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一早晨九点半，公司大会议室。
投影仪嗡嗡作响，惨白的荧光打在长条会议桌上。
新来的实习生小妹徐娇坐在投影仪控制电脑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哆嗦。
她原本要展示的是第四季度运营周报。
但她的指尖抽搐了一下，双击了一个名为内部核算秘密文档的表格。
大屏幕瞬间跳出一张巨大的红底黑字考勤明细表。
我的正脸寸照端端正正贴在左上角，下面是一排触目惊心的黑体加粗数字。
员工姓名：顾明。
所属部门：技术运维部。
打卡统计：迟到47次，早退32次，超时如厕28次，未打卡旷工记录14次。
综合在岗率：百分之二十九点四。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正在喝茶的运营总监一口热普洱全呛在嗓子眼里，憋得脖子通红，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财务主管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阵阵刺眼的寒光。
三十六双眼睛，整整齐齐从大屏幕移开，齐刷刷聚焦在我脸上。
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嘴里还嚼着半个没咽下去的酱肉大包子。
长桌顶端，公司总经理郑国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红头文件。
他头顶本就稀疏的几缕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立，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呼吸粗重得能吹翻桌上的名牌。
郑国强的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一声脆响。
顾明。
郑国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带着杀气。
你上个月总共出勤二十二天。
你迟到四十七次？
你一天迟到两次以上，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早上迟到一次，中午出去吃个凉皮再迟到一次？
还有这个超时如厕二十八次。
我们公司的智能马桶盖是有承重感应的。
你单次如厕平均耗时五十八分钟，你在里面孵蛋吗？
全场鸦雀无声。
徐娇吓得缩在椅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按退出键，但越急越卡，屏幕死死定格在我的大头照上。
坐在郑国强右手边的副总经理王建仁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郑总，我看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懂点代码，把公司当成养老院了。
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他在岗时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工资照拿，绩效一分不少。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拼死拼活加班的员工心里怎么想？
这种害群之马，不光要立刻开除，还要扣光当月绩效，甚至追究他的违约责任。
王建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击桌面，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技术运维部主管的位置空了两个月，他一直想把他小舅子塞进来，可惜我占着资深运维的坑，他始终没找到借口拔掉我。
现在，借口直接送到了他嘴边。
郑国强的脸色越来越黑，盯着我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顾明，你还有什么话讲？
我咽下嘴里的肉包子，扯了抽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郑总，我可以解释。
郑国强冷笑一声，抱着双臂往后一仰，靠在真皮转椅上。
好啊。
今天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我给你五分钟。
你最好能给我解释出一朵花来。
要是解释不通，法务和人事现在就去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我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到投影幕布前方。
那我就从上个月七号，第一次迟到三小时讲起吧。
【第二章】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一条标红数据。
十月七日，上午九点零五分，我在距离公司八百米的光明路早点摊买豆浆。
郑国强揉着太阳穴，冷冷打断我。
买豆浆能买三个小时？豆浆是你现磨的，还是黄豆是你现种的？
豆浆不是我现种的。
我面色平静地回答。
但当时坐在我旁边吃油条的中年男人，脖子后面有一道两寸长的蝎子刺青。
郑国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刺青怎么了？街上纹身的人多了去了，关你迟到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划拉出当天的本地新闻简报。
那是公安部通缉了五年的A级逃犯，身上背着三条人命案子，悬赏金额二十万。
当时他怀里揣着一把改制的簧锁刀，警惕性极高。
如果我当时起身就跑去打卡，他察觉到异常，早点摊旁边坐着的六个小学生就会成为人质。
会议室里几位女主管倒吸一口凉气。
王建仁嗤笑出声，满脸鄙夷。
编，接着编。
你怎么不说你是去拯救银河系了？
一个写代码的，偶遇A级通缉犯？
你怎么没说你当场一套降龙十八掌把他制服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制服他，我只是把包子铺老板装热油的铁勺碰翻了。
滚烫的炸油倒了那人一裤裆。
他嗷一嗓子跳起来掏刀，被路口巡逻的四个防暴特警当场按翻在地。
因为我是现场第一目击证人和主要涉案诱因，我被带到市局刑侦二队做了整整三个半小时的笔录。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十二点半，所以我干脆回工位补了个卡。
郑国强愣住了。
王建仁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郑总，您听听他在胡扯什么！
为了逃避考勤处罚，竟然编造这种离谱的故事！
把警察局和通缉犯搬出来当挡箭牌，你当我们全公司都是三岁小孩吗？
郑国强也被气笑了，抓起桌上的茶杯盖狠狠摔在托盘上。
顾明！
你真是长本事了！
二十万悬赏？协助警方抓捕A级通缉犯？
你以为你在拍警匪大片吗？
你要是能帮警方抓通缉犯，你怎么还窝在我们公司拿八千块钱的死工资？
我叹了口气。
因为那二十万奖金需要走财政审批流程，走完流程要三个月，我现在手头紧，还得靠这份工资交房租。
郑国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大门。
行，你嘴硬，你接着嘴硬！
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在协助办案，还是你在诈骗旷工！
要是警察说没有这回事，你今天不仅要滚蛋，我还要告你敲诈勒索商誉毁谤！
郑国强掏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直接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第三章】
电话接通，免提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您好，城南派出所接警中心，请讲。
郑国强恶狠狠地瞪着我，对着手机大声说道。
警官同志，我要报警！
我们公司有个员工，长期旷工旷工迟到早退，现在甚至公然编造伪造公安机关办案笔录！
他说他十月七号协助你们抓了A级通缉犯，叫什么蝎子刺青！
你们赶紧派人来把他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随后，接警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请问你们是什么单位？那个员工叫什么名字？
郑国强冷哼一声。
我们是辉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那个员工叫顾明！照顾的顾，明天的明！
接警员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甚至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说谁？顾明？！
顾先生在你们公司？！
郑国强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对啊，就在我们会议室站着呢，怎么了？
请你们务必稳住顾先生！千万不要让他走！我们马上派车过去！
嘟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建仁眨了眨眼睛，随即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听见没有？
警察同志说让稳住你，千万别让你跑了！
顾明啊顾明，你完了！你伪造公文、冒充警务协作人员，现在警方亲自上门抓你了！
郑总，这回人赃俱获，赶紧让保安把门堵上，别让他跳窗跑了！
郑国强也是冷笑连连，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顾明，你现在要是主动承认错误，把离职协议签了，自愿放弃上个月所有工资和补偿金，我等会儿还能替你跟警察求个情，说你是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
不然，今天警车开到公司楼下，你下半辈子就去踩缝纫机吧！
我拉开身后的椅子，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郑总，我不着急，等警察来了再说。
不过既然警察还在路上，我们要不要继续盘点一下我早退三十二次的记录？
王建仁狞笑着走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怎么？死到临头还想拖延时间？
行啊，大伙儿看看，十月十五日，下午两点半早退！
那天是公司核心数据库遭遇外部流量冲击的日子！
整个技术部都在加班排查，你两点半背着包就走了，一整晚没回消息！
导致公司系统瘫痪了四个小时，损失了几十万的订单！
这笔账，你怎么算？！
我抬起头，看着王建仁那张肥腻发光的脸。
王副总，十月十五号那天下午，外部流量冲击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王建仁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网络黑客攻击，我能有什么数！
我站起身，直接走到徐娇身边，拿过鼠标。
徐娇怯生生地往后缩，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别怕，然后在控制台里迅速敲入了一串指令。
大屏幕上的考勤表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监控视频和一段网络抓包日志。
王副总，那天下午两点，你用你办公室的专属内网接口，向境外一个IP地址发送了一份带有点阵水印的数据库配置文件。
半小时后，那台境外的肉鸡服务器就精准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外围防火墙，直接轰击了核心交换机的弱口令端口。
我早退，是因为我拿着无线频谱嗅探器，顺着信号源一路追到了隔壁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第四章】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从我身上转移到了王建仁脸上。
郑国强的脸色变了。
那次数据库崩溃，王建仁给出的解释是突发黑客勒索，事后还申请了五十万的网络安全专项维保资金。
而那笔资金，全批给了王建仁小舅子开的安全防护外包公司。
王建仁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尖锐起来。
你放屁！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入侵我电脑？你伪造日志！
郑总，他在狗急跳墙！他在蓄意报复！
我没有理会王建仁的歇斯底里，继续敲击回车键。
大屏幕上跳出一张地下停车场的抓包抓拍截图。
一辆黑色奥迪A6车里，后座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抱着外星人笔记本敲键盘，侧脸清清楚楚，正是王建仁的小舅子李彪。
而递给他加密U盘的那只手上，戴着一块绿水鬼手表。
我指了指王建仁的手腕。
王副总，你手腕上这块表，全球限量五百块，表扣内侧刻着你名字缩写WJR。
那天下午两点半我早退，就是为了去截停李彪的车。
可惜李彪倒车太猛，把我电瓶车撞翻了，我追了三条街，最后把他在跨江大桥收费站堵住了。
他手里的硬盘已经被我物理损毁，残骸当天下午四点我就送到了市局经侦支队。
之所以一直没在公司公布，是因为经侦支队的同志让我协助保密，顺藤摸瓜排查对家竞品公司的商业间谍网。
王建仁双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扶着会议桌边缘，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发白。
假……假的……这都是AI合成的画面！
郑总，您千万别信他！
郑国强死死盯着王建仁手腕上的绿水鬼，又看了看大屏幕上清晰的时间戳和抓包记录，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赫然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雷鸣。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和三名经侦支队的便衣警察。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技术部的几个小年轻吓得抱头缩在墙角，财务主管慌忙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王建仁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雷鸣。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就是他！顾明！
他不仅旷工造谣，还非法黑进高管电脑，盗取商业机密！
快把他抓起来！快毙了他！
【第五章】
雷鸣看都没看脚边的王建仁，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会议桌末端。
郑国强也赶紧迎了上去，声音带着讨好与紧张。
雷支队长，您好您好，我是辉煌网络的郑国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个顾明……
雷鸣抬手打断了郑国强的话。
他走到我面前，脚步立定，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庄重的军礼。
顾顾问！
雷鸣伸出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顾顾问，可算找到你了！
你手机怎么老是关机啊？
你上周协助我们破获的那起跨境网络暗网洗钱案，部里的嘉奖令刚刚下来！
二等功臣奖章和特聘专家证书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
还有之前那个二十万悬赏金，局长特批走的绿色通道，现金支票今天一并送到了！
雷鸣身后的一名年轻便衣立刻走上前，恭恭敬敬打开手里的公文包，取出一面红彤彤的锦旗、一个红色烫金荣誉证书，以及一张写着二十万元整的转账支票。
锦旗展开，上面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神机妙算，智勇双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郑国强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建仁，瘫软在地板上，两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徐娇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我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顺手揣进上衣口袋。
雷队，低调一点。
我还在开周例会呢。
我们郑总正准备追究我迟到四十七次的责任。
雷鸣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郑国强脸上。
迟到？
雷队皱起眉头，嗓门洪亮得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
顾顾问是我们市公安局特聘的网络犯罪技术首席顾问！
上个月七号，他帮我们拿下了潜逃五年的A级杀人犯！
上个月十五号，他单枪匹马截获了对境外泄露核心数据的商业间谍硬盘，帮经侦支队挽回了数千万的国有资产损失！
这叫迟到？
这叫见义勇为！这叫维护国家安全！
你们公司有这样的员工，不挂在大门口当先进典型供着，还要追究他的责任？
郑国强浑身打了个激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颊刷刷往下淌。
他干笑两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雷……雷支队长，误会，这全都是天大的误会！
我……我之前完全不知情啊！
顾明平时在公司实在太低调了，他……他从来没跟我汇报过这些啊！
雷鸣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拘留证，眼神冰冷地扫向瘫在地上的王建仁。
王建仁先生，既然我们在场，顺便把公事办了吧。
经侦支队接到顾明顾问提供的完整证据链。
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间谍罪、非法窃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便衣警察迅速上前，一把将面如死灰的王建仁从地上架了起来。
银亮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王建仁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的绿水鬼表在手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讽刺。
王建仁浑身瘫软如烂泥，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一团深色的水渍，喃喃自语着完了完了，被警察一路拖出了会议室。
【第六章】
大门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高管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摸鱼犯变成了看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郑国强站在原地，用纸巾拼命擦着满头的虚汗。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弓着腰走到我面前。
顾……顾专家，顾老弟，顾大爷！
你看这事闹的，都怪王建仁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从中挑拨离间！
我就说嘛，顾老弟一表人才，印堂发亮，怎么可能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原来你是在暗中保护我们公司的信息安全，甚至还在为民除害！
郑国强搓着手，态度殷勤得无以复加。
那个……考勤的事，全笔勾销！
不，不仅勾销，从今天起，你的在岗时间完全自由！你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另外，王建仁被抓了，技术运维部主管的位子，非你莫属！
底薪直接翻三倍，年终奖单独列预算！你看怎么样？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郑总，升职加薪的事情先放一边。
咱们先把大屏幕上的账算清楚。
迟到早退解释清楚了，那还有最后一项呢。
我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上最后一条格外扎眼的标红数据。
超时如厕，二十八次。
平均每次五十八分钟。
这件事情如果不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全公司同事还以为我身体器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绝症，或者真如王副总所说，我在里面孵蛋。
郑国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抽两个嘴巴子。
哎哟我的顾老弟！这还解释什么啊！
人有三急，拉肚子是人之常情！
别说五十八分钟，你就算在里面住下，把马桶坐穿，那也是你的自由！
谁敢质疑你，我郑国强第一个开了他！
徐娇，赶紧把投影仪关了！
徐娇刚要拔电源线，我伸手拦住了她。
别关。
既然郑总刚才说了，要让我解释出一朵花来。
那今天这朵花，我就非得让大家看个明白。
我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又顺手从会议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把不锈钢水果叉。
郑总，带着各位主管，跟我去一趟三楼男洗手间吧。
有些东西，放在公司马桶里已经很久了。
再不挖出来，明天辉煌科技的所有商业机密，包括郑总你上个月给隔壁王寡妇转账的私人流水账单，就得挂在外网的黑市上被公开拍卖了。
郑国强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绿。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裤兜，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快！所有人，跟着顾专家去洗手间！
【第七章】
三楼男洗手间门口。
三十多号西装革履的公司高管挤在狭窄的走廊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洗手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清洁剂味道。
我径直走到最里侧那个常年挂着维修中牌子的隔间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智能感应抽水马桶。
郑国强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捂着鼻子问。
顾老弟，这马桶……难道有炸弹？
不是炸弹，比炸弹值钱多了。
我戴上一双一次性丁腈手套，抄起不锈钢水果叉，准确插进智能马桶盖后方的隐蔽缝隙中，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
马桶盖后方的防水塑料外壳被整块掀开。
里面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加热电路和喷淋水管，而是一块密密麻麻焊接满了黑色芯片的微型主板，以及一个正在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信号中继器。
更骇人的是，在冲水水箱的浮球阀内侧，竟然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高清广角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对着马桶前方两米处的排气扇通风口，刚好能将隔壁女洗手间的通风百叶窗纳入监控范围！
人群中的几位女员工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郑国强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
谁在我们公司厕所里装了这玩意儿？！
我用瑞士军刀挑断了信号发射器的备用电源线，蓝光熄灭。
这是暗网定制的微型物理嗅探节点和全频段无线窃听中继器。
利用马桶的水电回路进行自供电。
它不仅能窃听和偷拍，更关键的是，它每天都在自动嗅探全公司所有连入Wi-Fi的手机和电脑数据包。
为什么我每次超时如厕要五十八分钟？
因为这个节点设置了极为复杂的硬件防拆逻辑。
只要外力拆卸，它就会瞬间短路烧毁固件，启动自毁程序。
我必须坐在马桶上，利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软路由，一点一点绕过它的加密校验，逆向破解它的底层固件，提取里面的数据镜像。
二十八次如厕，每次五十八分钟。
我不是在偷懒，我是在这里反向追踪控制端。
昨天下午，最后一次如厕，我终于顺着中继器的加密传输隧道，锁定了幕后黑手的物理IP。
郑国强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战。
是谁？是谁干的？！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郑国强，落在挤在走廊角落里的一个瘦高青年身上。
那个青年穿着运营部的制服，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平时在公司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此时此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脚正悄悄往后挪动，试图趁着人群骚乱溜向安全通道。
运营部数据分析员，孙伟。
我淡淡开口。
孙伟的脚步骤然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八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孙伟。
孙伟干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顾……顾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就是个做数据报表的，我平时连厕所都很少上，这事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
你不能因为自己懂技术，就随便找老实人背锅啊！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
洗手间逼仄的走廊里，立刻响起了清晰的对话声。
赵总，东西已经装好了，位置绝对隐蔽，在马桶后盖里。
辉煌科技这帮蠢猪什么都不懂，尤其是那个郑国强，脑子里全是浆糊，整天就知道抓考勤。
竞标方案的核心底价我已经通过节点抓出来了，今晚就打包发给您。
事成之后，那家新公司的期权和海外账户的五十万美金，您可别忘了兑现。
这是孙伟的声音，声纹波形清晰无比。
孙伟听到这段录音的瞬间，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跪在地上，眼镜摔在瓷砖上碎成了两半。
对家公司……是天成科技！
郑国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
天成科技是辉煌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正在死磕下周一开标的市智慧城市政务云项目，标的额整整八个亿！
郑国强冲上去一把揪住孙伟的衣领，狠狠两个耳光甩在孙伟脸上，打得孙伟嘴角鲜血直流。
老子一个月给你开两万五！
年终奖发六个月！
你他妈吃里扒外，把公司的底裤都卖给天成科技？！
孙伟捂着脸，涕泗横流，拼命磕头求饶。
郑总！我错了！是天成科技的赵明辉威逼利诱我！
他说只要我拿到数据，就安排我全家移民！
我鬼迷心窍啊郑总！饶了我吧！
郑国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敬畏。
如果不是顾明。
下周一的八亿大标，辉煌科技不仅会满盘皆输，甚至可能因为核心数据泄露而直接破产倒闭！
顾老弟……不，顾总！
郑国强松开孙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握住我的胳膊，眼眶都湿润了。
你救了辉煌科技！你救了我郑国强的命啊！
我刚才居然……我刚才居然还想开除你！
我真不是人！我简直是个瞎了眼的狗杂碎！
郑国强扬起巴掌就要往自己脸上抽，我伸手挡住了他的手腕。
郑总，不必演得这么逼真。
孙伟涉嫌商业间谍犯罪，雷队长的人还没走远，在楼下经侦车里顺便把他也提走吧。
至于我……
我指了指大屏幕的方向。
那四十七次迟到、三十二次早退、二十八次如厕。
按照公司考勤制度，旷工一次扣两百，迟到一次扣五十，我这月的全勤奖是不是没了？
【第九章】
全勤奖？
郑国强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差点当场给我跪下。
全勤奖五百块钱，您老人家帮公司挽回了八个亿的损失，抓了两个商业间谍一个杀人犯，手握二十万公安局奖金和二等功臣证书，居然还在惦记那五百块钱的全勤奖？！
老弟！哥求你了！别拿这五百块钱寒碜我了行不行！
郑国强当场掏出自己的个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手指飞快输入了一长串零。
八十八万！
哥私人给你转八十八万技术顾问津贴！
只要你留在公司，以后技术运维部升格为技术安全保障中心，你挂名总监！
不用打卡！不用汇报！
你想在哪里上班就在哪里上班！
你想在马桶上办公，我明天就让人把你的办公桌拆了，给你在男厕所装一个纯金马桶！
周围的高管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徐娇更是满眼崇拜，两只手在胸前握得紧紧的。
我收下了转账，拍了拍郑国强的肩膀。
纯金马桶就算了，容易生痔疮。
不过郑总，既然天成科技的赵明辉想跟我们玩阴的。
我们是不是得礼尚往来一下？
郑国强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肥肉横起。
怎么讲？
我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微型嗅探节点。
这个中继器虽然被我切断了电源，但它的反向木马通道我已经完全逆向解析完毕。
赵明辉以为孙伟还在为他工作，正在焦急等待今天中午十二点的数据包上传。
我们可以把一份精心调制过的垃圾毒药数据发过去。
只要他们的分析服务器一解密，整个天成科技的内网交换机就会瞬间锁死，所有正在进行的竞标文书和财务底账都会被强制上传到国家信息安全漏洞共享平台。
郑国强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残忍且兴奋的笑容。
干！
顾总，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
今天中午十二点，我要让赵明辉连裤衩都不剩！
正午十二点整。
天成科技总部大楼。
总经理赵明辉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杯，得意洋洋地等待着胜利的果实。
电脑屏幕上，一个来自辉煌科技内网节点的加密压缩包下载完毕。
赵明辉冷笑一声，点击了解压。
然而，下一秒，他电脑上的所有监控大屏瞬间闪烁起疯狂的猩红色警告框！
全天成科技两千台办公电脑的音响里，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巨大的滚屏文字。
辉煌科技技术安全中心温馨提示：多行不义必自毙，洗手间马桶已通畅，请注意个人卫生。
伴随着这行字，天成科技服务器里所有的偷税漏税假账和商业行贿账本，被打包以每秒千兆的速率，自动抄送给了市税务局、经侦支队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官方举报邮箱。
赵明辉手里的红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瘫软在老板椅上，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键盘上。
【第十章】
三天后。
天成科技因涉嫌特大商业间谍案、行贿案及偷逃巨额税款，全链条被依法查封，董事长赵明辉及核心高管七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而市智慧城市政务云项目的竞标现场，辉煌科技以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无可挑剔的系统安全性，全票中标！
八个亿的政务大单，稳稳落入囊中。
辉煌科技的估值在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全网科技圈都在疯传那份神一样的安全架构方案。
周五下午，辉煌科技召开了盛大的庆功表彰大会。
公司大礼堂里张灯结彩，鲜花锦簇。
郑国强意气风发地站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唾沫横飞。
同志们！
这是辉煌科技历史上最光辉的一天！
今天，我们要颁发公司成立以来的最高荣誉——终身首席技术功勋奖！
奖金三百万，外加公司百分之三的干股分红！
台下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徐娇端着沉甸甸的黄金奖牌站在一旁，满脸期待。
郑国强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激情澎湃地高喊。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顾总、顾明先生上台领奖！
啪啪啪啪！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主席台侧面的红地毯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郑国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干咳一声，再次提高音量对着麦克风喊道。
顾总？顾明先生？
台下鸦雀无声。
徐娇赶紧掏出对讲机，小声呼叫安保监控室。
呼叫中控，顾总人呢？在大礼堂吗？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无奈而颤抖的声音。
报告徐助理……顾总不在大礼堂。
十分钟前，顶楼天台的红外感应报警器响了。
顾总说今天阳光特别好，他在天台水塔阴凉处支了张折叠床，正在补觉。
他说例会太吵了，领奖的事改天再说，要是没什么通缉犯或者商业间谍需要抓，请大家千万不要打扰他摸鱼。
郑国强拿着麦克风的手抖了抖。
全场高管和员工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快要把屋顶掀翻的狂笑声。
郑国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哭笑不得地放下麦克风，无奈地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散会散会！
财务，把三百万奖金直接打到顾总卡里！
人事，给天台装个静音遮阳棚！
另外……把公司考勤系统的服务器电源线给我拔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顾总面前提考勤两个字，老子亲手把他塞进三楼马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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