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书房椅子上的污渍,以及一根短发,偷偷去做了DNA鉴定。
结果显示,这两样东西,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其中一份,是深爱着我的完美老公。
另一份的主人,未知。
拿着这份报告,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以为自己即将揭开老公出轨、甚至带人在家胡来的恶心面目。
却没想到,从我拿着棉签擦拭那张椅子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踩进了一场,为我量身定制的连环陷阱里。
1.
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我才推开家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茶几上堆着两大盘吃剩的小龙虾壳,红油凝固在一次性手套上。
这是我老公李宴的拿手菜,本来约好了今晚请我闺蜜秦羽妃来家里吃饭。
结果我临时加班,怕冷场,特意打电话让他们先吃。
“羽妃呢?”我换下高跟鞋,随口问了一句。
李宴正坐在主卧的床沿边看书。
他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在客房睡了。”
我走过去想抱他一下。
他却猛地合上书,肩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去洗澡。”他避开我的手,快步走进了浴室。
我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我的老公名叫李宴,是个有洁癖的医生。
当时太累,我没往深处想。
第二天一早,李宴照例早起去医院查房。
我和秦羽妃一起出门。走到小区门口,秦羽妃突然顿住脚步,一拍脑袋。
“哎呀蔓蔓,我的包忘在你家书房的椅子上了。”
“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拿。”我没多想,转身折返回家。
推开书房的门,晨光正好打在桌子后面那把椅子上。
那是李宴最喜欢的一把椅子。
他说流线型贴合人体,我和他也经常在这把椅子上胡闹,当然也包括男女之间的交流。
秦羽妃的包就挂在椅背上。
我走过去伸手拿包,目光下移,却死死钉在了黑色的真皮坐垫上。
坐垫正中间,有一滩硬币大小的、干涸发黄的样本,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放射状。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是个成年已婚女性。
我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干透后的样子了。
我的呼吸停止,耳边嗡地响了一声。
李宴是个极度自律且有洁癖的人,再说昨天晚上我们没在这里亲热,书房里绝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
除非,昨晚情况紧急到他根本来不及擦。
我死死盯着那块斑点,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脑海里闪过昨晚李宴那极不自然的神情,还有他下意识避开我的动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厕纸,打湿。
我半蹲下身,用力在那块干涸的斑块上反复擦拭。
直到湿纸巾沾满微黄的污渍,我把它仔细叠好,塞进了一个干净的袋里。
就在这时,我在椅子底下的滚轮旁,看到了一根短发,我捏起那根毛发,一起扔进了袋子。
重新回到小区门口,秦羽妃正低头玩手机。
见我过来,她笑盈盈地接过包:“谢谢亲爱的。”
我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羽妃,你昨晚进我们书房了?”我试探着开口,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秦羽妃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眼神猛地闪躲了一下,立刻别过头去拨弄头发。
“啊……对,我用了下李大医生的电脑,查个资料。”
“怎么了?李宴嫌我弄乱他东西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刻意的掩饰。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自封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没有。”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就是看椅子上好像弄脏了。”
听到“弄脏了”三个字,秦羽妃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支支吾吾地咽了口唾沫。
“可能……可能是我吃小龙虾的时候,不小心滴的油吧。”
她不敢看我。
我看着眼前相识多年的好闺蜜,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一刻,我几乎在心里判了李宴死刑。
2.
加急的DNA比对结果,是三天后出来的。
鉴定中心的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根毛发的DNA,属于李宴。
而那滩干涸液体的样本,属于另一个完全未知的男性。
两个男人,出现在书房,我老公最爱的那把椅子上。
我扶着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干呕了两声,胃酸直冲喉咙。
离开鉴定中心,我没有回公司,也没有给李宴发消息。
我坐在车里,死死握着方向盘,脑子一片空白。
上午十一点,我把车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地下车库。
李宴早上出门前,亲吻着我的额头,说今天胸外科有一台大手术,要在手术室连轴转,让我中午别等他回消息。
可半小时前,我用手机的安全定位,查了他的位置。
他在门诊楼的三层,那是妇产科。
我戴上鸭舌帽和黑色口罩,顺着扶梯一点点上了三楼,刚走到走廊拐角,我就看到了那个让我恶心到骨子里的画面。
秦羽妃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戴着墨镜,柔弱地靠在长椅上。
李宴站在她身边,他没有穿白大褂,手里一叠似缴费单,眉头紧死死掐在一起。
秦羽妃仰起头,贴近李宴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宴脸色骤变,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愤怒与挣扎。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拿出手机,当着秦羽妃的面,快速点了几下。
秦羽妃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阴险的笑。
那一刻,我躲在柱后,手心全是冷汗。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宴的电话。
远处,李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他避开秦羽妃,快步走到楼梯间门后,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蔓蔓。”
他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平静,却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在哪呢?”我掐着自己的大腿,逼着语气毫无起伏,“今天忙吗?”
“在手术室外呢。”
李宴微喘着气,干脆利落地撒了谎。
“刚下来接个电话,一会儿还有台大手术。蔓蔓,今天科室太忙了,你中午乖乖自己吃饭,晚上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我死死盯着楼梯间玻璃门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口罩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在妇产科,和我的好闺蜜。
转头却对我撒下这种毫无破绽的弥天大谎。
出轨、甚至连孩子都可能有了。
李宴,你装得可真好啊。
我狠狠掐灭了手机屏幕,转身没入人群。
既然你们想玩。
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3.
李宴的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
我踩下油门,远远跟在后面。
车厢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紧张的我甚至忘记开空调,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捂得湿滑。
十分钟后,前面的车打了个右转向灯,拐进了一家精品酒店地下停车场。
妇产科,酒店开房。
真是行云流水的一条龙服务。
我把车停在路边,戴上口罩,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我东张西望的搜寻着两人的踪迹,可偌大的大厅哪还有他们。
我不死心,赶紧上前台问领班,可无论怎么样她们都以不能泄露客人隐私为借口拒绝了我。
想想真可笑,我像是一个为两人把风的人,站在酒店大厅。
而两人恐怕这会儿已经开始暗度陈仓了起来。
“叮……”听到电梯,我死盯着不远处的电梯口,出来的却是一个外卖员。
此刻我多希望是李宴和秦羽妃,这样我就可当着这对狗男女骂的狗血淋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好去酒店门口外。
突然我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撞得踉跄后退,肩膀磕在旁边的大理石柱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撞我的是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
他头盔压得极低,深黑色的挡风镜拉下来一大半。
“没长眼啊!”我捂着肩膀,怒骂了一句,此时我才看清是刚才下电梯的那个外卖员。
可那个外卖员的反应却极其反常。
换做平时,外卖小哥赶时间,多半道个歉就匆匆跑了。
可他却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浑身发着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心虚和惊恐的状态。
“对……对不起。”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刻意压低嗓音,脑袋垂得死死的。
就在他转身想逃的瞬间。
透过挡风镜那一小截缝隙,我和他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极其浑浊的眼睛。
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阴暗感。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一抽,后背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极度恶寒的凉意。
好熟悉。
这种毒蛇一样的压迫感,我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那时我已顾不上那么多。
脑子和思绪混乱的我,只好回家。
画面在脑子里交替闪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过茶几上的iPad——这是我和李宴共用的账号。
点开他的云端相册和备忘录,什么都没有。
我又点开短信同步。
一条十分钟前的银行扣款通知,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您尾号3711的储蓄卡,向秦*妃账户转账人民币 500,000.00元。】
五十万!
李宴居然眼睛都不眨地全给了秦羽妃。
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烧断了我的理智。
李宴,秦羽妃。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把我当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建了一个新文档。
收件人,填了市中心医院的院长、副院长,以及胸外科全体医生的邮箱。
标题:【胸外科主任李宴,出轨、私生活混乱、作风败坏实名举报信】
我把DNA鉴定报告。
妇产科两人的照片。
那张椅子上的干涸污渍照。
还有这五十万的转账截图,一张张拖进附件。
鼠标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我没有按下去。
我要等李宴回家。
我要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秦羽妃那个贱人跪在地上求我。
4.
晚上八点,密码锁响了。
李宴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疲惫的虚脱感。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李宴洗了手,走到沙发后,像往常一样,极其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有些沉。
“亲爱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今天连晚饭都没吃?”
他的手环着我的腰,带着一丝试探和亲热的意味。
可他越靠近,那张黑皮椅子上干涸发黄的样本,就越是在我脑子里疯狂放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心情。”
我极其嫌弃地挣脱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的手。
我站起身拉开距离。
李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他温柔地掩饰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
“蔓蔓,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你听了别生气。”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下午,我给羽妃转了五十万。”
我心里猛地一沉,冷眼看他怎么编。
“羽妃她……惹上了高利贷。”李宴眉头紧锁,“她交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欠了巨款。下午那些人去医院堵她,她走投无路才来求我。”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强压着发抖的声音。
“她死都不让我说。”
李宴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她说如果让你知道她现在混得这么不堪,她宁可去死。蔓蔓,我知道这笔钱很多,但她是你从小到大的闺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催债的逼死。对不起……”
我定定地看着李宴。
他眼神清澈,充满了自责。
如果他真的出轨包养小三,怎么会蠢到用我们共同绑定的账户去大额转账?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去妇产科和酒店,也是为了躲避那些网贷催债的人?
我浑身紧绷的神经突然有些松动。
“我先去洗个澡。”李宴见我脸色缓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听到李宴这么说,心里一阵愧疚感油然而生。
难道我真冤枉他和羽妃了?
我看着茶几上李宴随手放下的手机,刚升起的愧疚,在下一秒被彻底击得粉碎。
“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亮了。
发件人:秦羽妃。
因为没锁屏,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宴哥,今天在酒店1204房间,你可真是折腾坏我了。】
【那五十万我收到了,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我会一辈子瞒着蔓蔓的。(爱心)】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折腾坏我了?我们的事瞒着蔓蔓?
我死死盯着屏幕,一股极其恶心的冷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章蔓啊章蔓,你差点就信了这个极品渣男的鬼话!
什么高利贷,这就是他们联手把你当猴耍的铁证!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把这两条短信拍了下来。
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
我不仅要点发送键,我还要当着全科室的面,把这两个畜生的脸彻底撕烂!
5.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带着所有打印出来的铁证,直接踹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室里,李宴正坐在办公桌前。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而秦羽妃,正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
看到我冲进来,秦羽妃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但表面上却慌乱地站起来。
“蔓蔓!你怎么来了?”她白着脸,作势要来拉我。
我没理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厚厚一叠档案袋狠狠砸在李宴脸上。
纸张散开,像雪片一样落了满地。
“DNA报告、妇产科照片、快捷酒店的房间号、还有那五十万所谓的‘高利贷’转账记录。”
我死死盯着李宴苍白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抖得厉害,“离婚协议在最后一张,签字。”
李宴僵在座椅上,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了最上面的那张DNA报告上。
“什么DNA?”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上面“未知男性液体”几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旁边的秦羽妃。
身为一个极度聪明的医生,他似乎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秦羽妃背地里还在他的书房、在他最爱的那张椅子上,搞出了多么令人作呕的算计!
李宴的眼底燃起狂暴的怒火,但他转头看着我因为愤怒而发抖的身体,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怒火,化作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为了不让我继续往下查,为了不让我查出那个留下液体的“未知男人”到底是谁,他硬生生把这口极其恶心的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
“别查了!”李宴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眶红得滴血,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签字,净身出户也好,让我承认转移财产也罢!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算我求你,蔓蔓,这一切到此为止,你别再往下查那个男人是谁了,好不好!”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宁愿毁掉自己十余年苦心经营的职业生涯,宁愿背上渣男的骂名被我扫地出门,也要死死捂住秦羽妃和那个“野男人”的身份!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咬着牙,狠狠甩开他的手。
“哎呀蔓蔓,你真的误会了!”秦羽妃见状,顺势扑过来,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李医生真的是为了帮我,昨天去酒店也是为了跟那些催债的谈判啊……”
“啪!”
我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一个十成十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秦羽妃被打得尖叫一声,直接摔倒在沙发上,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
“拿我家五十万,发着折腾坏了的短信,还在这给我立牌坊?”我冷笑。
秦羽妃捂着脸,身体僵住了。
既然遮羞布被彻底撕碎,她索性不装了。她慢慢放下手,眼底那层伪装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疯狂的嫉妒和恶毒。
“章蔓,你还在这装什么高贵?”
秦羽妃扶着沙发站起来,指着李宴,冲着我尖叫:“你问问你这个好老公,我早就把十年前你被赵宇拖进巷子里的烂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了!”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听到秦羽妃旧事重提,我两腿倏地一下一阵酸软瘫坐在地上。
“他是个有严重洁癖的医生啊!”
秦羽妃崩溃地冲着李宴大吼,声音尖锐得刺耳,
“李宴你是不是疯了?她都被别的变态伤害过了,你凭什么不嫌弃她!你凭什么宁愿给她掏五十万的封口费,宁愿背着出轨的骂名净身出户,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僵在原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咚咚!李医生,门外有个外卖……员找……你。”
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情况,护士显然是一脸懵,连说话都吞吞吐吐的。
“外卖,什么外卖?”李宴此刻心力交瘁,有些心不在焉。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推开护士,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深色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巨大的生理性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
赵宇。
那个十年前的噩梦,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李宴怒火冲天,他猛地将我死死护在身后,随手抄起办公桌上那把尖锐的手术剪刀,像一头护崽的疯兽。
他狠狠瞪了一眼瘫软在一旁的秦羽妃,随后用剪刀指着赵宇,双眼猩红地咆哮道:
“不是给你们钱了吗?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滚出去!你敢碰她一下,我今天就在这弄死你!”
可赵宇没有扑过来。
他完全无视了李宴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那双浑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竟然全都是挣扎和极其痛苦的悔恨。
“对不起……”
赵宇声音嘶哑,像是在哭。
他没有要钱,也没有发疯,而是突然转过头,像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一样,指着脸色惨白如纸的秦羽妃。
“这一切,都是她指使我的。”
赵宇惨笑着,点开了手里一直攥着的手机录音。
秦羽妃那熟悉、却又陌生到令人胆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赵宇,我已经把章蔓以前被你伤害的事告诉李宴了。他有洁癖,知道自己老婆有过伤疤,肯定嫌弃死她。今天晚上,你趁他们不在,去书房那张椅子上留下……等章蔓看到,绝对要闹离婚。两边一拱火,他们必离!到时候李宴为了掩盖家丑,肯定愿意掏钱封口,钱到手你再去找章蔓……你这个混蛋……】
后面断断续续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动静。
录音结束,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过牢,我脑子有病,我以前是个畜生。”
赵宇红着眼眶,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我本来以为,按她说的做,我就能重新跟你在一起。可是昨天在酒店门口,我撞到你的时候,我看到你吓得发抖的眼睛……”
赵宇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极重的耳光,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蔓蔓,我后悔了。我不想再伤害你了。”
他把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证据全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已经报警了,敲诈勒索,秦羽妃你跟我一起进去蹲着吧。”
6.
警察带走了瘫软成一滩烂泥、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秦羽妃。
走廊里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李宴。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阵极其可怕、深不见底的后怕。
我终于把所有的逻辑闭环都拼上了。
原来,秦羽妃早就惦记上了李宴。年纪轻轻就当上科室主任,家里条件好,多金帅气,她嫉妒得发狂。
再加上我以前闲聊时,偶尔会和她分享夫妻间的私密话,没想到,这些竟然在她心里种下了如此恶毒的算计。
那天晚上我加班,李宴还没回来,秦羽妃用备用钥匙自己开了门。
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赵宇出狱的消息,用PUA的手段把赵宇骗来,在书房里做恶心事,故意留下赵宇的样本,又把包挂在椅子上,制造出极其完美的“出轨现场”。
而在背地里,她又拿我十年前被赵宇伤害的伤疤去刺痛李宴,想利用李宴的严重洁癖让他嫌弃我,从而取而代之。
可她唯独算错了李宴对我的爱。
李宴不仅没有嫌弃我,反而在得知赵宇这个恶魔重新出现后,宁愿一个人咽下所有的恶心和勒索。
他转出那五十万,去酒店被纠缠,甚至刚才在看到DNA报告时,为了不让我查出那个液体是赵宇的、避免我二次崩溃,他宁愿认下出轨的脏水,净身出户……
全都是为了把赵宇,彻底挡在我的世界之外。
他是那么的爱我。
他是那么的希望我忘记曾经受到的伤害。
而我,昨天晚上竟然嫌弃地推开了他,甚至草拟了一封要毁掉他一生的举报信。
“对不起……”
我捂着脸,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不好!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拿出手机,发抖着点开邮箱,找到那封定时发送的举报信,死死按下了【取消发送】的按键。
看着屏幕上显示“已取消”,我高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李宴跟着跑出来,一把抱住我,将我死死按在他怀里。
“没事了蔓蔓,都没事了。只要赵宇不再伤害你,只要你不害怕,让我背什么名声我都愿意。”
他的声音很温柔,紧紧贴着我的耳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女孩。
那天晚上回到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劫后余生感。
幸好。
幸好我昨天在最后关头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立刻按下发送键。如果我真的发了出去,李宴现在已经被我亲手毁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开电脑,点进邮箱的草稿箱,准备把那封致命的信件彻底删除。
可是,当鼠标移到那封未发送的邮件上时,我却愣住了。
在iPad端和电脑端同步的【iCloud共享备忘录】里,这封草稿的正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字体是李宴习惯用的宋体。
修改时间,是昨晚我洗澡的时候。
那行字静静地写着:
【收件人漏了副院长,我已经帮你补上了。无论你明天早上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只要你平安。】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砸在键盘上。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他知道我嫌弃他,知道我要毁了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
而这一切他都坦然接受,只因为爱我。
可他昨天晚上,依然走到沙发后,温柔地抱住了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