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媳妇翠花守卤锅十年。
小叔子江河负责进货,克扣一半料钱,还说这是为家里省钱。
弟媳孙丽天天嫌弃,说二婚货配不上我们江家。
翠花累死累活,最后积劳成疾走了。
我也窝囊了一辈子。
重生那天,小叔子又在克扣花椒钱。
我直接提出分家。
江河笑得直不起腰,说离了他的进货渠道,我们喝西北风去。
孙丽更狠,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二婚货只配守破灶台。
行。
我带翠花拆伙单干。
三个月后,我们的卤味店排队排到村口。
江河的店倒闭了,他卤出来的猪头肉,连狗都绕着走。
孙丽跪在我家门口,哭着求翠花教她手艺。
我把她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当初你怎么嫌弃我媳妇的,现在就怎么跪着求她。
【第一章】
我是在江河克扣花椒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前世所有事。
那天是2016年5月,我结婚第二年。
厨房里,江河正把称好的花椒往回倒。
“哥,这花椒太贵了,少放点,差不多就行。”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突然炸开。
前世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
想起翠花守着卤锅十年,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备料。
想起江河年年克扣,花椒、八角、香叶,能省就省。
想起孙丽天天挑刺,说翠花是二婚货,配不上我们江家的卤味生意。
想起翠花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没能给我生个孩子。
想起江河在翠花葬礼上说,“早就该换个年轻的了”。
我当时一拳没打过去。
因为我也废了。
窝囊了一辈子,最后孤独死在出租屋里。
“哥?你怎么了?”
江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着他。
26岁,一脸精明,眼里只有算计。
“花椒不能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哥,你懂什么?做生意就是要省成本,这花椒一斤八十,少放点谁吃得出来?”
“翠花吃得出来。”
“她一个二婚的……”
“闭嘴。”
我打断他。
江河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
这时候翠花端着洗好的猪蹄进来了。
她28岁,长得不算漂亮,但很耐看。
前夫车祸死了,留下她一个人。
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夫。
我妈当时相中她,是因为她继承了前婆婆的卤味手艺。
“江河,花椒够吗?”翠花问。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前世她就是这样。
永远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高兴。
“够够够,嫂子你放心。”江河笑得很假。
翠花点点头,开始处理猪蹄。
我走过去,从江河手里拿过花椒袋子,全部倒进盆里。
“哥!你干什么?!”
江河急了,伸手要抢。
我一把推开他。
“该放多少放多少,别搞你那套。”
江河脸色变了。
“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家,该分了。”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翠花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江河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分家?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哈哈哈哈哈!”
江河笑得直不起腰。
“哥,你可真逗,分家?你拿什么分?这卤味生意是我在跑,进货渠道是我的,客户关系是我的,你会什么?”
“我会修灶,会送货,会算账。”
“那嫂子呢?她除了守个锅,还会什么?”
翠花低下头,握刀的手在发抖。
我走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
“她会的,是你学十年都学不会的东西。”
江河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
“行啊,那你们分出去,我看你们能撑几天。”
“不用你看。”
我转身对翠花说,“收拾东西,我们搬出去。”
翠花眼圈红了。
“江流,是不是我……”
“不是你,是他们配不上你。”
这句话说完,翠花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江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下来。
“行,你们有种,我倒要看看,离了这个家,你们怎么活。”
“不用你操心。”
我拉着翠花往外走。
刚到院子,就看到我妈和孙丽站在那里。
看样子,刚才的话她们都听到了。
我妈脸色铁青。
“老大,你疯了?”
“没疯,妈,我想分家。”
“分家?你凭什么分家?”
孙丽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
“大哥,你该不会是被二婚货迷了心窍吧?这家里的生意,可都是江河撑起来的,你们出去能干什么?”
我看着她。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天天在翠花耳边说难听话。
说她是寡妇,克夫,晦气。
说她生不出孩子,是绝户。
翠花被她逼得抑郁,最后病倒。
“孙丽,你说够了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啊,大哥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
她说完,还故意看了翠花一眼。
翠花攥紧了我的衣角。
“江流……”
“别怕。”
我拍拍她的手,然后看向我妈。
“妈,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我要带翠花分出去,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要走。”
我妈气得发抖。
“你要是走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行。”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骂声,还有孙丽的冷笑声。
翠花跟在我身后,一直在发抖。
“江流,这样真的好吗?”
“好。”
“可是……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有你就够了。”
翠花又哭了。
但这次,她哭得很大声。
【第二章】
我带翠花在村尾租了间小平房。
房东是个老头,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神有点古怪。
“小江啊,你这是……”
“王叔,我和我媳妇分出来单过了,想租您这房子。”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一个月三百,先住着吧。”
“谢谢王叔。”
房子很破,一室一厅,厨房是临时搭的棚子。
但翠花却很高兴。
她擦桌子擦得特别认真,好像在擦什么宝贝。
“江流,我们真的要自己做生意吗?”
“对。”
“可是……可是我只会卤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懂……”
“够了,你会卤东西就够了。”
翠花咬着嘴唇,眼睛亮亮的。
“那灶台怎么办?卤锅怎么办?”
“我去买。”
“钱……”
“我有。”
前世我存了点钱,想给翠花看病,结果没来得及。
这辈子,这钱正好用来翻身。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了一口大铁锅,还有砖头水泥。
回来的时候,看到江河站在我租的房子门口。
他看到我,冷笑一声。
“哟,大哥还真舍得花钱啊,这破锅多少钱?”
“不用你管。”
“行行行,我不管,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能撑几天。”
他说完,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江河。”
“干什么?”
“等着看吧,三个月后,你会求着我回去。”
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大哥,你是不是做梦没醒?求你回去?你凭什么?就凭那个二婚货会卤几块肉?”
“对,就凭她。”
江河笑得更大声了。
“行,那我等着,看你们怎么饿死。”
他走后,翠花从屋里出来。
“江流,他……”
“别理他,我们干我们的。”
我开始在院子里垒灶台。
前世我跟着翠花守了十年卤锅,什么都见过。
灶台怎么垒最省柴火,火候怎么控制最入味,我都清楚。
翠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江流,你……你怎么会这些?”
“以前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啊……”
“那就是我偷学的。”
翠花笑了。
笑得很甜。
灶台垒了两天,终于弄好了。
翠花试了试火,满意地点点头。
“江流,你手艺不错啊。”
“那当然,我媳妇的男人,能差吗?”
翠花脸红了。
但她很快又严肃起来。
“江流,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卤味的配方……其实不在江家。”
我愣了一下。
翠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妈说要我把配方交出来,我没给。”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前婆婆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说,这配方是女人的命根子,不能轻易给别人。”
我突然明白了。
前世,翠花守了十年卤锅,但从来没把完整配方说出来。
江河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结果根本不是。
“所以,江河他们……”
“他们只知道表面的香料配比,但老卤的制作方法,他们不知道。”
我笑了。
笑得特别畅快。
“翠花,你知道吗?你这一手,藏得太漂亮了。”
翠花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是怕……怕他们学会了,就不要我了……”
“不会,这辈子我都不会不要你。”
翠花又哭了。
但这次是高兴的哭。
【第三章】
卤锅支起来的第三天,村里传开了。
说我被二婚货迷了心窍,和家里闹翻了。
还说我们肯定做不起来,等着看笑话。
孙丽更是逢人就说。
“那个翠花啊,除了会卤点东西,别的啥也不会,江流跟着她,迟早要饭去。”
村里的王大妈听了,摇摇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翠花手艺好,以前江家的卤味,不都是她做的吗?”
“手艺好有什么用?做生意要的是关系、渠道,她有吗?她一个寡妇,谁认她?”
王大妈不说话了。
这话传到翠花耳朵里,她又红了眼眶。
“江流,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什么?你等着,我让她们闭嘴。”
我出门,直接去了镇上。
前世我跟着江河跑过几年,镇上的几个饭店老板我都认识。
我先去了老张的饭店。
老张姓张,开了家农家乐,生意不错。
“小江?你怎么来了?你弟呢?”
“张哥,我自己出来干了,想问问您这边还收卤味吗?”
老张愣了一下。
“你自己干?你会做?”
“我媳妇会,她手艺特别好。”
“你媳妇……就是江家那个……”
“对,就是她。”
老张犹豫了。
“小江啊,不是我说你,做生意讲究的是稳定,你们刚出来,我不太放心啊……”
“张哥,您先尝尝,好不好您说了算。”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里面是翠花昨天卤的猪蹄。
老张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又咬了一口。
“这……这味道……”
“怎么样?”
“绝了!比以前江河送来的好吃多了!”
我笑了。
“那张哥,要不要合作?”
老张没犹豫。
“要!当然要!你们什么时候能送货?”
“明天就行。”
“行,那就这么定了,价格还是老样子,但我要得多,一天至少五十斤。”
“没问题。”
我又跑了三家饭店。
结果都是一样的。
老板们尝完翠花的卤味,全都当场拍板。
回到家,我把合同拍在桌上。
“翠花,活来了。”
翠花看着那几张纸,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真的?”
“真的,明天开始,我们每天要卤两百斤货。”
翠花眼泪又下来了。
“江流,我……我真的可以吗?”
“你不是可以,你是最厉害的。”
当天晚上,翠花熬了一夜老卤。
我在旁边帮她烧火。
凌晨三点,老卤的香味飘出来。
翠花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
“这是什么?”
“祖传老卤,放了三十六种香料,文火熬八个小时,这才能出味。”
“江河他们知道吗?”
“他们只知道十几种常见的,剩下的,我没说。”
我突然想笑。
前世江河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核心,结果他连门都没摸到。
第二天一早,我推着三轮车出门送货。
路上碰到孙丽。
她看到我车上的卤味,眼神里全是不屑。
“哟,大哥还真做上了?这能卖出去吗?”
“你管好你们家的事就行。”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江河现在生意好着呢,昨天又接了两家饭店的单子。”
我没接话。
孙丽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远了。
送完货回来,翠花正在洗锅。
“怎么样?”
“张哥说,让我们明天多送二十斤,他那边不够卖。”
翠花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流,我们……我们真的做起来了?”
“对,我们做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开门,看到我妈站在外面。
她脸色不太好。
“妈?”
“我听说你们在做卤味?”
“对。”
“做得怎么样?”
“还行。”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你就不能回来吗?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妈,不是我要闹,是有些人做得太过分。”
“你说的是江河?”
“还有孙丽。”
我妈叹了口气。
“他们是年轻,不懂事,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妈,不是不懂事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把翠花当人看。”
我妈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心里清楚。”
我妈被我噎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临走时丢下一句话。
“你们好自为之吧。”
翠花从屋里出来,眼圈又红了。
“江流,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好好干,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
翠花点点头。
但她握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第四章】
一个星期后,我们的生意彻底稳定了。
每天两百斤卤味,四家饭店抢着要。
老张甚至提出要加价,被我拒绝了。
“张哥,价格不变,但您要是再介绍客户,我给您提成。”
老张眼睛一亮。
“行,这感情好!”
很快,又来了两家饭店。
我和翠花每天忙到深夜,但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消息。
说江河那边出事了。
我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有客户投诉,说他的卤味味道变了,没以前好吃。
江河死活不认。
还说是客户故意刁难。
结果客户直接退货了。
这事传到我耳朵里,我没说话。
翠花却担心起来。
“江流,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不会,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们。”
话音刚落,江河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很难看。
“哥,我有事找你。”
“说。”
“你是不是在外面说我坏话?”
“没有。”
“那为什么我的客户都说我的卤味没以前好吃?”
“可能是你手艺不行。”
江河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河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
“哥,我知道你和家里闹翻了,但咱们到底是兄弟,你不能这么坑我。”
“我没坑你,是你自己不行。”
“我怎么不行?我从你们这出去的时候,配方我都记下了!”
我笑了。
“你记下的,是完整的吗?”
江河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翠花。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做生意,不是光有渠道就行的,手艺才是根本。”
江河脸色铁青。
“你是说……嫂子没把完整配方告诉我们?”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理解的。”
江河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行,咱们走着瞧。”
他走后,翠花有点担心。
“江流,他会不会……”
“不会,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我们。”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河那边连续出事。
先是客户退货,然后是饭店解约,最后连进货的渠道都出了问题。
听说有个供货商直接找上门,说江河欠了一笔货款。
江河和供货商吵起来,差点打起来。
村里人都在看热闹。
“江河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挺能干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离了他嫂子,不行了。”
“他嫂子那手艺,确实厉害,我上次在老张饭店吃过,那味道,绝了。”
“是吗?那我也去尝尝。”
这些话传到孙丽耳朵里,她气得要死。
她直接跑到我们这来了。
“翠花!你给我出来!”
翠花正在卤猪蹄,听到喊声,吓了一跳。
我走出去,看到孙丽站在门口,一脸凶相。
“孙丽,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她算账!”
“算什么账?”
“她把配方藏起来,害得江河生意做不下去,她安的什么心?”
我笑了。
“配方是翠花的,她想给谁就给谁,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弟媳!”
“所以呢?弟媳就能逼着嫂子交出祖传手艺?”
孙丽被我噎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哭起来。
“翠花,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嘴贱,说了你很多难听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把配方教教江河吧,我们快撑不下去了……”
翠花从厨房出来,看着孙丽。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翠花沉默了一会儿。
“孙丽,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孙丽愣住了。
“你说我是二婚货,配不上江家。”
“你说我生不出孩子,是绝户。”
“你说我是寡妇,晦气。”
“你说我除了会卤点东西,别的啥也不会。”
翠花每说一句,孙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来求我,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孙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滚吧,别让我看见你。”
翠花转身回了厨房。
孙丽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往下掉。
但她没有走。
“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孙丽,你走吧,我们不欢迎你。”
“大哥……”
“别叫我大哥,当初你怎么对我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丽还想说什么,我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的哭声,但我们谁也没出去。
翠花靠在灶台边,眼泪无声地流。
“江流,我……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你一点都不狠,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他们当初怎么欺负你的,你都忘了吗?”
翠花摇摇头。
“我没忘,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对了,人要是太善良,只会被人欺负。”
翠花点点头。
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翠花,以后我们只管好自己,别人的死活,不关我们的事。”
“嗯。”
翠花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第五章】
两个月后,我们的生意彻底火了。
镇上的饭店排队等着拿货,我每天送货送到手软。
翠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江流,我们要不要雇个人?”
“行,我去找找。”
我在村里贴了招工启事。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是王大妈的儿子小虎。
小虎20岁,老实巴交,正好没工作。
“江哥,我能来你这干吗?”
“行啊,你会什么?”
“我能扛能搬,送货我也行。”
“那就跟着我送货吧,一个月两千,管饭。”
小虎眼睛都亮了。
“真的?江哥,你对我太好了!”
“别废话,明天开始上班。”
有了小虎帮忙,我轻松了不少。
翠花也雇了村里的刘婶帮忙洗菜备料。
生意越做越大,我们搬进了镇上,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支了三口大锅,翠花每天守着锅,像守着宝贝。
“江流,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能,肯定能。”
“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了?这都是你应得的。”
翠花笑了。
但笑着笑着,又哭了。
“江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谢谢你带我出来,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翠花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小虎跑进来。
“江哥!出事了!”
“怎么了?”
“村里传消息,说江河他们家的店倒闭了!”
我和翠花对视一眼。
“倒闭了?”
“对,听说是欠了一屁股债,供货商把店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江河现在到处借钱!”
翠花脸色有点复杂。
“江流……”
“别心软,这是他自找的。”
“可是……他们到底是你的家人……”
“家人?”
我冷笑一声。
“当初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
翠花沉默了。
小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江哥,听说江河到处说,是你们抢了他的生意,害他破产。”
我笑了。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他身上。”
“可是村里有些人信了,说你们不厚道……”
“不厚道?”
我火气上来了。
“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不厚道。”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村里。
村头的树下,几个老头正在聊天。
看到我,他们的眼神有点躲闪。
“小江啊……”
“几位叔,听说你们在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我走过去,看着他们。
“那几位叔给我评评理,我带着我媳妇出来单干,碍着谁了?”
“这……这没碍着谁……”
“那江河说我抢他生意,这话对吗?”
“这个……”
“生意是靠本事,他本事不行,怨得了谁?”
几个老头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我媳妇跟着江家十年,起早贪黑守着卤锅,最后得到什么了?江河克扣料钱,孙丽天天挑刺,我妈偏心眼子,这些你们都看在眼里,怎么现在反倒怪我们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
“小江啊,我们也就是听江河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但我得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再有人嚼舌根。”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我说完,转身要走。
这时,江河突然从旁边冲出来。
“江流!你还有脸回来!”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江河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敢回来!”
“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
“你抢我的客户!你抢我的生意!”
“客户是人家自己选的,关我什么事?”
“你……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倒霉!”
我笑了。
“江河,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
江河愣住了。
“你说离了你的进货渠道,我们喝西北风去。”
“你说翠花除了守个锅,啥也不会。”
“你说要看我们怎么饿死。”
“现在怎么样?谁饿死了?”
江河脸色铁青。
“你……”
“江河,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以为自己掌握了核心,结果你连门都没摸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以为克扣点料钱,记几个香料配方,就能做好卤味?你太天真了。”
江河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配方……”
“对,完整的配方,从来就不在你手上。”
江河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翠花是我媳妇,她凭什么把祖传手艺交给你?”
江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扑过来,想抓我的衣领。
“把配方给我!把配方给我!”
我一把推开他。
“想都别想。”
“江流!我是你弟!”
“弟?当初你克扣料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你哥?”
“我……”
“当初孙丽骂翠花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我……”
“当初你说要看我们饿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
江河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跪下了。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吧……”
围观的村民都愣住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就是这个人,在翠花葬礼上说“早就该换个年轻的了”。
“江河,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帮帮我吧……”
“妈的面子?”
我冷笑一声。
“当初我要分家的时候,她说我要是走了就别认她,这面子我还得给?”
江河说不出话来了。
他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
但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哭喊声,还有村民的议论声。
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第六章】
回到镇上,翠花正在院子里忙活。
看到我,她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样?”
“江河跪下了。”
翠花身体一震。
“他……他跪下了?”
“对,当着全村人的面,跪下求我帮他。”
翠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
“我没理他。”
翠花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江流,他到底是你弟弟……”
“翠花,你还记得前世吗?”
翠花愣住了。
“什么?”
我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你还记得前世吗?”
翠花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
“我重生了,就在江河克扣花椒钱的那天,我突然想起了所有事。”
翠花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前世你守了十年卤锅,最后积劳成疾走了,我也窝囊了一辈子,最后孤独死在出租屋里。”
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所以……所以你才突然要分家……”
“对,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了。”
翠花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江流……江流……”
“别哭了,这辈子我们好好的,谁也别想欺负你。”
翠花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江流,其实……其实我也记得。”
我愣住了。
“你也……”
“对,我也重生了,就在你提出分家的那天,我突然想起了所有事。”
我们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分家,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
翠花又哭了。
“江流,谢谢你,谢谢你这辈子还愿意娶我……”
“傻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娶你。”
我们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但此刻,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拥抱里。
第二天一早,我妈突然来了。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老大,我有话跟你说。”
“妈,您说。”
“江河他……他现在很不好,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您觉得我应该帮他吗?”
“他到底是你弟弟……”
“弟弟?当初他怎么对我们的,您忘了?”
我妈叹了口气。
“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偏心了,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那我和翠花呢?我们不是您儿子儿媳吗?”
我妈被我问住了。
“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当初翠花被江河孙丽欺负的时候,您怎么不管?现在江河出事了,您就想起我来了?”
我妈脸色变了。
“老大,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妈,这些年您偏心江河,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他出事了,您来找我,我凭什么帮他?”
“他是你弟弟!”
“所以呢?弟弟就能随便欺负嫂子?弟弟就能克扣钱?弟弟就能看着我们饿死?”
我妈说不出话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大,我知道你恨我,但江河真的撑不下去了,你就帮帮他吧……”
“妈,我不是不帮,但他得先道歉。”
“道歉?”
“对,当着全村人的面,给翠花道歉,把以前说过的难听话,一句一句认回去。”
我妈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他能认错。”
我妈还想说什么,翠花从厨房出来了。
“妈,您回去吧,我们不会帮江河的。”
我妈看着翠花,眼神很复杂。
“翠花,你……”
“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这些年我受的委屈,您也看在眼里,现在让我帮他,我做不到。”
我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走后,翠花靠在我肩膀上。
“江流,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你一点都不狠,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是因为你心软,但翠花,你要记住,善良要有锋芒,不然只会被人欺负。”
翠花点点头。
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第七章】
一个月后,我们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县城。
县城有家大酒店的老板尝过我们的卤味,当场拍板,要长期合作。
“小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做了二十年餐饮,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味。”
“谢谢陈老板夸奖,都是我媳妇的功劳。”
“你媳妇是个能人啊,你有福气。”
我笑了。
“是,我确实有福气。”
回到家,翠花正在教刘婶备料。
看到我,她笑着迎上来。
“怎么样?”
“谈成了,陈老板要每天一百斤货。”
翠花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我们得再雇人了。”
“我知道,我已经在找了。”
就在这时,小虎跑进来。
“江哥!村里又传消息了!”
“什么消息?”
“江河被债主堵门了!听说欠了好几万,还不上,债主把他家的东西都搬走了!”
我和翠花对视一眼。
“还有呢?”
“还有……听说孙丽跑了。”
“跑了?”
“对,昨天晚上就跑了,留下江河一个人,现在江河到处找她,发疯了一样。”
翠花叹了口气。
“真是……”
“别管他,这都是他自找的。”
小虎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出去一看,江河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
“哥!你给我出来!”
我皱着眉头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我来要钱!”
“要钱?要什么钱?”
“你抢了我的生意,害我破产,你得赔我!”
我笑了。
“江河,你脑子坏了?”
“我没坏!就是你害的!你把配方还给我!把客户还给我!”
“配方是我媳妇的,凭什么给你?客户是人家自己选的,关我什么事?”
江河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走上来。
“你就是江流?”
“对,你们是谁?”
“我们是江河的债主,他欠我们五万块钱,现在还不上,你是他哥,得替他还。”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
“就凭他是你弟弟。”
“那又怎么样?他欠的钱,关我什么事?”
“你是他哥,你得负责。”
“负责个屁,他成年人了,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几个男人脸色变了。
“你这是不想还了?”
“不是不想,是凭什么。”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撸起袖子,要冲上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大喊一声。
“小虎!报执法者!”
小虎立刻掏出手机。
几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报执法者?你以为警察能管这事?”
“管不管不知道,但你们要是敢动手,我保证你们进局子。”
几个人犹豫了。
就在这时,村里的王大爷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大白天的,想打人?”
“这是我们的事,你们别管。”
“别管?小江是我们村的,你们在我们村闹事,我们能不管?”
几个男人看人多,不敢再动手。
“行,算你们狠,江河,这钱你必须还,不然我们没完!”
他们说完,转身走了。
江河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哥……哥你帮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我……我是你弟弟……”
“弟弟?当初你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
江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河,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帮你,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江河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王大爷扶住他。
“小江啊,他到底是你弟弟……”
“王叔,您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对我们的,要是您知道了,您也不会替他说话。”
王大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江河站了一会儿,突然疯了一样冲上来。
“把配方给我!把配方给我!”
我一把推开他。
“滚。”
江河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弟弟啊……”
“弟弟?你配吗?”
我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翠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江流……”
“别心软,他不值得。”
翠花点点头。
但她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第八章】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在县城开了第一家店。
店面不大,但位置好,生意火爆。
开业第一天,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排到了街角。
“老板,给我来两斤猪蹄!”
“老板,鸡爪还有吗?”
“老板,这卤鸭太香了,再给我来一只!”
我和翠花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晚上关门的时候,翠花数着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江流,我们今天卖了三千多!”
“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翠花笑着扑进我怀里。
“江流,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不是梦,这都是真的,是你应得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看到我妈站在外面。
她看起来更憔悴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妈?”
“老大,我有话跟你说。”
我把她让进来,翠花给她倒了杯水。
我妈接过水杯,手一直在抖。
“老大,江河他……他进医院了。”
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被债主打了,现在躺在医院里,医药费都交不起……”
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老大,我求求你,帮帮他吧,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您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什么?”
“我说,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给翠花道歉。”
我妈身体一震。
“老大……”
“他道歉了吗?”
我妈摇摇头。
“那就是还不够惨。”
我妈瞪大眼睛。
“老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
我笑了。
“妈,当初翠花被欺负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他狠心?当初他克扣料钱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他狠心?当初他说要看我们饿死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他狠心?”
我妈说不出话来了。
“妈,不是我狠心,是他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
我妈站了一会儿,突然跪下了。
“老大,我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吧……”
我和翠花都愣住了。
“妈,您快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扶起来。
“妈,不是我不帮,但他必须先认错。”
“他……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哪有力气认错……”
“那就等他好了再说。”
我妈还想说什么,翠花突然开口。
“妈,您回去吧,江流说得对,江河不认错,我们不会帮他的。”
我妈看着翠花,眼神很复杂。
“翠花,你……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不是狠心,是他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翠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我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走后,翠花靠在我怀里。
“江流,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你一点都不过分,你只是在要一个公道。”
“可是……看到妈那样,我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但翠花,你要记住,善良不是妥协,更不是纵容。”
翠花点点头。
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第二天一早,村里传来消息。
说江河昨晚从医院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心里一紧。
“小虎,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江河到底去哪了。”
小虎点点头,转身跑了。
一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江哥!找到了!江河在……在河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
我和小虎赶到河边的时候,看到江河正站在桥上。
他看起来很狼狈,脸上还有伤,衣服破破烂烂的。
“江河!”
我大喊一声。
江河回过头,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
“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江河笑了,笑得很凄凉。
“哥,你赢了,我输了,彻底输了。”
“江河……”
“我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结果我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明白也不晚。”
“晚了,都晚了,我欠了一屁股债,孙丽跑了,妈也对我失望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江河!你别做傻事!”
“傻事?我做得还不够多吗?”
江河说着,往桥栏杆上爬。
“江河!你下来!”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要是真想死,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江河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放不下面子……我以为自己能行……结果我什么都不是……”
江河说着说着,整个人都瘫软了。
我把他拉下来,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你起来,好好说。”
“我不起来,我就跪着说,哥,嫂子,这些年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是我王八蛋,我不是人,我该死……”
江河一边哭一边说,把以前做过的错事,一件一件认了。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看着他。
“江河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良心发现了。”
“唉,早干嘛去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河,心里五味杂陈。
“江河,你起来吧。”
“我不起来,哥,你原谅我吧,求求你原谅我……”
“不是我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你欠翠花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河抬起头,看着我。
“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去跟她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以前说过的难听话,一句一句认回去。”
江河点点头。
“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镇上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九章】
江河跪在我们店门口整整一天。
从早上八点,跪到晚上八点。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以前说过的难听话,一句一句认了回去。
“嫂子,对不起,我以前说你是二婚货,我错了。”
“嫂子,对不起,我克扣料钱,我混蛋。”
“嫂子,对不起,我说你生不出孩子,我该死。”
“嫂子,对不起,我看不起你,我不是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
“江河这是真心悔过了?”
“看样子是真的。”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翠花站在店里,看着跪在门口的江河,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流,让他起来吧……”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看着难受……”
“难受是应该的,但翠花,你要记住,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值得原谅。”
翠花点点头。
但她还是走了出去。
“江河,起来吧。”
江河抬起头,看着翠花。
“嫂子……你原谅我了?”
“不是原谅,是不想看你跪着了。”
“嫂子……”
“江河,这些年你对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我也不想记一辈子仇,你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江河眼泪哗哗往下流。
“嫂子,谢谢你,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江流,是他一直护着我,不然我早就……”
翠花说不下去了。
江河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愧疚。
“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知道对不起就行,以后好好做人。”
“好,我一定好好做人。”
江河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扶住他。
“医药费还差多少?”
江河愣了一下。
“三千多……”
“小虎,去拿五千块钱。”
“江哥……”
“去。”
小虎转身进了店。
江河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哥,我……”
“别说了,拿着钱去把账结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慢慢还债。”
“哥……”
“以后离我们远点,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再惹事了。”
江河用力点头。
“好,我听你的,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小虎拿着钱出来了。
江河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影很落寞。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我和翠花站在门口。
“江流,我们这样做,对吗?”
“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问心无愧。”
“可是……”
“别可是了,翠花,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是他自己的路,得他自己走。”
翠花点点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河的背影。
“江流,你说他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能好好过日子。”
“嗯。”
我们转身回了店。
店里的生意依然火爆,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但我和翠花的心情都有点复杂。
晚上关门后,翠花靠在我肩膀上。
“江流,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对,我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不容易,翠花,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守了两辈子卤锅,这是你该有的回报。”
翠花笑了。
“江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一直护着我,谢谢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宝贝。”
翠花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流,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但此刻,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拥抱里。
三年后,我们在市里开了第五家分店。
生意越做越大,翠花的卤味成了当地的名牌。
电视台还专门来采访过,问翠花成功的秘诀。
翠花笑着说。
“没什么秘诀,就是用心做,真材实料,不偷工减料。”
记者又问。
“听说您当初是从一个小摊子做起来的?”
“对,当初我们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口锅,一身手艺。”
“那您觉得,是什么支撑您走到现在?”
翠花看了我一眼,笑得很甜。
“是我老公,他一直陪着我,护着我,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记者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您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诚信和坚持。”
“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有一个好媳妇。”
翠花笑着打了我一下。
“你瞎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翠花眼眶红了。
采访结束后,我们坐在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江流,你说江河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很久没见了。”
“我听说,他在镇上找了份工作,老老实实上班,还挺好的。”
“那就好。”
“江流,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都过去了。”
“我也是,我也不恨了。”
翠花靠在我肩膀上。
“江流,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会越来越好。”
“嗯。”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街道都染成了金色。
我们坐在店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比踏实。
这辈子,我们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辈子,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辈子,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爱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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