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