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山教了八年书。
教的都是穷孩子,学费是一袋红薯,两斤野菜。
临别时,学生们哭着塞给我一堆破烂——什么缺口的玉佩、生锈的令牌、发黄的地契。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把东西全装进包袱。
结果刚进州城,就被一队官兵团团围住。
为首的知府指着我的包袱,声音都在抖。
“苏先生,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我低头一看。
那块缺口的玉佩,正躺在案桌上。
旁边摆着一块完整的玉玺。
缺口严丝合缝。
【第一章】
我叫苏晏。
今年二十八。
穷书生一个。
八年前科举落榜,被考官骂“朽木不可雕”。
我一气之下跑进深山,开了个私塾混饭吃。
本想教几年书攒点钱,再回乡娶媳妇。
结果这一教,就是八年。
今天,我终于要下山了。
清晨。
山道上站了十几个学生。
个个眼睛红红的。
大徒弟顾青舟双手捧着个木盒子,塞进我怀里。
“先生,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一看。
一块玉佩。
缺了个角。
成色也不好,灰扑扑的。
我摸了摸,有些感动。
“青舟,这太贵重了。”
顾青舟摇头。
“不贵重。先生收着,日后若有难处,拿着它去京城找我。”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包好。
二徒弟楚寒衣走上前。
他长得人高马大,平时话不多。
此时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块铁牌子。
“先生,这个给您防身。”
我接过来。
铁牌子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个“兵”字。
锈迹斑斑。
我拍拍他肩膀。
“好好的,哭什么。大男人,出息!”
楚寒衣抹了把脸。
“学生舍不得先生。”
三徒弟柳如意也上来了。
她是我这里唯一的女学生。
十六岁,长得眉清目秀。
此时抱着个包袱,硬塞给我。
“先生,这里面是些地契和银票。您拿着,路上花销用。”
我打开看了眼。
几张发黄的纸。
字迹都看不清了。
还有几张银票。
面额写着“一两”、“二两”。
我笑了。
“如意,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柳如意低着头。
“家里给的。”
我把包袱收好。
心里想着这些孩子真孝顺。
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心意到了。
四徒弟谢无忌递过来一把剑。
剑鞘都裂了。
“先生,防身用。”
我抽出来看了看。
剑刃上全是豁口。
估计是他爹留下的破烂。
我拍拍他的头。
“好剑。先生收下了。”
最小的徒弟阿福才七岁。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先生,阿福不想你走。”
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阿福乖,等先生回乡安顿好,就来接你。”
阿福从口袋里掏出个荷包。
破破烂烂的,里面鼓鼓囊囊。
“先生,这是阿福攒的钱。”
我打开一看。
几个铜板。
还有颗玻璃珠子。
我眼眶有点热。
把荷包又塞回他手里。
“这个阿福留着,先生不缺钱。”
阿福摇头。
“先生拿着。阿福爹说了,这颗珠子很重要。”
我看着那颗灰扑扑的玻璃珠子。
想着小孩子的宝贝。
还是收下了。
“行,先生收着。”
告别完学生。
我背着包袱下山。
心里五味杂陈。
这八年,虽然清苦,但也教得开心。
这些孩子淳朴善良。
虽然脑子都不太灵光,教《三字经》都得教好几遍。
但胜在听话。
我边走边想。
等回乡娶了媳妇,再把阿福接过去。
正想着。
前面突然冒出一队人。
全副武装。
刀枪剑戟。
把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中年人。
腰间挂着块腰牌。
我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山贼吧?
但山贼怎么穿官服?
那人走上前。
上下打量我。
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敢问阁下,可是苏晏苏先生?”
我愣了下。
“是我。请问大人是?”
那人拱手。
“在下青州知府张怀仁。”
知府?
我赶紧还礼。
“下民见过张大人。”
张怀仁摆摆手。
“苏先生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
“还请先生随本官走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下民犯了何事?”
张怀仁没说话。
挥挥手。
两个衙役上来。
客客气气地“请”我上了马车。
我坐在车里。
手心全是汗。
我一个山野教书匠。
怎么就被知府请走了?
难道是我教书没有官府批文?
这下完了。
该不会要坐牢吧?
马车一路颠簸。
进了州城。
停在府衙门口。
我被“请”进大堂。
张怀仁坐在上首。
下面站着一排衙役。
个个表情严肃。
我双腿发软。
“大人,下民真不知犯了何事。”
张怀仁敲了敲惊堂木。
“苏先生,本官问你,这八年,你在山中何处?”
我老实回答。
“在青云山教书。”
“教何人?”
“山里的穷孩子。”
张怀仁眼神一凛。
“可有名册?”
我摇头。
“都是山野村童,哪有什么名册。”
张怀仁冷笑。
“山野村童?”
他拍了拍桌子。
一个衙役走上来。
展开一卷画像。
“苏先生,可认得此人?”
我定睛一看。
画像上是个年轻男子。
眉眼温润。
正是我大徒弟顾青舟。
我点头。
“认得,是我学生。”
张怀仁脸色变了。
“可知此子何人?”
我想了想。
“他说姓顾,家在京城。”
张怀仁猛地站起来。
“顾青舟!当朝首辅顾大人之子!”
我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
首辅之子?
那个教了三年才认全《千字文》的傻小子?
张怀仁又拿出第二张画像。
“此人呢?”
楚寒衣。
“认得,也是我学生。”
“镇北将军楚寒衣!手握十万边军!”
我腿软了。
那个每天练武把院子砸出坑的愣头青?
第三张。
柳如意。
“江南柳家大小姐!柳家富可敌国!”
那个连算盘都拨不利索的丫头?
第四张。
谢无忌。
“武林盟主!江湖第一剑!”
那个被树枝绊倒三次的笨蛋?
我眼前发黑。
扶着柱子才没倒下。
张怀仁一张一张地翻着画像。
每翻一张。
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最后。
他拿出一张童子的画像。
“此子,可认得?”
阿福。
圆圆的脸。
大大的眼睛。
我点头。
“认得,是我最小的学生。”
张怀仁深吸一口气。
“此子乃今上遗落在外的皇子!”
我直接坐地上了。
皇子?
那个天天哭鼻子要糖吃的小屁孩?
张怀仁走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先生,你还说,你只是个山野教书匠?”
我嗓子发干。
“大人,下民真的只是个教书的。”
张怀仁冷笑。
“教书的?能教出首辅之子、镇北将军、江南首富千金、武林盟主、还有当今皇子?”
我张张嘴。
说不出话。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就是在山里开了个破私塾。
每天教《三字经》《千字文》。
这些孩子来的时候,都说是山里娃。
穷得学费都交不起。
我还经常接济他们吃的。
现在你告诉我。
他们一个是首辅之子。
一个是镇北将军。
一个是首富千金。
一个是武林盟主。
还有一个是皇子?
我头晕目眩。
张怀仁继续说。
“更何况,苏先生,你身上带的东西,本官也要查验。”
我下意识抱紧包袱。
“大人,这些都是学生临别赠送的纪念品。”
张怀仁伸手。
“拿来。”
我不想给。
但衙役已经上来了。
包袱被打开。
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案桌上。
那块缺角的玉佩。
生锈的铁牌。
发黄的地契。
破旧的剑。
还有阿福的荷包。
张怀仁拿起玉佩。
手都在抖。
“来人!取传国玉玺来!”
我懵了。
传国玉玺?
那不是皇宫里的东西吗?
怎么跟我有关系?
不一会儿。
两个侍卫抬着个盒子进来。
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玺。
雕工精美。
气势磅礴。
只是。
上面缺了个角。
张怀仁把我那块玉佩拿过去。
往缺口上一对。
严丝合缝。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我脑子一片空白。
张怀仁转过头。
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苏先生,这块玉玺碎片,三十年前随先帝陪葬。”
他顿了顿。
“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嘴唇哆嗦。
“是,是大徒弟顾青舟给的。”
张怀仁眯起眼。
“顾大人的儿子,为何有先帝的陪葬品?”
我怎么知道啊!
我都想哭了。
张怀仁又拿起那块铁牌。
“此乃虎符!调兵之用!”
他拿起地契。
“此乃江南十三城的地契!”
他拿起剑。
“此乃武林圣物,碎星剑!”
最后。
他打开阿福的荷包。
倒出那颗灰扑扑的玻璃珠子。
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夜明珠?”
我眼前一黑。
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章】
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一张软榻上。
头疼得要裂开。
旁边坐着个年轻人。
正端着碗药。
“先生醒了?”
我转头一看。
顾青舟。
我大徒弟。
他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
笑起来眉眼弯弯。
但我现在看他。
只觉得后背发凉。
“青舟……”
我声音都是哑的。
“你,你真是首辅之子?”
顾青舟点头。
“是。”
我闭上眼。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来我那破私塾?”
顾青舟放下药碗。
“因为父亲说,我太过顺遂,需要吃些苦。”
他顿了顿。
“所以让我假扮穷孩子,去山里读书。”
我扶额。
“那你为什么给我玉玺碎片?”
顾青舟一脸理所当然。
“那是父亲托人从先帝陵寝求来的。说是给先生防身用。”
防身?
拿传国玉玺碎片防身?
我深吸一口气。
“那虎符呢?是楚寒衣给的?”
顾青舟点头。
“二师弟说,先生若遇危险,可持虎符调兵。”
调兵。
我一个教书的。
调什么兵。
“地契呢?”
“三师妹说江南十三城的地契给先生,先生以后不愁吃穿。”
我捂住脸。
“碎星剑呢?”
“四师弟的佩剑。武林圣物。给先生护身。”
我不想问了。
但还是忍不住。
“阿福那颗夜明珠……”
顾青舟笑了。
“那是陛下赏给小师弟的。小师弟说要送给先生当玻璃珠玩。”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就是个落榜书生。
跑到山里教了八年《三字经》。
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群人?
顾青舟扶我起来。
“先生,喝药。”
我机械地接过碗。
喝了一口。
苦得要命。
“青舟。”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先生请说。”
我看着他。
“你们……为什么要来我那里读书?我教的东西,你们家里随便找个师傅都比我强百倍。”
顾青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先生,您可还记得,八年前第一次见我?”
我想了想。
“记得。你说你是逃难来的。身上就一身破衣服。”
顾青舟点头。
“那时候父亲让我去山里吃苦。我心里不服气。觉得自己是首辅之子,凭什么受这个罪。”
他顿了顿。
“遇到先生那天,我在山道上被野狗追。摔进泥坑里。”
“先生路过,把我拉起来。给我擦泥。还说,孩子别怕,以后跟着先生读书,先生护着你。”
我有点印象。
那时候这孩子脸上都是泥。
狼狈得不行。
我就顺手帮了一把。
“然后呢?”
顾青舟眼眶有点红。
“然后我发现,先生是真心待我们好。”
“您自己吃糙米饭。给我们吃白米饭。”
“您自己穿补丁衣服。给我们做新衣服。”
“冬天冷,您把自己的被子给阿福盖。自己裹着破席子。”
“您教书的时候,从来不打骂我们。哪怕我们再笨,您也一遍一遍地教。”
他说着说着。
眼泪掉下来。
“先生,您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他们敬的是我父亲。不是我。”
“只有您,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孩子。”
我愣住了。
顾青舟擦了擦眼泪。
“所以后来二师弟来了。三师妹来了。四师弟来了。小师弟来了。”
“我们都不愿意走。”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一直在骗我?”
顾青舟摇头。
“不是骗。我们只是……不想让先生有负担。”
我苦笑。
“现在呢?负担大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怀仁走进来。
看到我醒了。
拱手行礼。
“苏先生。”
我赶紧起身。
“大人。”
张怀仁摆手。
“先生不必多礼。”
他脸上的严肃褪去。
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我懵了。
“大人这是……”
张怀仁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朝廷一直在找先生。”
“顾大人、楚将军、柳家主、谢盟主,还有陛下。都在找。”
“只说山中有位先生,教了他们八年。恩重如山。”
“但无人知先生姓名,更不知先生身在何处。”
“本官奉命在青州一带搜寻。没想到先生自己下山了。”
我脑子更乱了。
“大人,您是说,朝廷在找我?”
张怀仁点头。
“不止朝廷。江南柳家悬赏十万两。武林各派也在找。”
“先生,您现在可是天下皆知的人物。”
我腿又软了。
顾青舟扶住我。
“先生,您别怕。大家只是想报恩。”
报恩?
这么大阵仗的报恩?
张怀仁继续说。
“本官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报信。想必用不了几日,顾大人他们就会亲自来接先生。”
我赶紧摆手。
“不不不,大人,我不去京城。我就是个教书的。我要回乡。”
张怀仁为难地看了顾青舟一眼。
顾青舟叹气。
“先生,您现在怕是回不去了。”
“为何?”
“因为您的事迹已经传遍天下。”
他顿了顿。
“民间都在传,深山有位隐世高人。教出了首辅之子、镇北将军、江南首富千金、武林盟主、还有皇子。”
“现在各路人马都在找您。想拜您为师。”
我脑子轰鸣。
“我不是什么隐世高人!我就是个落榜书生!”
顾青舟笑了。
“先生,您在我们心里,就是高人。”
我想哭。
我真的只是个废柴书生。
科举考了三次都没中。
被考官骂“朽木不可雕”。
跑到山里教书。
也是因为没别的出路。
教的东西都是烂大街的《三字经》《千字文》。
我哪里高了?
张怀仁这时候开口。
“苏先生,本官还有一事相询。”
我看着他。
“大人请说。”
“您在山中八年,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我想了想。
“没有。就是每天教书。种地。有时候进山打点野味。”
张怀仁眼神闪烁。
“可曾遇到什么高人?”
我摇头。
“没有。青云山就我一个人。”
张怀仁若有所思。
“那先生的学问,是从何而来?”
我老实回答。
“就是小时候读的私塾。后来自己看了些书。”
张怀仁更加困惑了。
他和顾青舟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里都是疑惑。
我坐在软榻上。
只觉得荒诞。
明明是我教这些孩子。
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搞得我像是藏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
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急促而沉重。
紧接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来。
楚寒衣。
我二徒弟。
他穿着一身铠甲。
风尘仆仆。
看到我。
眼眶立刻红了。
“先生!”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
噗通一声跪下。
“先生!学生来迟了!”
我赶紧去扶他。
“寒衣,快起来。”
楚寒衣不起。
“先生,学生听说您被官府扣押。吓得魂都没了。连夜领兵赶来。”
我愣住。
“领兵?”
楚寒衣点头。
“学生在城外驻扎了五千精兵。若有人敢对先生不敬。学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先生周全。”
我头皮发麻。
“寒衣,这,这不合适吧……”
张怀仁脸都白了。
“楚将军,本官绝无对先生不敬之意。”
楚寒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然后转头看我。
又是一副小媳妇的表情。
“先生,您受苦了。”
我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外面又传来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娇俏的女声。
柳如意提着裙子跑进来。
看到我。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先生!”
她扑过来。
抱住我的胳膊。
“先生,如意来晚了。”
我哭笑不得。
“如意,先生没事。”
柳如意抬起头。
梨花带雨。
“如意听说先生被扣押。吓坏了。连夜从江南赶来。还带了二十万两银子。若官府要罚款。如意替先生出。”
我嘴角抽搐。
“如意,不用……”
柳如意又说。
“如意还带了五百个护卫。若有人敢欺负先生。如意跟他们拼了。”
张怀仁脸更白了。
“柳小姐,本官真的没有……”
话没说完。
又一个人进来。
谢无忌。
一身白衣。
背着把剑。
看到我。
眼神一亮。
“先生。”
他走过来。
朝我拱手。
“弟子见过先生。”
我点头。
“无忌,你也来了。”
谢无忌点头。
“弟子听闻先生有难。召集武林各派高手三千人。已在城外候命。”
张怀仁腿都软了。
镇北将军领兵五千。
江南柳家护卫五百。
武林各派三千高手。
这阵仗。
别说青州城。
就是京城也得抖三抖。
我头疼得要命。
“你们都别这样。我真的没事。”
几个徒弟齐刷刷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被请来问几句话。没人为难我。”
顾青舟开口。
“先生,您现在不能再住山里了。太危险。”
楚寒衣点头。
“先生应该住在安全的地方。学生愿意在府中为先生建一处院落。”
柳如意摇头。
“二师兄那里太粗糙。还是来如意府里。如意有一处花园。专门给先生住。”
谢无忌淡淡道。
“武林各派都愿意尊先生为武林泰斗。先生可住武当山。”
几个人争执起来。
我头疼欲裂。
“你们别吵了!”
声音大了点。
几个人立刻闭嘴。
齐刷刷看着我。
我揉着太阳穴。
“我就想回乡。安安静静过日子。”
顾青舟为难。
“先生,现在天下皆知您的名号。回乡怕是不得安宁。”
我沉默。
确实。
以我现在的“名气”。
回乡只怕会被人烦死。
正想着。
外面又来人了。
这次是个太监。
尖着嗓子喊。
“圣旨到!”
所有人跪下。
我也跟着跪。
太监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堆官话。
我听得云里雾里。
大概意思是。
皇帝听说我教了皇子阿福。
龙颜大悦。
特封我为“帝师”。
赐府邸一座。
良田千亩。
还有各种金银珠宝。
让我即刻进京。
太监念完。
看着我。
“苏先生,接旨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
机械地接过圣旨。
“谢,谢主隆恩。”
太监笑眯眯的。
“苏先生,咱家奉陛下之命。特来接先生进京。外面已备好马车。”
我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
说不出口。
这是圣旨。
抗旨是要杀头的。
顾青舟扶我起来。
“先生,走吧。”
我就这么被架着。
上了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
往京城方向去。
我坐在车里。
看着手里的圣旨。
只觉得人生荒诞。
我就是想教个书。
怎么就成帝师了?
【第三章】
马车走了三天。
到京城的时候。
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有官员。
有百姓。
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
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我掀开车帘。
看了一眼。
又赶紧缩回去。
顾青舟在旁边笑。
“先生,您现在可是名人。”
我苦着脸。
“我不想当名人。”
马车停下。
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
“苏先生,到了。”
我硬着头皮下车。
刚一落地。
周围就是一片惊呼。
“是苏先生!”
“真的是他!”
“看起来好年轻!”
“没想到隐世高人这么年轻!”
我嘴角抽搐。
什么隐世高人。
我今年才二十八。
一群官员涌上来。
纷纷行礼。
“下官见过苏先生。”
“久仰先生大名。”
“先生大才,令人钦佩。”
我被围得水泄不通。
顾青舟和楚寒衣挡在我前面。
“诸位,先生舟车劳顿。还请让路。”
人群这才让开一条道。
我跟着顾青舟往里走。
一路上。
无数人行礼。
无数人打量。
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进了城。
马车停在一处巨大的府邸前。
门口挂着匾额。
“苏府”。
我愣住。
“这是……”
顾青舟笑道。
“这是陛下赐给先生的府邸。”
我看着这占地几亩的大宅子。
咽了口唾沫。
“太,太大了吧……”
柳如意在旁边说。
“先生,这还只是宅子。陛下还赐了良田千亩。都在城外。”
我扶额。
“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楚寒衣憨笑。
“没关系。学生可以陪先生住。”
顾青舟瞪他一眼。
“你住兵营。”
楚寒衣不服。
“凭什么?大师兄能住,我就不能住?”
顾青舟淡定。
“我是首辅之子。要陪先生处理公务。”
楚寒衣语塞。
柳如意插话。
“如意也要陪先生。先生府里需要人打理。”
谢无忌冷冷道。
“先生需要护卫。我留下。”
几个人又要吵起来。
我头疼。
“你们都别吵了。我自己住。”
几个人齐刷刷看着我。
眼神委屈巴巴。
我心一软。
“行行行。你们想住就住。”
几个人立刻笑了。
进了府邸。
里面更夸张。
亭台楼阁。
假山流水。
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园。
仆人婢女一大堆。
看到我。
齐刷刷行礼。
“见过老爷。”
我头皮发麻。
“别叫我老爷。叫我苏先生就行。”
管家是个老者。
笑眯眯地说。
“先生您太谦虚了。您现在是帝师。叫老爷都是小的。”
我不想争辩。
随便他们叫了。
安顿下来后。
顾青舟说。
“先生,明日陛下会召见您。还要给您举办接风宴。”
我一惊。
“见皇上?”
顾青舟点头。
“陛下想当面感谢先生教导小师弟。”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我没见过皇上。万一失礼怎么办?”
顾青舟安慰我。
“先生不必紧张。陛下很和善。”
我哪里能不紧张。
那可是皇帝。
一句话就能要人命的主儿。
当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越想越紧张。
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
被人叫醒。
洗漱完毕。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照了照镜子。
陌生得不行。
顾青舟进来。
“先生,该出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
跟着他上了马车。
到了皇宫门口。
我腿都软了。
这巍峨的宫墙。
这森严的守卫。
我一个山野书生。
有生之年居然能进皇宫。
进了宫。
一路上全是太监宫女。
个个低眉顺眼。
走了很久。
到了一处大殿。
太监尖着嗓子喊。
“苏先生到!”
殿内传来声音。
“宣。”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大殿正中。
坐着个中年男子。
一身龙袍。
气势威严。
我赶紧跪下。
“草民苏晏。见过陛下。”
皇帝笑了。
“苏先生快快请起。”
我战战兢兢起身。
不敢抬头。
皇帝走下龙椅。
亲自扶我。
“先生不必拘礼。”
他拍拍我的肩膀。
“朕听阿福说了许多先生的事迹。先生教子有方。朕感激不尽。”
我赶紧道。
“陛下谬赞了。草民只是教了些基础的东西。”
皇帝摇头。
“先生太谦虚了。阿福那孩子,以前调皮捣蛋。在宫里谁都管不住。”
“跟了先生八年。变得懂事听话。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我心想。
阿福在我那里也很调皮啊。
天天爬树掏鸟蛋。
但我不敢说。
皇帝继续道。
“朕封先生为帝师。日后阿福的功课。还请先生多多教导。”
我赶紧道。
“草民一定尽心竭力。”
皇帝很满意。
“好。今日朕为先生设宴。先生且随朕来。”
跟着皇帝到了宴会厅。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朝中大臣。
个个位高权重。
看到我。
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苏先生。”
我慌忙还礼。
皇帝让我坐在他旁边。
这是上座。
我坐得如芒在背。
宴席开始。
大臣们纷纷敬酒。
“先生,下官敬您一杯。”
“先生大才。下官佩服。”
“先生教子有方。下官的犬子不成器。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我应付得手忙脚乱。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头都晕了。
正恍惚间。
一个大臣站起来。
“先生,下官有一事相询。”
我看着他。
“大人请说。”
那大臣问。
“敢问先生,当年为何选择青云山隐居?”
我愣了下。
“因为那里偏僻。没人。”
大臣眼神一亮。
“先生是为了避世?”
我摇头。
“不是。是因为便宜。山里有现成的房子。不用花钱租。”
众人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
另一个大臣问。
“先生教学。有何心得?”
我想了想。
“就是多念多背。念得多了就会了。”
大臣追问。
“可有什么独特的方法?”
我摇头。
“没有。就是反复教。不会就再教。”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看我的眼神。
越来越复杂。
好像在说:就这?
我也很无奈啊。
我就是这么教的。
没什么高深的方法。
宴席结束后。
我被送回府邸。
躺在床上。
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皇宫里的生活。
太累了。
还不如在山里教书自在。
正想着。
门被敲响。
“先生,是我。”
阿福的声音。
我赶紧起身开门。
阿福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小太子服。
看到我。
眼泪立刻下来了。
“先生!”
他扑进我怀里。
“阿福好想先生。”
我摸摸他的头。
“先生也想阿福。”
阿福抬起头。
“先生,父皇说了。以后阿福跟着先生读书。阿福好开心。”
我笑了。
“那阿福要好好学。”
阿福用力点头。
“阿福一定好好学。”
他从怀里掏出个本子。
“先生,这是阿福抄的《三字经》。您看看阿福有没有写错。”
我接过来。
翻开一看。
字迹歪歪扭扭。
但很认真。
我心里一暖。
“写得很好。阿福进步了。”
阿福开心得眼睛都弯了。
“先生,阿福还会背《弟子规》。要不要背给先生听?”
我点头。
“好啊。”
阿福清了清嗓子。
奶声奶气地背起来。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我听着。
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这才是我熟悉的生活。
教书。
教孩子。
简简单单。
不管外面如何喧嚣。
不管自己被冠以什么名号。
我还是那个苏晏。
一个教书匠。
【第四章】
当了帝师的第一天。
我就后悔了。
早上五更天。
就被太监叫起来。
说是要入宫给阿福上课。
我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
连早饭都没吃。
就被塞进马车。
到了宫里。
阿福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书房里。
看到我。
眼睛一亮。
“先生!”
我打了个哈欠。
“阿福,这么早啊。”
阿福点头。
“父皇说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要早起读书。”
我揉揉眼睛。
“那咱们开始吧。”
拿起书。
准备教《论语》。
刚翻开。
门被推开。
皇帝走进来。
我吓一跳。
赶紧起身行礼。
“陛下。”
皇帝摆手。
“先生不必多礼。朕只是来看看阿福功课。”
他坐在旁边。
我压力倍增。
皇帝在旁边听着。
我讲课都不利索了。
“这个,这一句是……子曰……”
我卡壳了。
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看着我。
我冷汗都下来了。
阿福小声提醒。
“先生,是‘学而时习之’。”
我如梦初醒。
“对对对。学而时习之。”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讲得更紧张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皇帝开口。
“先生,可否留步?朕有话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讲得太差。
皇帝要撤我帝师的职位了?
阿福被太监带走。
书房里只剩我和皇帝。
皇帝看着我。
“先生,朕有个疑惑。”
我紧张地点头。
“陛下请说。”
皇帝问。
“先生教书。为何如此紧张?”
我愣了下。
“因为……陛下在旁边……草民怕讲错……”
皇帝笑了。
“先生在山中教阿福时。可曾如此紧张?”
我摇头。
“没有。”
皇帝点头。
“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
“先生。朕不需要一个唯唯诺诺的帝师。朕需要的。是能真心教导阿福的先生。”
他拍拍我的肩膀。
“先生在山中如何教。在宫中也如何教。不必顾忌朕。”
我松了口气。
“是。草民明白了。”
皇帝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
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
我慢慢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每天早上给阿福上课。
下午回府。
晚上看看书。
日子倒也平静。
但好景不长。
第五天。
一大早。
顾青舟急匆匆来找我。
“先生。出事了。”
我一惊。
“什么事?”
顾青舟递给我一张报纸。
“您看。”
我接过来。
头版头条。
《震惊!帝师苏晏竟是江湖骗子?》
我脸色变了。
继续往下看。
报道说。
有人爆料。
说我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只是个落榜书生。
在山里骗钱。
恰好教了几个身份不凡的学生。
于是冒充高人。
骗取朝廷信任。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
还列举了各种“证据”。
比如我科举落榜的记录。
比如我在山里收学费的事。
我看完。
手都在抖。
“这,这都是胡说八道。”
顾青舟脸色阴沉。
“我知道是胡说。但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
他顿了顿。
“朝中有人在针对您。”
我愣住。
“针对我?我不过是个教书的。谁要针对我?”
顾青舟叹气。
“先生。您现在是帝师。位高权重。自然有人眼红。”
我苦笑。
“我哪里位高权重了。”
顾青舟摇头。
“先生。您教出了首辅之子。镇北将军。江南首富千金。武林盟主。还有当今太子。”
“这些人都尊您为师。您说您权不权重?”
我沉默了。
确实。
这些人每一个拎出来。
都是跺跺脚天下抖三抖的人物。
而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我无形中。
已经成了一股巨大的势力。
“那现在怎么办?”
顾青舟沉吟片刻。
“父亲说。让先生不要声张。他会处理。”
我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
报纸上的攻击越来越多。
各种各样的“黑料”。
什么我曾经赌bo。
什么我曾经偷东西。
什么我品行不端。
全是捕风捉影的事。
但架不住人多嘴杂。
渐渐地。
百姓们也开始议论。
“听说那个帝师是个骗子。”
“就是。一个落榜书生。能有什么本事。”
“肯定是巴结权贵。才当上帝师的。”
我走在街上。
都能听到这些议论。
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府里。
柳如意哭着跑来。
“先生。外面的人太过分了。如意去教训他们。”
我摇头。
“不用。清者自清。”
柳如意眼泪吧嗒吧嗒掉。
“可是他们这样诋毁先生。如意心疼。”
我拍拍她的头。
“傻丫头。先生没事。”
楚寒衣也来了。
一脸愤怒。
“先生。学生查到了。是礼部侍郎吴大人在背后搞鬼。”
我皱眉。
“吴大人?为何?”
楚寒衣冷笑。
“因为他儿子也想当帝师。但陛下选了先生。他心生嫉恨。”
我无语。
这都什么破事。
谢无忌也来了。
“先生。武林各派已经查明。那些报社背后都是吴家在资助。”
他顿了顿。
“先生若想。弟子可以替先生出头。”
我赶紧摆手。
“不可。不能因为我动武。”
几个徒弟都很愤怒。
但我拦住了他们。
事情闹大。
对谁都没好处。
又过了几天。
皇帝召见我。
我心里忐忑。
进了大殿。
跪下行礼。
“草民见过陛下。”
皇帝看着我。
“苏先生。外面的流言。你可曾听说?”
我点头。
“听说了。”
皇帝问。
“那些是真的吗?”
我抬起头。
看着皇帝。
“陛下。草民确实科举落榜。确实在山里教书收学费。”
“但草民从未骗人。从未冒充高人。”
“草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朕信你。”
我愣住。
“陛下……”
皇帝站起来。
“朕信你。因为阿福信你。”
他走到我面前。
“阿福那孩子。从小就机灵。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清楚得很。”
“他说。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的先生。”
“那朕就信。”
我眼眶有点热。
“谢陛下。”
皇帝拍拍我肩膀。
“至于那些流言。朕会处理。先生安心教书就是。”
我出了宫。
心里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
报纸上登出消息。
礼部侍郎吴大人。
因造谣污蔑帝师。
被革职查办。
流言不攻自破。
百姓们又开始议论。
“原来是有人陷害啊。”
“帝师还是帝师。”
“就说嘛。陛下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我哭笑不得。
这世道。
真是墙头草。
【第五章】
风波平息后。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给阿福上课。
偶尔几个徒弟来看我。
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这天下午。
我正在书房看书。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
“老爷。外面来了好多人。说要拜您为师。”
我皱眉。
“拜师?”
管家点头。
“可多了。都在门外跪着呢。”
我走到门口。
一看。
门外乌泱泱跪了一片。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全都举着拜师帖。
“求苏先生收徒!”
“先生。学生一片诚心。求先生收下。”
“先生。学生不才。但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我头皮发麻。
“诸位。诸位请起。”
没人动。
全都跪着。
我无奈。
“诸位。我真的只是个普通教书的。没什么本事教你们。”
人群里有人喊。
“先生太谦虚了。您能教出首辅之子。镇北将军。肯定是大才。”
“就是就是。先生您就收下我们吧。”
我摇头。
“我真的不是什么大才。我就是教了些《三字经》《千字文》。这些书你们自己都能学。”
人群沉默。
然后有人说。
“先生。您别骗我们了。《三字经》《千字文》谁不会。”
“您肯定藏了什么秘籍。”
“就是。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哭笑不得。
“我真的没有什么秘籍。”
人群不信。
继续跪着。
我没办法。
只能让管家去请顾青舟。
顾青舟来了。
看到门外的人。
叹了口气。
“先生。这些人怕是不会走的。”
我无奈。
“那怎么办?”
顾青舟想了想。
“不如先生收几个徒弟。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我摇头。
“我不想收徒。”
顾青舟劝我。
“先生。现在您名声在外。若是一个不收。反而会让人说您摆架子。”
我沉默。
确实。
如果一个都不收。
只怕又要生出什么流言。
“那……收几个?”
顾青舟看了看门外。
“收十个吧。通过考核的。才能入门。”
我点头。
“好。”
于是。
我让管家宣布。
苏府招收学生。
但要通过考核。
考核内容:背诵《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其中任意一篇。
众人一听。
纷纷兴奋起来。
“这么简单?”
“我早就会背了。”
“先生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基本功。”
第二天。
考核开始。
我坐在大堂里。
一个一个地听他们背诵。
第一个。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
背得结结巴巴。
错了好几处。
我摇头。
“下一个。”
少年不服气。
“先生。学生只是紧张。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我叹气。
“《弟子规》是要牢记在心的。不是背出来就行。回去好好读。”
少年失望地走了。
第二个。
一个中年男子。
“子曰。学而时习之……呃……之后是什么来着?”
我扶额。
“下一个。”
一连十几个。
都背得磕磕绊绊。
我有些失望。
这些人。
嘴上说要拜师。
结果连基本的功课都没做好。
就在我准备宣布今天考核结束时。
一个小姑娘走进来。
大概十岁。
扎着两个辫子。
怯生生地看着我。
“先生。”
我和气地说。
“别怕。你背吧。”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字不落。
背得清清楚楚。
我眼前一亮。
“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
“我叫陈小雨。”
我点头。
“陈小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
“真的吗?”
我笑了。
“真的。”
小姑娘开心得蹦起来。
“谢谢先生。”
接下来。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
有两个背得不错的。
我也收下了。
最后。
一共收了五个学生。
都是真心想学的。
不是那种冲着我名头来的。
当天晚上。
顾青舟问我。
“先生。怎么只收了五个?”
我说。
“因为只有五个是真心想学的。”
顾青舟笑了。
“先生果然慧眼识人。”
我摇头。
“哪里是慧眼识人。是他们自己不用心。”
顾青舟说。
“先生。您现在的学生。个个都对您感恩戴德。”
我想了想。
“青舟。我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说。”
“你们几个。当年为什么要来我那里读书?”
顾青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们都在找一个真心对我们好的人。”
我愣住。
“什么意思?”
顾青舟叹气。
“先生。我们这些人。从小身份就不凡。”
“身边的人。要么敬畏我们。要么巴结我们。要么利用我们。”
“没有人真心对我们好。”
“直到遇到先生。”
他看着我。
“先生。您还记得吗?第一次见我。您把您唯一的干粮给了我。”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这孩子饿得不行。
我就把身上的饼给他了。
顾青舟继续说。
“那时候我就知道。先生不一样。”
“后来。我观察了您很久。发现您是真的把我们当孩子。不是当工具。”
“所以我舍不得走。”
“后来二师弟。三师妹。四师弟。小师弟。都是我叫来的。”
我震惊了。
“所以……你们都是你叫来的?”
顾青舟点头。
“我告诉他们。青云山有位好先生。真心教书。不图回报。”
“他们都想来看看。”
“结果一来。就不想走了。”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教你们八年。你们一直在骗我?”
顾青舟摇头。
“不是骗。是保护。”
“我们怕说出身份。先生会有压力。会不自在。”
“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您的学生。”
我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
这些孩子。
从头到尾。
都在保护我。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们的先生。
殊不知。
他们才是保护我的人。
我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顾青舟也笑了。
“先生。我们都长大了。”
“以后。换我们保护您。”
我拍拍他的肩膀。
“好。”
【第六章】
收了新学生后。
我的日子更忙了。
每天上午给阿福上课。
下午给新学生们上课。
晚上还要批改作业。
虽然累。
但很充实。
这天下午。
我正在给新学生们讲《论语》。
忽然外面一阵骚动。
紧接着。
一群江湖人士闯进来。
为首的是个老者。
白发白须。
仙风道骨。
他看到我。
眼睛一亮。
“您就是苏先生?”
我点头。
“正是。敢问阁下是?”
老者拱手。
“在下武当派掌门张无极。”
我一惊。
武当派掌门。
那可是武林泰斗。
我赶紧行礼。
“见过张掌门。”
张无极摆手。
“先生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
“在下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疑惑。
“张掌门请说。”
张无极说。
“在下听闻。先生教出了武林盟主谢无忌。”
“在下想请先生指点一二。武当派的弟子。”
我愣住。
“张掌门。您是武林泰斗。我只是个教书的。哪有资格指点您的弟子。”
张无极摇头。
“先生太谦虚了。能教出谢盟主这样的人才。先生定有过人之处。”
我哭笑不得。
“张掌门。我真的只是教了些基础的东西。什么《三字经》《论语》之类的。”
“至于谢无忌的武功。都是他自己练的。跟我没关系。”
张无极不信。
“先生。您就别谦虚了。”
他转身。
一挥手。
身后跟来的弟子们齐刷刷跪下。
“求先生指点。”
我头疼。
“诸位。诸位请起。我真的不会武功。”
张无极眼神一闪。
“先生。您不会武功?”
我点头。
“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
张无极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我。
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半晌。
他忽然笑了。
“先生。您这是在考验老夫的悟性啊。”
我懵了。
“什么?”
张无极一脸恍然大悟。
“老夫明白了。先生说不会武功。其实是在告诉老夫。武功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
“先生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我嘴角抽搐。
“张掌门。我真的不会武功。”
张无极摇头。
“先生。您越是这么说。老夫越是佩服。”
他转身对弟子们说。
“你们都听好了。先生这是在教我们。武学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而是心境。”
弟子们纷纷点头。
“谨遵先生教诲。”
我彻底无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明明说的是大白话。
怎么到他们嘴里。
就成了什么武学真理?
张无极又说。
“先生。老夫还有一事不明。”
我叹气。
“张掌门请说。”
张无极问。
“听闻先生在山中八年。每日清晨都会在山顶打坐。”
“敢问先生。可是在修炼什么心法?”
我愣住。
“打坐?我什么时候打坐了?”
张无极一脸笃定。
“谢盟主亲口说的。说先生每日清晨都在山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确实每天早上去山顶。
但不是什么打坐。
是因为茅房在山脚下。
我懒得走。
就在山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方便。
每次蹲一个时辰。
那是因为我肠胃不好。
经常便秘。
但这话我能说吗?
我只能干笑。
“那个……就是晨练。”
张无极眼睛一亮。
“晨练!原来如此!”
他转身对弟子们说。
“你们听到了吗?先生每日清晨都要晨练。这就是先生能教出如此多人才的秘诀。”
“从今天起。你们也要每日清晨晨练。”
弟子们齐声应答。
“是。”
我扶额。
不想说话了。
张无极拜别后。
我坐在椅子上。
只觉得身心俱疲。
顾青舟走进来。
看我这样。
笑了。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我苦笑。
“青舟。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失败?”
顾青舟疑惑。
“先生何出此言?”
我说。
“我明明什么都不是。就是个普通教书匠。”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什么隐世高人?”
顾青舟想了想。
“因为您教出了我们。”
我摇头。
“可我真的只是教了些基础的东西。你们的成就。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顾青舟认真地看着我。
“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尊您为师吗?”
我摇头。
顾青舟说。
“不是因为您教了我们多少知识。”
“而是因为您教会了我们。什么是真诚。什么是善良。什么是责任。”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我沉默了。
顾青舟继续说。
“先生。您还记得二师弟刚来的时候吗?”
我点头。
“记得。那孩子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
顾青舟说。
“那时候二师弟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戾气。谁都管不住他。”
“但您没有嫌弃他。反而每天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识字。”
“慢慢的。他的戾气消散了。变得温和了。”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楚寒衣确实很难管。
但我觉得这孩子只是缺少关爱。
所以就多陪陪他。
顾青舟又说。
“还有三师妹。刚来的时候。她自卑得不敢说话。”
“因为她从小就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读书。”
“是您告诉她。女子也可以读书。也可以有才华。”
“她才敢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做自己。”
我心里一暖。
原来。
我无意中的一些话。
一些行为。
对这些孩子有这么大的影响。
顾青舟拍拍我的肩膀。
“先生。您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但在我们心里。您是最好的先生。”
我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青舟。”
顾青舟笑了。
“先生。我们才要谢谢您。”
【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京城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
每天教书。
批改作业。
偶尔和几个徒弟聊聊天。
虽然忙碌。
但也充实。
这天傍晚。
我正在花园里散步。
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紧接着。
管家急匆匆跑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
我一惊。
“怎么了?”
管家说。
“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各地的官员。都要拜见您。”
我皱眉。
“官员?拜见我做什么?”
管家摇头。
“小的也不知道。”
我走到门口。
果然。
门外站着一排官员。
个个穿着官服。
神情恭敬。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
看到我。
立刻上前行礼。
“下官青州知府张怀仁。见过苏先生。”
我记得他。
当初就是他把我“请”到青州府衙的。
“张大人。有何贵干?”
张怀仁说。
“先生。下官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去青州走一趟。”
我疑惑。
“去青州做什么?”
张怀仁说。
“先生。您在青云山教书八年。青州百姓感念您的恩德。”
“特意建了一座书院。想请先生去主持。”
我愣住了。
“建书院?”
张怀仁点头。
“是。书院已经建好了。就等先生去了。”
我摇头。
“张大人。我现在是帝师。要给太子殿下上课。怎么能去青州。”
张怀仁说。
“先生。下官已经奏请陛下。陛下恩准了。”
“说太子殿下的功课可以暂缓。让先生先去青州。”
我无语。
皇帝居然同意了。
看来这事是推不掉了。
“那……什么时候去?”
张怀仁说。
“越快越好。青州百姓都盼着呢。”
我想了想。
“那就明日吧。”
张怀仁大喜。
“多谢先生。”
第二天一早。
我收拾了行李。
准备出发。
几个徒弟都来送我。
顾青舟说。
“先生。路上小心。”
楚寒衣说。
“先生。学生派了一队人马护送您。”
柳如意说。
“先生。这是如意准备的干粮和银票。您拿着。”
谢无忌说。
“先生。这是防身用的药粉。遇到危险就洒出去。”
我哭笑不得。
“我就是去青州。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几个徒弟异口同声。
“用得着。”
我无奈。
只能收下他们的心意。
阿福也来了。
抱着我的腿。
哭得稀里哗啦。
“先生。阿福舍不得您。”
我蹲下来。
擦擦他的眼泪。
“阿福乖。先生很快就回来。”
阿福抽抽搭搭。
“先生您要早点回来。阿福等您。”
我点头。
“好。先生答应你。”
告别了几个徒弟。
我上了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
往青州方向去。
路上走了五天。
终于到了青州。
百姓们早就等在城门口。
看到我。
纷纷欢呼。
“苏先生来了。”
“欢迎苏先生。”
我掀开车帘。
朝大家挥手。
心里暖暖的。
下了马车。
张怀仁带我去书院。
书院建在城外。
占地极广。
亭台楼阁。
书声琅琅。
我看着这座书院。
心里感慨万千。
“张大人。这书院建得真好。”
张怀仁笑道。
“这都是托先生的福。”
他带我走进书院。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全都是附近村镇的孩子。
看到我。
齐刷刷站起来。
“见过苏先生。”
我微笑着点头。
“诸位请坐。”
我走上讲台。
看着台下的学生。
忽然有种回到青云山的感觉。
“诸位。我叫苏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先生。”
“我不是什么大才。也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开始讲课。
还是那些熟悉的内容。
《三字经》。
《千字文》。
《论语》。
学生们听得很认真。
一个个眼睛发亮。
我讲得也很投入。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下课后。
学生们围着我。
问这问那。
“先生。这个字怎么写?”
“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一解答。
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简单单。
教书育人。
不用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不用担心说错话。
就这样。
我在青州住了下来。
每天给学生们上课。
批改作业。
偶尔和张怀仁下下棋。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一个月后。
顾青舟来了。
他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先生。陛下让您回京。”
我愣了下。
“这么快?”
顾青舟点头。
“太子殿下想您了。天天吵着要先生回去。”
我笑了。
“这孩子。”
顾青舟又说。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顾青舟递给我一封信。
“这是父亲写给您的。”
我打开信。
看完后。
愣住了。
信上说。
朝廷决定。
在全国各地建立书院。
推广教育。
而我。
被任命为总督学。
负责统筹所有书院的事务。
我看着信。
手有些颤抖。
“这……这太重了。”
顾青舟说。
“先生。这是您应得的。”
“您用八年时间。教出了我们。”
“现在。该让更多人受到教育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
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
【第八章】
回到京城后。
我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
除了给阿福上课。
还要处理各地书院的事务。
审核教材。
选拔教师。
视察各地。
几乎没有闲暇时间。
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我知道。
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天下午。
我正在书房批阅各地书院的报告。
忽然门被推开。
谢无忌走进来。
脸色凝重。
“先生。出事了。”
我抬起头。
“什么事?”
谢无忌说。
“武林中有人对您不满。说您不懂武功。凭什么被尊为武林泰斗。”
“他们联名下了战书。要和您比武。”
我愣住。
“比武?我不会武功啊。”
谢无忌说。
“我知道。但他们不信。”
“还说如果先生不应战。就是欺世盗名。”
我头疼。
“那怎么办?”
谢无忌说。
“弟子可以代先生出战。”
我摇头。
“不行。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加不服。”
我想了想。
“什么时候比武?”
谢无忌说。
“三天后。在京郊的演武场。”
我点点头。
“那我去。”
谢无忌一惊。
“先生。您真的要去?”
我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是不是欺世盗名。”
三天后。
演武场人山人海。
武林各派的人都来了。
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心里倒也平静。
对面站着个壮汉。
虎背熊腰。
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冷笑着看着我。
“你就是苏晏?”
我点头。
“是我。”
壮汉不屑。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好意思当什么武林泰斗?”
我淡淡道。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武林泰斗。是你们非要这么叫的。”
壮汉哼了一声。
“少废话。今天我就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说完。
他摆开架势。
一拳朝我打来。
我往旁边一闪。
躲开了。
壮汉一愣。
“咦?身手不错。”
他又是一拳。
我又躲开。
就这样。
他连续出了十几拳。
我都躲开了。
台下响起惊呼。
“苏先生身法好快。”
“看来确有真本事。”
壮汉急了。
“你别躲。有本事和我正面对决。”
我摇头。
“我不会武功。只能躲。”
壮汉不信。
“还说不会武功。你躲了这么多下。”
我无奈。
“我真的不会武功。我只是……跑得快。”
确实。
我从小到大。
最擅长的就是跑。
小时候经常被人追着打。
练出来的。
壮汉愣住了。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
有人笑了。
“哈哈哈。苏先生说他跑得快。”
“这也太搞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整个演武场都笑翻了。
壮汉脸涨得通红。
“你耍我?”
我认真地说。
“我没耍你。我说的是实话。”
壮汉气得发抖。
“好。你给我等着。”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朝我劈来。
台下惊呼。
“小心。”
我吓了一跳。
转身就跑。
绕着演武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壮汉在后面追。
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
他累得气喘吁吁。
停下来。
“我不追了。我认输。”
我也停下。
同样气喘吁吁。
“你认输了?”
壮汉点头。
“我追不上你。算你赢。”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笑。
有人摇头。
有人感慨。
“这就是苏先生的武功吗?”
“跑得快也是本事啊。”
“确实。能跑过壮汉的。没几个人。”
我擦擦汗。
对台下说。
“诸位。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
“我真的不会武功。”
“我只是个教书匠。”
“如果你们觉得我欺世盗名。那我现在就可以宣布。我不是什么武林泰斗。”
台下沉默。
然后。
有人说。
“苏先生。您太谦虚了。”
“能教出谢盟主这样的人。您肯定有过人之处。”
“就是。跑得快也是一门绝学啊。”
我哭笑不得。
“诸位。跑得快真的不是什么绝学。”
但没人听。
大家纷纷议论。
“苏先生深藏不露啊。”
“把轻功练到这种程度。不愧是高人。”
我彻底放弃解释了。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信什么就是什么吧。
比武结束后。
我回到府里。
顾青舟等人都在。
看到我。
纷纷围上来。
“先生。您没事吧?”
“先生。您今天太厉害了。”
“先生。您什么时候学会轻功的?”
我扶额。
“我没学轻功。我就是跑得快。”
几个徒弟对视一眼。
然后笑了。
“先生。您就别谦虚了。”
我无力反驳。
【第九章】
比武事件后。
我的名声更大了。
不仅是文坛。
武林中也对我推崇备至。
各种拜访络绎不绝。
我应付得焦头烂额。
这天。
我正在书房休息。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
紧接着。
阿福冲进来。
“先生。先生。”
我笑着看他。
“阿福。怎么了?”
阿福气喘吁吁。
“先生。父皇说。明天要给您办庆功宴。”
我一愣。
“庆功宴?庆什么功?”
阿福说。
“因为您建的书院。已经遍布全国了。”
“现在有上万名孩子在读书。”
“父皇说。这是大功一件。”
我沉默了。
一年时间。
全国各地建了几百座书院。
无数孩子因此能够读书识字。
这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
但我心里清楚。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第二天。
庆功宴如期举行。
皇宫里张灯结彩。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我坐在上座。
心里忐忑。
皇帝举杯。
“今日。朕为苏先生设宴。”
“是因为苏先生为我大梁。培养了无数人才。”
“朕代表天下百姓。敬苏先生一杯。”
说完。
一饮而尽。
我赶紧起身。
“陛下。草民愧不敢当。”
皇帝笑着摆手。
“苏先生不必谦虚。”
“今日还有一件喜事。”
“朕决定。封苏先生为国子监祭酒。总理天下教育。”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愣住了。
国子监祭酒。
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官。
负责全国的教育事务。
我一个教书匠。
居然官至三品。
这简直是做梦。
皇帝看我发愣。
笑道。
“苏先生。还不谢恩?”
我回过神。
赶紧跪下。
“草民。不。臣。谢主隆恩。”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宴席进行到一半。
忽然。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跑进来。
“启禀陛下。西凉使臣求见。”
皇帝皱眉。
“西凉使臣?他们来做什么?”
太监说。
“他们说。是来提亲的。”
皇帝脸色一沉。
“宣。”
不一会儿。
几个西凉使臣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
一脸傲慢。
“西凉使臣见过大梁皇帝。”
皇帝冷冷道。
“免礼。你们来此何事?”
使臣说。
“我西凉王仰慕大梁文化。特派小人前来。想向大梁求取一位大儒。”
“回国教导我西凉子弟。”
皇帝更怒。
“大梁的大儒。岂是你们想要就能要的?”
使臣笑了。
“当然不是白要。我西凉愿意用十座城池交换。”
台下一片哗然。
十座城池。
那可是巨大的利益。
但皇帝依然摇头。
“不可能。”
使臣也不生气。
“那如果。我们点名要一个人呢?”
皇帝冷笑。
“谁?”
使臣转身。
看向我。
“苏晏。苏先生。”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我愣住了。
使臣继续说。
“我们听闻。苏先生是大梁第一大儒。”
“能教出首辅之子。镇北将军。武林盟主。还有太子殿下。”
“我西凉王慕名已久。”
“特派小人前来。想请苏先生去西凉。”
皇帝脸色铁青。
“不可能。苏先生是大梁的国子监祭酒。岂能去你西凉。”
使臣笑道。
“那就是要拒绝了?”
皇帝冷冷道。
“没错。”
使臣脸色一变。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西凉不客气了。”
“我西凉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二十万大军。”
“如果大梁不交出苏先生。那就准备开战吧。”
台下一片哗然。
我也震惊了。
西凉居然为了我。
不惜发动战争。
这也太离谱了。
皇帝勃然大怒。
“你们这是威胁朕?”
使臣冷笑。
“不是威胁。是警告。”
“三天之内。如果苏先生不去西凉。”
“我西凉大军就会挥师南下。”
说完。
转身就走。
大殿里一片混乱。
大臣们纷纷议论。
“这可如何是好。”
“西凉来真的了。”
“难道真要开战?”
皇帝脸色阴沉。
看着我。
“苏先生。你怎么看?”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愿意去西凉。”
台下一片哗然。
“苏先生。”
“您不能去啊。”
“去了西凉。您就回不来了。”
顾青舟冲上来。
“先生。您不能去。”
楚寒衣也上来。
“先生。学生愿意领兵去西凉。救您回来。”
柳如意和谢无忌也纷纷表态。
阿福更是哭着抱住我。
“先生。您不能走。阿福舍不得您。”
我摸摸阿福的头。
“阿福乖。先生只是去西凉教几年书。很快就回来。”
阿福哭得更厉害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最后。
叹了口气。
“苏先生。朕不能让你去。”
我看着皇帝。
“陛下。如果臣不去。就要开战。”
“战争一起。生灵涂炭。”
“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受苦。”
皇帝眼眶红了。
“可是……”
我打断他。
“陛下。臣意已决。”
“三天后。臣就去西凉。”
【第十章】
三天后。
我收拾好行李。
准备出发。
几个徒弟都来送我。
个个眼眶通红。
顾青舟说。
“先生。学生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回来。”
楚寒衣说。
“先生。您在西凉等着。学生一定会去接您。”
柳如意哭着说。
“先生。如意舍不得您。”
谢无忌沉着脸。
“先生。武林各派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杀去西凉。”
我笑了。
“你们这些傻孩子。”
“先生只是去教书。又不是去送死。”
“不用这么悲伤。”
阿福抱着我的腿。
哭得停不下来。
“先生。阿福不要您走。”
我蹲下来。
认真地看着他。
“阿福。你要记住先生说的话。”
“读书。明理。做个好人。”
“先生不在。你也要好好学习。”
阿福哭着点头。
“阿福记住了。”
我站起来。
看着几个徒弟。
“你们也是。不要因为先生不在。就懈怠了。”
“要好好做事。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几个徒弟齐声应答。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我转身。
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
我掀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看了一眼我的徒弟们。
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
这一去。
何时才能回来。
马车走了很久。
到了边境。
西凉使臣已经在那里等着。
看到我。
脸上露出笑容。
“苏先生。欢迎来到西凉。”
我淡淡地点头。
“走吧。”
跨过边境线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大梁的土地。
是我的故乡。
我一定会回来的。
到了西凉王城。
我被安排在一座豪华的府邸里。
西凉王亲自来见我。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
面容威严。
看到我。
却很恭敬。
“苏先生。久仰大名。”
我行礼。
“见过西凉王。”
西凉王让我坐下。
“苏先生。孤请您来。是想请您教导孤的儿子。”
“孤的儿子顽劣不堪。希望先生能调教一二。”
我点头。
“既然来了。我自当尽力。”
西凉王很满意。
“好。从明日起。就麻烦先生了。”
第二天。
我见到了西凉王的儿子。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一脸桀骜不驯。
看到我。
冷笑。
“你就是那个大梁的大儒?”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我淡淡道。
“我确实不怎么样。就是个教书的。”
少年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继续道。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少年不屑。
“我才不要学什么之乎者也。”
我笑了。
“那你想学什么?”
少年想了想。
“我想学怎么打仗。”
我点头。
“好。那我们就从兵法开始。”
少年一愣。
“你会兵法?”
我摇头。
“不会。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学。”
少年更懵了。
“一起学?”
我点头。
“对。你我都是学生。一起学习。互相进步。”
少年沉默了。
半晌。
他说。
“你这个老师。还真是奇怪。”
我笑了。
“或许吧。”
就这样。
我在西凉住了下来。
每天教少年读书。
学兵法。
学历史。
少年虽然桀骜。
但很聪明。
学得很快。
渐渐地。
他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
到后来的尊重。
半年后。
我正在书房看书。
少年跑进来。
“先生。您看。”
他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是他写的策论。
我看了看。
点头。
“写得不错。进步很大。”
少年开心地笑了。
“都是先生教得好。”
我笑着摇头。
“是你自己努力。”
少年忽然认真地看着我。
“先生。您想家吗?”
我愣了下。
然后点头。
“想。”
少年沉默了。
半晌。
他说。
“先生。我去求父王。让您回大梁。”
我一惊。
“你……”
少年笑了。
“先生不是说过吗。要做个好人。”
“扣着先生不让您回家。这不是好人该做的事。”
我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
少年摇头。
“应该是我谢谢先生。”
“是先生教会了我。什么是仁义。什么是责任。”
当天晚上。
西凉王召见我。
“苏先生。孤决定了。”
“明日派人送先生回大梁。”
我一愣。
“为何?”
西凉王笑了。
“因为孤的儿子。求了孤一天。”
“说先生是个好先生。不应该被扣在西凉。”
“孤想了想。确实如此。”
“先生这样的大儒。应该让更多人受教。而不是被困在一个地方。”
我心里感动。
“多谢西凉王。”
西凉王摆手。
“不必谢孤。是孤要谢先生。”
“这半年。孤的儿子变化很大。”
“都是先生的功劳。”
第二天。
我收拾行李。
准备回大梁。
少年来送我。
眼眶红红的。
“先生。您保重。”
我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要继续努力。”
少年点头。
“学生一定不辜负先生期望。”
我上了马车。
车队启程。
我掀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西凉。
这个曾经陌生的国度。
如今也有了一份牵挂。
回到大梁的时候。
已经是黄昏。
城门口站满了人。
几个徒弟。
朝中大臣。
还有无数百姓。
看到我。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苏先生回来了。”
“先生。”
顾青舟冲上来。
抱住我。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楚寒衣。柳如意。谢无忌。
纷纷围上来。
阿福更是直接扑进我怀里。
哭得稀里哗啦。
“先生。阿福好想您。”
我摸摸他的头。
心里暖暖的。
“先生也想你们。”
皇帝也来了。
亲自迎接我。
“苏先生。朕代表天下百姓。欢迎您回家。”
我行礼。
“多谢陛下。”
那天晚上。
皇宫里设宴。
为我接风洗尘。
所有人都在。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年。
经历了太多。
从一个山野教书匠。
到帝师。
再到国子监祭酒。
甚至被送到西凉。
但不管经历什么。
我始终记得。
自己是个教书的。
这才是我的本分。
宴席结束后。
我回到府里。
坐在书房。
拿起笔。
写下几个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我的理想。
也是我一生的追求。
窗外。
明月高悬。
照亮了整个京城。
也照亮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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