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一直装穷。
家宴上，妻弟指着我鼻子骂废物。
妻子坐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岳母让我去厨房刷碗，岳父让我别坐主桌丢人。
我笑着收起礼物，退出家族群。
第二天，妻弟公司被收购。
岳父单位接到举报函。
妻子看着冲上热搜的新闻，腿都软了。
她指着电视里那个身价百亿的商业新贵问我：“这人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点了根烟：“可能是双胞胎吧。”
【第一章】
家宴定在香江大酒店。
我提前两小时到，帮着岳母搬酒水、摆桌椅。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公司那边催我签文件的。我看了一眼，关了机。
今天是岳父六十大寿，我得表现得像个好女婿。
妻子江萱比我晚到半小时，进门就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黑T恤和牛仔裤：“不是说随意点吗？”
“随意不是让你穿地摊货。”她压低声音，“一会儿我爸的朋友都在，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我点头：“那我一会儿少说话。”
“最好别说话。”江萱扔下这句话，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突然觉得挺可笑的。
结婚三年，她从来没问过我想说什么。
妻弟江浩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到了。
车钥匙扔在桌上，砸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姐夫，听说你又失业了？”他坐下来，跷起二郎腿。
我正在擦桌子：“换了份工作。”
“换工作？”江浩笑出声，“你这三年换了多少份了？送外卖、跑滴滴、发传单……”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
“对了，你上个月是不是还去超市当保安了？”
我没接话。
江浩拍了拍我肩膀：“姐夫，我不是说你。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三十好几了，能不能争口气？”
岳母端着果盘出来，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小浩说得对。沈城啊，你也该想想办法了。我们萱萱跟着你，这三年吃了多少苦？”
我放下抹布：“妈，我会努力的。”
“努力？”岳母冷笑，“你要是能努力，三年前就努力了。”
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
“算了，今天是你爸生日，不说这些。一会儿客人来了，你机灵点，多敬酒，少说话。”
我嗯了一声。
江浩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客人陆续到了。
都是岳父的老朋友，非富即贵。
我站在门口帮忙接待，递烟倒水。
有个秃头老板上下打量我：“老江，这是你女婿？”
岳父江国栋脸色一僵，干笑两声：“是，是我女婿。”
“看着挺精神的，在哪儿高就啊？”
江国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还是江浩接过去：“王叔，我姐夫现在自由职业，就是……灵活就业。”
全桌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灵活就业，说得真好听。
开席了。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和几个小辈坐一桌。
主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江浩站起来敬酒，一口一个“王总”“李总”，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江国栋脸上有光，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
“小浩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当主管，年薪三十万。”
“哎呀，年轻人就是厉害。”
“那是，我儿子从小就聪明。”
江国栋说完，眼神飘到我这边，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夹了口菜，嚼得很慢。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沈总，华远那边的合同必须今天签，您看……】
我回了两个字：【明天。】
对方秒回：【可是……】
我直接关了聊天框。
吃到一半，江浩端着酒杯过来了。
“姐夫，来，我敬你一杯。”
我看着他，没动。
江浩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不给面子？”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
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江浩一饮而尽，我只抿了一口。
他脸色沉下来：“姐夫，你这是看不起我？”
我放下杯子：“我不能喝酒，胃不好。”
“胃不好？”江浩声音提高了，“我看你是心不好吧？”
主桌那边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江浩得了势，更来劲了。
“姐夫，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养着，还端着架子。我敬你酒，你都不喝，这算什么？”
我没说话。
江萱坐在主桌，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岳母皱眉：“小浩，别闹。”
“妈，我哪儿闹了？”江浩一脸委屈，“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吃软饭还理直气壮。”
他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江浩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你想干什么？”
我走到主桌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
“伯父，生日快乐。”
江国栋愣了一下，接过礼盒，打开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是一块普通的石英表，连牌子都没有。
“这……”江国栋尴尬地笑笑，“有心了。”
江浩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姐夫，你这是在哪个地摊上买的？五十块？”
他拿起表，对着灯光看。
“你看这做工，表盘都是歪的。”
全桌人都笑了。
我看着江国栋：“伯父要是不喜欢，我拿回去。”
江国栋脸都绿了。
他想收，面子上过不去。不收，又怕我当场发作。
最后还是岳母打圆场：“行了行了，礼轻情意重。小浩，别瞎说。”
江浩把表扔回盒子里：“妈，这哪儿是礼轻情意重，这是礼轻情意也轻。”
我弯腰，把表拿起来，装回包里。
“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江国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我的心意可能配不上伯父。”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江萱追出来，拽住我胳膊。
“沈城，你发什么疯？”
我停下脚步：“我没发疯，我很清醒。”
“那你刚才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让我爸多丢脸？”
我看着她：“所以你在乎的是他的脸，不是我的感受。”
江萱愣了一下。
我抽回手：“我知道了。”
她想说什么，我已经走远了。
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副总打来的。
“沈总，华远那边等不了了，他们说如果今晚签不了，就找别家。”
我按了电梯键：“那就让他们找别家。”
“啊？”
“我说，让他们找别家。”
我挂了电话，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江萱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
【第二章】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一直在响。
都是公司那边的，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十点，江萱回来了。
她把包扔在玄关，高跟鞋踢得老远。
“沈城，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今天是我爸生日，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脸子。”
我笑了：“我甩脸子？江浩说我吃软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甩脸子？”
江萱噎住了。
“那……那是小浩不懂事。”
“他都二十五了，还不懂事？”
江萱坐下来，揉着太阳穴。
“行了，我不想吵。你明天跟我回去，给我爸道个歉。”
我没说话。
江萱抬头看我：“你听见没有？”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站起来，“江萱，我们离婚吧。”
江萱愣了足足十秒钟。
“你……你说什么？”
“离婚。”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城，你是不是疯了？你拿什么离婚？”
我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这房子是我的，车也是我的。你离开我，你什么都没有。”
我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说离婚？”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说。”
江萱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城，你变了。”
“是你们逼我变的。”
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江萱跟进来，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
“你真要走？”
“嗯。”
“那你去哪儿？”
“不知道。”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江萱拦在门口：“我不同意离婚。”
“那就起诉。”
我绕过她，打开门。
江萱突然哭了：“沈城，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江萱，我对你狠心吗？这三年，我洗衣做饭，忍气吞声。你家里人怎么骂我，我都忍了。可你呢？你有一次站在我这边过吗？”
江萱哭得更厉害了。
我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门口喊我。
我没回头。
出了小区，我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小陈，帮我订个酒店。”
“沈总，您不回家吗？”
“嗯，暂时不回。”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这三年，我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装穷上，连个朋友都没见。
手机响了，是秘书发来的酒店地址。
君悦酒店，总统套房。
我笑了笑，打了个车。
到了酒店，前台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先生？”
“嗯。”
“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房卡。”
我接过房卡，进了电梯。
总统套房在顶楼，一打开门，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我站在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浩打来的。
我接了。
“姐夫，你跑哪儿去了？我姐都哭了。”
我喝了口酒：“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江浩笑了，“姐夫，你不会真以为离了我姐，你还能活得下去吧？”
我没说话。
江浩越说越起劲：“你知道吗，我刚才跟我姐说了，让她别管你了。你这种废物，活该孤独终老。”
我笑了：“你说完了？”
“你……”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
然后给秘书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江浩，江氏投资的那个江浩。】
秘书秒回：【好的，沈总。】
喝完酒，我躺在床上。
这三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我想起第一次见江萱的时候，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很好看。
她说她想找个踏实的人。
我说我很踏实。
她信了。
我也信了。
可后来我才发现，她要的踏实，是有钱的踏实。
我装穷，是想看看她到底爱不爱我。
结果证明，她不爱。
第二天早上，秘书发来了江浩的资料。
【江浩，25岁，互联网公司市场部主管，年薪30万。名下有一辆保时捷，贷款购买。最近在追求公司的实习生，已经花了十几万。】
我看着资料，笑了。
年薪三十万，花十几万追女孩。
这账不对啊。
我继续往下看。
【补充：江浩的公司叫华远互联，最近在谈B轮融资。】
华远互联。
就是昨天要跟我们签合同的那家。
我给副总打了个电话。
“老张，华远那边怎么样了？”
“沈总，他们昨晚找了别家，已经签了。”
“签了？”我皱眉，“跟谁签的？”
“好像是天成资本。”
天成资本。
我笑了。
“老张，帮我查一下华远互联的股权结构，越详细越好。”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江萱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城，你在哪儿？”
她声音很哑，应该是哭了一夜。
“外面。”
“你……你能回来吗？我们好好谈谈。”
我沉默了几秒钟：“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江萱。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好自为之。”
我挂了电话，走出酒店。
【第三章】
公司在CBD的顶层。
我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
“沈……沈总！”
“嗯。”
她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休假吗？”
“临时有点事。”
我进了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一开，秘书小陈已经等在门口了。
“沈总，华远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边走边看。
华远互联，成立三年，主要做社交软件。最近推出的一款产品很火，日活五百万。
现在在谈B轮融资，估值三个亿。
股权结构很简单。
创始人占股60%，天使轮投资人占股20%，员工持股平台占股20%。
江浩不在股东名单里。
也就是说，他就是个打工的。
我合上文件：“华远的创始人是谁？”
“叫陈默，33岁，技术出身。”小陈说，“听说这人很固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有意思。”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帮我约一下陈默，就说有个项目想谈。”
“好的，沈总。”
小陈出去了。
我打开华远的APP，研究了一下。
产品做得确实不错，用户体验很好。
但商业化做得太差，基本没什么收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急着融资的原因。
没钱了。
小陈进来：“沈总，约好了。陈默说今天下午三点可以见面。”
“地点呢？”
“他说在他们公司。”
我点头：“行，你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去。”
下午两点半，我和小陈到了华远互联。
公司不大，租了个两百平的写字楼。
装修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请问您找谁？”
“找陈默，我姓沈。”
“您稍等。”
小姑娘打了个内线。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走出来。
“沈总？”
我伸手：“陈总，你好。”
陈默和我握了握手，把我们带进会议室。
会议室更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个白板，上面写满了产品规划。
陈默给我们倒了水：“沈总，您说有项目要谈？”
我点头：“是这样，我看了你们的产品，做得不错。”
陈默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我喝了口水，“但是商业化太差了。”
陈默脸色暗了下来。
“这个……我们也在想办法。”
“我知道你们在想办法。”我放下杯子，“所以我来了。”
陈默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们投资，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51%的股份。”
陈默愣了：“51%？那我就不是大股东了。”
“对。”
他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沈总，恕我直言，您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什么意思？”
“天成资本答应给你们投资，对吧？”
陈默点头。
“但是他们的钱有条件。”我笑了笑，“他们要你们三个月内做到盈利，否则就要清算。”
陈默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陈默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陈总，你好好考虑。我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我和小陈离开了。
走到楼下，小陈小声问：“沈总，您真的要收购华远吗？”
“当然。”
“可是……他们和江浩……”
我看了她一眼。
小陈立刻闭嘴了。
回到车上，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天成那边搞定了吗？”
“搞定了，沈总。他们同意撤资，条件是我们补偿他们500万。”
“可以，合同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位上。
小陈开着车，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您为什么要收购华远？”
我闭着眼睛：“因为江浩在那儿上班。”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
“您……您要开除他？”
“不。”我睁开眼睛，“我要让他给我端茶倒水。”
小陈打了个寒颤。
三天后，陈默给我打了电话。
“沈总，我同意了。”
“聪明。”
我们约在公司签合同。
陈默来的时候，带着他的律师。
合同签得很顺利。
签完字，陈默长舒一口气。
“沈总，以后公司就拜托您了。”
“放心。”我把合同收起来，“对了，你们公司有个叫江浩的，是吧？”
陈默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他工作怎么样？”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行吧，就是……有点浮躁。”
“浮躁？”
“嗯，老是迟到早退，工作也不太上心。”陈默说，“我之前想开除他，但是他认识公司的一个投资人，所以就留下了。”
我笑了：“哪个投资人？”
“天成的。”
“那个投资人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您来了之后，他们就撤了。”
我点头：“我知道了。”
陈默走后，我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
“小刘，华远互联有个员工叫江浩，你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沈总。”
一个小时后，小刘发来了江浩的档案。
入职一年半，迟到45次，早退32次，旷工8次。
工作业绩倒数第一。
但是因为“关系硬”，一直没被开除。
我看着档案，笑了。
关系硬。
现在还硬吗？
我给小刘发了条消息：【通知江浩，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开会。】
小刘回复：【好的，沈总。】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了会议室。
陈默已经在了，还有华远的几个核心员工。
江浩最后一个到，踩着点进来的。
他坐下后，拿出手机开始刷。
陈默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我。
除了江浩，他还在玩手机。
“从今天起，华远互联正式并入盛唐集团。”
陈默点头：“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沈总是我们的新股东。”
其他人纷纷鼓掌。
江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我继续说：“并入之后，公司会进行一些调整。”
“首先，所有人的薪资上调20%。”
会议室里响起欢呼声。
江浩也笑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会有一个考核机制。连续三个月业绩垫底的，直接淘汰。”
欢呼声停了。
江浩脸色也变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第二，所有人的上班时间调整为九点到六点，不允许迟到早退。迟到一次扣500，早退一次扣800。”
江浩脸都绿了。
“第三，公司会引入新的管理层。陈默继续担任CEO，其他岗位会重新竞聘。”
说完，我站起来。
“就这些，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
江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和陈默说话，没理他。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
陈默松了口气：“沈总，您这招够狠的。”
“狠？”我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先把业务理顺，然后裁掉一批不干活的人。”
陈默点头：“江浩那边……”
“他要是能通过考核，就留下。通不过，就走人。”
“明白了。”
陈默走后，我坐在会议室里，给江萱发了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我也不着急，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江萱打来的。
我接了。
“沈城……”她声音很小，“你真的要离婚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可是……我们结婚三年了。”
“所以我已经忍了你们三年。”
江萱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
“哪个公司？”
我犹豫了一下：“盛唐集团。”
“盛唐集团？”江萱声音提高了，“你……你去盛唐集团上班了？”
“嗯。”
“做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
江萱又沉默了。
我说：“你要是同意离婚，就回我消息。不同意，我就起诉。”
说完，我挂了电话。
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楼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萱发来的消息。
【我同意。】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很累。
三年的婚姻，最后就剩下两个字。
我回复：【好，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江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着，脸色很憔悴。
看见我，她勉强笑了笑。
“来了。”
“嗯。”
我们一起走进民政局。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确定要离婚吗？”
江萱看着我。
我点头：“确定。”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开始办理。
半个小时后，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江萱站在台阶上，没动。
我也没走。
她突然问：“沈城，你这三年，过得开心吗？”
我想了想：“不开心。”
“我也是。”江萱笑了，眼眶却红了，“我以为嫁给你，会很幸福。结果……”
她没说下去。
我也没接话。
“沈城，你知道吗，我其实……”
她的手机响了。
是江浩打来的。
江萱接了：“喂。”
“姐，你在哪儿？我出事了。”
江萱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公司要开除我。”
江萱愣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今天突然来了个新老板，说要考核，我肯定过不了。”
江萱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
“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江萱犹豫了一下：“我……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
“沈城，小浩的公司是不是被收购了？”
我点头。
“是……是你们公司收购的？”
我继续点头。
江萱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故意的？”
“不是。”我看着她，“只是巧合。”
“巧合？”江萱冷笑，“沈城，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没撒谎。”我转身往外走，“江萱，从今天起，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江萱站在原地，没追上来。
我走到路边，打了个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萱还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收回视线，上了车。
【第五章】
离婚后的第三天，江浩被开除了。
原因是连续三次旷工。
陈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沈总，江浩的事处理完了。”
“嗯。”
“不过……”陈默犹豫了一下，“他临走前说了些话。”
“什么话？”
“他说他姐夫认识您，让您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别开除他。”
我笑了：“他姐夫是谁？”
“他说叫沈城。”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笔：“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公司没有叫沈城的员工。”
“做得对。”
挂了电话，我继续开会。
副总小声问：“沈总，真的不管吗？”
“管什么？”我看了他一眼，“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副总不说话了。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陈端着咖啡进来。
“沈总，江小姐来了。”
我抬头：“谁？”
“江萱，她在楼下。”
我皱眉：“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江萱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看着宽敞的办公室，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愣住了。
“这……这是你的办公室？”
“嗯。”
江萱走到我桌前，看着桌上的铭牌。
【盛唐集团 董事长 沈城】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是盛唐集团的董事长？”
“对。”
江萱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靠在椅子上，“你们一直以为我是个废物，但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装成废物。”
江萱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所以……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骗。”我说，“是测试。”
“测试？测试什么？”
“测试你到底爱不爱我。”
江萱愣住了。
“结果呢？”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结果你不爱。你爱的是钱，是地位，是你家人的脸面。”
江萱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她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
“江萱，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江萱擦了擦眼泪：“我……我是为了小浩。”
“哦，为了江浩。”我点头，“你想让我别开除他？”
“嗯。”
“抱歉，做不到。”
“沈城！”江萱声音提高了，“你就这么狠心吗？”
“狠心？”我笑了，“江萱，当初你家里人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
江萱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我去你家，你妈让我刷碗。我去参加家宴，你弟弟说我吃软饭。你爸过生日，我送的礼物被扔在地上。这些，你都看见了，对吧？”
江萱点头。
“那你说过一句话吗？你站在我这边过吗？”
江萱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所以，凭什么现在要我放过江浩？”
江萱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小陈走进来。
“沈总，您还好吗？”
我摆摆手：“没事。”
小陈犹豫了一下：“其实……江小姐挺可怜的。”
“可怜？”我看着她，“那我呢？我这三年，算什么？”
小陈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三年，我放弃了很多东西。
放弃了我的身份，放弃了我的事业，甚至放弃了我的尊严。
就为了看清一个人。
现在看清了，也该结束了。
晚上，我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沈城？”
是江国栋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伯父？”
“别叫我伯父。”江国栋声音很冷，“我没你这个女婿。”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江国栋冷笑，“我还知道，你就是那个盛唐集团的董事长，对吧？”
我没说话。
“沈城，你真是好手段。装了三年穷，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我没骗你们。”我说，“是你们自己看不起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我反问，“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我是盛唐的董事长，你们会怎么对我？”
江国栋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你们会捧着我，讨好我，让江萱对我百依百顺。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江国栋沉默了很久。
“沈城，你赢了。”他说，“但你也失去了萱萱。”
“我失去的，本来就不属于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六章】
一个月后，华远互联的业绩翻了三倍。
陈默激动得差点哭了。
“沈总，您真是神了！”
我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哪里是运气，明明是实力。”陈默说，“您那套商业化方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没说话。
陈默突然问：“对了，沈总，江浩最近一直在公司楼下蹲着。”
我抬头：“蹲着干什么？”
“他想见您。”
“不见。”
“可是……他已经蹲了一个星期了。”
我皱眉：“那报警。”
陈默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着他，“他不是公司员工，在公司楼下徘徊，影响公司形象。”
陈默咽了口唾沫：“好……好的。”
他走后，小陈走进来。
“沈总，江小姐又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次又为了什么？”
“还是为了江浩。”
“让她回去。”
“可是……”小陈犹豫了一下，“她说她有话要跟您说。”
我想了想：“让她进来。”
江萱进来的时候，脸色很憔悴。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睛也红肿着。
“沈城……”
我打断她：“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江萱咬了咬嘴唇：“小浩已经一个月没找到工作了。”
“那不关我的事。”
“沈城，我求你了。”江萱眼泪掉下来，“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我冷笑，“江萱，你记不记得，我在你家刷碗的时候，江浩在干什么？”
江萱愣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还让我给他倒水。”我看着她，“那时候，你有求过他放过我吗？”
江萱说不出话。
“我记得还有一次，我在厨房做饭，江浩走进来，把烟灰弹在我炒的菜里。”我站起来，“你当时就站在门口，你说了什么？”
江萱脸色惨白。
“你说，‘小浩别闹’。”我走到她面前，“就这三个字。”
江萱身体颤抖着。
“所以，凭什么要我放过他？”
江萱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她再也没来过。
两个月后，我听说江浩去了外地。
江萱也辞了职，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国栋和岳母搬出了市区的大房子，租了个小公寓。
听说江国栋的公司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债。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小陈汇报这些消息。
“沈总，江总那边……要不要帮一下？”
我摇头：“不用。”
“可是……”
“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小陈不说话了。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很累。
这三年，我得到了什么？
证明了江萱不爱我。
证明了她家人势利眼。
证明了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但是，我快乐吗？
不快乐。
我拿出手机，翻到江萱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沈总，您好，我是江萱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江萱出事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什么事？”
“她……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
我站起来：“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她的朋友站在旁边，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就是沈总？”
我点头，走到病床边。
“她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腿骨折了，需要休养。”
我松了口气。
江萱的朋友看着我：“沈总，我听萱萱说过您。”
我没说话。
“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您。”
我看着病床上的江萱。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朋友继续说，“她爸爸的公司倒闭了，她弟弟在外地也不顺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每天都哭。”
我握紧了拳头。
“今天她是在搬家的时候摔下来的。”
我转头看着她：“搬家？”
“嗯，她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不续租。她一个人搬东西，结果……”
朋友没说下去。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江萱。
她瘦了很多，脸上也没有了以前的光彩。
“沈总，您……还恨她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恨了。”
“那您能帮帮她吗？”
我看着朋友：“你想让我怎么帮？”
“照顾她，像以前一样。”
我笑了：“以前我照顾她，她珍惜了吗？”
朋友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医药费我会出，但其他的，我帮不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江萱的声音。
“沈城……”
我停下脚步。
“对不起……”
我没回头，走出了病房。
【第七章】
医药费我让小陈去结了。
还给江萱安排了单人病房，请了护工。
但我再也没去过医院。
一个月后，小陈跟我汇报。
“沈总，江小姐出院了。”
“嗯。”
“她让我转告您，谢谢。”
我点头，继续看文件。
小陈欲言又止。
“还有事？”
“江小姐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咖啡店当服务员。”
我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工资不高，但她说够生活了。”
我没说话。
小陈继续说：“她还说……如果可以，想请您喝杯咖啡。”
我抬头看着小陈：“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传话筒？”
小陈吓了一跳：“对不起，沈总。”
“以后这种事，别跟我说。”
“是。”
小陈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江萱去当服务员了。
那个曾经嫌弃我送的礼物便宜、嫌弃我工作不体面的江萱。
我应该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晚上下班，我路过那家咖啡店。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江萱穿着工作服，正在给客人端咖啡。
她笑得很职业，但眼睛里没有光。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月，公司年会。
我作为董事长致辞。
台下坐满了员工，气氛很热烈。
致辞结束后，副总走过来。
“沈总，今年业绩翻了五倍，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大家的功劳。”
“对了，沈总。”副总压低声音，“江总那边……”
我皱眉：“江国栋？”
“嗯，他的公司彻底倒闭了，现在欠了不少钱。”
我喝了口酒：“然后呢？”
“有人说……他可能会去找您。”
我冷笑：“找我？”
“毕竟您和江小姐……”
“我和江萱已经离婚了。”我打断他，“她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副总点头：“明白了。”
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公司楼顶。
城市的夜景很美，但我一点兴致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总吗？”
是江国栋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钟：“有事？”
“我……我想见您一面。”
“不见。”
“沈总，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江国栋声音很低，“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
“我……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江国栋声音哽咽，“公司倒了，房子也卖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我听着他哭，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沈总，求求您了，看在萱萱的面子上，帮帮我吧。”
“江总，我和江萱已经离婚了。”我说，“您的事，我帮不了。”
“可是……”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号码。
坐在楼顶吹了很久的风，我才下楼。
走到停车场，看见一个人影。
是江国栋。
他站在我的车旁边，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沈总！”
我停下脚步。
江国栋跪在我面前。
“沈总，求求您了，帮帮我吧。”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对我趾高气扬的岳父，现在跪在我面前。
“江总，请起来。”
“我不起！”江国栋哭着说，“您不答应，我就不起！”
我叹了口气：“江总，您这是何必呢。”
“沈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江国栋磕头，“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看不起您。现在我知道了，您是人中龙凤。”
我笑了：“人中龙凤？江总，您三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国栋脸色一白。
“您说我是废物，是吃软饭的。”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您还说，让我离江萱远点，别耽误她。”
江国栋浑身颤抖。
“现在怎么又来求我了？”
江国栋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江总，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可是……可是萱萱她……”
“江萱是江萱，您是您。”我打断他，“她跟您不一样。”
江国栋愣住了。
我打开车门：“江总，您回去吧。好自为之。”
说完，我开车离开了。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江国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第八章】
第二天，我听说江国栋住院了。
小陈拿着手机给我看新闻。
“沈总，江总昨晚心脏病发作，现在在ICU。”
我看着新闻，没说话。
“需要手术，但是……没钱。”
我放下手机：“通知财务，给他打50万。”
小陈愣了：“沈总？”
“去吧。”
小陈走后，副总走进来。
“沈总，您这是……”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说，“我恨的是他们对我的态度，不是他这个人。”
副总点头：“明白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江萱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新闻都报道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给江萱打电话。
算了。
她应该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看见江萱站在门口。
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沈城。”
我停下脚步：“有事？”
“我爸的手术费……是你出的吧？”
我点头。
江萱眼泪掉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我只是不想欠你们的。”
江萱愣住了。
“50万，就当是我这三年在你家吃饭的费用。”我看着她，“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江萱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江萱哭着说：“沈城，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我苦笑，“江萱，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可是……我还爱你。”
我看着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不应该那样对你。但是……”她抓住我的手，“我真的爱你。”
我抽回手：“江萱，你爱的不是我。”
“不，我爱你！”
“你爱的是盛唐集团的董事长沈城。”我说，“不是那个在你家刷碗、被你弟弟羞辱的沈城。”
江萱愣住了。
“如果我现在还是那个穷小子，你还会说爱我吗？”
江萱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沈城！”江萱在身后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我没回头。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家里人那样对你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江萱，你知道我这三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她摇头。
“不是被羞辱，不是被看不起。”我说，“是你每一次的沉默。”
江萱身体颤抖。
“每一次你家里人羞辱我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我笑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江萱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她哭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如果当初江萱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有一次，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但是没有如果。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第九章】
江国栋的手术很成功。
一个月后，他出院了。
我没去医院看他。
但听说江萱一直在医院照顾他。
她辞了咖啡店的工作，每天守在病床边。
小陈说，江萱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没去。
有些事，纠缠下去只会更痛苦。
三个月后，我在一个商业酒会上，遇到了江萱。
她穿着廉价的套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原来她在酒会上做兼职服务员。
我站在角落，看着她笑脸迎人，给那些老板递酒。
有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拍她的腰，她躲开了，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我握紧了酒杯。
江萱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我。
她愣了一下，端着托盘走过来。
“沈总，需要喝点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职业，很疏离。
我看着她：“随便。”
她给我倒了杯香槟。
“您的酒。”
我接过酒杯，手指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你过得还好吗？”我突然问。
江萱愣了一下，笑了：“还行。”
“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我们就这样客套地说着话，像两个陌生人。
江萱要走的时候，我叫住她。
“江萱。”
她转身。
“照顾好自己。”
江萱眼眶红了，但她很快笑起来。
“谢谢沈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很难受。
曾经那个骄傲的江萱，现在变成这样了。
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酒会结束后，我开车回家。
路过江萱租住的小区，我停下了车。
坐在车里，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她住在六楼，灯还亮着。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小陈跟我汇报工作的时候，突然说：“沈总，您昨晚是不是去了江小姐那边？”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
“江小姐给我发消息了。”小陈拿出手机，“她说她昨晚看见您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
我沉默了。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您是不是还在意江小姐？”
我没说话。
小陈继续说：“其实……江小姐这段时间变了很多。她每天打三份工，照顾她爸爸，还要还债。”
我抬头：“还债？”
“嗯，江总以前欠的债，她都自己扛下来了。”
我握紧了拳头。
“她说……这是她应该承担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但我觉得心里很冷。
“沈总。”小陈走过来，“您后悔吗？”
我转头看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离婚。”
我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
“真的吗？”
“真的。”我说，“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不后悔离婚，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小陈没说话了。
我坐回椅子上，继续工作。
但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脑海里一直浮现江萱的样子。
她瘦弱的身影，她疲惫的笑容，她红肿的眼睛。
晚上下班，我又开车去了她的小区。
这次，我没有坐在车里。
我下了车，走进楼道。
爬到六楼，站在她的门口。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
江萱看见我，愣住了。
“沈城？”
我看着她：“我能进去吗？”
江萱让开身子：“请进。”
房间很小，只有一室一厅。
家具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请坐。”江萱给我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我接过水杯：“不乱。”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江萱先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看看你。”
江萱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我……我过得挺好的。”
“嗯，我看出来了。”
江萱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沈城，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我说，“我是来……道歉的。”
江萱愣住了。
“对不起。”我看着她，“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不，是我……”
“让我说完。”我打断她，“江萱，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恨过你，恨你的冷漠，恨你的自私。但是……我发现我更恨我自己。”
江萱看着我。
“我恨我当初为什么要装穷，恨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测试你。”我苦笑，“如果我一开始就坦诚相待，也许……”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江萱接过话，“也许我们会很幸福。”
我点头。
江萱哭了：“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是啊，晚了。”
我们坐在那里，谁都没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
“我该走了。”
江萱也站起来：“沈城……”
我转身看着她。
“你……还恨我吗？”
我摇头：“不恨了。”
“那……”
“但我们回不去了。”我说，“江萱，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江萱的眼泪掉下来。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我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江萱在里面哭。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松开手，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下楼的时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原来，有些事，赢了也会痛。
【第十章】
半年后。
盛唐集团上市了。
我站在证券交易所，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身价过百亿了。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副总走过来：“沈总，恭喜您！”
我笑了笑：“谢谢。”
“今晚庆功宴，您一定要来。”
“好。”
庆功宴在五星级酒店举行。
来了很多人，都是商界名流。
我端着酒杯，和那些老板们寒暄。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萱。
她还在做兼职服务员。
我走过去，拦住她。
“江萱。”
她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总。”
“别这么叫我。”
江萱笑了：“那叫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沉默了。
江萱看着我：“沈总，恭喜您。”
“谢谢。”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江萱要走，我叫住她。
“江萱，你不用再做这份工作了。”
她转身：“为什么？”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在我公司。”
江萱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江萱看着我，“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了。”
我心里一痛。
江萱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次，我没有追上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庆功宴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露台上。
城市的夜景很美，但我觉得很孤独。
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沈总，江小姐出事了。”
我心脏一紧：“什么事？”
“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立刻站起来：“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
我抓起外套就跑。
到医院的时候，江萱已经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再加上营养不良。必须好好休息。”
我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我坐在病床边。
江萱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晕倒了。”
“我没事。”江萱想坐起来，我按住她。
“别动，好好躺着。”
江萱看着我，眼眶红了。
“沈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没说话。
江萱继续说：“我明明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因为……”我顿了一下，“因为我还爱你。”
江萱愣住了。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说，“但是……我还是爱你。”
江萱的眼泪掉下来。
“沈城……”
“听我说完。”我握住她的手，“江萱，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赢了全世界，却输了你。”
江萱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看着她，“江萱，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萱摇头：“不行的，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因为我配不上你了。”江萱哭着说，“你现在是盛唐集团的董事长，身价百亿。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我笑了：“江萱，你知道吗，三年前，你也是这么想的。”
江萱愣住了。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冷眼旁观。”我说，“现在轮到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了。”
江萱说不出话。
“江萱，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身份地位。”我看着她，“我在意的，只有你的心。”
江萱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可是我伤害了你……”
“是啊，你伤害了我。”我说，“但是，我也伤害了你。”
江萱抬头看着我。
“我用装穷来测试你，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我苦笑，“江萱，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用错了方式。”
江萱握紧我的手。
“沈城……”
“江萱，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萱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抱住她，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很暖。
一年后。
我和江萱复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没有江国栋，没有江浩，没有岳母。
就我们两个人，还有我们的朋友。
江萱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幸福。
“沈城，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吻了吻她：“我相信你。”
我们拥抱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都学会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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