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
那夜血过喉,这把嗓子便再好不了了。
天亮时我撑不住昏过去,再睁眼的,就成了她。
“那一夜,是臣妾。”
陛下脸上的温柔一寸寸褪尽。
“你连这个也要跟她抢?”
“娇娇早说过,你夜里最爱翻旧账,把她的好处往自己身上揽。朕原先还不信。”
他拿起案上的手札,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我写的那些。
“贵妃的燕窝动不得,勿碰。”
“佛堂已跪完,膝上抹了药,白日别穿紧袜。”
“容嫔有孕,吃食一概别沾手。”
最后这句,是我半月前写的。
她要么压根没看,要么看了也当耳旁风。
陛下的手指在那一页停了停。
我以为他看懂了。
下一刻,他嗤地撕下那页,丢进脚边的炭盆。
“娇娇说,一看见你这些字就心里发毛。”
他一页一页地撕。
三年的叮嘱,一页一页卷起黑边,化成了灰。
撕到最后,手札里只剩她的字,满页笑脸。
他把薄了一半的手札扔回桌上,起身掸了掸袍角,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你夜夜不睡,熬坏的是她的身子。冬至过后,就不必熬了。”
殿门一开一合,风雪灌进来一瞬,又被关在外头。
我在炭盆边坐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纸灰也凉透。
青黛跪在我脚边,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攒了三年的金叶子塞进她手里,又把那半张油纸缝进她的袄子夹层。
“明儿一早,你去寿康宫当差,路子我早铺好了。翠缕你带着,谁问都说一概不知。”
“娘娘......”
“听话。”
我翻开那本只剩她字迹的手札,在最后一页提笔,想了想,只写下一行。
“冬至戌时太后亲审,早些去,别迟了。”
就像这三年里,我写给她的每一句叮嘱。
往后,再也没人写了。
子时将近。
我把铜镜立在案上,咬破指尖,一滴血点在镜心。
镜面泛起水波似的光,像极了穿来那晚,宿舍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
远处,冬至的第一声钟响了。
身子一轻,我看见“自己”软软伏倒在案上,眉眼安静,像是睡熟了。
天一亮,她就会醒。
醒了,就再也不会睡过去。
林娇娇,你说锅先让我背着。
这一回,你自己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