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九十九次,老娘不干了
姜照晚是被雷劈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第九十八次替劫留下的旧伤疼醒的。她躺在祭坛下的石室里,脊背贴着冰凉的石砖,四肢百骸里还残留着天雷滚过的焦麻感。明天,就是第九十九次。
石室上方传来脚步声。她闭着眼,习惯性地放缓呼吸——替劫影女不需要存在感,这是她活到现在的第一准则。
“明日天劫一落,她的命格、灵根、气运,便全归神女了。”是云崇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像在说一件器物的回收流程。
“她不会察觉吧?”青雀问。
“察觉又如何?契约已立九十八次,她连‘不’字都说不出口。”云崇顿了顿,“神女慈悲,留她全尸,已是恩典。”
石室里,姜照晚慢慢睁开了眼。
头顶石壁的缝隙漏下一线月光,照着她手腕内侧那道金色的替劫纹。九十八道雷痕叠在一起,像一条盘踞的蜈蚣。每次替劫后,秘法会抹去她身上的伤,世人只看见神女云栖凰渡劫时衣袂飘飘、天雷自动绕行。
没人知道天雷劈在谁身上。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紫色电光。九十八次替劫,九十八道天雷,云栖凰以为她只是个容器,却不知道噬劫雷早就在她经脉里扎了根。每挨一次雷,她就偷偷炼化一缕。九十八缕,够她劈开这座石室,也够她劈开那道契约。
但她一直没动。
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契约在云崇手里,她跑出千里也会被雷罚拖回来。直到今天,她听见了“命格、灵根全归神女”。
姜照晚无声地笑了一下。原来第九十九次不是替劫,是替死。
“行。”她用气声说,“那就不干了。”
子时三刻,云栖凰的寝殿无人。神女今夜在净室斋戒,准备明日大典。姜照晚摸进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替劫影女的灰袍,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事实上确实被劈过。
她目标明确:供桌第三格,替劫契约。
契约摊开,金纹流转,末尾是她九十八个血指印。她咬破指尖,在第九十九个空位上按下去,然后——反着画了一道雷纹。
噬劫雷顺着契约金纹逆行而上,像一条紫蛇钻进契约核心。契约震了一下,云崇留在上面的禁制无声碎裂。她一把卷起契约塞进怀里,顺手把供桌上那枚黑玉戒指也揣走了。那是神女明日大婚的信物,据说是魔尊聘礼里最不值钱的一件。
最值钱的在偏殿。一口黑棺,据说是魔尊被封印的本体,神女打算大婚当日当众炼化,以证正道威名。
姜照晚蹲在黑棺前,敲了敲棺盖:“魔尊前辈,还活着吗?”
棺内沉默三息,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第九十八次了,你终于想起来问?”
姜照晚手一抖:“……你认识我?”
“每次你挨雷,本座在棺材里都得替你挡一道。不然你以为九十八次天雷,你一个凡骨能扛下来?”棺盖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小替劫的,本座等你来偷我,等得棺材板都长蘑菇了。”
姜照晚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每次替劫时,总有一道雷落在她身前三寸就莫名偏开。她一直以为是云栖凰的秘法。
“你是殷无妄?”
“如假包换。”魔尊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支着下巴看她,“云栖凰明日要炼我,你要跑路。巧了,本座也想跑。合作?”
“条件?”
“你身上那道替劫契约,能反噬契约主。本座要你第九十九次天劫时,把雷劈回云栖凰脸上。”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牙,“本座替你按住她。”
姜照晚沉默两秒,把黑玉戒指扔进棺材:“成交。但先说好,跑路路上你负责打架,我负责——”
“负责什么?”
她把契约往怀里一塞,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负责让全九州知道,神女的未婚夫,被我拐跑了。”
殷无妄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滚了一圈,惊起檐上寒鸦。
“姜照晚,”他念她的名字,像念一句等了很久的咒,“你比云栖凰有意思多了。”
远处净室钟声响起,神女斋戒将毕。姜照晚一脚踹开偏殿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灰袍猎猎。
“走,魔尊大人。”她回头,眼睛亮得像刚劈过一道雷,“带你去看看,没有替劫影女的日子,神女怎么渡劫。”
殷无妄从棺中坐起,黑雾缠身,婚契锁链哗啦作响。他朝她伸出手,笑得又懒又坏:
“带路,小雷劈。”
那一夜,神女大婚的聘礼少了一口黑棺,供桌上少了一份契约,九州少了一个替劫影女。
多了一对连夜跑路的狗男女。
第二章 神女大婚,新娘跑了
云栖凰是在卯时三刻发现不对劲的。
净室斋戒一夜,她沐浴更衣,披上九重霞帔,对镜描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无垢妆。镜中人眉目慈悲,气韵高华,九州第一白月光的脸面一寸都不能塌。
然后青雀连滚带爬冲进来:“神女!供桌!契约不见了!”
云栖凰的眉笔断在眉心。
她赶到正殿时,云崇正跪在地上发抖。供桌第三格空空如也,连垫契约的那块金丝绒布都被顺手牵走了。偏殿更离谱,黑棺棺盖大开,棺底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棺材不错,借住九十八夜,房费结一下。——姜”
云崇脸色铁青:“她跑不远。替劫契约上有定位禁制,我这就——”
“不用找了。”云栖凰捏着那枚本该送给魔尊的黑玉戒指,指尖泛白。戒指被放在供桌正中央,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嚣张:
“聘礼我收了,人我也收了。神女姐姐,你的天劫,自己渡哦。”
云栖凰笑了。青雀后背一凉——神女每次笑得越温柔,下手越狠。
“传令九州,”云栖凰把纸条碾成齑粉,“替劫影女姜照晚,盗取聘礼,勾结魔尊,叛出云氏。凡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十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活的。”
青雀领命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云栖凰摸了摸自己眉心那根断掉的眉笔,“再加一条——谁抓到姜照晚,本座亲自为她点无垢金印。”
青雀瞳孔一缩。无垢金印,神女亲传弟子的标记,九州修士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东西。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日,九州修真界炸了锅。
而此刻,被全天下悬赏的姜照晚,正蹲在离云氏山门三百里外的野渡口啃烧饼。
殷无妄坐在她旁边,黑棺化成巴掌大一块棺材板别在腰间,婚契锁链缠在手腕上,叮叮当当像戴了一串不太体面的首饰。他咬了一口姜照晚递来的烧饼,嚼了三下,表情复杂。
“你们正道修士跑路就吃这个?”
“魔尊大人,您腰上那块棺材板卖了够买十头灵兽,您倒是掏钱啊。”
殷无妄理直气壮:“本座被封印百年,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姜照晚翻了个白眼,把最后半块烧饼塞进嘴里。她怀里揣着替劫契约,手腕上的雷纹隐隐发烫——云崇果然在追,契约上的定位禁制每隔一炷香就震一下。
“得把定位禁制拔了。”她撸起袖子,露出那条蜈蚣似的替劫纹,“但我自己拔不了,这是云氏秘法。”
殷无妄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云崇那老东西的手笔,粗糙。”他伸出手指,指甲尖黑气凝聚,“本座帮你拔,但有个条件。”
“说。”
“拔完禁制,你得帮本座解婚契。”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云栖凰那女人在婚契里加了十八道禁制,本座自己解到第十七道,最后一道要替劫契约当钥匙。”
姜照晚眯眼:“所以你帮我挡了九十八道雷,就是为了让我偷契约?”
殷无妄咧嘴一笑,尖牙露出来:“本座等了你九十八次。你要是第九十九次还不来,本座就打算自己掀棺材板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掀?”
“封印在棺材里,棺材埋在云氏祖殿底下。本座掀了棺材板也跑不出祖殿大阵。”他理直气壮,“你以为魔尊不要面子的?被逮回去多丢人。”
姜照晚无言以对,把胳膊往他面前一伸:“拔。”
殷无妄指尖黑气钻进她手腕,雷纹猛地一跳。姜照晚疼得倒吸凉气,但没缩手。黑气沿着契约纹路游走,一点点啃掉云崇留下的定位禁制。
“忍一下,”殷无妄声音忽然正经了些,“你经脉里雷灵根扎得深,本座要是硬拔,会伤你根基。”
“你还会在乎这个?”
“废话。本座替你挡了九十八道雷,养了九十八次的灵根,拔坏了本座亏不亏?”
姜照晚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养猪的舍不得猪掉膘?
她还没来得及骂人,殷无妄手指一勾,一道金纹从她手腕上剥离出来,在半空碎成粉末。定位禁制,拔了。
同一瞬间,三百里外云氏正殿,云崇面前的追踪罗盘“啪”地裂成两半。
“怎么可能……”云崇手都在抖,“替劫契约的禁制,连我都解不开——”
云栖凰站在殿门前,霞帔在风里纹丝不动。她看着罗盘碎末从云崇指缝漏下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她转身往殿外走,“青雀,备车驾。”
“神女要去哪儿?”
“魔域。”云栖凰理了理袖口,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她拿了我的聘礼,总得给人家送嫁妆。”
青雀小声提醒:“可是魔域入口有九重瘴气,正道修士进不去……”
云栖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青雀一眼。
青雀立刻闭嘴。
云栖凰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那就让魔域的人自己把她送出来。传我的话——云氏愿以三座灵石矿,换姜照晚和魔尊殷无妄的人头。”
她抬手,无垢道金光在掌心一旋,九州天穹之上,一道金字法旨缓缓展开,照亮半片天空:
“凡诛姜照晚者,赐云氏客卿之位。凡擒殷无妄者,许入无垢道内门。”
九州修真界,彻底沸腾。
野渡口,姜照晚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骂你。”殷无妄说。
“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她揉揉鼻子,把契约收进怀里,站起来拍拍屁股,“禁制拔了,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接下来去哪儿?”
殷无妄往南边一指:“魔域入口,三千里外。本座的护法赤霄在那边接应。”
“三千里?跑着去?”
“飞着去。”殷无妄站起来,手腕一抖,婚契锁链哗啦作响,黑气从锁链里溢出来,凝成一只三丈长的黑翼巨鸟,“本座的坐骑,封印期间饿了一百年,可能有点瘦。”
巨鸟低头啄了啄羽毛,掉下来三根秃毛。
姜照晚看着这只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坐骑”,真诚发问:“魔尊大人,您确定它不是只长了翅膀的鸡?”
殷无妄面无表情:“你再说一句,本座让你自己跑三千里。”
“行行行,鸡就鸡吧。”姜照晚翻身跳上鸟背,拍了拍鸟脖子,“走吧大黑,跑路要紧。”
大黑不满地嘎了一声。
黑翼展开,载着两人冲天而起。姜照晚趴在鸟背上往下看,云氏山门越来越小,九州山河在脚下铺开。她替人挨了九十八次雷,头一回飞这么高。
“殷无妄。”
“嗯?”
“谢谢你替我挡雷。”她声音闷在羽毛里,“虽然你大概只是不想自己的钥匙被劈坏。”
殷无妄靠在她旁边,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客气。毕竟你比云栖凰有意思多了。”
姜照晚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风从耳侧刮过去,带着自由的味道。
三千里外,魔域瘴气翻涌,赤霄正扛着一面大旗站在入口,旗上歪歪扭扭绣了四个字——
“恭迎魔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以及老板娘。”
姜照晚远远看见那行字,转头瞪殷无妄。
殷无妄吹着口哨看天。
第三章 魔域穷得叮当响
魔域入口比姜照晚想象中气派。
九重瘴气翻涌如墨,两座黑石巨柱拔地而起,柱上刻满魔纹,气势拿捏得死死的。赤霄扛着那面“恭迎魔尊”的大旗站在正中间,身后整整齐齐列了两排魔修甲士,甲胄锃亮,长戟森寒。
姜照晚从大黑背上跳下来,脚一落地就感叹:“你们魔域挺有钱啊。”
赤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殷无妄从鸟背上滑下来,拍了拍大黑的秃翅膀:“赤霄,本座不在这些年,魔库充盈否?”
赤霄挺直腰板:“回魔尊,充盈!”
“那本座被封印百年的俸禄,结一下。”
赤霄的腰板弯了三分:“……回魔尊,账上暂时……周转不开。”
殷无妄眯眼:“周转不开?”
“就是……那个……钱都花在刀刃上了!”赤霄一指身后甲士,“您看这甲胄,全新!您看这大旗,新绣的!您看这——”
“本座问你账上还有多少。”
赤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三……三块中品灵石。”
姜照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块?中品?”
殷无妄脸黑了:“本座记得魔库里有八条灵石矿脉。”
“矿脉……塌了五条。”赤霄掰手指,“还有两条被正道宗门占着,说是当年打仗的赔款。最后一条挖出来的灵石成色太差,九州钱庄不收。”
姜照晚看看赤霄身后那两排甲士,甲胄是新的没错,但款式老旧得像一百年前的货底子清仓。大旗上的“恭迎魔尊”四个字,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赤霄自己绣的。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魔域,现在是个空架子?”
赤霄挺起胸膛:“我们魔修有骨气!”
“骨气能当灵石花?”
赤霄挺起的胸膛又瘪了回去。
姜照晚转头看殷无妄。魔尊大人正心虚地望天,手指头拨弄着腰间的棺材板,嘴里含含糊糊:“本座被封印百年,不知道底下人这么能败家……”
“你堂堂魔尊,连自己家底都不知道?”
“本座被封印在棺材里!棺材埋在云氏祖殿底下!你让本座怎么查账?”
赤霄在旁边小声补充:“魔尊被封印后,魔域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各自为政,又跟正道打了十几年仗,打着打着就穷了……”
姜照晚扶额。
她替云栖凰挨了九十八次雷,攒了一肚子怨气,好不容易跑路成功,结果跳进另一个穷坑。这哪是魔域,这是大型破产企业接盘现场。
“行。”她撸起袖子,“带我去看看矿。”
第一条矿脉离魔宫不远,入口气派,矿洞幽深。姜照晚跟着赤霄走进去,越走心越凉——矿壁上零星嵌着几颗灰扑扑的灵石原矿,成色差得她都不忍心看。
“就这?”
赤霄讪笑:“这条算好的了。塌掉的那五条,里面灵石跟石头差不多。”
姜照晚凑近矿壁,伸手摸了摸那几颗灰灵石,指尖雷纹忽然一跳。噬劫雷在她经脉里转了一圈,给她传回一个奇怪的感应——这矿脉深处,有雷属性的东西。
“不对。”她蹲下来,掌心贴在矿壁上,雷灵根全力运转。噬劫雷顺着矿脉纹路往下钻,越钻越深,猛地碰到一处浓郁到极致的雷灵气。
“底下有雷晶矿!”姜照晚跳起来,“这条矿脉表层是贫矿,底下藏着伴生雷晶!品质至少是上品!”
赤霄目瞪口呆:“雷晶?不可能啊,探矿师说这条脉只剩三成储量了……”
“你们探矿师是用锤子敲的吗?”姜照晚翻白眼,“雷晶被贫矿层裹着,普通探矿术探不到。但我替云栖凰挨了九十八道天雷,噬劫雷跟雷晶同源,一探就探出来了。”
殷无妄靠在矿洞口,闻言挑了下眉:“你能探出雷晶矿?”
“不但能探,还能采。”她张开手掌,噬劫雷在指尖噼啪作响,“普通矿工采雷晶得用灵器慢慢凿,我一个雷灵根丢进去,跟回娘家一样。”
殷无妄沉默三秒,忽然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姜照晚的眼神,从“有意思的小替劫”变成了“行走的灵石矿”。
“姜照晚。”
“干嘛?”
“本座封你当魔域矿务总监。”
“这什么破职位——”
“月俸一千上品灵石。”
“成交。”
赤霄在后面弱弱举手:“魔尊,账上只有三块中品……”
殷无妄面不改色:“所以矿务总监第一个任务,把雷晶矿变现。”
姜照晚看看矿洞,看看殷无妄,再看看赤霄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替劫影女生涯教会她的唯一真理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灵石得自己挣。
“行。”她把契约往怀里一揣,“赤霄,魔域有多少魔修?”
“满打满算……三万。”
“三万魔修里,有多少人卡在渡劫期不敢突破?”
赤霄一愣:“少说也有七八千。天雷劈下来九死一生,没几个敢硬扛。”
姜照晚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你们魔域的春天来了。”
三天后,魔域入口挂出新招牌,赤霄亲手绣的,针脚依然歪歪扭扭:
“噬劫雷抗性特训班,首期特惠,一千灵石一位。包教包会,渡劫成功率翻三倍。”
下面一行小字:“不过退款。”
赤霄看着招牌直挠头:“老板娘,这能有人来?”
姜照晚躺在矿洞里啃灵果,面前摆着刚从雷晶矿里挖出来的第一块上品雷晶:“赤霄,你见过正道修士花十万灵石买一颗渡劫丹,吃完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第一道雷吗?”
“见过。”
“我这培训班,一千灵石包渡劫前特训,外加免费雷晶伴生矿试用。魔修花一千灵石买条命,贵吗?”
赤霄想了想,拔腿就跑:“我去贴告示!”
殷无妄从矿洞深处溜达出来,手里把玩着一块雷晶:“本座记得云栖凰也开了个渡劫培训班,专门给正道天才用的,一期收费五万上品。”
“所以呢?”
“所以你卖一千,她卖五万。”魔尊笑得意味深长,“你不光是在赚钱,你是在砸她的招牌。”
姜照晚啃完灵果,把果核往他脚边一丢:“那当然。她让我替劫九十八次,我让她生意做不下去。这叫礼尚往来。”
话音刚落,矿洞外传来赤霄的惨叫:“魔尊!老板娘!出事了——”
两人跑出去,赤霄举着一块传讯玉牌,脸色发白。玉牌上浮着一行金字:
“云氏通告:凡入魔域参加特训班者,视为叛道。云氏旗下所有商铺,即日起对参训修士及所属宗门断供丹药、灵器、符箓。”
姜照晚眯眼。
云栖凰反应比她想的快。断供令一下,正道宗门谁还敢来魔域上课?
殷无妄在旁边啧了一声:“本座收回刚才的话。她不光要砸你招牌,她要让你连招牌都挂不出去。”
姜照晚盯着那块传讯玉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赤霄,告示改一下。”
“改成啥?”
她掏出雷晶,在招牌上刻下一行新的字:
“噬劫雷抗性特训班,首期特惠,一千灵石一位。正道修士八折。”
赤霄傻眼:“正道修士八折?断供令都下了,他们怎么来?”
姜照晚把雷晶抛给殷无妄,拍拍手上的灰:
“断供令是云氏下的,又不是九州钱庄下的。她云栖凰能垄断丹药灵器,能垄断雷晶吗?”她指了指矿洞,“云氏断供什么,我就卖什么。丹药她们卖五万,我卖五千。灵器她们卖十万,我卖一万。魔域穷得只剩矿,那就拿矿砸她的生意。”
殷无妄掂着雷晶,嘴角越咧越开。
“姜照晚,”他笑得尖牙都露出来了,“本座现在相信,你是真能把云栖凰气死。”
“这才哪到哪。”她转身往矿洞里走,声音从洞里飘出来,“告诉云栖凰,断供令继续下,别停。她断一条线,我开一条线。等她把自己的客户全断没了,我再上门收她的铺子。”
赤霄听得热血沸腾,扛着旗就往回跑:“我去通知全魔域!”
殷无妄跟在她身后进矿洞,忽然叫住她。
“姜照晚。”
“又干嘛?”
“本座当初选你合作,是看中你能劈云栖凰。”他靠在矿壁上,暗红色的眼睛在幽暗中格外亮,“现在本座觉得,你比她适合当魔尊。”
姜照晚头也没回:“少来这套,月俸涨到两千。”
“成交。”
第四章 培训班爆火,第一批学员渡劫成功
告示贴出去第三天,魔域入口来了七个人。
赤霄蹲在瘴气口数了三遍,回头冲姜照晚比了个手势,表情复杂得像吞了苍蝇。姜照晚正在矿洞里给雷晶分类,听见动静探出头:“几个?”
“七个。”赤霄压低声音,“六个魔修,一个……正道。”
姜照晚挑眉。那个正道修士裹着件灰扑扑的斗篷,帽子压得只露下巴,缩在队伍最后面,活像做贼。
“哪家的?”
“我闻着像青阳宗的外门弟子。”赤霄鼻子抽了抽,“穷得叮当响那种,连件像样的防御灵器都掏不出来。”
姜照晚拍拍手上的矿灰,走到入口。六个魔修站得整整齐齐,个个面色紧张,领头的壮汉叫铁山,筑基巅峰卡了八年,一开口声音都在抖:“姜、姜老板,真能包过?”
“包教不包过。”姜照晚纠正,“但你按我说的练,渡劫成功率从三成提到七成以上。不过退全款。”
铁山咽了口唾沫:“那一千灵石……”
“先交三百定金,渡劫前补尾款。”姜照晚拿脚在地上划了条线,“三百灵石换你八年瓶颈一个机会,自己算。”
铁山当场掏了灵石袋。
那个正道修士等魔修都报完名才蹭过来,斗篷一掀,露出一张年轻又窘迫的脸:“我……我没一千灵石。五百行吗?我帮你们干杂活抵债。”
姜照晚上下打量他:“青阳宗外门?”
青年脸一白:“你怎么知道?”
“你鞋底沾着青阳宗后山的红泥。”姜照晚指了指,“云栖凰断供令一出,青阳宗就把外门弟子的渡劫丹克扣了吧?内门都不够分,外门连汤都喝不上。”
青年咬牙切齿:“内门弟子是人,外门弟子就不是人?断供令只断魔域的货,宗门转手把外门那点份额全截了给内门。我卡在筑基巅峰三年,再没渡劫丹这辈子就废了。”
姜照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叫什么?”
“林青。”
“行,五百灵石加一个月杂役。”她冲赤霄一抬下巴,“让他去矿洞搬雷晶,按魔域杂役月俸折,剩下的从工钱里扣。”
林青差点跪下:“多谢姜老板!”
铁山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嘀咕:“这正道小子倒是运气好。我听说青阳宗内门有个天才叫赵什么,也卡在渡劫期,宗门把丹药全紧着他,结果他怕死不敢渡,天天缩在洞府里啃丹炉。”
姜照晚耳朵一动:“怕死?”
“可不是。云栖凰那个渡劫培训班收五万上品,教的东西花里胡哨,什么凝神静气、天雷感应,听着玄乎,真到渡劫那天雷劈下来照样腿软。”铁山撇嘴,“我表弟在正道宗门当杂役,说赵天才去上了三期课,越上越怕,现在听见雷声就发抖。”
姜照晚和殷无妄对视一眼。
魔尊靠在矿洞口剥灵果,慢悠悠来了一句:“云栖凰那套是让人‘不怕雷’。你打算教什么?”
“教他们怎么挨雷劈。”姜照晚把雷晶往地上一摆,噬劫雷在掌心噼啪炸开,“怕,是因为不知道雷劈在身上到底什么感觉。我替人挨了九十八道,每一道雷的落点、强度、间隔都摸透了。先让学员用我炼的噬劫雷模拟器挨小雷,挨多了就知道天雷也就那么回事。”
铁山脸都绿了:“挨……挨雷?”
“放心,我控着量呢。第一周微雷,第二周中雷,第三周模拟天劫强度。扛过三周特训,渡劫的时候你会觉得天雷比我的特训温柔多了。”
林青在旁边小声问:“那要是扛不过去呢?”
姜照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扛不过去退全款,回去继续卡瓶颈呗。反正你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七个学员面面相觑,最后铁山一咬牙:“练!总比等死强!”
特训第一天,魔域入口空地上雷光乱闪,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山被第一道微雷劈得头发竖起来,嗷一嗓子蹦了三尺高。林青蹲在地上抱头,嘴里念叨着“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其余五个魔修跑了一半,被赤霄拎着后领子拖回来。
姜照晚坐在高台上嗑瓜子,面前摆着块雷晶控制板:“铁山,你刚才挨雷的时候灵力往脚底跑,知道为啥不?”
铁山哆嗦着抬头:“为、为啥?”
“因为你怕。怕就想跑,灵力全聚在腿上,丹田空门大开,真渡劫的时候第一道雷就能把你劈成焦炭。”她跳下高台,指尖凝出一丝噬劫雷,轻轻点在铁山膻中穴,“记住这个位置。下次雷劈下来,灵力往这儿顶,别往脚底跑。”
铁山愣住。他卡了八年的瓶颈,自己都没发现每次遇险灵力下意识往脚底窜的毛病。
第二天,铁山挨完微雷,忽然盘腿坐地上不动了。赤霄以为劈坏了,凑过去一看,铁山满脸眼泪:“我、我好像摸到金丹的门槛了……”
第三天,林青在搬雷晶的路上忽然顿住脚步,浑身灵力翻涌。他转头看向姜照晚,声音都在飘:“姜老板……我好像要突破了。”
姜照晚把雷晶往他怀里一塞:“扛过这筐雷晶再突破,正好渡劫的时候试试特训效果。”
林青扛着雷晶一路小跑,天上乌云跟着他跑。赤霄大惊失色:“他要在魔域渡劫?”
“渡就渡。”姜照晚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正好给后来的学员当活广告。”
林青把雷晶筐往地上一放,盘膝而坐,天上劫云聚拢,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跑,忽然想起姜照晚的话,灵力往膻中穴一顶——
天雷劈在身上,焦麻感窜遍四肢,但他没倒。
第二道雷紧接着落下来,他咬牙顶住。第三道,扛过去了。
劫云散开,林青坐在地上,浑身焦黑,但丹田里一颗金丹缓缓旋转。他抬头看向姜照晚,嘴唇哆嗦:“成了……我成了……”
姜照晚扔了条毯子过去:“恭喜。尾款五百灵石,加杂役工钱扣抵,你还欠我两百。”
林青抱着毯子嚎啕大哭。
铁山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当天夜里偷偷给自己加了特训量,结果被噬劫雷劈得满山跑。赤霄追在后面喊:“你他妈还没渡劫呢别把自己劈死——”
半个月后,铁山也渡劫了。
金丹成了。
消息传出去,魔域培训班报名处被挤爆。第二期开班那天,赤霄看着队伍里混着好几个裹斗篷鬼鬼祟祟的正道修士,嘴角抽了抽:“老板娘,云氏断供令还在呢,这帮人哪来的灵石?”
姜照晚正往矿洞里搬新挖的雷晶,头也不回:“你把断供令好好想想。云氏断供丹药灵器符箓,对吧?”
“对。”
“他们断供雷晶吗?”
赤霄一呆。
“云氏有雷晶矿吗?”
“没有……九州雷晶矿全在魔域地底下……”
“所以啊。”姜照晚把雷晶码好,拍拍手站起来,“云氏断供的,我全有。云氏没有的,我也有。他们拿什么跟我打价格战?拿头吗?”
当天下午,云氏商铺在九州各地同时接到十几份退货单。退货理由写得整整齐齐:
“贵店断供期间,本宗已与魔域建立长期雷晶供应合作。贵店丹药价格虚高,特此退订。”
云栖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描眉。她听完汇报,眉笔没断,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好一个姜照晚。”她把眉笔搁下,“青雀,去查。她卖给正道修士的雷晶,定价多少。”
青雀查完回来,声音发飘:“回神女……市价三成。”
云栖凰沉默了三息。
“三成。”她重复了一遍,“她把雷晶卖到三成,还能赚钱?”
“她……她是矿主,雷晶是自己挖的。而且她那个培训班,第一期七个学员,有六个突破瓶颈,其中两个渡劫成功。现在九州散修圈里管她叫‘雷老板’,说比神女的培训班实在多了……”
云栖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九州天穹上,云氏的无垢道法旨还挂着,金字灿灿。
“青雀。”
“在。”
“把法旨撤了。”
青雀一愣:“撤了?那悬赏……”
“悬赏继续,法旨撤了。”云栖凰看着远处魔域方向,声音很轻,“再挂下去,倒显得本座怕了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备车。本座要亲自去魔域。”
第五章 神女亲临,魔域门口抢生意
云栖凰到魔域入口那天,姜照晚正蹲在地上给第三期学员调雷晶模拟器。
铁山跑进来通报的时候脸色发绿:“老板娘,外面来了个女人,带了二十个随从,排场大得瘴气都给她让路——”
“云栖凰?”
“你怎么知道?”
姜照晚把雷晶往铁山怀里一塞:“除了她谁还端那么大架子。走,看看去。”
魔域入口,云栖凰站在九重瘴气外,一袭白裙纤尘不染,身后二十个云氏侍从列得整整齐齐,每人手里捧着个锦盒。她看见姜照晚出来,微微一笑,那笑容跟从前一模一样——慈悲、高洁、看谁都像看蝼蚁。
“照晚,好久不见。”
“神女姐姐,咱俩大婚那天刚见过。”姜照晚靠在瘴气柱子上,抱臂,“您那天妆画得真好看,就是眉笔断了有点可惜。”
云栖凰笑容纹丝不动:“那支眉笔是你气断的,你倒是记得清楚。”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您那天要炼魔尊,结果棺材空了,气不气?”
云栖凰不接茬,抬手一挥。身后二十个锦盒同时打开,灵石灵气扑面而来,成色好得赤霄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三座灵石矿的地契,外加二十箱上品灵石。”云栖凰说,“照晚,你替云氏受了九十八次劫,这些是补偿。契约还回来,你回云氏,本座既往不咎。你偷聘礼、拐魔尊的事,一笔勾销。”
姜照晚歪头看她:“条件呢?”
“培训班停办。”云栖凰理了理袖口,“雷晶矿归云氏经营,你当个挂名矿主,坐着收钱就行。”
赤霄在后面小声算账:“老板娘,三座矿加二十箱上品……够魔域吃十年……”
姜照晚没理他,问云栖凰:“那我那些学员呢?渡劫渡一半的人,你管不管?”
“正道修士归云氏管。魔修……”云栖凰笑容淡了一分,“魔修渡劫,本就不该有人管。”
姜照晚点头:“懂了。正道你收钱,魔修你不管。那我把话说明白——我那些学员,正道魔修我都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
云栖凰眼睫垂下来,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极了被不懂事的孩子气到的长辈:“照晚,你替劫九十八次,本座念你辛苦,给你留条路。你非要走死路?”
“神女姐姐,我替你挨了九十八道雷,你连句‘辛苦’都没当面说过,现在跑来说念我辛苦?”姜照晚站直身体,掌心雷光一闪,“你念的是雷晶矿吧。”
云栖凰终于收了笑。
她往前迈了一步,九重瘴气自动裂开。无垢道金光从她身上漫出来,正魔两道修为压制全开,魔域入口的魔修甲士当场跪了一片,铁山腿一软差点栽倒。
姜照晚退了半步。金丹期的她扛不住元婴巅峰的威压,膝盖发酸,但她咬着牙没跪,噬劫雷在经脉里疯狂运转,硬撑出一道紫电屏障。
云栖凰看着她膝盖打颤却不肯弯的样子,忽然轻声说:“你经脉里的雷灵根,是本座那九十八道雷养出来的。本座能养它,就能收它。”
她抬手,一道金光直射姜照晚手腕替劫纹。那纹路是契约残痕,云栖凰想用旧主之力激活它。
姜照晚手腕剧痛,雷纹不受控制地亮起来。
然后殷无妄从她身后走出来。
魔尊大人手里捏着半块灵果,慢悠悠往姜照晚身前一站,云栖凰的金光撞在他身上,连个响都没打就碎了。
“云栖凰,”殷无妄咬了口果子,“当着本座的面动本座的矿务总监,你问过本座了?”
云栖凰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殷无妄,你一个被封印的废人——”
“本座封印解了一半,你猜猜是谁解的?”他拍拍姜照晚的肩膀,“这丫头偷契约的时候顺便把封印撬了。本座现在虽然没全恢复,但打你一个元婴,绰绰有余。”
云栖凰脸色变了。
殷无妄往前走了两步,把姜照晚挡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方圆百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座矿想买本座的人?云栖凰,你当年拿本座的聘礼当婚契锁,把本座埋在你家祖殿底下,本座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掏出那张百年前就写好的退婚书,抖开,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殷无妄与云栖凰,婚约作废。聘礼折现,灵石矿八条,灵器三百件,灵石若干,限云氏三日内结清。逾期不还,利滚利。”
云栖凰盯着那张退婚书,手开始抖。
殷无妄把退婚书往她面前一递:“还钱。八条矿脉,三百件灵器,折合上品灵石……赤霄,算算多少。”
赤霄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回魔尊,连本带利,大约够买三个云氏宗门。”
殷无妄点头:“三天。三天不还,本座拿着退婚书去九州商会告你。云氏神女欠债不还,无垢道的脸还要不要?”
云栖凰盯着那张退婚书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还是九州第一白月光的模样。
“好。三天就三天。”她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殷无妄,你当真以为本座只有云氏一家铺子?”
她带着二十个锦盒来,空着手回去。赤霄在后面扛着退婚书乐得直蹦:“老板娘!八条矿脉!三百件灵器!咱们发财了!”
姜照晚看着云栖凰远去的背影,眉头没松开。
“她走得太干脆了。”姜照晚说,“三天后她肯定有后手。”
殷无妄把退婚书收起来:“本座知道。”
“那你还——”
“本座要的就是她三天后动手。”他低头看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笑意,“她不动手,本座怎么当众把替劫契约的事抖出来?”
姜照晚一愣。
殷无妄拍拍她脑袋,跟拍小动物似的:“小雷劈,你以为本座等这三天是等她还钱?本座是在等她把人凑齐。九州商会、正道各宗、散修联盟——三天后她要是敢来,本座让她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九十八道雷的账结清。”
姜照晚看着他那张笑得又坏又欠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被封印一百年不是没原因的。
太记仇了。
“殷无妄。”
“嗯?”
“你这么记仇,以后是不是也得跟你算我偷你棺材板的账?”
“不用算。”他咧嘴一笑,“本座乐意的。”
赤霄在旁边扛着退婚书往回走,忽然想起什么:“老板娘,那三天后要是云栖凰真还钱了呢?”
姜照晚和殷无妄异口同声:“不可能。”
赤霄:“为啥?”
姜照晚指了指退婚书上那行“利滚利”的小字:“那利息是殷无妄自己算的,他按复利滚了一百年。”
赤霄:“……”
殷无妄理直气壮:“本座被封印一百年,精神损失费不要的?”
第六章 三天之期,九州商会公审
三天后,九州商会总舵,会审大殿。
云栖凰没还钱。她带了三百人堵在商会门口,正道七宗来了五宗,散修联盟的盟主亲自到场,阵仗大得商会掌柜腿都软了。
姜照晚和殷无妄走进大殿的时候,云栖凰正坐在客座上喝茶。她看见两人进来,笑容温温柔柔:“照晚,本座今日来,是想当着诸位同道的面,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
云栖凰放下茶盏,站起来,面向满殿修士:“姜照晚,原云氏替劫影女,替本座受了九十八道天雷。这件事,本座今日当着诸位的面,认了。”
殿内一片哗然。
云栖凰压了压手:“但替劫契约是云氏祖制,影女替劫,本座以灵力温养其经脉,两不相欠。她偷契约跑路,本座不追究。只要她归还契约、停办培训班,本座依旧以云氏客卿之位相待。”
话音一落,正道各宗纷纷点头。青阳宗宗主抚须:“神女宽宏大量,姜氏女,你还不谢恩?”
姜照晚没说话。她盯着云栖凰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神女姐姐,你说两不相欠?”
“自然。”
“那好。”姜照晚从怀里掏出替劫契约,啪一声拍在殿中长桌上,“既然两不相欠,我就当众解了这契约。解约过程诸位都看着,我姜照晚从此不欠云氏一分一毫。”
云栖凰瞳孔微缩。
姜照晚把契约摊开,九十八个血指印在金光下清清楚楚。她咬破指尖,按在第九十九个空位上,噬劫雷顺着金纹逆行——
契约震动,九十八道雷痕同时亮起来。
殿内雷灵气暴涨,修为低的修士当场被压得倒退数步。云栖凰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掐诀收回契约,殷无妄往姜照晚身前一站,黑气翻涌,云栖凰的金光撞上去,连人带气被弹回座椅里。
“急什么。”殷无妄拉了把椅子坐下,“刚才说两不相欠,现在急着收契约,云栖凰你自己打自己脸?”
殿内正道修士面面相觑。
契约上的九十八道雷痕一条条剥离,每剥离一条,半空就浮现一道天雷落下的影像。第一道雷劈在姜照晚十六岁时的脊背上,小姑娘疼得满地打滚,云栖凰在十里外的净室里闭目打坐。第二道雷劈碎了她三根肋骨,云栖凰突破金丹。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影像一道接一道亮起来,殿内越来越安静。
第五十七道雷,姜照晚被劈进石壁里嵌了三天,云栖凰在九州大会上接受万民朝拜。
第八十三道雷,姜照晚左臂骨裂,云栖凰踏入元婴。
第九十八道雷,姜照晚昏迷七天才醒,云栖凰无垢道大成,九州第一白月光的名号传遍天下。
青阳宗宗主不说话了。散修联盟盟主手里的茶盏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
第九十八道雷影消散之后,契约上只剩最后一道金纹,那是云栖凰留的“命格归属”禁制——第九十九次替劫后,姜照晚的命格灵根全归云栖凰。
姜照晚指着那道禁制:“神女姐姐,你说温养经脉两不相欠。那这道禁制是干什么的?”
云栖凰坐在椅子里,面沉如水。
“你不说,我替你说。”姜照晚转身面向满殿修士,“第九十九次,不是替劫,是替死。她打算借第九十九道天雷吞了我的命格灵根,一步踏入化神。”
殿内炸了。
青阳宗宗主拍案而起:“神女!她说的可是真的?”
云栖凰缓缓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还是那副慈悲模样:“一个替劫影女的话,你们也信?”
“我信。”散修联盟盟主忽然开口,“老夫旗下三百散修在魔域培训班渡劫,渡劫成功率七成以上。这丫头替人挨了九十八道雷,她对天雷的理解比云氏无垢道强。她的话,老夫信。”
云栖凰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钟声。商会掌柜连滚带爬冲进来:“神、神女!魔域那边传来消息,云氏在九州各地的商铺,被人砸了——”
云栖凰皱眉:“谁砸的?”
“正、正道散修……”掌柜声音发抖,“散修们自发组织,说云氏利用替劫影女欺世盗名,要讨个公道。九州各地云氏铺面全被围了,退单退疯了……”
云栖凰猛地转头看向姜照晚。
姜照晚摊手:“别看我。我就办了个培训班,散修们自己去的。”
“你——”
“神女姐姐,”姜照晚笑眯眯的,“你断供我培训班,我就在培训班里加了一门课,叫‘九州修真界真相’。每期学员毕业的时候,我都把替劫契约的事讲一遍。他们爱信不信,回去再跟同门讲讲——”
云栖凰的脸终于白了。
殷无妄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退婚书往她面前一拍:“八条矿,三百件灵器,今日结清。不结,本座就带着这份退婚书和替劫契约去九州商会告你诈骗。你自己算算,云氏神女的招牌值多少灵石。”
云栖凰盯着退婚书,盯着替劫契约,盯着满殿修士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看她像看神女,现在他们看她像看骗子。
她忽然笑了。
“好。”她把退婚书和契约一起收进袖中,“八条矿,三百件灵器,明日送到魔域。姜照晚,你赢了这一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停住脚步,没回头:
“但你记住,云氏不止一个元婴。”
第七章 围剿魔域,九十八道雷影当空
云栖凰说云氏不止一个元婴,意思是她背后还有化神。
姜照晚花了一天时间才打听到——云氏老祖,云太玄,化神初期,闭关三百年,云氏真正的底牌。云栖凰从商会回去当天就进了云氏祖殿,请老祖出关。
赤霄探子报回来的消息说,云太玄出关那天,云氏祖殿上空云层翻涌,金光铺了百里,九州正道各宗掌门连夜赶往云氏觐见。
“化神。”铁山蹲在魔域矿洞口掰手指头,“老板娘,咱这破地方最厉害的魔修就是魔尊,他封印才解一半,撑死算个元婴巅峰——”
殷无妄在旁边剔牙:“本座全盛时期是化神巅峰。”
“那不是还没全盛嘛!”
姜照晚蹲在雷晶堆里,默默算了笔账。魔域三万魔修,元婴三个,金丹十几个,剩下全是筑基和练气。云氏那边化神一个,元婴五个,金丹堆成山。
“打是打不过的。”她得出客观结论。
殷无妄点头:“所以本座从不打没准备的架。”
“你有准备?”
“有。”他指了指姜照晚,“你。”
姜照晚:“?”
殷无妄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矿洞里铺开。地图上画的是魔域地形,入口处标了个红圈:“云太玄出关,第一件事肯定是带队围剿魔域,把咱们一网打尽。他走这条路,必经黑风峡。”
“然后?”
“黑风峡底下是魔域最大的雷晶矿脉。”他拿手指在峡谷位置画了个圈,“本座记得你说过,噬劫雷跟雷晶同源,你能引爆雷晶矿?”
姜照晚瞳孔一缩:“你想让我炸矿?”
“本座想让你把整条矿脉的雷晶一口气引爆。”殷无妄咧嘴,“九十八次替劫攒下来的雷灵根,够不够引爆一条矿脉?”
姜照晚算了算,心跳加速:“够是够……但引爆之后矿脉就废了。”
“矿重要还是命重要?”
“行。”她站起来,“炸。”
殷无妄又掏出一块黑玉令牌递给她:“炸完之后云太玄就算没死也得重伤。本座趁他病要他命,能把他打回闭关三百年。”
姜照晚接过令牌:“那你呢?你封印没全解,打得过化神?”
“所以本座需要你炸矿的时候顺带把本座的封印锁一起炸了。”殷无妄指了指魔域正中央的魔宫,“本座封印的钥匙在魔宫地底下,跟雷晶矿脉连着。你把矿脉引爆,封印锁自然崩开。本座恢复全盛——化神巅峰打化神初期,跟玩似的。”
姜照晚盯着他看了三秒:“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帮你解婚契。你就是要我炸矿。”
“解婚契是真的。”殷无妄理直气壮,“炸矿也是真的。两件事一起办,省事。”
姜照晚无话可说。这人把算计写在脸上,你还挑不出毛病。
三天后,云太玄果然带队从黑风峡进发。化神老祖亲自坐镇,云栖凰随行,正道七宗出了五个元婴、三十个金丹,散修联盟站在旁边看热闹——盟主老人家揣着手站山头,明摆着谁赢帮谁。
云太玄是个干瘦老头,出关那天连衣服都没换,白胡子拖到腰,一开口声音像敲钟:“魔域余孽,勾结替劫影女窃取云氏秘宝,罪不容诛。今日老夫亲至,尔等——”
姜照晚站在峡谷上头,扯着嗓子喊:“云家老祖!你先别嚷!你孙女拿我替了九十八次天雷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云太玄一顿:“替劫乃云氏祖制——”
“祖制你个头!她打算第九十九次吞我命格!”姜照晚把替劫契约影像往天上一打,九十八道雷影在半空一字排开,“你自己看!这是你云氏祖制干的事?”
九十八道雷影当空回放,黑风峡上空雷光闪烁。正道修士们抬头看着那些影像——十六岁的姑娘被雷劈得满地打滚,云栖凰在净室里打坐;姑娘被劈进石壁嵌了三天,云栖凰在万人大会上接受朝拜;姑娘左臂骨裂,云栖凰踏入元婴……
云太玄脸色铁青,回头看了云栖凰一眼。
云栖凰面不改色:“老祖,替劫影女本就——”
“闭嘴。”云太玄转回头,沉默三息,忽然说,“老夫认。九十八次替劫,云氏亏欠姜氏女。老夫做主,赔偿三座矿,契约作废,培训班的事云氏不再追究。”
殿内正道修士纷纷点头,云栖凰脸都白了。
姜照晚也愣了一下。这老头比云栖凰讲道理啊?
然后云太玄补了一句:“但替劫契约是云氏秘宝,必须归还。姜氏女偷窃秘宝、拐走魔尊、扰乱九州商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老夫废她雷灵根,留她性命,此事作罢。”
姜照晚:“……”
果然,讲道理是假,掀桌子是真。
殷无妄在后面噗嗤笑出声:“老东西,说半天还是要动手。”
云太玄目光如电:“殷无妄,你当年被老夫亲手封印,今日还敢张狂?”
“当年本座被你偷袭,你以多打少不要脸,本座认栽。”殷无妄把姜照晚往身后一拉,“今天你再试试?”
云太玄挥手:“拿下。”
三百正道修士冲进黑风峡。
姜照晚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蹲下来,双手按地,噬劫雷顺着雷晶矿脉疯狂灌下去。九十八道替劫攒下的雷灵根全力运转,整条峡谷地动山摇,矿脉里的雷晶一颗颗亮起来,像地底点了灯。
铁山在后面喊:“老板娘!云太玄进峡谷中心了!”
“再等等!”
云太玄走进黑风峡正中,忽然停住脚步。化神修士对灵气变化极敏感,他低头一看,脚底雷光翻涌,整条矿脉的雷晶全在发亮。
老头脸色变了:“不好——”
姜照晚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炸!”
黑风峡整条矿脉同时引爆。雷光冲天而起,方圆百里地动山摇,化神老祖被炸得倒飞出去,白胡子焦了一半,云栖凰在半空被气浪掀翻,正道修士哭爹喊娘往后退。
姜照晚被殷无妄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跑:“跑跑跑!矿脉要连锁塌了!”
身后雷光吞没整条峡谷,魔宫底下的封印锁咔嚓一声崩碎,殷无妄身上黑气暴涨,封印一层层碎裂,灵气压制全开——
魔尊恢复全盛,化神巅峰。
他把姜照晚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下手腕,转头看向被炸得头晕眼花的云太玄。
“老东西,”殷无妄笑得尖牙都露出来,“本座等这一百年,等你出关这一天,等得棺材板都长蘑菇了。”
云太玄刚被雷晶矿炸了一脸,灵力乱窜,还没缓过来。殷无妄已经一拳轰在他胸口,化神巅峰对化神初期,一拳下去云太玄连人带气砸进山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云栖凰在远处刚爬起来,抬头看见殷无妄一巴掌把云太玄拍进山,转头朝她走过来。
她转身就跑。
赤霄扛着旗从侧翼包抄:“神女姐姐别跑啊!退婚书还没结清呢!”
第八章 大结局(上):第九十九道天劫,自己受
云栖凰跑回云氏祖殿,把殿门大阵全开了,缩在里面不出来。
殷无妄把云太玄从山壁里抠出来拎在手里当人质,化神老祖鼻青脸肿,白胡子被雷劈得卷成麻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正道七宗掌门站在旁边,看看殷无妄手里的云太玄,再看看缩在祖殿里的云栖凰,面面相觑。
青阳宗宗主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殷魔尊,有话好好说……”
“本座一直在好好说。”殷无妄拎着云太玄晃了晃,“是你家老祖不讲道理,非要废人灵根。”
云太玄老脸通红,嗓子里憋出一句:“老夫认栽。你要什么条件,开价。”
“条件本座早开了。”殷无妄把退婚书拍他脸上,“八条矿脉,三百件灵器,结清。然后云栖凰出来当着全九州的面认替劫的事,给姜照晚磕头道歉。”
云太玄还没开口,祖殿里传来云栖凰的声音:“本座不认。”
大门裂开一条缝,云栖凰站在门后,披头散发,无垢道金光已经散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她盯着外面的姜照晚,忽然笑起来。
“姜照晚,你以为你赢了?”
姜照晚站在殷无妄旁边,抱臂看着她:“目前来看,是我赢了。”
“你经脉里的雷灵根,是我那九十八道天雷养出来的。”云栖凰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个血阵,“本座早就防着这一天。替劫契约里,本座留了第九十九道引雷禁制——你解契约的时候,禁制进了你的灵根。”
姜照晚脸色一变。
云栖凰念咒,姜照晚经脉里的噬劫雷忽然暴动,不受控制地往外窜。天上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比普通天劫厚三倍,雷光在云层里翻涌,紫得发黑。
赤霄抬头看天,声音发飘:“老板娘……那是死劫……”
云栖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九十九道天劫,本座给你备的。你替本座挨了九十八次雷,第九十九次,本座还给你。”
姜照晚感觉经脉里的雷灵根疯狂运转,把天上那团死劫雷拼命往自己身上引。云栖凰的血阵强行激活了契约残痕,她根本控制不住。
殷无妄伸手按住她后颈,黑气灌进去试图截断禁制,但禁制跟雷灵根长在一起,强行截断会废掉整条灵根。
“别管我。”姜照晚把他手推开,“这劫是冲我来的,你别沾。”
“闭嘴。”殷无妄头也不回,“本座替你挡了九十八道,还差这一道?”
云栖凰在祖殿里尖声笑起来:“挡?第九十九道死劫是化神级别的天雷,你挡得了一次挡不了十次!死劫要劈够九十九下才会散!”
话音落下,第一道死劫雷劈下来。
殷无妄抬手硬接,黑气和雷光相撞,他退了半步,手掌焦黑。第二道紧跟着落下,他再挡,又退半步。
第三道,姜照晚一把推开殷无妄,自己硬扛了一道。雷劈在背上,她整个人砸进地里,脊背焦黑,嘴里呛出一口血。
“姜照晚!”
“你挡不住的!”她趴在地上抬头冲他吼,“死劫认人,我灵根里长着契约,它专劈我!你挡多少道它都不散!”
殷无妄还要过来,姜照晚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我?”
殷无妄盯着她看了半秒:“说。”
“替劫契约在我身上,死劫认契不认人。但云栖凰刚才用血阵激活禁制的时候,把她的血契也放进去了。”她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血,“她想让我替她挨第九十九道,那我把契反拍回去——你替我按住她,我把天劫还给她。”
殷无妄眼睛亮了。
姜照晚从怀里掏出替劫契约,又摸出那枚黑玉戒指——云栖凰当初的聘礼信物,被她顺走时当跑路费揣的。她把戒指捏碎,里面封着一滴云栖凰的本命精血,是当年立婚契时留下的。
“殷无妄,”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的退婚书呢?”
殷无妄把退婚书掏出来。姜照晚一把抢过去,蘸着自己的血在退婚书背面画了道雷纹,然后把契约、血阵、退婚书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噬劫雷全力灌进去——
契约震动,死劫雷光被硬生生调转方向。
云栖凰在祖殿里笑得正欢,忽然脸色剧变——天上那团死劫乌云缓缓移动,对准了云氏祖殿正上方。
“不——”她转身想跑,殷无妄已经闪身到她面前,一把按住她肩膀,黑气灌进去封了她全身灵力。
“云栖凰,”殷无妄把她拎出祖殿,往死劫正下方一放,“你自己的天劫,自己受。”
姜照晚把契约往天上一抛,九十八道替劫雷影同时炸开,死劫乌云被彻底引到云栖凰头顶。第一道雷劈下来,云栖凰尖叫着硬扛,第二道、第三道……她修为虽高,但没有雷灵根,扛到第十七道就开始吐血,第三十道时膝盖碎了,第五十道时无垢道金身崩裂,第七十道……
姜照晚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把瓜子,是殷无妄塞给她的。
“她能扛多少道?”她问。
殷无妄算了算:“撑死八十。”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死劫没劈够九十九道不散,会自动找下一个目标。”
姜照晚手一抖,瓜子撒了:“下一个是谁?”
殷无妄指了指她。
姜照晚跳起来:“那你还在这嗑瓜子!”
“急什么。”殷无妄按住她,把退婚书翻到正面,指着上面那行“利滚利”旁边新加的一行小字,“看。”
姜照晚凑近一看,那行字是云太玄的笔迹——老头趁他们打架的时候偷偷写的:
“云氏愿以三座矿脉抵第九十九道死劫雷,请魔尊高抬贵手。”
姜照晚抬头看向山壁方向,云太玄正从石缝里往外爬,白胡子秃了一半,冲她讨好地笑了笑。
“老头认怂了。”殷无妄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站起来,“剩下十九道死劫,他替云栖凰扛。化神初期扛十九道死劫雷,够他再闭关三百年。”
第九章 大结局(下):魔尊他早想跑了
云栖凰被死劫劈到第八十道时昏死过去,云太玄白胡子秃光,硬着头皮顶上去扛了剩下十九道。化神老祖被劈得缩回元婴,灰溜溜拖着云栖凰回祖殿闭关,临走前把三座矿脉地契塞给赤霄,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正道七宗掌门站在旁边看完了一整场大戏,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青阳宗宗主默默把自家店铺的退货单又翻出来核对了一遍,转身就走,连夜回去改跟魔域的合作条款。
散修联盟盟主揣着手走过来,冲姜照晚竖了个大拇指:“丫头,老夫服了。培训班下期给我留三十个名额,散修联盟包了。”
“涨价了。”姜照晚拍拍身上的灰,“两千灵石一位。”
“凭什么涨价?”
“凭我把神女劈了。”她咧嘴一笑,“雷老板的招牌,现在值这个价。”
盟主哈哈大笑,当场掏灵石。
九州商会会长颤巍巍递上来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诚信经营”。赤霄扛着匾往回走的时候嘀咕:“咱诚信了吗?”
“当然诚信。”姜照晚理直气壮,“说卖一千就卖一千,说八折就八折。云栖凰坑我九十八次雷,我收她三座矿,公道吧?”
赤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点头:“公道。”
魔域入口挂上了新招牌——赤霄重新绣的,这次针脚稍微齐整了点:
“噬劫雷特训班,第三期招生中。正道八折,魔修原价,云氏修士加收五成。”
下面一行小字:“神女同行,翻倍。”
云栖凰看见这块招牌的时候正在祖殿里养伤,据说气得又碎了半张脸。
回魔域的路上,姜照晚趴在棺材板上晒太阳。殷无妄把黑棺从腰上解下来放大,自己躺一半,给她留一半,婚契锁链缠在两人中间当分隔线。
“殷无妄。”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魔尊大人翻了个身,棺材板窄,他一翻身就贴到她胳膊了。他也没挪,枕着胳膊看她:“本座在棺材里待了一百年,每次云栖凰渡劫,天雷劈到你身上,你挨完雷从来不哭。”
姜照晚挑眉:“就这?”
“你挨完雷会蹲在祭坛底下数灵果核。”他笑了一下,“数到第三遍数不清就骂云栖凰祖宗十八代。本座在棺材里听你骂了九十八次,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姜照晚沉默两秒:“所以你替挡雷是因为听我骂人解闷?”
“不然呢?”殷无妄理直气壮,“本座被封印一百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天天蹲棺材上面骂街,本座不帮你挡雷,你骂到一半被劈死了,本座找谁解闷去?”
姜照晚把灵果核砸他脸上。
殷无妄接住果核啃了一口,忽然正经起来:“姜照晚。”
“干嘛?”
“本座的婚契解了。”
“嗯,退婚书都拍云栖凰脸上了,全九州都知道你退婚了。”
“本座的意思是,”他侧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本座现在没婚约在身,你也没契约在身。你考不考虑——”
姜照晚把另一个灵果核砸他脑门上:“不考虑。”
“本座还没说完!”
“你不就想说让本座给你当魔后?”她翻了个白眼,“殷无妄,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九十八道雷,一道算一千灵石,总共九万八。加上你骗我炸矿的劳务费、魔域矿务总监的工资、培训班分红——”
殷无妄捂住她嘴:“停。本座分期付。”
“利息按你算云栖凰那个复利算。”
“……你狠。”
“跟你学的。”
棺材板晃晃悠悠飞进魔域入口,赤霄扛着旗在下面喊:“魔尊!老板娘!第三期学员挤爆了!铁山和林青在帮忙维持秩序,林青说他想入赘魔域当常驻学员——”
姜照晚冲底下喊:“入赘不收!让他交学费!”
赤霄哦了一声跑走了。
殷无妄躺在棺材板上看她,忽然笑了一声:“姜照晚。”
“又干嘛?”
“本座发现一件事。”
“说。”
“本座当初在棺材里等了你九十八次,想的是等这丫头把契约偷走,本座就自由了。”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瓜子壳摘下来,“现在本座觉得,被你偷走也挺好。”
姜照晚耳朵尖红了,翻过身背对他:“少来。肉麻。”
殷无妄把黑棺收起来,顺手把她也卷进棺材板里:“走,回魔宫,本座给你结第一笔工资。”
“工资用灵果结?”
“用本座结。”
姜照晚在棺材板里踹了他一脚,没踹着,棺材板太小,两人挤在一起,她踹出去的角度偏了,踢在他腰上。
“殷无妄你故意的!”
“本座故意的。”
远处魔宫顶上,赤霄刚把新招牌挂上去,一回头看见棺材板飞过来,赶紧让路。棺材板落地,姜照晚从里面滚出来,头发上沾着殷无妄的黑气,脸通红。
铁山凑过来:“老板娘,第三期收费标准定多少?”
姜照晚咬牙切齿:“两千五!正道三千!云氏翻倍!”
“魔尊呢?”
殷无妄从棺材板里坐起来,慢悠悠举手:“本座报个终身班。肉偿。”
姜照晚把鞋脱下来砸他。
魔域入口的瘴气翻涌如旧,九州天穹上云氏的金字法旨早撤了,换成了魔域雷晶矿的广告——
“九州雷晶,魔域直销。培训班学员享折扣,买十赠一。”
散修们排着队往魔域里挤,赤霄扛着旗维持秩序,铁山和林青在旁边收灵石收到手软。
姜照晚坐在矿洞口啃灵果,殷无妄靠在她旁边打瞌睡,婚契锁链早解了,但他手腕上又缠了根新的——姜照晚用雷晶给他串的,说是“工资抵押物”。
魔尊大人还挺喜欢,天天戴着晃。
“殷无妄。”
“嗯。”他眼睛都没睁。
“你当初在棺材里真听我骂了九十八次?”
“九十八次。你骂云栖凰每次都换词,骂得最有创意的是第七十三次,说她是‘披着神女皮的灵石貔貅’。”
姜照晚笑出声:“那你替我挡雷的时候怎么不吱一声?”
“吱了你不就不骂了?”他睁眼看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笑意,“本座听你骂街听习惯了。”
姜照晚把灵果核塞他嘴里:“那你接着听。以后天天骂。”
殷无妄咬着果核含含糊糊:“行。本座天天听。”
远处赤霄扯着嗓子喊:“魔尊!老板娘!第四期学员报名排到山门外了!收不收?”
姜照晚站起来拍拍手:“收!云氏修士加收五成——”
殷无妄补充:“云栖凰本人翻三倍。”
“对,翻三倍!”
赤霄扛着旗跑远了。
姜照晚低头看殷无妄:“你起来,帮忙收钱去。”
“本座是魔尊。”
“魔尊也得收钱。”
殷无妄把棺材板展开:“你亲本座一下,本座就去。”
姜照晚把整袋灵果核倒他头上。
番外:九州热搜榜
九州修士论坛热帖精选(培训班学员匿名版)
#1 雷老板特训班到底值不值得报?在线等,挺急的
楼主:散修,卡筑基巅峰六年,快疯了。
1L:报!老子第三期毕业,金丹成了!铁山就是我!
2L:楼上铁山哥?你不是卡了八年吗?真成了?
1L:成了!老板娘把我劈了二十一天,第二十二天我主动求她多劈两下,舒服。
3L:……
#2 云氏修士报名翻倍是真的吗?
楼主:云氏外门,听说同门去报班被收了三倍价。
1L:老板娘原话——“云氏修士加收五成,神女同行翻倍,神女本人翻三倍。”
2L:神女本人报班?她敢来吗?
3L:她来了,老板娘说翻三倍,神女当场气走了。
4L:哈哈哈哈哈哈
#3 理性讨论,魔尊和雷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楼主:我亲眼看见魔尊帮老板娘收灵石,收完还帮她数。
1L:魔尊还给老板娘剥灵果。
2L:老板娘把灵果核塞魔尊嘴里,魔尊真咽下去了。
3L:魔尊天天戴个雷晶手串,说是老板娘给的工资抵押物。
4L:所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
5L:听说魔尊在棺材板上刻了“姜照晚专用”,老板娘没反对。
6L:磕到了。
#4 神女闭关三百年后出来,培训班还在吗
楼主:担心云氏老祖出来之后培训班没了。
1L:放心,老板娘把隔壁两座山头买下来了,扩了三个训练场。
2L:铁山当总教头了,林青当财务总监,赤霄当保安队长。
3L:魔尊当吉祥物。
4L:老板娘当老板。
5L:云氏老祖出来那天,估计培训班已经开连锁了。
#5 老板娘到底多有钱
楼主:纯好奇,她那个雷晶矿一年产多少?
1L:据林青喝醉后透露,够买三个云氏。
2L:但是老板娘说魔域还欠她工资。
3L:魔尊肉偿。
4L:细说肉偿。
5L:封楼了封楼了。
九州修真界年度热词榜:
1. 雷老板
2. 替劫培训班
3. 肉偿
4. 云氏翻三倍
5. 棺材板刻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