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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邻居儿子玩烟花害死我女儿十年后邻居跪地求我救他:宋自深苏月孟瑶然彩蛋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9:41:58

女儿满月酒那天,邻居家三年级的小孩故意把点燃的礼花弹踢进婴儿车。

女儿被爆炸的冲击波损伤颅脑,当场死亡,尸身烧了半截。

我崩溃痛哭,小孩笑嘻嘻的说:“好响啊,真想再听一次。”

因为年纪小,他被教育了两句就放回来。

邻居夫妻俩半句对不起都没说,当夜就搬了家。

十年后,我所在的潜水救援队收到求救。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野潜,被困在水下七十米的洞穴,氧气还剩一个小时。

他爸妈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求您一定把他带出来。”

正是十年前的邻居夫妻。

被困住的,是当年那个男孩。

我慢慢地把刚穿好的潜水服脱下来。

迎着所有人惊疑的目光,吐出两个字。

“不救。”

……

“不救。”

两个字落下去,四周寂静无声。

应急局的局长先回过神。

“苏月,你胡说什么。”

站在我旁边的救援队队长压着嗓子。

“苏月,这个时候别开玩笑。”

其他队员连声附和。

“对啊,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等那孩子救上来,他们全家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我站着没动,眼睛钉在面前这对夫妻身上。

十年没见。

宋自深的鬓角白了一片,孟瑶然瘦得下巴发尖,两个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抖得厉害。

惊慌,无助,痛苦,一层压着一层糊在脸上。

和十年前跪在地上的我,一模一样。

我把面罩扣回箱子上,声音放得很平。

“不救,你们找别人吧。”

围着我的人脸色全变了。

局长急了。

“苏月你糊涂了?这是封闭洞室,能见度为零,水流乱成那样,队里只有你一个人下过这个深度。”

“三年前这个洞也困过人,就是你把人带回来的。”

“全省能成功进出的,就你一个。你不去,那孩子就真没救了!”

宋自深看着我,眉头锁的厉害。

“苏女士,你还没听懂吗。”

他伸手指着水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水下七十米,一个小时氧气,你再不救人,我儿子会死!”

我轻轻一笑。

“你儿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哗然一片。

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孟瑶然脸上全是泪。

“苏女士,只有你能救我儿子。我求求你,发发善心,他才十九岁,录取通知书还在他包里放着。”

她说完,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地上全是碎石,她磕头,额头破皮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围观的人眼睛红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

“这女人怎么这么冷血。救人是她的职责,穿都穿上了,还能看着孩子死在里面?”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志愿者,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他把话憋了回去。

宋自深的声音扬起来。

“你要多少。”

他往前逼了半步,两眼发红。

“直说,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够不够?”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冲着那头吼。

“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立刻,今天就要现钱!”

人群里响起几声冷笑。

“原来是为钱啊。”

“吃人血馒头,真够恶心的。”

我冷冷的打断他。

“你给多少,我都不救。”

“你儿子就该死。”宋自深脸上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抬手就朝我脸上抽。

“你怎么这么恶毒!”

几个队员拦在我前面。

宋自深挣着往前扑。

“我儿子才十九岁!你凭什么咒他死!”

我看着他这张狰狞的脸。

十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抱着我女儿的尸体,哭到嗓子出血,肝胆俱裂。

对面站着的他和他老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民警蹲在当时年仅九岁的宋启面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笑嘻嘻的。

“听说这玩意儿威力跟炸弹一样,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民警的脸沉下来。

“那是个刚满月的小妹妹!”

他扯了个鬼脸,玩梗。

“妹妹最可爱,多来点辣椒面。”

孟瑶然把宋启抱进怀里,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宋自深横在他们前面,语气轻飘飘的。

“小孩子不懂事。”

我抱着女儿烧焦的襁褓,声音沙哑。

“我要一个道歉。”

他皱起眉,不耐烦。

“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再说话。

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摸到潜水服的拉链,一拉到底。

孟瑶然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走!”

“我儿子还在下面!你必须救他!”

我猛地甩开她。

她踉跄摔倒在地。

我没看一眼,潜水服堆到脚踝,被我踢到旁边。

穿上外套,扭头就走。

孟瑶然崩溃的放声大哭。

宋自深眼睛红了,冲我低吼。

“你刚来的时候明明是要救人的!”

他指着我脱在地上的潜水服,手抖得厉害。

“你就是看见我们,才临时反悔。可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狠心!”

十年了。

他们早就忘了我,也忘了我的女儿。

可我每一天,每一夜,都没有忘记我女儿烧黑的小腿。

我把外套的领子理平,语气很稳。

“你们现在联系其他救生员,说不定还有救。”

话音落下,气象监测员惊慌的冲过来。

“不好了!天气突变,最晚半个小时就要下雨!”

“一旦下雨水位上涨,水压跟着涨,洞里那股暗流会往下卷。人被卷到更深的地方,就彻底出不来了!”

岸上一下炸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救生员咬紧牙,低吼一声。

“我去!”

他弯腰就去拎气瓶,旁边两个人冲上来把他架住。

“老陈你疯了!”

“你最深只能潜到四十米,还有高血压,到时候血全往脑门上顶,不出三秒就要晕!”

“你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老陈急得满脸通红。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一个花一样年纪的孩子死在里面?”

他甩开旁人,一步跨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苏月,你良心真的不痛吗!”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为你女儿的死耿耿于怀。”

“可你不该因为自己女儿死了,就嫉妒别人家庭圆满,要把别人的孩子也害死!”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

人群里立刻起了声浪。

“原来是这样。”

“这女的家庭破碎,就见不得别人好!”

孟瑶然手抖着掏出手机,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你们看,我儿子叫宋启。”

屏幕上是个穿白T的男孩,站在土墙前,怀里抱着两个黑黢黢的小孩,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帮山区的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来捐款,暑假去支教,一走就是两个月,回来晒得脱皮,瘦八斤。”

她手指往右滑,一张一张翻。

“这是他在村小给孩子们上课。”

“这是他凑钱修的那间图书室。”

“这是他自己搬书上山,肩膀磨破了。”

有人低头刷手机,忽然叫出声。

“我查到了,有新闻报道过他!”

孟瑶然哭的更凄惨了,抓着手机往我面前递。

“苏女士,我儿子是好人,他值得你救!”

“只要你救了我儿子,我让他认你做干妈。”

“以后他给你养老送终,一辈子孝顺你!”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一字一句。

“我不要。”

“我嫌你儿子脏。”

所有人都气疯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也当过妈!怎么能狠成这样!”

人群激愤下,队长扣住我胳膊,把我塞进办公楼。

门关上。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直播。

弹幕滚得飞快,都在骂我。

【救不救是她的自由,可她不该当着父母的面羞辱别人将死的儿子!】

【建议彻查这个女人,反社会型人格,肯定做过坏事!】

他声音压得很沉。

“热搜已经冲到榜一了。”

“苏月,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水下是一条人命,岸上是我们银河救援队的名誉,是老百姓对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信任!”

应急局局长指节抵着桌面,火气一层层往上顶。

“苏月,你从来都是最善良的那个。”

“技术最好,个子最小,身形最适合钻洞。多复杂的洞穴你都进得去,别人吓得退出来,你还能再往里送二十米。”

“你进银河队十年,救上来二十七条人命。”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次你到底为什么不肯。”

我没说话。

局长的手掌往桌上一拍。

“那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善良,优秀,有前途。你眼睁睁看他死,你晚上睡得着?”

我抬起眼看他。

“他善良吗,不见得。”

局长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一条一条甩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去年暴雨,宋自深开着货车往山里送物资,来回七趟。”

“孟瑶然在城郊那所打工子弟学校义务补课,四年,一分钱没收过。

“宋启,高中三年把自己的奖学金全捐了,暑假去山区支教,一个人给四十多个孩子上课!”

“这些是新闻报道,不是他们家自己编的!”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

“宋家人帮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他们需要帮助,我们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我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局长气软下来,往前探身。

“你是不是怕危险?”

“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下去。”

“队里几个好手都跟你一起,每十米一个节点。救生绳全程绑在你身上,上面八个人拉着。医护人员全部守在岸边。”

“一旦有任何危急情况都以你的生命权为第一,你放心。”

屋内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局长,声音很缓。

但不留情面。

“不管你们说什么。”

“我都不会救。”局长用力的拍了一下桌面,怒吼。

“你怎么就这么狠!”

队长深吸一口气,站到我面前。

“苏月,你执意不肯下,我们逼不了你。”

他从抽屉翻出来几张纸,摆到我面前。

“但我们银河救援队从此不能留你。”

“队里跟你签的《救援志愿者服务协议》,违约金八十万,你全额赔。”

“后续名誉损失、舆情处置费用,律师会一项一项算给你。”

“你的救援资格我会上报注销。银河队三个字,以后不再挂在你名下。”

我听完,依旧没什么反应。

“钱,我会赔。”

“人,我不会救。”

队长盯着我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队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算我们看错人了。”

“以前都是装的吧,沽名钓誉,装善良装了十年。”

“真让人寒心。”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敲的咚咚作响。

“外面来了好多记者,全都堵在门口了!”

我把门拉开。

话筒挤成一排,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苏女士,你看着遇难者父母在你面前跪着哭,是不是特别爽?”

“请问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救人?”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几乎塞进我嘴里,声音尖得刺耳。

“你不救他,是不是在教全国人民,见死不救是允许的?”

孟瑶然挤开人群,抓着我的裤腿跪下。

“马上就要下雨了。”

她仰着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宋自深咬着牙,双腿一弯跟着跪下。

掏出银行卡、手机,表,放在我的脚边。

“这些都给你。”

孟瑶然扯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撸下金手镯。

“都给你,我们的全部身家,一切都给你。”

两个人一头一头磕在地上。

“只求你救我儿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们。

“你给再多,我也不会救。”

他们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生气。

脸上浮现绝望的苍白。

孟瑶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我儿子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猛地转身就把头墙上撞。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慌忙拦住。

她歇斯力竭的哭嚎着。

“让我去死!”

人群里,有人捂着脸哭出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月,你太狠了,你还是人吗?”

一只手从背后推在我背上。

我往前踉跄了半步,紧接着又是一下。

有人拽住我的头发,恨不得把我头皮扯下来。

昔日的队员们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一个男记者忽然往前挤。

“苏女士!我们查到了十年前有一桩烟花爆炸案,一个刚满月的女婴被炸死。”

他把话筒怼到我下巴上。

“那是你女儿吧?”

“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患上了心理疾病,仇恨社会,所以才不肯救人?”

话音落下,岸上安静了一瞬。

孟瑶然的哭声,停了。

宋自深慢慢转过头。

两个人死死盯着我的脸,一寸一寸地看。

孟瑶然忽然尖叫出声。

“是你!”

我看着他们,缓缓的笑了。

“是我。”

“十年前,你儿子炸死我女儿的时候。”

“有想过今天会求到我手上吗?”

天暗下来了。

第一滴雨砸在防水布上,声音很闷。

孟瑶然盯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胡说。”

“十年了,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家?”

我没跟她争。

我把日期、酒店名字、出警派出所、案卷编号,一样一样报出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满月酒,酒店二楼牡丹厅。”

“礼花弹是从隔壁桌小孩手里踢过来的。”

“我女儿叫苏小满,刚满三十天。”

每报一项,孟瑶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宋自深还想撑。

“当年的事,法律已经处理完了。”

“你现在拿这个要挟我们救人,不合适。”

我看着他。

“法律处理完了,你们的道歉呢?”

他噎住。

孟瑶然突然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直了。

“对不起。”

“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救救我儿子,我给你磕头,我磕多少个头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磕。

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句对不起,是替你儿子求命。”

“我女儿要的那句,你从来没说过。”

“我等了十年,没等到你们一句人话。”

“现在他快死了,你们想起来了。”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个年纪大的女人叹了口气。

“造孽啊。”

“可当年孩子才九岁,懂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顶回去。

“九岁不懂,大人也不懂?”

“十年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一分钱没赔,现在知道哭了?”

人群后面,一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我认得她。”

“当年我也在牡丹厅喝满月酒。”

“那孩子踢完礼花弹,还站在旁边笑。”

“他爸妈把人抱走的时候,一句软话都没说。”

宋自深猛地回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中年男人没躲。

“我胡说?”

“你老婆当时还说,小孩子闹着玩,别大惊小怪。”

孟瑶然的嘴唇抖了抖。

她没有反驳。

局长挤到中间,抬手压了压。

“都别吵。”

“苏月,当年的事,我们同情你。”

“但下面困着的是个活人,一码归一码。”

我转头看他。

“局长,您说得对,一码归一码。”

“那我问您,我女儿的命,归哪一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气象监测员又跑过来。

“雨提前了!”

“上游已经开始涨水,最多二十分钟,洞里就会起浑水!”

“一旦浑水灌进去,能见度归零,人想出来就难了!”

宋自深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听见没有!”

“二十分钟!”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下去!”

我低头看着他抓我的手。

十年前,他也这样抓过我。

只不过那次,他抓的是我女儿的襁褓,往外一推。

我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我不下去。”

“你们报警,找部队,找外省的专业队,都行。”

“我只有一个要求。”

宋自深眼睛一亮。

“你说!”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十年前你们儿子干了什么。”

“说清楚你们为什么连夜搬家。”

“说完,再谈救不救。”

宋自深的脸僵住了。

孟瑶然也停了磕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我看见了和十年前一样的东西。

不是愧疚。

是算计。

宋自深压低声音,凑到孟瑶然耳边。

“先答应她。”

“把人救上来再说。”

他以为雨声能盖住。

可我听见了。

和十年前一样。

他们永远觉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后面的事都可以赖掉。

雨越下越大。

水面上开始起雾。

对讲机里传来水下监测的声音。

“目标还有生命体征。”

“按他的气瓶和下水时间估算,余量还有四十分钟。”

局长在旁边催队长。

“再联系邻省,把能调的队伍都调过来。”

“快!”

队长拿着电话,嗓子都喊哑了。

救援车的警灯在雨里转。

队员们把气瓶、绳子、担架一件一件往岸上搬。

没有人再看我。

可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改口。

老陈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弯腰就去拎气瓶。

“我下!”

几个人冲上去拦他。

我比他快一步,一脚踩住气瓶带子。

“你下去就是送死。”

老陈红着眼吼我。

“那你就看着他死?”

我没有回答。

对讲机里,那个孩子又敲了三下。老陈最终被两个队员架回了车里。

他隔着车窗骂我,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

我没理他。

我转身走到救援车后面,拉开装备箱,抽出一卷防水图纸。

这是鹰嘴洞的完整剖面图。

三年前我救人那次,自己一米一米测出来的。

我把图纸铺在引擎盖上,用石块压住四角。

“这是主入口,这是第一段竖井,这是五十五米的鹰嘴缝。”

“过了鹰嘴缝,往左是死胡同,往右是封闭气室。”

“他应该被困在气室里。”

“气室顶部有大概两平方米的空间,水面到顶不到半米。”

“他要把头仰起来才能呼吸。”

围过来的几个队员都不说话了。

队长看着我。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下过十七次。”

我把图纸推给他。

“路线我标好了,气瓶配置也写了。”

“谁要下,我可以在上面给他报点。”

“但我本人,不下。”

队长盯着我看了几秒。

“苏月,你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赌气?”

“我是在救人。”

“救能救的人。”

局长早在接到求救的时候,就向邻省发了求援函。

那支队伍一直在路上。

两辆救援车碾着泥水冲上岸。

四个人,带了两套闭路循环呼吸器。

领队姓周,四十多岁,一下车就问情况。

我把图纸和参数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眉头拧得很紧。

“鹰嘴缝最窄的地方多少?”

“三十八厘米。”

“你过得多?”

“我肩宽三十六。”

周领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

两个都是壮汉。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肩宽三十九。硬挤,也许能过。”

“但只能一个人下,另一人在缝外接应。”

“上面必须有人熟悉洞况,随时报点。”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我点头。

“我报点。”

周领队穿上装备,检查气瓶,下水。

水面很快吞没了他。

对讲机里只剩呼吸声。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到竖井底了。”

“开始进缝。”

“能见度不到半米,全是浑水。”

“我被卡住了。”

“退不出来。”

上面的人全紧张起来。

我抓着对讲机。

“别硬退。”

“把身体往左转,先把右肩送出去。”

“慢慢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出来了。”

“但我的调节器开始呼吸阻力变大。”

“水太浑,我找不到引导绳。”

我立刻说:“撤。”

“现在撤,沿着绳子退。”

“别逞强。”

周领队在下面喘了几口气。

“我再试试。”

“不行。”

我的声音很硬。

“你找不到引导绳,再往前就是死路。”

“撤回来。”

又过了两分钟。

水面炸开。

周领队摘下面罩,脸色发青,大口喘气。

“不行。”

“里面全是泥沙,绳子一摆就看不见。”

“我再下去,自己都回不来。”

岸上死一样安静。

宋自深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你为什么不下去!”

“你明明能过!”

“你就是想让我儿子死!”

我没挣。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

“我就是不想救。”

“你儿子当年踢那一脚的时候,也没想过我女儿能不能活。”

宋自深扬起手。

几个队员把他拦住。

他挣着往前扑,嗓子都劈了。

“那是我儿子!他才十九岁!”

“他考上大学了!他还有一辈子!”

我看着他。

“我女儿连一岁都没有。”

“她的一辈子,只有三十天。”

宋自深的手停在半空。

孟瑶然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网上扒出来了!”

“十年前那个案子,有新闻报道!”

一个记者举着手机挤进来。

屏幕上是一张旧新闻截图。

标题很短。

“满月女婴被礼花弹炸死,肇事男童未满十岁,家长事后搬离。”

记者的声音发颤。

“宋先生,报道里说,你们当年没有道歉,没有赔偿,连夜搬走了。”

“这是真的吗?”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

“连句对不起都没有,还有脸求人救命?”

宋自深的脸白了。

孟瑶然低下头。

没人回答。

雨声把沉默衬得更响。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监测员的声音。

“气瓶余量,三十分钟。”

“水下开始起浑水。”

“他还在敲。”

“敲三下,停一下。”

“像是在喊人。”孟瑶然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抢过对讲机。

“儿子!妈妈在!”

“你别怕,妈妈在这儿!”

对讲机里没有回话。

只有很轻的敲击声。

三下。

停一下。

三下。

救援队的人都不忍心听。

有人别过脸去。

周领队把湿透的面罩扔在地上,走到我面前。

“苏女士,我下不去。”

“这里只有你能过鹰嘴缝。”

“我知道你恨他们。”

“但下面那个人,不是十年前那个孩子了。”

我看着他。

“他长高了。”

“可他还是他。”

孟瑶然转过身,扑到我脚边。

“他知道错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旧铁盒。

里面放着剪报、几张打印的网页,还有一张婴儿的照片。

照片是从新闻上截下来的,模糊得看不清脸。

“这是他床底下的盒子。”

“他每年都去那家酒店门口站着。”

“一站就是一下午。”

“我问他去干什么,他不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等你们。”

“他想道歉,他不敢。”

“他上初中的时候,写过一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他没寄出去。”

“后来我在他书里翻到了。”

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女儿。

是记者当年在酒店门口拍到的襁褓。

只有一角。

连脸都没有。

孟瑶然哭着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好事。”

“他去山区支教,他把奖学金都捐了。”

“他是在赎罪啊。”

“你就看在他做了这么多好事的份上,救救他吧。”

“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说什么我们都认。”

“你让我们去自首,去坐牢,去死,都行。”

“只要你救他。”

我把手机推回去。

“赎罪是还债。”

“不是买命。”

“他做了好事,我替他高兴。”

“但我女儿不能因为他做了好事,就活过来。”

孟瑶然愣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宋自深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要不是你追着我们要道歉。”

“我们也不会搬走。”

“是你把我们逼走的。”

我看着他。

十年了。

他还在怪别人。

“你们搬走,是因为你们知道对不起。”

“你们只是不想听。”

“你们可以搬家,可以换电话,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可我女儿烧焦的小腿,我每天都能看见。”

那天在医院,护士把她抱给我。

她那么小。

小得像我两只手就能捧住。

她的头发还没长齐。

身上有一股奶味。

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那股味道,我洗了十年,都没洗掉。

宋自深不说话了。

雨砸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

气象监测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水位又涨了。”

“上游洪峰还有十分钟到。”

“洞里的暗流开始往下卷了。”

“再不走,连救援人员都危险。”

队长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苏月,撤吧。”

“这里不能待了。”

我没动。

我看着水面。

水已经浑了。

一层一层的泥沙从洞口翻出来。

像烧焦的襁褓。

对讲机里,敲击声还在继续。

三下。

停一下。

三下。

越来越慢。

孟瑶然跪在泥水里,对着对讲机喊。

“儿子,你再撑一会儿。”

“妈妈求你了。”

“你再撑一会儿。”

敲击声停了几秒。

然后又响了三下。

很轻。

像婴儿的手,拍在玻璃上。

我闭上眼睛。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又回来了。

我女儿被抱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露出半截小腿。

烧得只剩骨头。

我当时想,她一定很疼。

她连话都不会说。

她只会哭。

可我连她哭的最后一声都没听见。

那天的满月酒,我定了三桌。

桌上摆着红鸡蛋。

我抱着她,一桌一桌地敬酒。

她睡得很沉。

我舍不得叫醒她。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要是醒着,也许会哭。

会哭,我就能听见。

我睁开眼。

对讲机里,敲击声停了。

过了很久。

又响了一下。

只有一下。

孟瑶然把对讲机抱在怀里。

她不敢再喊。

她怕自己的声音,会把那一下也吓没了。那一下之后,对讲机彻底安静了。

孟瑶然把对讲机贴在耳朵上,一遍一遍地喊。

“儿子?”

“宋启?”

“你应一声。”

“你应妈妈一声。”

没有人应。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很轻的杂音。

像是有人在水里翻身。

又像是气瓶碰到了石头。

然后就没了。

孟瑶然的手开始抖。

“他还在。”

“他肯定还在。”

“你们再想想办法。”

“你们不能走。”

局长走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也哑了。

“苏月,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到底下不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记者。

队员。

围观的人。

还有跪在泥水里的宋自深和孟瑶然。

我看着那片黑水。

水面还在涨。

洞口翻出来的泥沙,把岸边的石头都染黑了。

“不下。”

两个字落下去。

孟瑶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哭喊。

宋自深从地上弹起来,朝我扑。

“我杀了你!”

队员们把他抱住。

他挣得青筋暴起,鞋子都蹬掉了一只。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还是人吗!”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如果下面那个人,不是宋启。

如果只是一个陌生的十九岁少年。

我会下。

我只知道,十年前那个下午,我抱着女儿,站在酒店门口等救护车。

宋家一家三口从后门走了。

他们连头都没回。

我看着他。

“因为我不是圣人。”

“你们当年可以选择道歉。”

“你们选了搬家。”

“我今天也可以选择救。”

“我选了不救。”

“你们都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

“凭什么只要求我伟大?”

宋自深愣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周领队走过来,低声说:“苏女士,从技术上讲,就算你现在下去,也来不及了。”

“他的气量撑不到减压。”

“洞里还在涨水。”

“你下去,大概率是两个人。”

我点头。

“我知道。”

周领队看了我一眼。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就算你下去,也救不回来。”

我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没再问。

局长闭上眼睛。

他挥了挥手。

“撤。”

“所有人撤到安全线以上。”

队员们开始收装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

还有孟瑶然一声一声的哭。

一个记者举着手机,镜头还对着我。

直播间里的弹幕滚得飞快。

【她真的不救。】

【这不是冷血,这是杀人。】

【可那个孩子当年也杀了人啊。】

【九岁的孩子懂什么?十九岁的命就不是命?】

【她救了二十七个人,就不能救第二十八个吗?】

【凭什么要求受害者原谅?】

我看着那些字。

我没有解释。

孟瑶然突然跪着爬到我面前。

她抓住我的裤脚。

“苏女士。”

“我求你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救救他。”

“我就这一个儿子。”

我低头看着她。

“十年前,我也只有一个女儿。”

孟瑶然的手松了。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我。

雨把她的头发全浇透了。

她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可我女儿等不到了。”

我蹲下来。

我把她的手从我的裤脚上一根一根掰开。

“你儿子在下面。”

“他要是还能听见,你留着这句话,去跟他说。”

孟瑶然崩溃了。

她趴在泥水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抽。

我站起来。

我走到水边。

水面很黑。

黑得像十年前那块白布。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满满。

妈妈没有救他。

妈妈不知道对不对。

但妈妈不想再骗自己了。

对讲机里,监测员的声音很轻。

“没有生命体征了。”

洞口的水面上,浮起一串气泡。

很小。

一串。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几秒。

然后有人刷了一句。

【他死了。】

没有人再骂我。

也没有人说话。

孟瑶然趴在泥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自深站在水边,像一根被雨泡烂的木头。

我转过身,往岸上走。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宋启的遗体是三天后打捞上来的。

水退了一半,专业打捞队从鹰嘴缝里把他带出来。

他卡在缝口,一只手还抓着引导绳。

法医说,他应该是想自己游出来。

方向是对的。

只差最后十几米。

宋自深和孟瑶然在岸边等着。

白布掀开的时候,孟瑶然没有哭。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宋自深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不知道是磕给儿子,还是磕给谁。

当天晚上,网上炸了。

十年前那桩案子被翻了出来。

有人找到了当年的报道。

有人找到了调解协议。

有人把宋自深公司的“道德模范企业”称号也扒了出来。

那个称号,是靠宋启的公益故事拿的。

宋启的支教是真的。

他捐的奖学金是真的。

他给山区孩子修的那间图书室,也是真的。

可这些事,被他的父母拿去做了十年的招牌。

宋自深的公司靠这块招牌接了政府项目。

孟瑶然义务补课的那所学校,也把她当成了招牌。

事情闹大之后,宋自深的公司丢了合同。

学校门口围了很多人。

校长给孟瑶然打电话,说学校不能再用她了。

孟瑶然去收拾东西那天,门卫没让她进。

她站在校门口,站了一下午。

没人理她。

他们住的那栋楼,邻居在电梯里看见他们就扭头。

半个月后,警方重新调取了十年前的案卷。

当年出警的民警已经退休了。

他在电话里说,宋家当年私下找过目击者,让别人改口。

还找过酒店,把监控“弄丢了”。

警方找到了当年酒店的大堂经理。

经理说,宋自深给过他两万块钱,让他把当天的监控硬盘换掉。

他当时害怕,照做了。

这些年,他一直没敢说。

目击者那边,证据不好找。

但警方还是立了案。

宋自深和孟瑶然被传唤了三次。

最后一次出来,宋自深还在骂。

“都是你,当年非要搬家。”

“你要是不搬,街坊邻居看着,她能把我们怎么样?”

孟瑶然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很久。

“到了今天,你还在怪别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

宋自深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我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银河队开了会,决定终止我的志愿者资格。

八十万违约金,律师说那条条款未必站得住。

但我不想打官司。

我赔了三十万,剩下的分期。

队里报的是注销,上面最后给了暂停一年。

队长把决定书递给我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

“苏月,你技术是最好的。”

“但队里不能留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你的名字,我会从队史里撤下来。”

“你救过的人,队里认。”

“但队里不能认你这次的选择。”

我签了字。

“我理解。”

走出队部的时候,老陈在门口等我。

他递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

他自己点上,抽了半根,才开口。

“我那天骂你,骂得不对。”

“我后来想了很久。”

“要是换了我,我可能也下不去。”

我看着他。

“你会下去的。”

“你四十米都敢下。”

老陈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所以我当不了你。”

“你比我们都狠。”

“对自己也狠。”

我没说话。

网上有人扒出了我的住址。

有人往我家门口放了一个烧焦的布娃娃。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查。

我把布娃娃扔进垃圾桶。

布娃娃烧得很干净。

只剩一双玻璃眼珠。

我看了很久。

我想起我女儿被抱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两件衣服,去了朋友家。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裁定书。

宋自深和孟瑶然起诉我“见死不救”,要求我赔偿精神损失。

法院没有立案。

裁定书上写着,志愿者没有法定救助义务。

他们的律师又换了案由,说我“侵犯名誉”。

也没立上。

最后,他们没再告了。

后来有一天,孟瑶然一个人来找我。

她瘦得脱了相。

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这是宋启的东西。”

“他宿舍里翻出来的。”

“我想,应该给你。”

我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个旧笔记本。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

“给那个妹妹的妈妈。”我没有当天打开那个笔记本。

它在我的包里放了半个月。

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它就在那里。

像一个还没拆的伤口。

月底,我去了墓园。

满满要是活着,今年十岁了。

她的墓很小。

碑上没放照片。

当年下葬的时候,我手里只有一张手机拍的满月照,模糊得看不清脸。

我带了一块小蛋糕。

我坐在碑前,跟她说了很久的话。

我跟她说,妈妈今天给你带了蛋糕。

是草莓味的。

你满月那天,酒店也上了蛋糕。

你一口都没吃到。

你只在我怀里睡了一觉。

那一觉,就是你的一辈子。

我说我把工作丢了。

我说网上很多人骂我。

我说我不后悔。

我说,满满,妈妈那天在岸边站了很久。

妈妈听见那个孩子在下面敲石头。

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一直在抖。

可妈妈没有下去。

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风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了。

我伸手挡了一下。

没挡住。

我在墓园坐到太阳落山。

临走的时候,我把那块蛋糕掰了一半,放在碑前。

另一半,我自己吃了。

很甜。

甜得发苦。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我打开那个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我叫宋启。十年前,我杀了一个人。”

我的手停在那一行上。

很久。

第二页:

“她是个小妹妹。刚满月。”

“我只听见了一声响。”

“后来警察告诉我,她死了。”

“我妈说,小孩子不懂事,赔钱就行了。”

“可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那声哭。”

第三页:

“我查过那个案子。”

“网上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她妈妈去了哪里。”

第四页:

“我开始去那家酒店门口站着。”

“我想,也许她妈妈会回来。”

“我站了很多次。”

“一次也没等到。”

第五页:

“我上初中了。”

“我开始攒钱。”

“我把零花钱捐给山区的孩子。”

“我想,如果我救不了她,我至少可以救别人。”

第六页:

“我上高中了。”

“我去支教。”

“那些小孩叫我宋老师。”

“他们笑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妹妹。”

“她要是活着,也该上小学了。”

最后一页:

“我考上大学了。”

“我打算毕业以后,去派出所问当年的案子。”

“我要找到她妈妈。”

“我要给她磕头。”

“如果她不肯原谅我,我就一直磕。”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赔偿金捐给她家。”

本子最后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我最近在学潜水。”

“教练说,学好了能救人。”

“我想,救不了那个妹妹,我至少还能救别人。”

“可我等不及。”

“朋友说鹰嘴洞很险,我不信。”

“他们说我疯了。”

笔记本到这里就没了。

后面还有半页空白。

像是他还没来得及写完。

我合上本子。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哭了一场。

不是为他。

是为我女儿。

她要是活着,今年也十岁了。

她也会背着书包上学。

她也会叫我妈妈。

可她没有。

她只有三十天。

后来,我听说宋自深和孟瑶然离婚了。

宋自深的公司破了产。

孟瑶然离开了这座城市。

孟瑶然把宋启的赔偿金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一分没留。

我以满满的名字,捐给了一个儿童意外伤害救助基金。

第二年春天,我去了外地一家民间救援站。

不钻洞了。

教新人怎么用引导绳,怎么在浑水里保持方向。

偶尔也出队。

只在天气好的时候。

只在能活着回来的时候。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又问,那你还救人吗。

我说,救。

“但救不救,由我说了算。”

新来的学员问我,为什么不钻洞了。

我说,钻够了。

他又问,那你怕水吗。

我说,不怕。

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一句“求求你”手里。

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苏月。

我救过二十七个人。

我不欠这个世界第二十八个。

善良是选择。

不是欠条。

那年清明,我回了趟老家。

墓园在半山腰。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拨浪鼓。

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兔子。

满月酒前一天买的。

我还没来得及给她。

我把手机里那张模糊的满月照翻出来,看了一眼,又锁了屏。

“满满,妈妈明年再来看你。”

我把拨浪鼓立在碑前。

风一吹,它响了一下。

很轻。

像她在我怀里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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