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伸手去接。
陆迦南托着杯底的手停在半空,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陈晚荞,别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伸手接过那杯茶,滚烫的温度烫得掌心一阵发麻。
下一秒,我手腕微微一斜,杯里滚烫的茶水,浇进了旁边花盆的土里。
哗啦一声响。
陆父猛地一拍桌子,慌忙起身去看花盆。
“哎?你这是做什么!”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平静地看向陆迦南,一字一句开口。
“我让她下不来台?那订婚宴那天,你们谁又让我下得来台呢?”
陆母急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
“哎,不叫就不叫吧,改口费你收下。”
“荞荞,你可是我们家万里挑一的儿媳妇!”
一个红包塞进我的掌心。
我捏着,手感轻飘飘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索性当着他们的面拆开。
里面只有两枚钢镚,加起来一块一毛钱。
拿一块一,来打发叫花子的呢?
宋苒吐了吐舌头,一副无辜的模样。
“开个玩笑而已,嫂子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转头看向陆迦南,继续添油加醋。
“哎老陆,你媳妇真小心眼,你以后跟她过日子可真惨啊!”
陆迦南神色复杂地盯着红包,嘴唇翕动,却始终没能为我说一句话。
我扯了扯嘴角,弯腰拎起脚边的包,目光淡淡扫过他们。
“不过了。”
“既然你们这么投缘,以后,你跟他过吧。”
3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我从包里拿出股份转让协议。
看向陆父陆母。
“叔叔阿姨,签一下吧。”
“属于你们的股份,我折现结算给你们。”
看见协议的那一刻,陆父陆母和陆迦南的神色同时僵住。
互相对视一眼,全都犹犹豫豫,迟迟不肯伸手。
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宋苒靠在沙发上,轻飘飘开口。
“干爸干妈,你们手里的股份,不是早就转给我了吗?”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家公司,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跑了无数场应酬、流掉两个孩子,一点点撑起来的心血!
凭什么就这么落到宋苒手里?
陆迦南瞥见我发白的脸,连忙厉声呵斥宋苒。
“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回房间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宋苒慢悠悠站起身,临走前,转头看向我。
“女人是该哄着,但得寸进尺的就没必要了。”
“陈晚荞,你还记得有次老陆忘了你的生日吗?你直接把他赶出家门,怎么劝都不肯松口。”
“那几天老陆天天待在我屋里,我俩睡一张床。”
“我让他冷着你,不许接你电话,他真就一通都没接,我才不会惯着你的臭脾气!”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那几天,我陪着客户在应酬,腹痛难忍,一遍遍给陆迦南打电话,无人接听。
我又独自跑去医院,医生先是告诉我怀孕了,转瞬又说孩子已经没了胎心。
大喜大悲砸下来的时候,我颤着发抖的手,一连打了十七通电话给他。
他全都没有接。
原来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是在忙工作。
而是窝在宋苒的温柔乡里。
我伸手摸了把脸颊,掌心一片冰凉。
陆迦南见我哭了,眉心蹙起,转头训斥宋苒。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跟你嫂子道歉!”
我再也听不下去,逃也似的跑出陆家。
回到住处,我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两张彩超照片。
这是我曾经的两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是他母亲重病期间流掉的,他说,这孩子来的不合时宜,还是打掉吧。
第二个孩子是我日夜在酒桌上陪酒应酬,发现怀孕时,孩子已经没了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