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板破产了。
红着眼圈站在我工位前,声音都在抖:“两万五的工资……要不,我以身抵债?”
我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放了一万响鞭炮。
但我没答应。
我转身拨了个电话:“爸,打两千万过来,你儿媳妇要创业。”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哪个儿媳妇?”
“就是欠我两万五那个。”
“行,给你打三千万,多出来的算彩礼。”
你们知道吗?
当一个女人欠你两万五,你叫她老婆,她让你滚。
但当她欠你两千万,你叫她老婆——
她会先愣三秒,然后正襟危坐问你:
“那个……咱们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你有什么想法?”
想知道我一个月薪两万五的打工仔,怎么让我爸乖乖打三千万的吗?
【第一章】
我叫宋远舟。
在锦澜传媒干了三年,月薪两万五。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我在这座城市租个一居室,养活自己,偶尔给楼下流浪猫买罐头。
我老板叫顾念禾。
二十七岁,海归硕士,锦澜传媒创始人兼CEO。
长相就不多说了,公司上下包括隔壁物业大爷都承认——这是整栋写字楼最好看的脸。
但好看归好看,最近这张脸上就没出现过笑容。
因为公司快要完了。
锦澜传媒主做品牌策划和短视频营销,前两年赶上风口,活得还算滋润。去年开始市场变天,几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撬走,账上的钱肉眼可见地缩水。
上个月,最后一个甲方也跑了。
公司账户余额,我偷瞄过一眼——七万三。
而光是办公室租金,一个月就要四万二。
所以今天下午,当顾念禾把全公司十二个人叫到会议室,我就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各位——”
她站在投影幕前,穿着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但我注意到她手指在微微抖。
“公司目前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有感觉。”
底下没人说话。
设计部的小胖林浩瀚低头假装看手机,运营组的赵雨桐死死盯着桌面,我旁边的实习生陈小满甚至开始啃指甲。
顾念禾深吸一口气:“我不绕弯子了。公司账上的钱,只够再撑半个月。这个月的工资……我暂时发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顾总,上个月你不是说在谈新客户吗?”
“就是说啊,我房贷还等着呢!”
“那我们怎么办?裁员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顾念禾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些声音像浪一样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出声。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在算账。
两万五乘以三个月,公司总共欠我七万五。加上去年那笔年终奖也没发,总数是十万出头。
这笔钱我确实需要。
但我更清楚一件事——顾念禾这个人,不会欠钱不还。
她是那种宁可把自己的车卖了也要把员工工资补上的人。去年中秋,公司账上吃紧,她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全员发了双薪,自己啃了一个月泡面。
这事她以为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
因为我替她扔过那些泡面桶。
会议不欢而散。
走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人在偷偷改简历。
我理解。
大家都是打工的,谁也不是活菩萨。
我回到工位,接着干活。手头还有个方案没写完,虽然甲方大概率不会回了,但活没交就是没交。
六点半,办公室走得差不多了。
我正准备关电脑,手机振了一下。
顾念禾发来的微信:「宋远舟,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消息。
她平时叫我“小宋”,叫全名的时候,要么是签合同,要么是事情很严重。
我站起来,走过去,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顾念禾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我才注意到她眼圈是红的。
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直在忍、忍到毛细血管都充血了的那种红。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宋远舟,公司欠你最多,三个月工资加年终,一共十万两千。”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我现在拿不出来。要不……我以身抵债?”
我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无数念头同时涌上来——
这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以身抵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还是她要来我们部门免费打工的意思?
我看着她的脸。
她是认真的。
眼圈红红的,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嘴唇有点干,大概是一下午没喝水。
但我注意到她握在桌下的手,指节发白。
她在害怕。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浇灭了。
顾念禾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
她说这话,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顾总。”
“嗯?”
“你先等我一下。”
我转过身,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我三个月没打过的号码。
按下拨出键。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饭局上。
“爸。”
顾念禾的目光刷地抬起来,盯着我。
“哟,稀客啊,”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一声,“你小子不是说要靠自己吗?怎么舍得给你老子打电话了?”
我没理他的调侃,直接说:“往我卡上打两千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背景的觥筹交错声都像被按了静音。
三秒后。
“多少?”
“两千万。”
又是三秒的沉默。
然后我爸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八卦的语气:“你小子,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
”要两千万,还这么急,“他笑得越来越放肆,”说,是不是人家姑娘怀了?“
”爸!“
”行行行,不问了,“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生意人的沉稳,”两千万不够,我给你打三千万。多出来的,算彩礼。“
”不需要那么多——“
”嘟嘟嘟。“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转过身。
顾念禾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她的表情很精彩——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嘴巴微微张着,瞳孔放大了一圈。
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
”你……“她的声音干巴巴的,”你爸是干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千万叫小生意?“
”我让他打两千万,他非要打三千万,你说气不气人?“
”……“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走到她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顾总,咱们把账算清楚。“
”什……什么账?“
”你欠我十万二。我投资你两千万。减掉欠我的十万二,你还欠我一千九百八十九万八千块。“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笔债,你打算怎么还?”
顾念禾呆呆地看着我。
眼泪终于从睫毛上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
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流泪。
”宋远舟。“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一个觉得你值两千万的人。“
她愣住了。
灯光下,她红着眼圈看我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好看。
好看到我差点说出第二句更肉麻的话。
但我忍住了。
因为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钱的事不急,“我站起来,”但公司的事得急。明天把财务报表拉给我看一眼。“
”你……你要看财务报表?“
”两千万花出去,总得知道花哪了吧。“
”可是你不是做策划的吗?“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总,我大学学的是金融,辅修了工商管理。在你公司干策划,纯粹是因为你发的工资够我养猫。“
”你没猫。“
”那不就是还没攒够嘛。“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
像是谁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我没回头。
嘴角翘了一下,快步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手机又振了。
我爸:「三千万已到账。附赠你妈的话——带回来看看。」
下面还跟了一条。
我妈:「儿子,彩礼不够妈再给你加。别委屈人家姑娘。」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突然有点牙疼。
合着你们老两口对我这个亲儿子一毛不拔,听说有儿媳妇,三千万眼都不眨?
行吧。
亲生的。
我关掉手机,收拾好包,准备走人。
路过顾念禾办公室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放慢脚步,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一千九百八十九万八千……”
”这辈子都还不完……“
”呜呜呜……“
我没忍住,笑了。
慢慢还吧,顾总。
利息我算你便宜点。
【第二章】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办公室十二个工位,空了五个。
林浩瀚不在,赵雨桐不在,连前台的小姑娘都不在。
桌上东西收得干干净净,私人物品全拿走了。
留下五封辞职信,整整齐齐码在前台桌上。
我翻了一封。
”因个人发展原因,申请离职。“
呵。
昨天会议刚说完工资发不出,今天就跑了五个。
我理解,但不是很欣赏。
剩下的七个人里,有三个坐在工位上一脸纠结,明显也在犹豫。
实习生陈小满倒是稳得很。
我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瞥了一眼,这小子正在看招聘网站——不对,他在看锦澜传媒自己的招聘页面,嘴里嘟囔着:“五个人走了,那他们的活谁干?加薪吗?”
行,是个人才。
九点整,顾念禾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放下来了,眼睛还有点肿,但整个人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
看到那五个空工位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到我桌前,把一个U盘放下。
”你要的财务报表。“
”这么快?“
”我昨晚整理的,一夜没睡。“
我看了她一眼,想说”别太拼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早饭吃了吗?”
她摇头。
我把桌上那杯刚买的豆浆推过去:“先垫一口。”
她犹豫了一秒,伸手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两口,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你昨天说的两千万……是真的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你平时看起来就挺不正经的。”
“那是我有趣,不是不正经。”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但我看到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快,但我看到了。
我插上U盘,打开文件。
看了十分钟。
然后我理解了为什么这公司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念禾做内容是真的有一手,给客户出的方案我见过,创意好,执行力也强。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不会谈钱。
报价单一塌糊涂。好几个项目明明值五十万,她报二十万。理由大概是怕客户嫌贵跑了。
结果呢?客户拿着二十万的价格享受了五十万的服务,做完一单拍拍屁股走了,连复购都没有——因为他们觉得这家公司“也就值这个价”。
还有账期。
三十天账期的合同,愣是被甲方拖到九十天、一百二十天。催款记录我翻了一下,总共三条,措辞客气得像在求人。
“您好,方便的话,麻烦安排一下尾款,谢谢您。”
我看得直皱眉。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你客气,人家就踩你。
我把报表里的核心数据列了一张表,标注了六个关键问题,存好文件,端着电脑去敲顾念禾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把电脑往她面前一放。
“顾总,看看这个。”
她凑过来看。
看了三十秒,脸色变了。
“你觉得……问题很大?”
“问题不是很大,是非常大。”我指着屏幕,“你去年做了十四个项目,总营收两百八十万。但如果按市场正常报价,这十四个项目至少值六百万。你整整少赚了一半。”
她张了张嘴。
“还有这几个客户的尾款,加起来四十七万,全都超了账期,最久的一个拖了八个月。你就发了三条催款信息,还客气得像在给人家写情书。”
“我……我不太好意思催。”
我深吸一口气。
不太好意思催。
难怪公司倒闭。
“顾总。”
“嗯?”
“从今天开始,报价和商务谈判的事,我来。”
她愣了一下:“你?”
“两千万投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它打水漂。”
“可你是做策划的——”
“我昨天说了,我学的金融和管理。策划是副业,搞钱才是本行。”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犹豫,有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的人看到木板的那种神情。
“好。”她点头,声音很轻,“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关上电脑,“反正你欠我两千万,打工等于给自己打。”
”……你能不能别老提那两千万?“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目前为止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装没看到,转身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列计划。
公司要活下去,眼前就三件事。
第一,止血。把那四十七万尾款催回来。
第二,造血。重新梳理业务线,找到能快速产生现金流的方向。
第三,补血。招人。走了五个,至少补三个能干活的。
第一件事最急。
我翻出那几个欠款客户的联系方式,先从拖了八个月那家开始。
浩辰地产,尾款十二万。
联系人是他们市场部的一个经理,姓马。
我拨过去。
”喂?“
”您好,马经理,我是锦澜传媒的,想跟您确认一下上次项目的尾款——“
”哦,锦澜啊,“对方语气懒洋洋的,”尾款的事我知道,最近公司审批流程调整,再等等吧。“
”马经理,这笔款已经超期八个月了。“
”是吗?那么久了啊?“他打了个哈哈,”我催催财务,你们别急。“
这话顾念禾大概听了八百遍了。
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马经理,我跟您说个事。我们公司最近做了一次内部审计,发现有几笔超期应收款,需要走法务程序。您也知道,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然我们审计那边不好交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法务程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正常的合同执行流程。我想着咱们合作这么久了,在走法务之前先给您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直接把这事了了。“
”……“
”您看方便的话,这周五之前?“
又是三秒的沉默。
”行,我今天催财务。“
”那就谢谢马经理了,回头款到了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三分钟。
十二万。
顾念禾要是知道催款只需要三分钟,估计能气得把桌子掀了。
我没有真的要走法务,公司现在也请不起律师。
但欠钱的人不知道啊。
一上午,我打了四个电话。
四十七万尾款,要回来三十八万。剩下一个死活不接电话,回头再说。
把催款结果整理好,我发了一条微信给顾念禾。
「四十七万尾款,已追回三十八万,预计三个工作日到账。」
过了十秒。
顾念禾的办公室门猛地被拉开。
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的表情像见了鬼。
”三十八万?“
”嗯。“
”一上午?“
”嗯。“
”你怎么做到的?“
”嘴甜心黑脸皮厚。“我没抬头,继续敲键盘,”这是商务的基本功。“
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了一句:“宋远舟。”
”在。“
”你以前在公司干策划的时候,每天都在摸鱼吧?“
”……不是摸鱼,是大材小用。“
”区别很大吗?“
”很大。摸鱼是偷懒,大材小用是怀才不遇。“
她被气笑了。
转身回了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一起吃饭。我请。”
”你请得起吗?“
”……楼下兰州拉面,够不够?“
”加个肉蛋。“
”行。“
她关上门,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很轻,但是很好听。
我低头接着干活。
嘴角压不住,只能用手挡了一下。
中午那顿兰州拉面,我吃到了有史以来最贵的一碗。
因为吃完之后,顾念禾开始跟我聊公司规划。
从业务方向聊到团队搭建,从品牌定位聊到融资计划。
一碗拉面吃了一个半小时。
面凉了,汤也凉了,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说,她一直想做一件事。
不只是做传统的品牌策划,而是把短视频营销升级为”品牌全案数字营销”——从内容创意到投放优化到数据复盘,一条龙服务。
“市面上做这块的公司要么贵得离谱,要么专业度不够。如果我们能把价格控制在中段,同时做出高段位的效果,就能切进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跟昨天红着眼圈说“以身抵债”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眼睛里有光。
认真的、灼热的、不肯认输的光。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两千万,花得值。
“那你需要什么?”我问。
“人。”她说,“我需要一个顶级的投放优化师和一个数据分析师。现在团队里都是内容型人才,缺技术端。”
“行。招人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还会招人?”
“不会,但我认识会的人。”
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没解释。
因为我确实认识。
我爸的公司有一个HR总监,是看着我长大的阿姨。让她帮忙推荐两个人,不过分吧?
吃完面回到公司,下午两点。
我坐在工位上正准备打电话,旁边的陈小满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舟哥,你是不是跟顾总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公司投两千万?”
“你怎么知道的?”
“办公室隔音不好,昨天全听到了。”
”……“
”不光我听到了,剩下的人都听到了。今天没走的这几个,有一半是因为听说有人投了两千万才留下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合着这公司的墙壁跟纸糊的一样。
”舟哥,你真是顾总的人啊。“陈小满感慨地看着我。
”什么叫顾总的人?“
”就是……那个……财务上的,精神上的,物理上的——“
”你今天的实习周报写了吗?“
”写了写了,我这就交!“他跑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年轻人,想象力太丰富了。
但有一说一,消息传出去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剩下的人安心了。
有钱在,公司就不会倒,工资就能发。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下午三点,三十八万里的第一笔——浩辰地产的十二万到账了。
我把截图发到公司群里,什么都没说。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欠了八个月的钱催回来了?」
「远舟哥牛逼!」
「顾总,这人你别让他走了,加薪!加薪!」
顾念禾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嗯。」
但过了三秒,她又撤回了。
然后重新发了一句:「大家好好干,工资下周补发。」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在群里回了一句:「加肉蛋的事,也得加薪。」
群里笑成一片。
只有顾念禾没说话。
但我工位正好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玻璃门——
她在里面笑。
笑得很用力,肩膀都在抖。
然后发现我在看她,立刻板起脸,低头假装看文件。
耳朵尖红透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列招聘计划。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儿子,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发张照片来。」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看。但是目前关系还没确定,你别急。」
我妈秒回:「谁急了?你快三十了,你不急我急什么?」
然后又来一条:「你爸说了,姑娘要是愿意,国庆带回来吃饭。」
再来一条:「菜单我已经列好了。」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
感觉我爸妈做这件事的执行力,比我催款还快。
果然是一家人。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进入了某种微妙的节奏。
我白天处理商务,晚上梳理业务线,顾念禾白天盯项目,晚上整理公司制度文件。
两个人常常是最后走的。
加班到九十点的时候,办公室安安静静,只剩下两台电脑屏幕亮着。
她在里面,我在外面。
偶尔她会推门出来,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走到我桌前问一句:“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
”我是老板,老板加班天经地义。“
”我是股东,股东监督老板也天经地义。“
”……你投了两千万,不是入股了两千万。“
”有区别吗?“
”有。入股有股份,投资……“她顿了顿,”投资图什么?“
图什么。
图你红着眼圈的时候有人兜底呗。
但这话说出来太肉麻了。
”图回报率。“我说,”你的商业模式我评估过了,值。“
她看了我两秒。
转身回去了。
但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谢。“声音很轻。
”不用。“
她关上门。
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对顾念禾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
最早来公司的时候,就觉得她好看。
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差这一个。
真正让我上心的,是一件小事。
去年冬天,公司接了一个急单,团队连续加班三天。
最后一天晚上,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
我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经过她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她一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摊着一份方案,修改到第七版。
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旁边是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杯彻底凉透的咖啡。
她的头发散在文件上,额头上有一道被手撑出来的红印。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人很倔。
倔到有点心疼。
后来我绕回去拿了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第二天她问全公司谁干的,没人承认。
她就算了。
但那件外套她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前台,上面贴了张便利贴:「谢谢,下不为例,公司有空调。」
呵,女人。
算了,不想这些了。
说正事。
一周后,三十八万全部到账。加上那三千万——对,我爸愣是多打了一千万——公司账上终于不再寒碜了。
但我没急着花。
钱这东西,越是手里有,越得捏着。
第一件事:补发工资。
把三个月的欠薪加上年终奖,一分不少地打到所有人账上。
包括那五个离职的。
他们走之前的工资,我一分没扣。
顾念禾在我给她看工资发放表的时候,皱了下眉:“走了的也发?”
”发。“
”为什么?“
”做人留一线。而且发出去的消息会传开,大家会知道锦澜是个厚道的公司。你猜,那五个人里会不会有人后悔?“
她想了想,没说话,签了字。
结果发完工资的当天下午,林浩瀚就发来了微信。
林浩瀚是设计部的骨干,走的时候我就觉得可惜。
他说:「舟哥,听说公司拿到投资了?」
我回:「嗯。」
「我新去的那家……不太行。老板画饼大师。」
「哦。」
「舟哥,你说我能不能……」
「能。但你得跟顾总谈。」
过了半小时,顾念禾转发给我一条微信截图。
林浩瀚给她发的:「顾总,我想回来。」
顾念禾问我:「要不要?」
我回:「他的设计能力在团队里排第一,而且走过一次的人,回来以后反而更稳。要。但条件你来谈,别太客气。」
顾念禾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林浩瀚回来了。
工位恢复原样。
他路过我桌前的时候,搓着手嘿嘿笑:“舟哥,谢谢啊。”
”谢什么?工资照发是你应得的,回来是你自己争取的。“
”我知道是你帮我说话的——“
”把下个月的方案做好就行。去吧。“
他走了。
陈小满从旁边探出头:“舟哥,你现在在公司的地位好像很高啊。”
”什么地位?我就一打工的。“
”打工的给公司投两千万?“
”三千万。“
”……“
”我爸多打了一千万。“
”你爸到底干什么的?“
”开厂的。做工业设备。“
”工业设备?“他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来这干策划?“
”说了你也不信。“
”说说看。“
”因为面试那天,HR长得好看。“
”……你面试时的HR不是一个秃头大叔吗?“
”所以我上当了啊,招聘网站上挂的是个美女。“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活去吧,“我把他赶走,”别八卦了。“
其实我没说实话。
我来锦澜,确实不是因为HR。
是因为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公司简介,点进去,看到了顾念禾的一段采访视频。
她说:“我想做一家不一样的传媒公司。不靠忽悠客户,不靠压榨员工,靠作品说话。”
那时候她刚创业一年,头发剪得很短,眼神很亮。
我看完视频,投了简历。
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所以你问我图什么?
可能就图个,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吧。
【第四章】
钱和人到位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项目,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三下午,我正在改公司的报价体系。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锦澜传媒的宋远舟吗?“
”是我。“
”我是青漫科技的市场总监韩笑。我在一个行业群里看到了你们公司的案例作品,有个项目想聊聊,方便吗?“
青漫科技。
做智能家居的。去年B轮融资一个亿,正处于品牌爆发期。
这种客户,是锦澜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量。
”方便。您说。“
”我们下个月有一款新品上市,需要做一套完整的线上营销方案。从预热到发布到后续的内容运营,大概三个月的周期。你们有没有兴趣来比个稿?“
比稿。
就是让几家公司各出一套方案,选最好的那个。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有兴趣。什么时候?“
”下周五。目前确认参加的还有两家——华鼎传播和盛启互动。“
华鼎和盛启。
业内中上水平的公司,团队规模是我们的五倍以上。
”我们参加。“我说。
”好。我把brief发到你邮箱,有问题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
去敲顾念禾的门。
”进来。“
”有个事。“
”说。“
”青漫科技,听说过吗?“
她的手停了。
”听说过。去年融了一个亿的那个?“
”他们要做新品营销方案的比稿。下周五。我报名了。“
顾念禾放下笔,抬头看我。
”竞标方是谁?“
”华鼎传播,盛启互动。“
她吸了一口气。
”那是两家大公司。“
”对。“
”我们团队现在满打满算八个人。“
”对。“
”你觉得我们能赢?“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
”不确定。但这是一个信号——有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了。不管赢不赢,这一仗都得打。“
她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打。“
”好。“我站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带内容团队出方案创意。林浩瀚负责视觉。投放和数据部分,新招的人下周一到岗,我来盯。“
”你……安排得挺快。“
”两千万花出去了,不快不行。“
”你能不能——“
”不能不提那两千万。“
”……“
”走了。“
我转身出去的时候,听到她在背后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宋远舟,你真的不像一个打工的。“
我没回头。
但嘴角翘了一下。
这周剩下的几天,整个公司像上了发条。
顾念禾每天泡在会议室里带团队磨方案,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她写的字。
林浩瀚连续三天没回家,在公司打地铺,搞视觉设计。
陈小满这个实习生居然主动加班到十一点,负责整理竞品数据。
我把新招的两个人——投放优化师方晓和数据分析师沈恪——提前调进来,远程开始对接。
方晓是我爸公司那位HR阿姨推荐的,之前在一家4A广告公司干了四年,专门做效果投放,效果广告的ROI做到过行业前三。
沈恪更狠。中科院数学系出身,在一家大数据公司干了三年,后来觉得无聊辞职了,正好在找有意思的小公司。
这两个人的薪资不低。
但值得。
周四晚上,方案第一版出来了。
顾念禾把我叫进会议室看。
方案的核心创意是”家的第六感”——用智能家居产品构建一种“房子会感知你”的概念,通过系列短视频讲述不同用户场景下的故事。
创意不错,有温度,有话题性。
但有个问题。
“太安全了。”我看完之后说。
“什么意思?”
“这个方案放在华鼎和盛启面前,不会出错,但也不会出彩。它是八十分的方案,但比稿不是考试,八十分不够。我们需要九十五分。”
顾念禾的脸色沉了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在思考。
“你觉得差在哪?”
“差在‘只有创意没有引爆点’。这个方案适合长线运营,但青漫要的是新品发布——他们需要一个能在第一周就引爆社交媒体的事件。”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有想法?”
“有半个。还在想。”
“什么叫半个?”
“就是我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但最后一环还没想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想到凌晨两点。
期间顾念禾从办公室出来过一次,看到我还在,问:“还没走?”
“还在想那半个想法。”
她想了想,去茶水间给我泡了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别太晚。”
“你也是。”
她走的时候,经过我旁边,停了一秒。
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了句“晚安”。
然后走了。
咖啡的温度刚好。
不烫,不凉,入口温热。
不知道她怎么掌握的火候。
凌晨两点四十,我想通了。
那“半个”想法的最后一环,是一个反直觉的操作——
不做传统的广告片,做一场“翻车直播”。
让青漫的CEO亲自上场,在直播中“翻车式”体验自家产品——故意制造各种使用中的意外状况,然后用产品的智能功能实时解决。
翻车是噱头,解决才是卖点。
这种反套路的操作,在社交媒体上天然具备话题性和传播力。比一百条精美的广告片都管用。
我把这个想法写成文字,加进方案里,存好。
然后给顾念禾发了一条微信。
「方案升级了,明天一早看。」
她秒回:「你还没睡?」
「刚想通。」
「什么想法?」
「明天说。」
「……好吧。晚安。」
「晚安。」
我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门。
凌晨三点的城市,路灯昏黄,空气里带着一点初夏的潮热。
手机震了一下。
顾念禾又发来一条:「谢谢你的咖啡。」
我愣了一下。
我没给她泡过咖啡。
然后反应过来——她在说反话。
意思是:你还记得那杯咖啡是我泡的吧。
我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想的不是方案,不是公司,不是那两千万。
想的是她泡咖啡的温度。
刚刚好。
【第五章】
比稿的日子到了。
周五下午,青漫科技总部。
三十五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际线。
会议室里,长条桌一边坐着青漫的市场团队,五个人。
另一边是三家比稿公司的代表。
华鼎传播来了四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笔记本电脑统一品牌,PPT封面是他们的经典蓝色logo。
盛启互动来了五个人,打头的是他们的创意总监,业内有点名气,光头,戴金丝眼镜,据说一个创意卖六十万起。
我们来了三个——我,顾念禾,林浩瀚。
我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顾念禾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小西装,化了淡妆。
林浩瀚……林浩瀚穿了件格子衫。我说过他来的。
华鼎的人看了我们一眼,礼貌性地点了个头。
盛启的光头创意总监倒是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顾念禾身上停了一下——不是那种轻浮的目光,更像是在评估对手。
韩笑坐在主位,笑着打了个招呼:“三家都到了,那我们开始。抽签决定顺序。”
我们抽到了第三个,最后一个讲。
好位置。
第一个上的是华鼎。
不得不说,大公司就是大公司,方案做得规规矩矩,数据详实,执行流程清晰。
核心创意是“智感生活”——用明星代言加高质感广告片,主打高端调性。
稳,但没惊喜。
韩笑听完以后,脸上的表情很标准地保持着微笑,既不算满意也不算失望。
第二个是盛启。
光头创意总监亲自讲,声音低沉,节奏控制得很好。
他们的方案叫“不插电的家”——反科技概念,用智能家居去营造一种“你感受不到科技存在,但科技一直在”的氛围感。
创意比华鼎高了一档。
韩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盛启讲完,会议室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轮到我们了。
顾念禾站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紧张。
我在桌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一触即收。
她愣了一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是锦澜传媒的创始人顾念禾。”
她的声音比平时沉稳了两度。
“在开始之前,我先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看过一场让你笑到不行、但看完又觉得产品特别牛的直播?”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韩笑的嘴角动了动。
“我猜,大部分人的回答是没有。因为大多数品牌直播,要么在念产品参数,要么在尬演剧本。观众要么看完就走,要么压根不看。”
她按下遥控器,PPT翻到第一页。
“我们想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画面上出现了一行大字:
“当你的CEO翻车了——”
韩笑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念禾开始讲方案的核心:一场翻车式直播。
邀请青漫的CEO亲自上场,在直播中体验自家的新品智能家居。
但——故意出状况。
空调突然调到了16度,CEO冷得直哆嗦。
扫地机器人在CEO讲话的时候撞他的脚。
智能音箱在他介绍竞品的时候突然插嘴:“主人,您是不是在说我们家产品比对手好?”
每一个“翻车”环节,都是精心设计的。
而每一次翻车之后,产品都会用自己的智能功能进行“自救”——空调检测到体温变化自动回调,扫地机器人的避障功能实时反应,音箱的AI识别和互动能力展示。
“翻车是剧本,解决才是实力。”顾念禾说。
“观众会因为有趣留下来,因为产品能力记住品牌。一场直播完成引爆、种草、转化三个环节。同时,直播中的高光片段可以剪辑成二十条以上的短视频素材,覆盖抖音、小红书、B站、视频号四大平台的二次传播。”
她翻到执行方案页,每一步的时间线、预算、预期数据都列得清清楚楚。
方晓做的投放模型,沈恪做的数据预测,林浩瀚做的视觉概念图。
八个人的小公司,拿出了不输大厂的完整度。
讲完,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韩笑带头鼓掌。
不是礼貌性的,是真的在鼓掌。
“有意思。”韩笑说,“非常有意思。”
光头创意总监也在点头。不过他的表情有点复杂——被一个八人小公司压了一头,面子上不太好看。
比稿结束后,三家各自离场。
在电梯里,林浩瀚激动得直搓手:“稳了吧?顾总讲得也太好了!”
顾念禾摇头:“别急,还没定。”
我靠在电梯壁上,没说话。
我心里有数。
方案本身是好的。但最终拍板的不是韩笑,是青漫的CEO。
韩笑再喜欢,也要看上面的意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们三个往外走。
“宋远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身。
韩笑站在电梯门口,一手挡着门。
“你那个翻车直播的想法,是你出的?”
我点头。
“你以前干什么的?”
“打工的。”
她笑了一下。
“下周一之前给你们消息。”
电梯门关了。
顾念禾站在大厅里看着我。
“她单独跟你说话,什么意思?”
“可能想挖我。”
“你敢。”
“我两千万在你公司呢,跑什么跑。”
她别过脸去:“走了。”
我跟在她后面,嘴角翘着。
出了写字楼,阳光有点晃眼。
顾念禾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我,逆光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讲方案的时候都认真。
“今天的方案。”
“嗯?”
“是你最后那个翻车直播的想法,把整个方案拉到了另一个层次。”
“嗯。”
“你很厉害。”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那我说——你今天讲方案的时候也很厉害。”
她愣了一下。
耳朵又红了。
“走了。”她转身大步往前走。
“顾总。”
“干嘛?”
“车在那边。”
她停住。
默默转了个方向。
我没笑。
忍得很辛苦,但我没笑。
【第六章】
周末,我本来想好好休息一天。
结果周六一早,我爸打来了电话。
“儿子。”
“爸。”
“那三千万……花了多少了?”
“还没怎么花。正在做一个项目。”
“嗯,”他顿了顿,“你那个……儿媳妇,到底什么情况?”
“我说了还没确定——”
“你妈让我问的,她已经把菜单改了三遍了。从十二道菜加到了十八道。”
”……不用这么隆重。“
”你妈说了,第一次上门,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家小气。“
我揉了揉额头。
”爸,我跟你说正经的。这笔钱,我是真的投资她的公司。她那个公司有前途。“
”投资?“他笑了一声,”你小子从小就不像我,一掷千金的时候肯定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一个人。“
”……“
”行了,我不催你。但有句话你记着——你爷爷当年追你奶奶,也是先帮她家还了一笔债。咱们老宋家的传统,路子都一样。“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合着追老婆先帮还债这事,是家族遗传?
周日,手机响了。
不是我爸,是韩笑。
”宋远舟,方便说话吗?“
”方便。“
”CEO看了三家的方案,对你们的翻车直播最感兴趣。但他有一个顾虑——如果直播翻车做得太过,会不会反而影响品牌形象?“
这个问题我预料到了。
”韩总,这个事的关键在于度。翻车的部分必须是可控的、有脚本的、带着笑点的。它本质上是一场‘产品压力测试秀’——CEO翻车越狠,产品表现越好,观众的信任感反而越强。因为大家都知道,敢这么玩的品牌,对自己的产品是真有底气。“
”你能出一份详细的脚本大纲吗?包括每个翻车环节的设计和风险预案。“
”可以。给我两天。“
”好。周三之前发给我,CEO周四开会定。“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顾念禾打了过去。
”顾总,活来了。“
”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有点哑。
我看了一眼时间——周日上午九点半。
”周日你还在睡?“
”我昨晚加班到四点……“
”别加了,注意身体。起来说正事,青漫要我们出翻车直播的详细脚本。周三之前。“
”周三?来得及吗?“
”来得及。内容创意你来主导,我做风控和执行部分。“
她沉默了两秒。
”好。下午到公司碰。“
”行。“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一个。
给方晓。
”方晓,周三之前我需要一份直播投放的媒介计划。覆盖抖音、视频号、B站三个平台。“
”收到,我今天就开始搞。“
再打一个,给沈恪。
”沈恪,帮我拉一下智能家居品类近三个月的直播数据——场均观看、转化率、爆款话题。我要做对比分析。“
”好,明天上午给你。“
人手到位。
下午一点,我到公司。
顾念禾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卫衣加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比起平时那个板正的老板形象,这个样子……
嗯,不评价了。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写了一半的东西。
她在列翻车环节的创意。
”你来看看。“
我走过去,一条一条看。
翻车环节一:CEO正经介绍产品,智能音箱突然播放《好日子》,CEO一脸懵。
翻车环节二:CEO演示智能窗帘自动开合,窗帘卡住了,CEO尬笑手动拉。
翻车环节三:CEO躺在智能床垫上演示睡眠监测,结果床垫语音播报”检测到您的体重超标”。
我看完,忍不住笑了。
“第三个绝了。”
“真的?”她有点不确定,“会不会太冒犯CEO?”
“这得看CEO的性格。你等一下。”
我拿出手机,给韩笑发了条微信:「韩总,冒昧问一句——贵司CEO,开得起玩笑吗?」
韩笑秒回:「他每次年会都自己演小品,你说呢?」
我给顾念禾看了这条回复。
她眼睛一亮。
“那第三个保留。”
“保留,而且可以加码。”
我拿起白板笔,在第三条下面补了一句——
翻车环节三升级:CEO不服气,让床垫重新测,结果床垫说“建议您今晚少吃一碗饭”。
顾念禾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也太损了。”
“损才有话题。你想想,这个片段剪出来,弹幕得刷上千条。”
她点头。
然后转头看我:“你笑点挺低的。”
“不是我笑点低,是你的创意本来就好笑。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写。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我们几乎长在了公司里。
白天对方案,晚上改细节。
周一深夜,我改完风控预案,伸了个懒腰。
转头看向顾念禾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
我起身,走过去,推开门。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是一杯凉透的咖啡——又是咖啡。
桌上摊着脚本的最终版,改到了第十一稿。
红色批注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写得认真极了。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去茶水间找了一条薄毯。
搭在她肩上。
和去年冬天那次一样。
正准备走,她动了一下。
“嗯……”
没醒。
只是梦里嘟囔了一句。
我没听清。
但好像是——
“……谢谢。”
我站了两秒。
关掉灯,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第七章】
周三下午,方案准时发到了韩笑的邮箱。
周四上午,韩笑回了一条微信。
四个字:「CEO通过。」
紧接着第二条:「签合同吧。项目总预算八十万。」
八十万。
这是锦澜传媒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一笔单子。
我把消息转给顾念禾。
隔了十秒,她办公室的门猛地拉开。
这次不是像见鬼了——而是像中了彩票。
“八十万?”
“八十万。”
“真的?”
“你看我表情像假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走过来,伸手——
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用力的那种。
“干得好。”
就这?
拍肩膀?
行吧。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签合同那天,你跟我一起去。”
“好。”
“穿正式一点。”
“什么叫正式一点?”
“别穿格子衫。”
“我又不是林浩瀚。”
她走了。
消息在公司群里炸开之后,办公室的气氛跟过年似的。
陈小满激动得在工位上转了三圈。
林浩瀚放下手绘板,双手合十仰天长啸:“终于不用睡地板了!”
就连一向话不多的沈恪都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敲键盘,配文“开始忙了”。
但我知道,签合同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是执行。
签约是下周一。
我周五用了一整天,把项目执行的时间表、分工表、预算分配全部拉好。
方晓的投放计划已经细化到每天的预算和素材排期。
沈恪的数据监控系统搭好了,直播当天的实时数据可以同步到我们的后台。
林浩瀚的视觉设计团队——好吧,就他一个人加一个外包——把直播间的主视觉方案做了出来,风格有点二次元有点潮,很符合青漫的品牌调性。
内容脚本经过十一稿修改,顾念禾最终把翻车环节优化到了七个,每个都有笑点,每个笑点背后都藏着一个产品功能展示。
有趣且不低俗。
好笑且有记忆点。
这是她的功力。
周一,签约。
青漫总部,韩笑的办公室。
合同签字的时候,我注意到顾念禾拿笔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八十万的合同对华鼎和盛启来说只是一个普通项目,但对锦澜来说,这是救命的绳索,是翻身的契机。
签完字,韩笑递过来一杯茶。
“顾总,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声——CEO很喜欢你们的方案,但他有一个要求。”
“您说。”
“直播当天,他要你们的人在现场全程盯控。不要出任何意外。”
“没问题。”顾念禾说。
“还有——”韩笑看了我一眼,“CEO说,他想见见那个出‘翻车直播’创意的人。”
顾念禾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点头:“行。什么时候?”
“直播前一天。彩排的时候。”
“好。”
从青漫出来,上了车。
顾念禾坐在副驾——我开她的车,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抖,不适合开。
“紧张什么?”我问。
“不是紧张,是……”她想了想,“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什么感觉?”
“赢的感觉。”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声音淡淡的。
“创业三年,失败的时候太多了。拿不到客户、被甲方欺负、发不出工资、团队散了……每次都觉得要撑不下去了。”
她停了一下。
“但今天签合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还好我没放弃。”
我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宋远舟。”
“嗯?”
“如果当初你没有打那个电话,我可能已经注销公司了。”
“不会。”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那种宁可吃一个月泡面也要给员工发双薪的人。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
她转过头看着我。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从最开始的防备和客气,到后来的信任和依赖,再到现在——
我说不好那是什么。
但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泡面的事?”她问。
“我替你扔过泡面桶。”
她愣住了。
“去年中秋,茶水间的垃圾桶里全是你的泡面盒。连续二十几天,同一个口味——红烧牛肉面。”
”……你数了?“
”没数。但扔到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在你办公室抽屉里塞了两盒自热米饭。“
她整个人石化了。
”那是你放的?“
”不然呢?你以为是公司闹鬼?“
她张了张嘴。
嘴巴动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转过身,面对着车窗。
我余光瞥了一眼。
她在用手背擦眼睛。
我假装没看到。
调大了车载音乐的音量。
车厢里响起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舒缓。
她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吸了吸鼻子。
”宋远舟。“
”嗯?“
”你那两千万的利息……我给你打个折。“
我笑了。
”行。打几折?“
”九九折。“
”你可真大方。“
”不服?“
”不服。我觉得至少应该免息。“
”想得美。“
车开到公司楼下。
她下车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红。
但笑了。
真正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释然和很多温暖的笑容。
我看着那个笑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宋远舟,你完了。
你对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两千万的事了。
【第八章】
项目进入执行期后,节奏快得像上了高速。
直播定在三周后的周六晚上。
这三周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青漫CEO周瑞亲自来了一趟我们公司。
对,八个人的小公司,挤在一个一百二十平的办公室里,CEO亲自登门。
当天林浩瀚正在加班,穿着拖鞋,头发三天没洗,嘴里叼着一根辣条。
看到西装革履的周瑞走进来的那一刻,辣条掉了。
周瑞四十出头,方脸,笑起来很爽朗。
他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脚本批注,翻了翻桌上的竞品分析报告,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你就是宋远舟?“
”是。“
”翻车直播是你想的?“
”创意是我提的,方案是团队一起做的。“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年轻人,够胆。我做了十几年品牌,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建议我在直播里出丑。“
”不是出丑,是——“
”我知道,展示产品实力。“他摆摆手,”韩笑跟我说了你们的逻辑。我懂。“
他坐下来,突然正色了。
”但我今天来,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们能不能扛得住?“
”扛什么?“
”这次直播如果成了,就是一个标杆案例。青漫在行业里有一定知名度,做好了,你们锦澜能跟着起来。“
他顿了顿。
”但如果搞砸了,被同行看笑话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们。“
我看了一眼顾念禾。
她的目光也看向我。
我转回来,对周瑞说:“周总,您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们团队八个人,办公室一百二十平,茶水间连个咖啡机都没有。但那份方案的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每一条数据,都是这八个人熬出来的。您问我们能不能扛得住?”
我笑了一下。
”我们要是扛不住,就不会站在这了。“
周瑞看着我的眼睛,三秒。
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
”合作愉快。“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对了,宋远舟——脚本里那个床垫说我体重超标的环节。“
”嗯?“
”能不能改成说我发际线后退?这个更真实。“
我差点没绷住。
顾念禾也差点没绷住。
林浩瀚已经没绷住了,辣条都忘了捡。
周瑞走了之后,办公室沸腾了五分钟。
第二件事——华鼎传播的人来找过我。
不是明着来的。
是在一个行业交流群里,华鼎的一个商务经理私信了我。
”宋总,听说你之前做金融的?有没有兴趣跳槽?华鼎的商务副总监位置空着。“
薪资开了我在锦澜的三倍。
我回了四个字:「谢谢,不去。」
对方又发:「认真考虑一下,小公司天花板太低了。」
我没回。
倒不是因为这话没道理。
是因为——我还没看到顾念禾公司成功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我哪也不去。
第三件事。
直播前三天。
出事了。
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到了锦澜的公司邮箱。
标题是:「翻车直播方案完整脚本。pdf」
我打开附件一看,心一沉。
这是我们方案的完整脚本,包括每一个翻车环节的设计、台词、彩排安排——一字不差。
有人泄露了。
我立刻叫顾念禾出来。
她看完邮件,脸色唰地白了。
”谁发的?“
”匿名邮箱,查不到。“
”那发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一,有人拿到了我们的方案,这封邮件是威胁,让我们知道——你们的东西我有。二,有人在搅局,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咬着嘴唇。
”方案泄露……如果对手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创意——“
”就可以提前准备应对策略。或者更简单,提前在行业内散播消息,说‘锦澜搞的翻车直播其实是这样的’,直接毁掉直播的悬念感和话题性。“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签合同那天的激动。
是愤怒。
”是谁?“
我已经在查了。
方案的完整版,知道的人一共只有六个——我、顾念禾、林浩瀚、方晓、沈恪,以及青漫那边的韩笑。
我先排除韩笑。她没有动机。泄露自家项目的方案,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然后看内部。
我打开了文件的修改记录。
每一版的修改都有时间戳和操作账号。
翻到最后一次导出记录。
时间:两天前,凌晨一点十七分。
账号:design_lhh。
林浩瀚。
我盯着这个记录看了十秒。
”是林浩瀚。“我说。
顾念禾的脸彻底冷了。
”你确定?“
”文件最后一次从公司服务器导出,用的是他的账号。时间是两天前凌晨一点。“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已经泛红了。
但不是伤心。
是寒心。
”他走了一次又回来,我没说一句重话,工资照发,项目照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就这么回报我?“
我没说话。
把林浩瀚叫进了会议室。
他坐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我电脑上的导出记录,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舟哥,这……我能解释。“
”说。“
”前两天盛启的人联系我了。他们的创意总监——就是比稿那天那个光头——他说,想看看我们的执行细节,愿意出一个价。我……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反正方案已经定了,看看也没事……“
”出了多少价?“
他低下头。
”五万。“
五万。
一个足以毁掉八十万项目的数字。
顾念禾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听完。
然后她走到林浩瀚面前,声音出奇地平静。
”林浩瀚,你辞职的时候我没拦你。你回来的时候我没为难你。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但你不应该偷东西。“
”这不只是偷我的东西,是偷这个团队所有人的努力。“
林浩瀚的脸涨得通红。
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掉了下来。
”顾总,对不起……我真的——“
”收拾东西,走吧。“
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她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我看着林浩瀚。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舟哥……我真是个王八蛋。“
”你确实是。“
”我能不能——“
”不能了。“我站起来,”走的时候把工牌和电脑留下。方案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他走了。
第二次离开锦澜,没人留他。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现在的问题是——方案泄露了,怎么办?
盛启已经拿到了完整脚本。
如果直播按原计划执行,悬念感会大打折扣。
如果盛启的光头把方案散播出去,整个直播可能变成一场笑话。
我想了十分钟。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改方案。
不是微调,是大改。
翻车直播的核心逻辑不变,但所有具体的翻车环节——台词、产品、节奏——全部推翻重做。
这意味着三天之内,我们要重新打磨一版全新的脚本。
三天。八个人变成了七个。
设计师还没了。
我拨通了方晓的电话。
”方晓,方案泄露了,我要重做脚本。投放计划跟着调。“
”什么时候要?“
”三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行,我今晚通宵。“
又打给沈恪。
”沈恪,数据模型的参数可能要变——“
”我已经在调了。刚才听到动静了。“
——办公室隔音就是这么差。
最后,我走到顾念禾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
她坐在桌前,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面前的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个新建的空白文档。
她已经在准备重新写了。
”想好新方向了吗?“她问。
”想好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我的想法一条一条说给她听。
新方案的核心变化是——不只是CEO翻车,观众也能参与翻车。
加一个实时互动环节:弹幕投票决定下一个翻车场景。观众选什么,CEO就遭遇什么。
这样一来,即使盛启知道了我们的旧脚本,他们也猜不到新脚本——因为新脚本的一半内容是直播当天由观众实时决定的。
顾念禾听完,眼睛亮了。
”这比原来的方案还好。“
”是的。所以某种意义上,应该感谢林浩瀚。“
她白了我一眼。
”别提那个名字。“
”好。“
”开干。“
接下来的三天,是锦澜传媒成立以来最疯狂的三天。
七个人,七十二小时。
陈小满这个实习生主动承担了林浩瀚走后留下的设计工作——他大学选修过设计课,水平虽然不及林浩瀚,但足够应急。
方晓把投放方案连夜调整了两版。
沈恪搭建了一套实时弹幕数据采集系统,用来支持观众互动投票环节的技术实现。
顾念禾把自己锁在会议室里,一稿一稿地磨脚本。
每写完一稿就扔给我看,我改完再扔回去。
三天里,我们交换了十四版脚本。
最终版定稿的那一刻,是直播前一天的凌晨四点。
我看完最后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了。“
顾念禾趴在会议桌上,抬起头看我。
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
但她笑了。
”宋远舟。“
”嗯?“
”你说的对。“
”哪句?“
”这比原来的方案还好。“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想——
你也比原来更好看了。
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说出来太油了。
”去睡一会儿。“我说,”明天还要彩排。“
”你也去。“
”嗯。“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公司里安安静静的。
方晓趴在工位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三个空咖啡杯。
沈恪的屏幕上还亮着代码编辑器,人缩在椅子里打呼。
陈小满直接滑到了地板上,抱着一个靠枕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念禾看着这些人,站了很久。
”宋远舟。“
”嗯?“
”谢谢你找到了这些人。“
”他们是自己来的。“
”不是。他们是因为你来的。“
她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方晓说,她是因为你才接的这份工作。沈恪说,他第一次觉得小公司也挺有意思。陈小满说——“
”陈小满说什么?“
”他说,‘舟哥在的地方,不会差。’“
我愣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嘻嘻哈哈的,没想到背后会说这种话。
”行了,“我清了清嗓子,”别灌鸡汤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
”宋远舟。“
”又怎么了?“
”那一千九百八十九万八千块……“
”嗯?“
”我会还的。每一分都会还。“
我回头看着她。
灯光昏暗,她站在走廊里,身形有点单薄。
但眼神很亮。
”我知道。“我说。
走出公司大门。
凌晨四点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我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没几颗,但月亮很亮。
手机震了。
我妈:「儿子,你怎么还没睡?微信步数显示你还在外面。」
我回:「加班。」
我妈:「你的那位姑娘也在加班?」
「嗯。」
「那你们一起加班挺好的。你爸说了,能一起加班的人才能一起过日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反驳。
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算了。
回家睡觉。
【第九章】
直播当天。
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彩排,晚上七点正式开播。
地点在青漫总部一楼,专门腾出来的一个一百五十平的直播间。
布景是陈小满设计的——整个空间被布置成一个”智能样板间”,客厅、卧室、厨房三个区域一应俱全,每个区域都装满了青漫的新品智能家居。
风格不是那种冰冷的科技感,而是暖暖的、有烟火气的、像真正有人住的家。
周瑞一进来,愣了一下。
“这布景……不错。”
陈小满在旁边紧张地搓手。
彩排从两点开始,走了两遍全流程。
周瑞这人,确实天生是做直播的料。
他的反应快,镜头感好,面对翻车环节的表演自然且有梗——比如智能音箱突然播放《好日子》的时候,他不但没慌,还跟着哼了两句,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逗笑了。
但最让我惊喜的是互动环节的测试。
我们安排了十个内部员工模拟弹幕投票。投票选项是三个翻车场景,观众选哪个就执行哪个。
测试的时候,十个人选了最损的那个——让智能马桶在周瑞坐上去的时候自动播报“尊敬的用户,您今日第七次使用本产品”。
周瑞的反应绝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看来这款产品不仅智能,还挺关心我的健康。”
全场爆笑。
顾念禾在导播台后面看监控画面,一边看一边改脚本上的细节。
我站在她旁边,盯着数据监控屏。
“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她说。
“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把手揣进口袋。
“……有点。”
“正常。第一个大项目,紧张说明你在乎。”
“你不紧张?”
“我紧张,但我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她侧头看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从小。”
“为什么?”
“我爸说,做生意的人,不能让对手看到你紧张。”
她想了想:“那你从小就准备做生意?”
“没有。我从小想当漫画家。”
”……什么?“
”你没听错。我小时候画漫画画得特别好,拿过市级一等奖。后来我爸说画漫画养不活自己,逼我学了金融。“
”那你还喜欢画画吗?“
”不画了。但我喜欢看别人的作品。“
”比如?“
”比如你们做的那些短视频。“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角翘了翘。
什么都没说。
傍晚六点,最后一次检查设备。
所有灯光、音响、网络、互动系统全部就位。
方晓在三个平台上的预热推广已经铺了一周,直播间预约人数——四万七千。
对于一个新品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不错了。
六点四十五,所有人就位。
周瑞在化妆间做最后的准备。
顾念禾在导播台前坐好。
我站在全场最靠后的位置,面前是两块屏幕——一块是直播画面,一块是实时数据。
六点五十五,倒计时五分钟。
顾念禾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三、二、一——“
开播。
直播画面切到周瑞。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笑容亲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大家好,我是青漫科技的CEO周瑞。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品发布直播。“
弹幕刷了起来。
”帅哥CEO!“
”来了来了!“
”听说今天会翻车?“
”我就是来看CEO出丑的哈哈哈!“
第一分钟,在线人数冲到了一万八。
”今天这个直播有点不一样,“周瑞笑着说,”我要在这个全屋智能的样板间里生活一个小时。但有一个问题——这些智能产品,好像不太听我的话。“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
”主人,您今天的行程提醒:八点做面膜,九点跳健身操。“
周瑞一脸懵。
”我什么时候设置的这个行程?“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做面膜!“
”CEO养生达人!“
”这音箱是不是黑进了他的私人数据!“
周瑞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走过去对着音箱说:“取消行程。”
音箱回答:“已取消。但您上次的面膜使用记录显示——”
”停!“周瑞伸手捂住音箱,”观众朋友们,这个功能叫‘个性化行程管理’,非常智能,非常……精准。“
弹幕刷满了”哈哈哈”。
在线人数三万二。
第二个翻车环节——智能窗帘。
周瑞走到窗边,准备展示窗帘的语音控制功能。
“小漫,打开窗帘。”
窗帘纹丝不动。
“小漫?打开窗帘。”
还是不动。
周瑞面露尴尬:“这……”
然后窗帘突然动了——但只开了一条缝。
一束阳光正好射进来,照在周瑞脸上,晃得他直眯眼。
音箱在旁边冷冷地说:“检测到强光,已为您开启护眼模式。”
“谁让你护眼了!我要全开!”
“好的,全开。”
窗帘哗地拉开。
阳光铺满房间。
效果确实很震撼。
弹幕:
“这智能窗帘有自己的想法哈哈哈!”
“护眼模式——用来对付CEO的。”
“笑死我了,这直播太有意思了!”
在线人数四万五。
然后到了观众互动环节。
屏幕上弹出三个选项:
A。 让智能空调把温度调到16度,看CEO冻成什么样
B。 让扫地机器人一直追着CEO跑
C。 让智能灶台自动开始煮泡面
弹幕投票结果——C选项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观众选了C,”周瑞看着提词器,表情逐渐裂开,“让智能灶台……煮泡面?”
他走到“厨房”区域。
智能灶台已经自动启动了。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
一包泡面从旁边的智能储物柜里自动弹出来。
周瑞接住泡面,看了一眼品牌——红烧牛肉面。
我听到旁边的顾念禾轻轻吸了一口气。
——泡面品牌是我选的。算一个小小的、只有我和她知道的彩蛋。
周瑞把泡面放进锅里,灶台自动调节了火力。
三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出锅了。
周瑞端起来,尝了一口。
“不错。我的智能灶台,比我的厨师做得好。”
弹幕:
“CEO当场吃泡面!”
“接地气!”
“这灶台我要了!怎么买!”
在线人数——六万。
直播间开始出现购买链接的咨询。
转化,来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翻车环节一个接一个,节奏精准,笑点密集。
每一次翻车,都精确地展示了一个产品功能。
每一次笑声,都在加深观众对品牌的好感。
最后一个环节。
周瑞回到“卧室”,躺在智能床垫上。
“各位,一个小时的体验就要结束了。最后,让我们来测试一下这款智能床垫的——”
床垫语音播报:“检测到用户体重变化——相比上次,增加了0.5公斤。建议今晚少吃一碗饭。”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瑞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我宣布,这款床垫——下架。”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CEO怒了!”
“这床垫太敢说了!”
“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
在线人数——八万三。
一个小时的直播,峰值在线八万三,全程弹幕互动超过二十万条。
直播结束后,周瑞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感谢大家。今天我被自家产品欺负了一个小时,但说实话——这些产品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就是太聪明了。连我的体重都管。”
弹幕刷了一屏的“哈哈哈”和“已下单”。
画面切黑。
直播结束。
导播台后面,方晓第一个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舟哥!数据!你看数据!”
我看向实时数据屏。
全平台曝光量:一千四百万。
直播间累计观看:六十二万。
产品页面点击:八万七千。
预售订单:三千四百单。
一场直播,三千四百单。
韩笑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对讲机。
她的表情已经不是惊喜了——是震惊。
“宋远舟。”
“嗯?”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脚本好,CEO配合好,产品本身也好。我们只是把它们放在了对的位置上。”
她看了我几秒。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低调。”
“比较客观。”
“周总说得对——你不像打工的。”
顾念禾从导播台后面走出来。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亮得像装了灯。
“宋远舟。”
“嗯?”
“成了。”
“嗯。”
“我们成了。”
“嗯。”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煽情的话。
结果她说——
“你那两千万的利息,我决定免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两千万已经不是投资了。”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人声、数据、弹幕,所有的嘈杂都退到了背景里。
“是聘礼。”
她整个人石化了。
脸从下巴红到耳朵尖。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我听到了!”
“那你的回答呢?”
她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最后她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住。
不回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公司五年规划,你有什么想法?”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出了声。
大步追了上去。
【第十章】
直播后的第一周,数据持续发酵。
周瑞和智能床垫的那段视频被剪成短视频,在抖音上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CEO被自家产品嫌弃”成了热搜话题,引发了一波品牌自嘲的跟风潮。
青漫新品的预售在直播后三天突破了一万单。
韩笑在电话里说,CEO在公司内部会上专门表扬了这次营销——“这是青漫成立以来效果最好的一次产品发布。”
而对锦澜来说,变化来得更猛烈。
首先是行业关注。
直播当晚,就有三家媒体主动联系我们,想做一个“小公司打败大公司”的行业案例报道。
我让顾念禾接了其中两家的采访。
她在采访里说得很实在:“我们没有打败谁,只是找到了一个对的方式。”
但行业内都看到了——锦澜传媒,八个人,拿下了连华鼎和盛启都没啃动的单子。
其次是客户。
直播后的第一周,就有五家公司主动联系了我们。
其中两家是听了行业报道来的,两家是韩笑推荐的,还有一家——
是华鼎传播的老客户。
对方的市场总监在电话里直说:“我们看了你们给青漫做的直播,觉得你们的思路比华鼎新。”
我没有幸灾乐祸。
但内心确实爽了一下。
这五家客户,我和顾念禾分工对接。
她负责创意提案,我负责商务谈判和定价。
这一次,我亲自盯着报价单。
“这个项目的市场价在四十万到六十万之间,”我对顾念禾说,“我们报五十五万。”
“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你的创意值这个价。”
“可是——”
“顾念禾,你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
“你的东西值多少钱,不是客户说了算,是你说了算。你报低了,客户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不值钱。”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五十五万。”
五家客户,最终签了三家。总合同金额——一百六十万。
加上青漫的八十万,锦澜传媒一个月内的签约额达到了两百四十万。
这是公司去年全年营收的八成半。
一个月做到的。
团队也在扩张。
方晓介绍了两个前同事过来,都是投放方向的好手。
沈恪拉来了一个前同事做数据工程师。
陈小满转正了——不再是实习生,是正式的视觉设计师。虽然水平还有提升空间,但态度没得说。
新招了一个前台,一个行政,一个文案策划。
公司从八个人变成了十五个人。
办公室不够大了。
顾念禾开始看新的办公场地。
我看了她选的三个地方,否了两个。
“这个位置好但太贵,没必要。这个便宜但太偏,客户来一趟不方便。”
“那就第三个?”
“第三个可以。在科技园区,周围都是互联网公司,配套好,租金合理。而且离青漫总部只有两站地铁。”
“你想得真周到。”
“两千万花出去了,不周到不行。”
“你又提!”
“我还会继续提。”
她白了我一眼,签了新办公室的租约。
搬家那天,全公司一起动手。
我搬桌子的时候,陈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舟哥,你和顾总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你给公司投两千万?”
“三千万。”
“行吧,三千万。同事关系你天天加班到凌晨陪她改方案?”
“那叫工作需要。”
“同事关系,你给她办公室偷偷放自热米饭?”
”……这个你也知道?“
”全公司都知道。舟哥,你的秘密在这个公司的保质期大概是三十分钟。“
我搬着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干活。少八卦。“
”是是是。“他跑了。
但跑了两步又回来。
”舟哥。“
”干嘛?“
”我赌你们年底之前在一起。“
”你赌什么?“
”赌一个月午饭。“
”你输了怎么办?“
”那我请你一个月午饭。“
”你一个月工资够你请吗?“
”……那我请你吃一个月泡面。“
”滚。“
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一天,顾念禾站在宽敞明亮的新空间里,转了一圈。
阳光从大落地窗透进来,照在崭新的办公桌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大家辛苦了。从濒临倒闭到搬进新办公室,只用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每个人都在拼命。“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方晓、沈恪、陈小满、新来的同事们。
最后看向我。
停了两秒。
”今天晚上,公司请客。大家想吃什么?“
”火锅!“陈小满第一个举手。
”同意!“
”我要鸳鸯锅!“
”我要牛油锅底!“
顾念禾笑了。
”行,火锅。走!“
那天晚上的火锅吃到了十一点。
方晓喝多了,拉着沈恪的胳膊说:“恪哥,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公司最牛的不是拿了多少单子,是这帮人。”
沈恪推了推眼镜:“少喝点。”
”我没醉!我说真的!“
陈小满在旁边狂点头:“就是就是!舟哥最牛!要不是舟哥——”
”行了行了,“我把他按回座位上,”吃你的毛肚。“
顾念禾坐在我对面。
她今天喝了一点红酒。
脸微微泛红,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笑、闹、吃、喝。
目光很温柔。
火锅吃完,大家各自散了。
我和顾念禾最后走。
出了火锅店,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她走在前面,步子有一点点晃。
”你没事吧?“
”没事。就喝了两杯。“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打车就行。“
她掏出手机叫车,等了一会儿。
车还没来。
她就站在路灯下,低头看手机。
风吹起她的头发,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远舟。“
”嗯?“
”你那天说的话……“
”哪天?“
”直播那天。你说两千万是聘礼。“
”嗯。“
”是认真的?“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盯着手机屏幕。
但手机屏幕是黑的——她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
”你觉得呢?“我说。
”我觉得……“
”嗯?“
”我觉得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正经。“
”哦。“
”但是——“
”但是?“
她终于抬起头。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但是……如果是认真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回答是——先把那个五年规划写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等你把五年规划写好了再说。“
我笑了。
”行。明天交给你。“
”这么快?“
”顾总,五年规划我早就写好了。“
她愣了。
”什么时候?“
”投那两千万之前。“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圈又红了。
车到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之前,她从车窗里探出头。
”宋远舟。“
”嗯?“
”五年规划——“
”嗯?“
”里面有没有写娶我?“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发红的脸和亮亮的眼睛。
笑了。
”第三年第四季度。写得很详细。“
她的脸轰地红透了。
”流氓!“
车门关上。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手机响了。
她发来一条微信。
「那一千九百八十九万八千块。」
「不用还了。」
我盯着这六个字,站在深夜的路灯下,笑出了声。
不用还了。
那就是答应了。
我打开微信,回了一句。
「收到。那利息呢?」
三秒后回复:
「利息就是——」
「你余生的每一碗泡面,都得给我泡。」
「红烧牛肉面。」
「不许换口味。」
我的笑容大到整条街的路灯都暗了一度。
好。
红烧牛肉面。
余生,一碗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