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今日哭晕了两回，说对不住你。你别在手札里写重话吓她。”
我把供词叠好，压在袖中那页残卷上。
“臣妾记下了。”
回到揽月宫，已近三更。
青黛迎上来替我解斗篷。
除了陛下，满宫只有她知道，夜里的我和白日的林娇娇是两个人。
“娘娘，容嫔宫里有两个太监，一口咬定前夜亲眼瞧见您去了小厨房。”
我脚步一顿。
前夜我整宿在藏书阁对残卷，离小厨房隔着半个后宫。
陛下供词里的“夜半”，是替我编的。
可那两个太监的话，又是谁替他们编的？
“翊坤宫的人，这两日往容嫔那儿跑得格外勤。”青黛压低声音。
姜贵妃。
那碗燕窝，也是她送的。
“去盯着小厨房，看谁最慌。”
青黛退下，我径直走向妆台。
残卷上写得明白，冬至子时，以此身之血点古镜，魂归来处。
血是现成的。
冬至子时，就在审案那日的头一个时辰。
只差那面古铜镜。
那是我翻遍三座废宫，从一口枯井里摸出来的。
我拉开妆奁最底层的暗格。
空的。
我心口一沉，翻回手札，在那句“爱你哟”的背面，找到一行小字。
“对了宝，你那面破铜镜我送姜贵妃啦，她一眼就看中，说是前朝古物。咱们得抱紧贵妃大腿嘛，不用谢我~”
窗外落雪了。
我捏着手札，指节一寸寸发白。
回家的那扇门，被她亲手送进了想要我命的人手里。
2
第二夜，天刚擦黑我便醒了。
手札上，林娇娇的字比昨日还多。
“宝！今天我去容嫔宫门口跪了半个时辰，陛下亲自给我撑伞，宫女们都偷偷抹眼泪呢！”
“贵妃姐姐说今晚请你去翊坤宫，镜子可以还你。嘴甜点哈，别老冷着张脸。”
“还有，我跟贵妃姐姐随口说了几句你脾气差，你别多心哦。”
末尾照旧一个笑脸。
青黛替我梳头，几次欲言又止。
“说吧。”
“今儿宫里都在传，白日的宸妃真心悔过，夜里那位才心狠手辣。”
“容嫔宫里的人说，这话是宸妃娘娘自己哭着讲的，说她一到夜里就管不住自己。”
我看着镜中那张脸。
同一张脸，白日流的泪归她，夜里挨的骂归我。
随口说的几句，原来是这几句。
翊坤宫地龙烧得极旺，满殿暖香。
姜贵妃斜倚软榻，手边小几上搁的，正是那面古铜镜。
她不叫我坐，只让人在门边冷风口摆了张矮案，铺好笔墨。
“容嫔那孩子可怜，宸妃妹妹就跪着替他抄一百遍往生咒，也算赎罪。”
我跪下提笔。
门缝里的风刀子似的往膝盖里钻。
一个时辰过去，手腕抖得握不住笔，字歪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