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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24:01

护她六年,助她位极人臣,她却笃定我是冒领恩情的恶徒。

青梅竹马携假玉佩归京,她撕碎婚书,命人断我佩剑,将我逐出府门。

她不知,当年雪夜单骑斩百敌的北境军主,正是我。

边关狼烟起,百官跪迎我重掌帅印。

这一次,轮到她在风雪里跪到天明。

【第一章】

萧府正厅,红烛高烧,照得满堂生辉。

两截断裂的精铁长剑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的手掌渗出殷红血水,顺着指缝砸落尘埃。

萧玉瑶站在台阶上,金丝织就的郡主华服层层叠叠,眉眼间只剩下森冷。

她手里捏着一纸婚书,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两手用力,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我脚边的血泊里。

“沈策,你骗得我好苦。”

她居高临下,声音淬了冰:

“六年前我在落雁峡遇伏,身中三箭,有人单骑踏破蛮族千骑,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出三十里。”

“那人留下一枚螭龙玉佩,我视作定情信物。”

“这六年来,我动用萧家所有资源养你,供你锦衣玉食,甚至顶着满京城的非议与你立下婚约。”

“结果呢?”

她冷笑一声,身子气得轻颤。

厅外缓步走来一个青年,锦衣玉带,腰悬明珠,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承恩侯府世子,陆承宣。

陆承宣掌心托着一枚通体温润的螭龙玉佩,上面雕琢着古拙的云纹。

他走到萧玉瑶身侧,眼神轻蔑地扫过我身上的粗布衣袍。

“沈策,你拿着一块仿造的碎玉,就敢冒领我对玉瑶的救命之恩。”

“你偷走我与玉瑶的六年光阴,吃萧家的,喝萧家的,甚至妄图染指郡马之位。”

“一个低贱的马前卒,你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满堂宾客顿时爆发出低沉的讥笑。

“我就说萧郡主天潢贵胄,怎会看上一个无名野卒。”

“原来是个骗子,偷了陆世子的功劳,鸠占鹊巢整整六年。”

“这种下作胚子,活该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

我站在原地,任由掌心鲜血滴落。

视线掠过陆承宣手中那枚玉佩,眼底泛起森寒。

那枚螭龙玉佩,是我十八岁统领北境玄甲军时,老皇帝亲手所赐。

当年落雁峡一战,我孤军突围,确实救过一个濒死的少女。

撤退途中,玉佩在激战中崩碎一角,遗落在荒草丛中。

后来我身负重伤,回京休养,偶遇萧玉瑶。

她拿着残破的拓印寻人,我念及旧情,承认了身份,留入萧府护她周全。

六年时间,我暗中调动玄甲卫替萧家拔除政敌,助她从一个失势孤女,一步步坐稳掌管京畿赋税的一品郡主之位。

如今,真正的龙旗尚未展露,一条不知从哪捡到玉佩碎屑的野犬,就成了她眼中的盖世英雄。

我抬眼看向萧玉瑶:

“你信他手里的假货,不信这六年来我为你挡下的十七场暗杀?”

萧玉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沈策,到了这一步,你还在揽功?”

“承宣自幼随老侯爷习武,枪法冠绝京华。落雁峡那种修罗场,唯有他这样的将门虎子才杀得进杀得出!”

“至于你?”

她指着我手边的断剑,眼神嫌恶:

“你不过是个连真气都无法凝聚的废人,若非靠我萧家的灵药吊着,你早就死在病榻上了。”

“那些刺客,分明是承宣在暗中派高手替我扫除,你不过恰好在场,替我挡了几道皮肉伤,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陆承宣轻摇折扇,步步逼近:

“玉瑶何必与这骗子多费口舌。”

“看在他伺候你六年的份上,废去双手筋脉,扔出城外,已是莫大的恩典。”

两个萧府的黑甲护卫跨步上前,掌中钢刀出鞘半寸,杀气腾腾。

我看着萧玉瑶。

她的眼神冷漠至极,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脏了双目。

六年的倾力相助,六年的真心托付,抵不过跳梁小丑的一块破石头。

我胸腔内翻涌的血气慢慢平复下去。

“好。”

我吐出一个字,抬脚踩过地上的婚书残片。

“萧玉瑶,今日断剑休书,是你萧家选的路。”

“只希望来日你跪着求我的时候,骨头还能这么硬。”

萧玉瑶像是被踩了尾巴,厉声呵斥:

“求你?我萧玉瑶权倾朝野,承宣执掌三千营,我萧家如日中天,凭什么求你一个招摇撞骗的丧家犬?”

“滚!”

我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

两个护卫刚要拔刀阻拦,我眼神骤冷,周身煞气轰然爆发。

咔嚓!

两柄百炼钢刀在半空中应声碎裂成数十截,铁屑激射,深深嵌入梁柱。

两名护卫如遭攻城重锤撞击,胸口塌陷,喷出漫天血雾,倒飞出十丈开外,重重砸在院落假山上,声息全无。

整座宴厅瞬间死寂。

满堂宾客脖颈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陆承宣吓得连退三步,折扇跌落尘土,后背死死抵住桌角,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萧玉瑶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我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我没有回头。

跨出萧府朱红大门的那一刻,风雪呼啸而至。

街角暗影处,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扑通跪倒在雪地中,额头重重砸在石砖上,砸出殷红血印:

“北境玄甲第一军团副统领铁鹰,拜见军主!”

“三十万玄甲儿郎已集结关外,恭请军主归位!”

我擦去手背上的血迹,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望向苍茫天际。

“传令下去。”

“断绝萧府一切军需供给。”

“萧家欠我的,我会让他们百倍吐出来。”

【第二章】

走出朱雀大街,风雪渐大。

我披着粗布蓑衣,穿过逼仄幽深的巷弄,推开城西一处破败小院的木门。

院内只有一株枯死的寒梅,石桌上覆着半尺厚的积雪。

这是我在京城唯一的落脚处,不曾动用过萧家一分一毫。

铁鹰垂首跟在身后,浑身肌肉如铁水浇铸,呼吸沉凝如雷。

他双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方漆黑如墨的玄铁虎符,上面刻着狰狞的九爪苍龙:

“军主,您隐姓埋名六年,京城这帮酒囊饭袋真当您是一条病犬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三千暗卫今夜便可血洗萧府与承恩侯府,将那对狗男女的头颅悬于九城门之上!”

我坐在石凳上,抬手拂去石桌积雪。

“杀他们,脏了玄甲军的刀。”

我接过虎符,触手冰凉,内里涌动着万千将士的杀伐意志。

“六年前我在落雁峡伤了心脉,借萧府清净地闭关修养,如今暗伤尽除。”

“萧玉瑶以为她的权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就让她亲眼看看,没有我的首肯,她爬得多高,就会摔得多碎。”

铁鹰眼中凶光毕露,沉声道:

“属下明白!”

“另外,边关急报,北境蛮荒十八部撕毁停战协议,发兵三十万南下,前锋已破雁门关外围三城!”

“兵部那帮废物瞒报军情,甚至克扣了北境边防半年的粮草!”

我眼中寒光闪动。

雁门关外围三城,乃是帝国屏障。

六年前那一战,我亲率三千铁骑斩杀蛮王三子,逼得十八部歃血为盟,立誓二十年不犯边境。

如今不过六年,京中这帮勋贵子弟就敢如此懈怠。

正说话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叫骂声。

轰!

腐朽的院门被暴力踹碎,木屑崩飞。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城防营精锐手持长枪,如狼似虎地涌入小院,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陆承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换上了一身从三品的游击将军锁子甲,腰挎金刀,满面春风,眼底却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在他身侧,还跟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世家纨绔。

“沈策,你跑得倒是挺快。”

陆承宣勒住缰绳,长鞭在空中甩出一记响亮的破空声。

“方才在萧府,你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偷袭护卫,还敢口出狂言威胁玉瑶?”

“真以为出了萧府的大门,你还能活过今夜?”

铁鹰霍然起身,周身杀气暴涨,整座小院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我抬手按住铁鹰的肩膀,神色平静地看着陆承宣:

“你带兵闯我私宅,不怕军法处置?”

“军法?”

陆承宣仰天大笑,身后的一众纨绔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京城,兵部尚书是我亲舅舅,城防提督是我堂兄,老子就是军法!”

陆承宣止住笑声,面目狰狞地盯着我:

“实话告诉你,今日玉瑶已经将萧家在京畿的三处军马场,以及户部拨给城防营的三万套重甲批文,全权交由我掌管!”

“明日早朝,陛下便会册封我为平蛮副帅,挂帅出征!”

“而你呢?一个在泥坑里打滚的叫花子,也配跟我抢女人,也配抢我的泼天大功?”

他扬起马鞭,直指我的鼻尖:

“跪下,向着萧府的方向磕满一百个响头,把舌头割下来,承认你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否则,老子现在就安你一个通敌叛国的大罪,将你千刀万剐!”

风雪呼啸,吹动我额前碎发。

我看着陆承宣腰间那块摇晃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平蛮副帅?”

“就凭你手下这帮连握刀都发抖的废物,去北境对阵蛮族狼骑?”

陆承宣脸色骤变,仿佛被踩中了痛处。

他自幼养尊处优,哪里真正上过战场,一身武艺全靠丹药堆砌。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陆承宣恼羞成怒,厉声暴喝:

“来人,给我打断他的狗腿,拖回城防营大牢!”

十几个甲士挺起雪亮长枪,面露狞笑,齐齐向我刺来!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我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站在我身侧的铁鹰动了。

没有兵器出鞘的声响,只有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铁鹰身形一闪,空气中爆开一团白色的气浪波纹。

砰!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甲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长枪生生被铁鹰双掌折断。

铁鹰顺势横扫,铁铸般的手臂直接抽在他们的头盔上。

精钢头盔瞬间瘪陷变形,三名甲士七孔喷血,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将后方的五人砸得骨断筋折,滚成一团。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

小院内只剩下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哀嚎声。

陆承宣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陆承宣狼狈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吃屎,满头泥雪。

“反了!反了!”

陆承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声音尖利变调:

“你敢抗捕!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杀了他!给我放箭杀了他!”

院外的弓弩手刚要抬起强弩,我缓缓站起身,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积雪如沸水般腾空而起。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笼罩了整条街巷。

上百名披甲精锐只觉得双膝如坠万斤巨石,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连响,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跪倒在雪地里!

强弩脱手,兵刃坠地。

所有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这是只有尸山血海中浸泡出的万人屠,才拥有的铁血杀场!

我走到瘫软在地的陆承宣面前。

陆承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上下打架,裤裆处悄然洇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骚臭味。

“你……你到底是谁……”

他眼神渙散,声音断断续续。

我抬脚,重重踩在他腰间的螭龙玉佩上。

咔嚓!

那枚被他视作依仗、被萧玉瑶奉为神明的玉佩,在我脚下寸寸崩裂,化作一地粉末。

陆承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我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惊恐扭曲的脸孔:

“回去告诉萧玉瑶。”

“三天之内,把她拿走的玄甲军抚恤金全数补齐。”

“少一个铜板,承恩侯府的九族,不够我杀。”

我一脚踹在他的下颚上。

陆承宣喷出满口碎牙与鲜血,整个人在雪地里滑出十丈远,一头撞在碎裂的门板上,昏死过去。

四周跪伏的甲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架起陆承宣,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风雪依旧,小院内再次恢复死寂。

铁鹰肃立一旁,沉声道:

“军主,萧家若是不交呢?”

我拂去衣角尘雪,目光冰冷如刀:

“不交?”

“三日之后,蛮族破关的消息就会传到金銮殿。”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满朝文武,会亲自拆了她萧家的祖庙。”

【第三章】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京城内表面依旧歌舞升平,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萧府大厅内。

萧玉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中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户部的拨银被截了?八大粮商全部拒绝供粮?连城防营的调令都被内阁压下了?”

她猛然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这怎么可能!我萧家掌管京畿赋税三年,朝中重臣哪一个没收过我的好处,他们疯了不成?!”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回郡主,那些大人们不仅不收银子,甚至连府门都不让咱们进。”

“户部尚书托人带了句话,说是……说是上头的意思,萧家大难临头了,谁沾谁死!”

萧玉瑶身形晃了晃,脸色发白。

正此时,偏厅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陆承宣下颚缠着厚厚的白布,由两名侍女搀扶着走出来,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怨毒:

“玉瑶!那个沈策就是个妖孽!”

“他那天差点杀了我!他敢公然对抗城防营,这是谋反!”

“必须立刻请天子亲军,调神机营的大炮去把那个小院轰平,碎尸万段!”

萧玉瑶看着陆承宣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愤怒:

“承宣你放心,这个仇我萧家定会替你报。”

“只是奇怪,沈策离府不过三日,为何朝中局势突变,连我萧家的产业都处处受制?”

陆承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色厉内荏地叫嚣:

“巧合!定是巧合!”

“定是那些政敌见我即将挂帅出征,故意使绊子想抢头功!”

“玉瑶,边关大捷在即,只要我率军击溃蛮族,立下不世之功,这帮落井下石的宵小之辈,通通都要跪在咱们脚下!”

萧玉瑶听闻此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你说得对,战功才是一切的根本。”

“只要你平定北境,封侯拜相,我萧家便能一跃成为帝国第一世家!”

话音未落。

皇城方向突然传来九声悠扬苍凉的钟鸣。

咚!咚!咚!

钟声激荡,传遍九城三十六坊。

这是九龙丧钟,唯有边疆失守、社稷危在旦夕之时,才会敲响!

踏踏踏!

急促狂暴的战马蹄声自皇城御道上疯狂炸响,穿透风雪,凄厉的嘶吼声响彻长街:

“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告破!”

“代州、忻州连陷!蛮族三十万狼骑屠城三座,直逼京畿门户居庸关!”

“平蛮先锋军三万将士全军覆没!边关告急!京师戒严!”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萧家大厅内当空炸裂。

萧玉瑶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雁门关……破了?!

那可是天下第一雄关,驻扎着五万精锐,怎会破得如此之快?!

陆承宣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缠满纱布的嘴张得极大,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

“不可……不可能……”

陆承宣喃喃自语,眼神剧烈颤抖:

“蛮族怎么可能这么强……我父亲明明说,蛮族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大军一到便会望风而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后退,整个人抖如糠筛。

还未等萧玉瑶回过神来,萧府紧闭的大门轰然被撞开。

数十名身穿猩红蟒袍的大内禁卫跨步而入,森冷的绣春刀瞬间出鞘。

当朝首辅周崇光面色铁青,在两名大汉将军的护卫下,大步踏入正厅。

老首辅平日里温和沉稳,此刻眼中却满是吃人的杀意。

“萧玉瑶!承恩侯世子陆承宣!”

周崇光声音沙哑,如同泣血:

“老夫且问你们,兵部原本拨给雁门关的三万副精钢重甲、五十万石陈粮,究竟去了何处?!”

萧玉瑶心脏骤停,强撑着站起身:

“周相……那些军需,因城防营换防,暂扣在萧家工坊……”

“放屁!”

老首辅怒发冲冠,一拐杖狠狠砸在地面上,青石炸裂:

“暂扣?分明是你们这群国贼,为了给陆承宣造势组建私军,私自扣留了边防物资!”

“前线将士身披薄甲,手握锈刀,以血肉之躯硬抗蛮族重骑,三万将士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尸积如山!”

“蛮王单于亲自挑起我大晋战旗,扬言三日之内踏平京师!”

“而你们萧家,克扣军饷,贻误军机,该当何罪!”

噗通!

萧玉瑶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冰冷。

她掌管赋税三年,向来顺风顺水,从未想过挪用一批军饷,会引发如此灭顶之灾!

陆承宣更是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周相饶命!周相饶命!这全都是萧玉瑶的主意,与我无关啊!”

“承宣?!”萧玉瑶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痛哭流涕的男人。

这是那个在落雁峡单骑救她、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此刻的他,涕泪横流,毫无骨气,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周崇光看都懒得看陆承宣一眼,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焦躁:

“陆承宣,你不是自称落雁峡杀神,枪法冠绝京华吗?”

“陛下口谕,命你即刻领兵五千,驰援居庸关,违令者斩立决!”

陆承宣一听要上前线,吓得惨叫一声,直接翻了白眼,当场昏死在秽物之中。

萧玉瑶看着这一幕,脑海中轰然作响。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陆承宣根本不是什么杀神,他甚至连战场都没去过!

落雁峡一战,斩千骑、浴血百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

那……那个人是谁?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神情冷冽的面孔,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疯狂炸响!

沈策!

是沈策!

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那些深夜里剧烈咳嗽咳出的黑血,那柄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岁、满是缺口的精铁长剑!

她自幼长在深闺,只见过话本里的白衣少侠,何曾懂得真正的百战杀神,身上从没有锦衣玉带,只有洗不净的血腥与洗骨伐髓的戾气!

她把真正的真龙当成了泥鳅,亲手折断了他的佩剑,将他赶出了家门!

萧玉瑶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坠冰窟。

周崇光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天要亡我大晋啊!”

“若玄甲军主在此,何至于让蛮夷狂悖至此!”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晓玄甲军主的下落,我等皆是千古罪人,千古罪人啊!”

萧玉瑶猛然抬头,声音尖利变调:

“周相……您说什么?”

“玄甲军主……叫什么名字?!”

周崇光冷冷俯视着她,字字如刀:

“大晋唯一异姓王,统兵百万镇北境,北凉镇国天王,沈策!”

【第四章】

沈策。

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萧玉瑶的心头。

她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无尽的轰鸣。

沈策……就是玄甲军主?

那个被她当作家奴使唤了六年,被满京城勋贵耻笑为软饭男、叫花子的男人,是统兵百万、让蛮族闻风丧胆的北凉天王?

六年前落雁峡,单骑踏破千军,将她从修罗场中硬生生背出来的,不是承恩侯府的世子,不是什么将门贵胄。

是沈策!

是她亲手撕毁婚书、命人打断佩剑、像丧家之犬一样逐出府门的沈策!

“噗!”

气血逆行,萧玉瑶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华贵的锦袍。

“不会的……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她神情恍惚,披头散发,嘴里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周崇光眉头紧锁,根本不知萧玉瑶在发什么疯,他拂袖怒斥:

“陛下已有密旨,北凉玄甲军已在关外集结,只待军主令旗!”

“满朝文武已在偏殿候命,老夫今日便是翻遍整个京城,也要将沈天王请出山!”

“若误了国事,萧玉瑶,抄家灭族,便是你萧家的下场!”

说罢,老首辅不再停留,带着大内禁卫匆匆离去。

萧玉瑶跪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风雪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冰冷刺骨。

地上的陆承宣刚刚悠悠转醒,听到抄家灭族四个字,吓得连滚带爬地扑向萧玉瑶,死死抱住她的裙摆:

“玉瑶!玉瑶你救救我!”

“我不想去送死!我根本不会打仗,那玉佩是我在落雁峡外围从一个死兵身上捡来的!我根本没救过你!”

“你跟周相求求情,萧家有钱,拿钱买我的命啊!”

听着陆承宣歇斯底里的哀求,萧玉瑶缓缓低下头。

看着这个曾被自己视作天神、视作挚爱的男人,此刻丑态毕露,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恨意,从胃里猛烈翻涌上来。

她为了这么一个废物,折辱了镇守天下、权倾朝野的无双战神。

她甚至亲口骂他是骗子,骂他是恶犬!

“滚开!”

萧玉瑶凄厉尖叫,一脚狠狠踹在陆承宣脸上。

陆承宣满嘴是血,倒在地上哀嚎。

萧玉瑶不管不顾地冲出萧府大门,顶着漫天狂风暴雪,连鞋袜跑掉了都浑然不觉。

赤足踩在冰冷如刀的积雪上,每一步都留下殷红的血脚印。

她疯了一样穿过朱雀大街,冲进阴暗脏乱的城西小巷。

脑海中,全都是这六年来与沈策相处的画面。

他在灯下为她细细核对繁杂的账目。

他在雨夜里为她送来驱寒的姜汤。

他满身是伤地从外面回来,却只是淡淡一笑,说无碍,都是小伤。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沈策,你整天舞刀弄枪,惹是生非,成何体统?若非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萧家绝不养你这种粗鄙匹夫!”

原来,那些伤,是他暗中替她斩杀政敌留下的。

原来,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经商奇迹,是他用玄甲军的威名在暗中保驾护航。

而她,却用最恶毒的言语,践踏了他的真心!

“沈策……沈策……”

萧玉瑶泪流满面,大口大口喘着白气,心脏如被万柄钝刀疯狂切割。

终于,那一座残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萧玉瑶彻底僵在原地,血液冻结。

逼仄破败的巷弄里,密密麻麻跪满了身披猩红战甲的身影。

三千黑甲玄骑,长枪如林,煞气冲天,将整条街巷封锁得水泄不通。

那些在大晋朝堂上跺一跺脚便让山河动摇的兵部尚书、九门提督、六部重臣,此刻全都脱去了官帽,光着膀子背负荆条,齐刷刷跪在残破的院门外,瑟瑟发抖。

当朝老首辅周崇光,手捧明黄色的天子圣旨,跪在最前方,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高呼:

“臣周崇光,奉天子死命,叩请北凉王重掌帅印,救大晋于水火!”

院门缓缓开启。

天地间风雪骤停。

萧玉瑶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站在院中的身影。

沈策换下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身披九龙玄铁墨甲,猩红如血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腰悬北凉天王战刀。

面如刀削,目若寒星。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吞吐山河、唯我独尊的气吞万里之势,便让天地变色!

这才是真正的沈策。

北凉三十万玄甲军的唯一主宰,令蛮族十八部闻风丧胆的当世天王!

铁鹰大步走出院落,声如惊雷,震荡九霄:

“大晋立国百年,天王镇守北境六年,蛮族不敢南下牧马!”

“朝中宵小构陷,毁我王战剑,夺我王婚约,辱我王为盗名恶犬!”

“如今大祸临头,尔等一纸圣旨,便想让我王替尔等擦拭污血?!”

周崇光以头抢地,撞得鲜血淋漓:

“臣等有罪!满朝文武皆有罪!”

“请天王息怒!只要天王肯出兵,老夫亲自斩下陆承宣与萧家族人首级,祭旗谢罪!”

站在远处的萧玉瑶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泥泞的雪水里,面无血色。

【第五章】

风雪呼啸,天地肃杀。

满朝朱紫尽跪尘埃,唯有沈策一人傲立如神山。

萧玉瑶跪在泥泞之中,寒气从脚底直钻心髓,却比不上她心中的绝望分毫。

她看着那个曾被她百般鄙夷的男人,此刻正用俯瞰蝼蚁般的眼神,扫视着大晋王朝最位高权重的一群人。

“沈策……”

萧玉瑶用尽全身力气,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过去。

“站住!”

两柄雪亮的长戟交叉横在她咽喉前半寸,冰冷的锋刃割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几滴血珠。

玄甲禁卫眼神森寒,宛若在看一具尸体。

萧玉瑶扑通跪倒在戟锋之下,泪水混合着污泥流了满脸,声音凄厉嘶哑:

“沈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被陆承宣那个小人蒙蔽!”

“落雁峡救我的是你,一直保护我的也是你,求你看看我,我是玉瑶啊!”

她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沈策飘扬的猩红披风。

在满朝重臣惊愕的目光中,沈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孔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真正的轻蔑,不是报复,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周崇光听到萧玉瑶的尖叫,猛然转过头,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她:

“萧玉瑶!你刚才说什么?!”

“落雁峡单骑救你的人,是沈天王?而你这有眼无珠的贱妇,竟认贼为恩,逼得天王折剑离府?!”

老首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抽在萧玉瑶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萧玉瑶被打得侧翻在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满头青丝散乱不堪。

“蠢货!祸国殃民的蠢货!”

周崇光痛心疾首,指着萧玉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天王是何等人物?那是替我大晋挡了六年风雪的国之柱石!”

“你萧家能有今日权势,全仗天王庇佑,你不仅不思图报,还伙同承恩侯府那等纨绔构陷天王!”

“来人!将这贱妇押下去,剥夺一切封号官爵,打入死牢!”

几名禁军跨步上前,直接反剪萧玉瑶的双臂,粗暴地将她按在冰冷的雪泥之中。

萧玉瑶疯狂挣扎,指甲抠在冻土里崩断翻卷,鲜血淋漓,凄声哭喊:

“沈策!求你跟周相说一句话!”

“我们有六年的情分啊!六年夫妻之名,你难道真的连一眼都不看看我吗?!”

沈策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定在她身上,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情分?”

沈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回荡在整条长街:

“六年前落雁峡,我背你三十里,胸口受蛮族三刀,断了四根肋骨。”

“六年来,我替萧家平定江南盐道,斩京畿十二路山匪,助你坐稳户部要津。”

“而你给我的,是一纸撕碎的婚书,两截折断的精铁,和满堂宾客的耻笑。”

沈策微微垂眸,看着泥水里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女人:

“萧玉瑶,当年救你,是我沈策一生中做过最悔恨之事。”

“今日之后,大晋朝堂再无萧家立足之地。”

“至于你,就在大牢里睁大眼睛看着,看着这被你视作废物的沈策,如何斩尽蛮骑,如何踏碎这人间风雪。”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碎萧玉瑶最后的一丝侥幸与自尊。

她浑身颤抖,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砰然断裂。

后悔!

噬骨钻心、痛彻骨髓的悔恨如狂潮般将她彻底吞没!

她原本可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原本可以与这位无双战神并肩俯瞰万里山河!

是她的傲慢,是她的愚蠢,亲手将这天大的机缘推了出去,换来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萧玉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如同一滩烂泥般被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长街。

沈策收回目光,再未看她一眼。

他抬手,拔出腰间北凉天王战刀。

刀锋出鞘三寸,龙吟震天,森寒的刀气直冲云霄,竟将漫天大雪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真空!

“铁鹰!”

沈策厉声断喝。

“末将在!”

铁鹰轰然抱拳,声震四野。

“传本王将令,升北凉玄旗!”

“调三千玄甲铁骑为前锋,随本王驰援居庸关!”

“三十万关外儿郎,全线压上!”

沈策战刀直指北方苍穹,杀意滔天:

“告诉蛮王单于,本王沉寂六年,这天下,该由鲜血来重新立规矩了!”

周崇光与满朝文武激动得浑身战栗,齐齐重重叩首,山呼海啸:

“恭迎北凉王归位!大晋万胜!天王万胜!”

【第六章】

居庸关下,黑云压城。

三十万蛮族重骑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潮,将整座关隘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残破的大晋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到处都是折断的长枪与干涸的黑血。

残存的守军浑身浴血,神情麻木,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关城之下,无数尸体堆积成山。

蛮族阵营前,蛮王单于端坐于一头异兽战马之上,手握巨型弯刀,狂妄狂笑:

“大晋气数已尽!所谓的名将世家,不过是一群引颈受戮的猪羊!”

在他身后,数万蛮族狼骑齐声敲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暴虐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压得关上守军喘不过气。

就在守军绝望之际。

南方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苍茫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如龙吟大泽,穿透层层阴霾,瞬息传遍方圆百里!

原本猖獗狂笑的蛮王单于面色骤变,战马甚至不安地倒退了数步。

所有蛮族将士的吼声戛然而止,满面惊骇地望向南方地平线。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战马蹄声自地平线狂暴升腾,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碎石腾空。

一杆猩红如血、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九爪苍龙的大旗,刺破狂风暴雪,傲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玄……玄甲军?!”

蛮王单于瞳孔骤缩,握着弯刀的手猛然青筋暴起,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不可能!沈策不是被大晋皇帝削去兵权,废在京城了吗?!”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回答他的,是一声惊雷般的狂暴战吼!

“北凉玄甲,随吾破阵!”

沈策身骑黑色战马,手握天王战刀,一马当先,从地平线上疾驰而下!

在他身后,三千玄甲重骑宛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带着山崩地裂之势,轰然撞入三十万蛮族大军的侧翼!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坍塌。

仅仅一个照面,蛮族原本坚不可摧的侧翼方阵被生生撕开一道百丈宽的巨大缺口!

沈策周身煞气如龙卷般暴涨,战刀挥出,百丈长的半月形血色刀芒横扫而出!

数十名蛮族重骑连人带马,在刀光掠过的刹那齐齐化作两截,漫天血雾在冰雪中轰然绽放!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三千玄甲骑兵紧随其后,重枪如林,绞杀一切生机。

城墙上的大晋守军看呆了。

方才还凶威滔天的蛮族大军,在这一支黑色铁骑面前,脆弱得如同烂泥腐木!

“是北凉王!是沈天王回来了!”

守城老将热泪盈眶,拔剑狂呼:

“开城门!随天王杀敌!”

困守残兵士气暴涨,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从关隘内蜂拥而出。

战场中央,沈策单骑凿穿蛮族三层防线,直取蛮王帅旗!

“沈策!你休要猖狂!”

蛮族四名号称万夫莫敌的赤甲大将齐声咆哮,挥舞巨斧重锤,从四个方向疯狂围杀而来。

沈策面不改色,战马腾空而起。

他手中的天王战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凄厉雷霆。

唰!

璀璨的刀芒闪过。

四名不可一世的蛮族万夫长僵在原地,头颅冲天而起,喷出四道刺目的血泉!

沈策连刀势都未曾停顿半刻,借着战马下坠之力,凌空一刀劈向蛮王单于!

蛮王亡魂皆冒,举起重型弯刀拼死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百里,宛若天钟震荡。

蛮王座下的异兽战马瞬间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绝伦的巨力,四蹄齐齐粉碎崩裂,重重砸入深坑之中。

蛮王口喷鲜血,双臂骨骼尽碎,手中的宝刀被天王战刀生生斩成两截!

锋锐无匹的刀尖,稳稳停在蛮王单于的咽喉前一寸。

整个三十万人的庞大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蛮族三十万大军惊恐地看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王,如同一条死狗般跪在沈策的战马前。

沈策坐在马背上,刀尖微压,目光森然俯视着蛮王:

“六年前在落雁峡,我斩你三子,留你一条狗命。”

“今日,你还想往哪逃?”

蛮王面如金纸,看着沈策那张宛若杀神般的面孔,浑身颤抖,眼中的凶残暴虐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以头抢地,颤抖的声音响彻全场:

“蛮荒十八部……愿永世向天王臣服!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求天王……饶命!”

当当当!

漫山遍野的蛮族战士,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纷纷将兵刃扔在泥泞之中,齐刷刷跪倒在地,伏地称臣。

狂风呼啸,吹动沈策身上的血红披风。

一人一刀,镇压三十万蛮夷!

天王之名,再次名震天下!

【第七章】

一月后,京城。

残雪消融,春寒料峭。

午门之外,天子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北凉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天,整座帝都万人空巷,欢声雷动。

天子当朝下诏,赐沈策九锡,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列诸侯之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皇城天阶之上,沈策卸下重甲,换上一袭玄黑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在万众瞩目之中缓步踏上大殿。

文武百官躬身垂首,无一人敢直视其锋芒。

御道两侧的广场上,立着两根巨大的铜柱。

两道蓬头垢面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在铜柱上,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打。

一个是承恩侯世子陆承宣。

他下颌碎裂,无法言语,双腿已被挑断筋脉,整个人瘫在污物之中,双眼翻白,早已神志不清。

另一个,则是萧玉瑶。

昔日倾国倾城、风光无限的萧家郡主,此刻身披破烂囚服,面容枯槁如百岁老妪,青丝尽数化为白发。

她的双手双脚生满冻疮,溃烂流脓。

每当看到御道上那些曾经向她谄媚奉承的世家勋贵走过,她眼中便爆发出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亲眼看着沈策走来。

他踏着朱红地毯,踏着满朝文武的敬畏,踏上了人世间权势的最巅峰。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有她的一席之地!

当年若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今日她便是母仪天下的并肩王妃!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即将被处斩的阶下之囚!

“沈策……”

萧玉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破风箱般难听的哀嚎。

她拼命挣扎,铁链将手腕勒得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铁锈滴落:

“沈策!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悔断肠了啊!”

“哪怕让我做你王府里最下贱的婢女,哪怕让我给你端洗脚水,求你饶我一命,求你带我走啊!”

她声嘶力竭地痛哭流涕,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铜柱上,撞得血肉模糊。

周围围观的百姓没有一人同情,只有无尽的唾骂与烂菜叶砸来。

“恶毒的贱人!天王庇佑她六年,她把天王当骗子!”

“这种白眼狼,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沈策行至午门中央,脚步微微一顿。

萧玉瑶眼中骤然升起一丝濒死的希冀,拼命仰起头,用那张布满血泪的脸庞迎向沈策。

然而,沈策只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铁鹰淡淡吩咐了一句:

“午时三刻已到,莫误了时辰。”

铁鹰躬身抱拳:“末将领命!”

沈策再未停留,迈步前行,身影踏入金碧辉煌的奉天殿大门。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未曾在萧玉瑶身上停留半秒。

彻底的无视,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了萧玉瑶的心脏。

“不——!!”

萧玉瑶仰天发出凄厉欲绝的惨叫,眼角甚至崩裂流出两行殷红的血泪。

她终于明白,无论她如何哭嚎,如何忏悔,失去的,永生永世都无法再挽回。

当年落雁峡那个雪夜里,将她护在胸口、用体温替她驱寒的少年将军,早已被她亲手杀死在六年的傲慢之中。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

铁鹰拔出雪亮的大刀,面无表情地走向铜柱。

寒光乍现。

两颗头颅滚落尘埃,鲜血染红了午门前的青石板。

大殿之内,韶乐奏响,百官跪拜,山呼海啸之声直冲云霄。

沈策立于王座之侧,目光穿透重重宫阙,望向苍茫浩瀚的万里山河。

风雪已尽,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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