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人。
准确来说,是系统杀的。
只要我觉得他们烦,在微信点下“消息免打扰”,就会让他们消失。
我瘫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亮起,灰色的弹窗冷冷的显示:
【检测到真实社交率不足1%。】
【物理清除宿主倒计时:已开启。】
【请宿主尽快提升真实社交价值,避免清除。】
1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我终于回到出租屋。
没有开灯,直接脱衣服躺在床上。
把在公司电量充绿的手机放在一旁。
闭眼缓解眼部肌肉的酸涩。
才闭眼手机就像嗦电线一样震动。
“嗡~嗡~嗡~”
“啧,谁啊。”
眯缝着眼抓过手机。
是同事“小雅”的消息轰炸,外加一条拼夕夕的链接。
“李想哥,还没睡吧[笑脸]”
“帮我拼夕夕砍一刀呗”
“我已经找了好几个人了,还差一刀马上就成功了。”
“对了,你能不能找到拼夕夕的新用户啊,新用户砍得多。”
“怎么不回话啊?李想哥,睡着了么?”
这妮子不知道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么?
大半夜找人砍拼夕夕也真是精力旺盛啊。
“这个**,明天我就生个儿子帮你砍,保准是新用户。”
一边说一边点开小雅头像,把她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这下清净了。”
把手机放在一旁,调整姿势准备美美入睡。
“滋啦~嗡”
就在快睡着时,手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音,随后震动了一下。
“还有完没完,消息免打扰还能发过来消息?”
一边嘟囔一边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是黑的。
还没等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中间显现出几行白字。
【社交清理协议:已激活】
【检测到冗余关系:小雅(同事)】
【物理清除倒计时:已开启】
【执行指令:对目标进行物理清除】
“这是啥?”
我愣了一下,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的字变了。
【规则须知】
1. 维持有效社交,是宿主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2. 凡是被宿主标记为“免打扰”、“敷衍回复”或“已读不回”的联系人,将被系统视为“被抛弃者”。
3. 惩罚机制:若“被抛弃者”被物理清除,宿主将扣除对应的“存在值”(如:肢体、器官、寿命)。
4. 警告:切勿试图逃避社交,你的每一次冷漠,都在宣判你自己的死刑。
看完最后一句话,我懵了。
“那个拼夕夕链接我也没点开啊,这咋中病毒了呢?”
啪-啪-啪~
拍了几下手机后盖,按下电源键重启。
手机恢复正常,那段字消失了。
小雅也没有发来消息,估计是看我没回复,去烦别人了。
打开手机管家扫描了几遍病毒,看到手机很安全,才放下心来。
“还物理清除呢,我吓大的?”
骂了一句,拉过被子蒙过头,没一会睡了过去。
可我完全不知道,就在我熟睡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起,闪出一行字。
【目标:小雅,剩余时间:7小时】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
“哎呀,啊~呀。”
我伸了一个雷霆大懒腰,躺床上缓了缓。
随后起床洗漱,准备去上班。
到公司楼下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
准备在楼下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刚好遇到小雅也在这里。
小雅没有因为昨天没回她消息而生气,还凑过来:
“哎,李想哥,昨晚的拼夕夕你还没帮我砍呢,现在帮我点一下呗,马上就成功了。”
“不好意思小雅,昨晚睡着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快上楼吧,一会迟到了。”
敷衍了一句,没提帮她砍拼夕夕的事。
小雅见我敷衍,有些急了。
直接把手机拿到我面前:
“哎呀,李想哥,就点一下嘛,很快的。”
我正准备找借口开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屏幕。
“嗡”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拐角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眼看要撞到小雅,小雅却没反应。
“小雅小心”
我本能的想伸手拉她一把。
可在我的手触碰到她的前一秒。
那辆车直接从小雅的身体穿了过去。
没错,没有撞击声,没有鲜血,就像穿过一团空气,直接穿过小雅的身体。
外卖小哥甚至没回头,骑远了。
小雅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手机还举在我面前。
她的身体变得像干枯的泥土一样,脸色灰白,还带着微笑。
她的身体像沙子一样,从头顶开始,“唰”的一下散落在包子铺门口,消失不见。
“小...小雅。”
我瞪着眼睛,感觉呼吸慢了半拍。
不敢相信这眼前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小雅呢?”
我吓坏了,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
“小伙子,包子拿好,还有找你的零钱。”
包子铺老板探出头,朝我喊道。
我噌的一下站起身,双手抓住包子铺老板的手腕。
“刚刚和我一起买包子的女生,消失不见了,刚刚她还在跟我说话。”
我声音颤抖着,喘着粗气,向包子铺老板证实这一切。
老板一把甩开我的手,像看精神病一样眼神看着我。
“小伙子,你没病吧?刚才你就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哪来的女生?大早上没吃东西饿傻了吧你。”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她被车撞了,然后她就消失,她还叫我给她拼夕夕砍一刀,我们还在聊天,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
几个路人见状围观上来,老板也不愿与我争执。
“对对对,你说得对,赶紧走,别在我店门口疯疯癫癫的。”
我哆哆嗦嗦拿出手机,系统提示弹出。
【目标:小雅】
【物理清除已执行】
【执行指令:已完成】
【状态:已抹除】
【对宿主惩罚:右耳失聪】
“嗡”的一声在我右耳炸响。
随后右耳便听不到一点声音,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啊”
我捂住右耳痛苦的蹲在街上。
路过的行人绕着我走,眼神诧异的看着我。
“不对不对,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也许我昨天睡太晚了,我在做梦,对,我在做梦。”
“我靠”
我咒骂一句,失聪的右耳把我拉回了现实。
打开微信,发现小雅的聊天框不见了。
聊天记录全都消失掉,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
2
“回公司,对,小雅和我一个部门,大家都认识她。”
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向公司跑去。
只要大家都认识小雅,就说明这一切都有救。
说明真是我加班加出了幻觉。
来不及等电梯,一口气爬了十楼。
冲进公司,撞到迎面走过来的老张。
老张被猛的一撞,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小子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迟到了知不知道,快回去工作。”
老张白了我一眼,指了指我的工位。
我没回到工位,看了看小雅的位置。
小雅的工位上没有任何她的私人物品。
水杯,靠枕,她最喜欢的男明星的照片。
全都没了。
没开机的电脑,瓶子里缺水枯萎的花,办公桌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像是很久没坐过人的样子。
“张哥,小雅的位子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拉住老张,气喘吁吁的问他。
“小雅?谁是小雅?”
我手指颤抖指着小雅的工位。
“坐在那里的那个女生,小雅啊,你不记得了嘛,咱们组业绩最差的那一个啊。”
“李想,你没吃错药吧,咱们组业绩最差的就是你啊。”
“而且咱们组一共就七个人,哪来的小雅。”
我环顾四周,发现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你们记不记得坐在这里的那个女生,短头发,眼睛不大,每天中午都跟大家夸她的爱豆,你们不记得么?”
大家都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的话。
就在所有目光都注视我的时候。
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想,来我办公室一趟。”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李想啊,你迟到也就算了,你刚刚在大呼小叫的发什么疯。”
“还有你昨天做的破方案,客户看了直骂娘,你还想不想干了。”
老板把一沓文件甩在桌上,唾沫星子乱飞,快蹦到我的脸上。
要是以往,我会点头哈腰赔笑认错。
但我现在右耳失聪,浑身发抖,满脑子都是小雅消失的画面。
根本听不清楚他在骂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拿出手机,看到是发小“阿哲”发来的消息。
一条60秒的夺命大语音。
我点开转文字。
“兄弟,我快活不下去了,我处了八年的女朋友给我绿了,我发现她同时交了三个男朋友,而我是“男友三号”,我不想活了,呜呜呜~”
“啪”
老板猛的一拍桌子。
“李想,我跟你说话呢,你玩什么手机,我看你真不想干了。”
我吓得一激灵。
迅速在阿哲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想开点。”
我现在心烦意乱,对面的老板还在冲我发火。
根本没有心思去安慰阿哲。
就在这时,阿哲的聊天框弹出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敷衍意图!】
【联系人:阿哲(好兄弟,当前社交价值极高)。】
【阿哲物理清除倒计时:3小时。】
【反噬惩罚:若阿哲被清除,将清除宿主双腿】
小雅只是我的普通同事,她的消失导致我的右耳失聪。
如果阿哲再消失了,那我岂不是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
“我靠,又来?”
我暗骂一句。
老板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的问我。
“不是,李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刚才说的。”
“老板我不是在说你,我是说我这个朋友…”
没等我把话说完,老板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好,我滚,我马上就滚。”
一把打开老板办公室门,用手重重的把门摔上。
老板在办公室大骂,我已经不在乎他骂的什么了,现在保住我的双腿才是最重要的。
我顾不上同事们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冲出公司,拨通了阿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就听见阿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我不过了,八年感情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连备胎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配件……”
我没时间听他说什么配件。
因为我的手机上的倒计时正在一点一点跳动。
更要命的是我的双腿已经发酸,发软。
这是系统要清除我双腿的前兆。
我看着系统倒计时的提示,打断了阿哲的诉苦。
“阿哲,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我对着手机大吼,把旁边遛狗的大妈吓了一跳。
“艾玛小伙子,你喊什么,我这心脏去年刚搭桥……”
“大妈对不起”
我顾不上大妈,急忙道了个歉。
大妈没理我,牵着狗走了。
“阿哲,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在家…呜呜呜…李想,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警告:联系人阿哲情绪极度低落。若宿主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提供绝对真实的情绪安抚,目标将被物理清除。】
我看着系统弹出来的提示,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阿哲被清除了,我不仅要失去一个好朋友,我还要失去双腿。
我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我一边在路边拦出租车,一边对着手机咆哮。
“对,你就是个废物,你为了一个渣女要死要活的,你还有什么出息,你忘了你当年怎么跟我吹牛的了?你要左拥右抱,你要妻妾成群,你说你要赚大钱找嫩模,现在哭的像路边的一条野狗,你要敢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哲似乎被我骂懵了,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兄弟,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嘛?情节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系统提示亮起:
【检测到宿主输出极高真实情绪价值,阿哲情绪稳定度+10%。倒计时暂停。】
倒计时暂停?
我愣了一下。
原来,只要我的情绪提供足够有感染力,倒计时就会暂停!
这系统不是让我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回复机器。
他要的是真心,真感受,真情感。
我松了一口气,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幸福小区,麻烦开快点,去捉奸。”
出租车师傅眼前一亮。
“您瞧好吧!”
一手放方向盘,一手放在档把上,上下翻动,左右开弓。
一脚油门射了出去。
我没想到打到了职业赛车手的车。
来不及欣赏师傅高超的手法了,电话那头还有更要命的事。
我靠着椅背,对着电话疯狂输出。
嘴唇碰撞的频率,比出租车师傅的手速还要快上几分。
不到十分钟,车子停到阿哲家楼下。
掏出50元现金,来不及等师傅找零,便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3
跑到阿哲家门口。
“咣咣咣”对着防盗门一顿猛砸。
“阿哲,开门,我来了。”
门打开。
阿哲手里拎着半瓶江小白,靠在门口。
他的双眼哭的肿胀。
“阿哲。”
我喘着粗气,刚想进去,迈进半步。
两条腿瞬间失去知觉。
“噗通”一声趴在了阿哲家门口。
我的腿,从大腿根到脚底板,没有一丝知觉。
像被打了麻药,被抽干了力量。
感觉没有骨头,只剩下一条软趴趴的肉。
我知道,这是系统正在清除我的双腿。
“兄弟,咋行这么大的礼?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扶我进去。”
我大吼了阿哲一声,阿哲才将我扶到沙发上。
阿哲坐在我的旁边,手里还攥着酒瓶。
我看着阿哲的手,瞳孔猛的一缩。
“别动。”我惊呼出声。
因为阿哲的胳膊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可以从阿哲透明的胳膊,看到他身后边的墙皮。
有几丝像烟一样的东西,从他的胳膊向上飘。
阿哲没有察觉,还仰头猛灌了一口酒。
他哭丧个脸:
“兄弟,我现在感觉活着真没有意思,我都不算个人,我就是个配件…”
“滴,滴,滴。”的声音从我手机中发出。
我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警告:目标阿哲情绪持续低落。物理清除倒计时加速!剩余时间:00:10:00。】
【惩罚警告:若目标清除,宿主双腿将彻底清除!】
十分钟!
“阿哲,别喝了,你看你的手。”
我伸手去抢他的酒瓶。
没碰到!抓了个空。
就像外卖车穿过小雅身体一样。
我的手穿过了他的手。
阿哲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露出惊恐的表情。
酒意醒了大半。
声音哆嗦的说:
“李想,我的手怎么了,我好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他的身体变透明的速度还在加快,从胳膊向胸口蔓延。
“咣当”一声,酒瓶掉在地上。
“李想,我怎么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阿哲带着哭腔,双眼通红的看着我。
“别散!别散!”
我根本不管他问什么,疯了一样用双手去捂他正在变成透明的肩膀。
我想把那些飘散的烟按回去,可还是顺着我的指缝往外飘。
“靠!你他妈别往外飘啊!给老子停下!”我急得破口大骂,眼泪砸在手背上。
“滴,滴,滴。”
系统的倒计时响起,已经跳到了五分钟。
“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该死的系统要把你清除,我不会让他得逞。”
说罢,我张开双臂,猛地扑到了阿哲身上。
这一扑,扑的结实。
我死死的抱住阿哲,抱住他正在流逝的身体。
我感到一种非常诡异的触感,像是抱着一坨棉花,一团羽毛,软绵绵的。
我知道,阿哲马上就要变成和小雅一样,在我面前消失。
我管不了那么多,抱着阿哲的身体,一边哭一边说:
“阿哲,你看着我,你忘了咱们刚毕业在地下室吃泡面的时候了?”
“那最后半根火腿肠,你非塞给老子,还说自己吃撑了,结果半夜饿的直哼哼。”
“还有那年,你被几个小混混堵在胡同里,扬言要把你打死,是老子冲过去踢你挨了一板砖,后脑勺缝了五针。”
“你欠老子这么大一个人情,你要死了,这五针谁给老子还?”
阿哲的身体在我怀里,突然猛烈的抽搐,颤抖起来。
他看着自己身体透明,已经蔓延到胸口。
带着哭腔,声音像筛子一样跟我说:
“李想,我…我害怕…,我真的要死了,下…下辈子…我把命还你……”
“滴,滴,滴”
手机屏幕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
“我不准你死,阿哲,你听着!”
“那个渣女绿了你,大不了以后老子养你!你要是敢死,老子明天就把你那些破手办全砸了。”
“快给老子活过来啊。”
我像个疯子一样,抱着阿哲快要消失的身体,嚎啕大哭。
我不敢松手,我怕我一松开,阿哲就像小雅一样,消失在我面前。
“滴~”
就在倒计时即将到归零的那一秒。
手机屏幕弹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极高强度物理接触及情绪共鸣。】
【真实社交指数:爆表。】
【系统判定:生死羁绊。清理指令已撤销。】
随着系统提示的出现,阿哲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我怀里那软绵绵的感觉消失,阿哲的呼吸也变得匀称,透明的身体也变得充实起来。
与此同时,我的腿也在慢慢的恢复知觉。
“有知觉了,老子的腿回来了!”
“咳咳咳。”
阿哲剧烈的咳了几声,大口喘着粗气。
“我没死,李想,我的手回来了,我感觉刚才魂都飘出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死死的抱住我,勒的我喘不过气,眼泪鼻涕蹭到我的脖子上。
“阿哲,你他妈轻点勒,老子要去见阎王了。”
阿哲松开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心有余悸的问我:
“李想,刚刚是什么情况,你说的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给我倒杯水,我慢慢跟你说,这事太离谱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恢复知觉的双腿,松了一口气。
阿哲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捧在手里。
“阿哲,这件事说起来我到现在也不信,昨天晚上……”
4
和阿哲讲了事情的经过,他瞪大双眼看着我。
“李想,你是说你给小雅设置成免打扰,她就被清除了,那我这……”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想要活命,只能提供情感价值,让这该死的系统满意。”
“对不起,李想,我差点让你失去双腿。”
“没事,至少现在咱们俩都活着。”
“那你的右耳真的听不到了吗?”
我用力拍了拍右边的耳朵。
“已经变成残疾人了。”
说完对着阿哲苦笑一声。
我觉得已经摸清系统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会选上我。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我俩都被吓了一跳。
我盯着手机,心脏慢了半拍。
“阿哲,帮我看下,谁的消息?”
阿哲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
看到阿哲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老板,在公司群里发飙了。”阿哲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拍了一下脑门,接过手机。
群里几条60秒钟的语音矩阵我没点开。
满脑子都是他早晨咒骂我的嘴脸,和他平时那欠揍的样子。
语音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老板:“@所有人,方案全部重做。明天早上九点交不上来的,直接卷铺盖滚蛋,收到立刻回复。”
群里立刻飘出一群员工发出的“收到。”
队形整齐的像复制粘贴。
“李想,你不是说要提供情绪价值嘛?快点回复啊?秒回就可以么?你赶紧回复啊。”
阿哲急了。
“你刚刚把腿保住,这时候不回无异于自寻死路,先别为早上的事怄气了,保命要紧。”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系统要的是真实情感价值。
那我就给他提供最真实的“牛马自救指南。”
我盯着公司大群的聊天框,双手在屏幕上接连地点动。
“收到!老板辛苦了。”
“您为公司辛苦操劳,呕心沥血。”
“您的敬业精神实在让我们惭愧,值得我们大家深刻学习。”
“方案我今晚通宵也会改出来,明天一定让您和客户满意!”
点击发送。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我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心想:“这下系统应该挑不出我毛病了吧?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
我靠在沙发上,甚至有点放松。
4
“滴”
手机响了一声,不是来消息的提示音,更像是警报音。
我愣了一下,把手机抓过来,阿哲也凑过来看。
系统提示赫然出现在屏幕中。
【检测到宿主无效社交欺诈!】
【联系人:老板,已被判定为“无灵魂社交空壳”。】
【宿主正在对虚假NPC输出情绪价值,严重违反系统条约。】
【惩罚机制启动:扣除存在值10%。】
“怎么会是无效社交?什么空壳,什么虚假NPC?”
我脑袋“嗡”的一声,完全懵了。
“我明明回复了,我还拍了马屁。”
“咔嚓。”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从我的右腿中发出。
“啊!!!”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从沙发上滑落。
剧痛从腿蔓延至全身。
刚刚恢复的右腿,此时正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挂在我的身上。
像一条被拧抹布,更像是一根麻花。
整条腿旋转了不止三百六十度。
皮肉被扭曲的撕裂开,森白的骨茬带着猩红从中生长出来。
“李想!”
阿哲被吓得破音,冲过来按住我。
“你的腿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
“啊…疼…疼死我了…”
我疼的眼泪狂飙,全身都在抽搐,连呼吸都找不到节奏。
阿哲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的看着我的腿,根本不敢碰。
“120,我马上打120,李想,你挺住。”
阿哲慌乱的翻出手机,电话还没拨通。
“轰隆。”
窗外一声巨响传来,不是雷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突然倒塌了一样。
紧接着,整栋楼像发生地震一样颤抖。
我可疼的直冒冷汗,转头看向窗外。
本应该喧闹无比的街道,此刻乱作一团。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爆碎。
街道两侧的商铺的牌匾,斜掉下来,冒着带电的火花。
柏油马路裂出一道道蜘蛛网缝隙。
天空变成血红色,照着每一个角落。
映的地面像世界末日。
“啪嗒。”
阿哲的手机掉在地上,页面还卡在拨通120的页面。
“滋啦滋啦。”
阿哲的手机发出杂音,紧接着我的手机,电视,甚至外边的广播,都自动响起同一种声音。
【终极清算已开启。当前城市真实社交率:0.1%。】
【所有未绑定活人属性的空壳NPC,将在10分钟内执行物理抹除。】
“什么意思?为什么抹除啊?”
阿哲声音发抖,空洞的望着窗外。
我看见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被倒下的路灯砸中。
下一秒,她的身体像被风化的沙石一样,散落在马路上。
接着,是街边摆摊的小贩,是疯跑的小孩,是在写字楼中向下张望的白领。
没有尖叫,没有流血,没有痛苦。
他们就像被按下了“删除键”一样。
在血红色天空的照映下,成片的化为一地散沙。
我惊恐的看着外边发生的一切,拖着废掉的腿,爬向窗边。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终极清算已完成进度:全城真实存活人数:2人。】
我爬在窗前,疼的快要昏死过去,但听到这个提示,还是强挤出一个惨笑。
“阿哲,这两个活人应该就是咱们俩,还好有你在,我不孤单…”
5
我转头看向阿哲。
话音刚落,我瞪大眼睛看着阿哲。
阿哲的身体在血色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这种状态我再熟悉不过了,阿哲也即将要被清除了。
“阿哲,你的身体……”
阿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变得透明的胸腔。
脸色非常平静,抬头看着我。
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抹苦笑。
“李想,原来,我也是个死人啊。”
“你放什么屁,你他妈是个大活人。”
我拖着那条拧成麻花的断腿,疼得我撕心裂肺,拼命地朝阿哲爬去。
阿哲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眼眶里流下一行眼泪。
滴到地上,竟也变成一股飘散的飞灰。
“兄弟,对不起啊,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吞了一瓶安眠药,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就自己死了。”
一声炸雷在我脑海中响起,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系统之所以判定阿哲是NPC,是因为昨晚他就已经死了。
今天我冲过来救的,只是系统为了测试我,而生成的一段“模拟数据。”
“下辈子,咱们再做兄弟。”
阿哲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在血色的光影下,身体彻底碎作一地散沙。
“叮”
【检测到阿哲已被清除。】
【警告:全城真实存活人数:1(宿主)。】
【宿主真实社交率:0%。】
【物理清除宿主倒计时:10分钟。】
我趴在地上。
屋子里都是阿哲化成的灰,一股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卷起几缕白烟,散进了血色的天空之中。
“不…我不能死…我还不想死。”
我像一条疯狗一样,拖着一条废腿,在地板上爬行,去抓掉在茶几下面的手机。
一定还有活人,这么大的城市,怎么可能突然都死光了?
我点开微信通讯录。
一长串的列表向下滑,头像全都变成了灰色。
但突然,我发现一个亮着的头像。
我的高中同学,李飞。
“大飞!大飞还在。”
我激动着,用沾满血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动。
“大飞,在么?不管说什么,你回我一句。”
点击,发送成功。
我死死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联系人:李飞。】
【物理清除:已执行。】
头像,灰了。
随着头像变灰,我的心跌落到谷底。
“啊!!!”
一股难以形容钻心的痛,从我的左眼传来。
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针,深深的扎进我的眼中。
我惨叫的捂住左眼,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指缝中流下来。
等我把手拿开,左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虚无。
我的左眼,瞎了!
“叮。”
【宿主左眼已被清除】
【剩余时间:7分钟】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剩右眼模糊不清的视线。
但我不能放弃!
只要有人回复我的消息,我就能活!我还有希望。
我继续在通讯录中疯狂翻找,看到一个亮着的头像。
早上包子铺的老板。
“老板,我是早上起来那个年轻人,你快我消息,早上我还在买你的包子!”
“叮。”
【联系人:包子铺老板。】
【物理清除:已执行。】
【宿主左耳存在价值已清除】
“嗡。”
我唯一能听见声音的那只耳朵,也彻底失聪了。
我的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浑身是血,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像一条被塞进罐子里的蛆虫,在绝望中蠕动。
我趴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
通讯列表里,亮着的头像寥寥可数。
身上的疼痛,已经让我仅剩的一只眼睛视线变得模糊。
我盯着一个亮着的头像,也不知道是谁,用手在屏幕上打字。
“求你,理我。”
发送。
一秒,两秒,三秒。
“咔嚓。”
剧痛从我左腿炸开。
【联系人:初中同桌】
【物理清除:已执行。】
【宿主左腿存在值清除。】
“啊…不…我的腿!”
我撕心的嚎叫,双手已经拿不稳手机。
“不不不,我没活够。我不想死。”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屏幕上疯狂乱戳。
点开一个亮着灯头像。
“说句话,求你说句话。”
【联系人:远房表姐。】
【物理清除:已执行。】
【宿主右眼存在值清除。】
“噗呲。”
温热的液体从我右边眼眶里喷射出来。
紧接着,我眼前仅存的那点模糊亮光,彻底熄灭了。
我瞎了。
全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趴在血泊里,手里还紧握着那部手机。
现在,我连手机屏幕在哪里都看不见了。
我彻底绝望了。
在这个寂静,黑暗的世界中,我什么也做不了。
“啊……”
我张开嘴,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哀嚎。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只感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还有手。
我的双手还好好的!
我看不见屏幕,听不到声音。
只能凭借肌肉记忆,用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乱点。
“在吗?”
发送。
“理理我。”
发送。
“求求你们救救我!”
发送。
我不知道把消息发给谁了,不知道发到哪个群中,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消息。
我只知道,只要我手不停,只要我还在发,我就还有希望!
突然,我握手机的手猛的一颤。
“咔嚓。”
剧痛从左手腕直接炸开。
我感觉到我的左手大拇指连着手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折断了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联系人:王叔。】
【物理清除:已执行。】
【宿主左手存在值已清除。】
“啊!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我惨叫着,可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倒在血泊里。
我成了一个,全身上下只有一只手能动的废人。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无尽的死寂。
脑海中闪出一条猩红的倒计时:
【宿主物理清除倒计时:10、9、8……】
“去你妈的……”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右手抓紧手机,猛的将手机甩了出去。
“砰。”
手机重重的摔在墙上,屏幕和机身摔得分离。
我感觉不到手机砸在了哪里,但我能感觉到,它从我的手中向前飞了出去。
脑海中的倒计时,停了!
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
什么都没有了。
死了,都死了,我也要死了。
“叮。”
【……检测到物理媒介彻底损毁。】
【系统判定:宿主已放弃所有虚拟社交依赖。】
【隐藏条件触发:真实世界回归。】
【世界时间线重置中……】
6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惊的我一身冷汗。
我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坐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出租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温暖,真实。
我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眼在,右
摸了摸双腿,都在。
双手死死抓着被子,左手、右手全都在。
耳边能听见楼下大妈的争吵声和汽车喇叭声。
我重生了?
我活过来了!
我没有死。
我抓起枕头边的手机,打开微信。
小雅在,老板在,阿哲也在。
小雅的聊天框。
还停留在,让我帮她“砍一刀。”
我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以后我再也不嫌弃你们烦了,我秒回!
晚上。
我疲惫地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虽然今天回了几百条消息,累得要死,但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小雅发来消息。
“李想哥,拼夕夕帮我砍一刀呗[玫瑰]。”
看着这条消息。
我脑海中闪过小雅化灰的画面,闪过自己断手断脚的绝望。
但是那股无名火和烦躁,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还真是烦人啊。”
我叹了口气。
大拇指熟练地点开小雅的头像,找到了那个按键,按了下去。
“消息免打扰。”
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
拉过被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社交清理协议:已激活。】
【清除目标:小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