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把我炼成了鬼,让我帮他追我闺蜜,因为活人不好骗
1
我死那天,广州下了场不像样的雨。就那种,粘在皮肤上跟胶水似的,也配叫雨?
楼梯是十七级。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数过。赵斌推我之前,我正弯腰捡我那双婚鞋,鞋跟卡在电梯缝里拔不出来。他说“我帮你”,然后一脚踩在我后腰上。
你们别急着骂他。他踩得特别有技术含量——左膝先顶住我腰眼,右手假模假式地拽我胳膊,嘴里还喊着“老婆小心”。那声调,奥斯卡欠他十座小金人。我滚下去的时候脸砸在台阶棱角上,门牙断了半颗,尝到血腥味混着铁锈味。最后一口气我咽得特别窝囊,因为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卧槽,我美团外卖还有三张满减券没用。
赵斌在楼下干嚎了四十分钟。我数着,因为救护车来之前他嚎了三十九分钟,医生来了以后他又补了一分钟。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鼻涕泡都出来了。我站在自己尸体旁边,心想你他妈倒是帮我把眼睛合上啊,瞪这么大怪吓人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买了三份意外险。受益人全是他。结婚八个月,他给我买的保费加起来比我嫁妆都贵。
2
头七那天,阿雅来给我上香。
她蹲在我遗像前面哭,眼线糊成熊猫。我蹲在她旁边,想拍拍她肩膀,手直接穿过去了。死都死了,连安慰闺蜜都做不到,这鬼当得有什么意思?
赵斌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说“阿雅你喝点热的”。那碗汤是我生前炖的排骨汤,冻在冰箱里,他热了四天,终于等到阿雅来了。
“小乔以前老念叨你,说你们约好了要一起养老。”赵斌把汤碗往阿雅面前推了推,手腕上还戴着我给他买的积家——我攒了半年工资,现在想想真他妈想剁手。
阿雅吸着鼻子说斌哥你也别太难过了。赵斌眼眶一红,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我,梦见我让他好好照顾阿雅。
我在旁边气得打摆子。那碗汤——那碗汤是我死前炖的,我放了玉米和山药,赵斌他妈的往里加了何首乌!他明知道阿雅对何首乌过敏!果然阿雅喝了两口就开始挠脖子,赵斌一脸关切:“怎么了?不舒服?”阿雅说可能最近熬夜多了。
赵斌说:“那你更得注意身体,小乔在天之灵肯定不放心。”
我在天花板趴着,指甲在墙皮上挠出三道印子。
3
赵斌是干销售的,卖墓地。对,就是那种“生前尽孝不如身后选好”的缺德买卖。他嘴皮子利索到什么程度呢?他能在人家追悼会上给家属递名片,说“节哀,顺便看看我们新到的汉白玉碑”。
把我推下楼梯以后,他拿了一百二十万保险金,转头辞了职,说要“走出伤痛”。走出伤痛的方式是天天往阿雅单位跑,送奶茶送花送暖宝宝。阿雅是刑警队的,忙起来三天不回家,赵斌就在她单位门口蹲着,跟个卖烤地瓜的似的。
我说阿雅你别信他。阿雅听不见。
我说阿雅你查查我那个保险受益人。阿雅听不见。
我急了,半夜给阿雅托梦。我站在她床头,扯着嗓子喊:“赵斌杀的!赵斌推的我!”阿雅翻了个身,把枕头捂脸上。我又喊:“保险!一百二十万!”阿雅嘟囔了一句梦话:“乔乔你别闹……”
赵斌第二天就找上门了,拎着两盒脑白金,说“我昨晚梦见小乔了,她让我多来看看你”。阿雅愣了一下,说她也梦见我了。赵斌眼睛一亮:“小乔说什么了?”阿雅说:“她说……你推的她?”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赵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有层次感——先深吸,再颤抖,最后缓缓吐出。“我也梦见了,”他说,“小乔说她不放心你,让我替她照顾你。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看你穿婚纱。”
我当场表演了一个怒发冲冠。我家祖传的槐木梳妆台“咔嚓”一声裂了条缝。赵斌回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跟阿雅说:“你看,小乔同意了。”
同意你爹。
4
赵斌请了个道士。姓马,戴金丝眼镜,穿耐克运动鞋,手里拿个iPad,说是用APP测风水,时薪八百。
马道士在我遗像前面转了三圈,掏出一面铜镜照了照。“赵先生,您太太怨气有点大啊,已经化厉了。再不管,过几天能把你家电饭煲煮成骨灰盒。”
赵斌说那怎么办。马道士推了推眼镜:“炼成鬼奴。听话,能干活,你说往东她不敢往西。就是有个副作用——炼完以后她魂飞魄散的速度会快十倍。大概撑不过半年。”
赵斌说:“够了。半年足够我把阿雅娶进门。”
我在遗像里破口大骂。马道士看了我一眼:“哟,还挺辣。赵先生,您太太说要日您八辈祖宗。”
赵斌摆摆手:“别管她。什么时候开始?”
当天晚上,马道士用我的头发、指甲、还有半颗没找到的门牙——赵斌居然把我那半颗牙从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了,这人是真他妈敬业——把我困在了遗像里。我就像被塞进一张A4纸,前后左右都是玻璃。能看见外面,能听见外面,就是出不去。马道士在相框背面贴了道符,拿马克笔写了个“奴”字。我气得在相框里直蹦,玻璃裂了条纹,马道士拿502给粘上了。
赵斌把我从墙上摘下来,举到眼前:“小乔,咱们商量个事儿。你帮我把阿雅追到手,我每个月给你烧十个男模。不听话?马道士说了,一道雷符劈下来,你连投胎的号都排不上。”
我在相框里朝他竖中指。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行,那你先看着。”
5
赵斌开始用我的遗物当道具。
我的婚纱照——他把阿雅P上去了,发朋友圈:“小乔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幸福。”底下二十多个赞,全是他们公司卖墓地的同事。
我的日记本——他挑了几页撕下来给阿雅看,上面写着“阿雅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不在了,希望赵斌能替我照顾她”。那页是真的,但我写的是“如果我不在了”指的是如果我去非洲支教,不是他妈的我被推下楼梯。
我织了一半的围巾——赵斌说那是给我织的,没织完人就没了。其实那是我给阿雅织的生日礼物,赵斌连针法都看不懂,围巾上那个“雅”字他非说是“斌”字。阿雅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猜她是认出来了。
最狠的一次,赵斌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套在阿雅手腕上,说:“小乔戴这个特别好看,你戴着跟她一样。”那镯子内圈刻着我的名字,阿雅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赵斌赶紧补了一句:“小乔说了,送你了。”
我在遗像里疯狂敲玻璃。阿雅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照片——我拼命眨眼睛,虽然鬼眨眼她可能看不出来——阿雅跟赵斌说:“斌哥,小乔照片好像裂得更厉害了。”
赵斌把我从墙上摘下来,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我脸贴着玻璃,透过木框缝隙看见他把阿雅搂进怀里。
他亲了阿雅。
阿雅没躲。
我在相框里把马道士那面铜镜都踢碎了。赵斌听见动静,把相框翻过来,隔着玻璃跟我的脸说:“小乔在天之灵同意了。”然后当着我的面,又亲了阿雅一口。
遗照玻璃“哗啦”一声全碎了。赵斌手被划了道口子,血滴在我照片脸上。阿雅赶紧给他找创可贴,赵斌一边贴一边笑:“你看,小乔多支持我们。”
支持你妈。
6
阿雅最近来得更勤了。赵斌以为是自己魅力大,天天在家对着镜子练“深情鳏夫”表情——左眉微蹙,右嘴角下压,三分痛苦三分怀念四分深情。我在相框里给他打分:负分滚粗。
阿雅每次来都带吃的,说是“乔乔以前爱吃的”。赵斌不知道的是,阿雅带的每样东西都是双份——一份放我遗像前面,一份她自己吃。有一回她带了钵仔糕,放我照片前面时说:“乔乔,这家换老板了,没以前甜。”然后自己咬了一口,皱着眉说“真没以前甜”。
我趴在相框里,看她把我那份钵仔糕掰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大学住上下铺那会儿,她半夜饿了,我就翻墙出去给她买钵仔糕,回来被宿管阿姨逮住,我俩蹲在楼道里一边挨骂一边分着吃。她老抢我红豆多的那块。
赵斌从厨房出来,看见阿雅对着我遗像说话,赶紧凑过来:“小乔以前也老给我买钵仔糕。”阿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斌又开始他那套:“小乔托梦说,她希望你——”阿雅突然打断他:“斌哥,你说乔乔托梦,她具体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赵斌卡壳了。他根本没见过我的鬼样,只能瞎编:“穿……穿白裙子?”
阿雅说:“可她死在秋天,那天穿的是风衣。”
赵斌:“……梦里的灵魂大概会换衣服吧。”
阿雅“哦”了一声,低头吃钵仔糕。我趴在相框里差点笑出声。赵斌不知道,但我可太知道了——阿雅从大二开始辅修犯罪心理学,毕业考进刑警队,审过的犯人比赵斌卖出去的墓地都多。她那表情我认得,我们管那叫“你接着编,我听着”。
7
赵斌终于把马道士请来炼鬼奴了。
马道士在我遗像前面摆了个阵,桃木剑、糯米、黑驴蹄子,还有一瓶老干妈——他说是给阴差行贿用的,阴间通货紧缩,老干妈比冥币好使。我信他个鬼。
“赵先生,炼完以后她就能附在照片上说话了。不过丑话说前头,魂飞魄散不可逆,您确定?”
赵斌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马道士开始念咒。我浑身跟被微波炉叮了似的,从脚趾头开始发烫。相框里越来越挤,好像有另一个“我”在往里面钻。那个“我”特别听话,马道士让她笑她就笑,让她说“阿雅你好”她就说“阿雅你好”。
赵斌乐了:“这个好!这个乖!”
我本来的意识被挤到角落里,跟那个“鬼奴版小乔”抢身体控制权。我拼命喊“阿雅别信”,鬼奴版就跟着喊“阿雅别信”——赵斌一巴掌拍在相框上:“说你妈呢说!”
我发现了。鬼奴版只会重复我说的话。赵斌让我说“阿雅你嫁给赵斌吧”,鬼奴版就乖乖说“阿雅你嫁给赵斌吧”。我要是骂赵斌,鬼奴版就把脏话原样放送。
赵斌气得找马道士退货。马道士说凑合用吧,反正能说话就行。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赵斌让鬼奴版劝阿雅的时候,我抢过控制权,鬼奴版嘴里出来的是:“阿雅——赵斌——杀——我——”
赵斌脸都白了。马道士挠头:“可能是信号不好。我加个功率。”
功率加完,我说话更清楚了。赵斌让我说“小乔希望你幸福”,我张嘴就是“小乔希望你——报警——”。
赵斌把相框塞进柜子里,拿棉被捂上。
8
阿雅开始查了。
她先查了保险。赵斌不知道,阿雅她二舅在银保监会。三份意外险,受益人全改成了赵斌,签字日期在我死前两个月。我那个蠢货老公,他连笔迹都没模仿好,那个“乔”字的竖钩写歪了,我写字从来不歪。
然后她查了楼梯间监控。我们那栋老楼,电梯里的摄像头坏了半年,但楼道拐角有个隐蔽的,物业为了抓高空抛物装的。录像显示:我摔下去之前,赵斌的右脚确实抬高了一下,鞋底朝向我的后腰。
最后她查了医院记录。我送进去的时候心跳停了,急诊医生写了“坠楼致颅脑损伤”,但赵斌跟医生说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急诊记录和警察笔录差了四十分钟——赵斌利用这四十分钟跟保险公司报了案,还抽空给阿雅发了条微信:“小乔出事了,你快来。”
阿雅把这些材料装了个档案袋,塞在汽车后备箱备胎下面。
然后她继续来我家,继续喝赵斌热过的汤,继续听赵斌编我的“托梦”。有一回赵斌手不老实,搂她腰,阿雅没躲,笑了一下:“斌哥,你手上这个表,乔乔买的时候是不是还刻了字?”
赵斌撸下袖子看——表带内侧确实刻了一行小字:给斌,愿时光慢些走,乔。
赵斌说:“是啊,她对我太好了。”
阿雅说:“背面还有一行呢,你翻过来看。”
赵斌翻过来。背面刻的是:分期还有八个月,别弄丢了,发票在抽屉。
赵斌脸色精彩极了。我在相框里憋笑憋得玻璃都在抖。
阿雅把表摘下来放桌上:“斌哥,这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斌赶紧说:“这就是给你的!小乔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阿雅低头看表:“那乔乔的遗书呢?她说她写了遗书放在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你打开看过吗?”
赵斌傻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保险柜,更不知道什么密码。他只知道我死了,保险金到手了,下一个目标是阿雅。我死之前确实写过一个东西放在保险柜——但不是遗书,是赵斌跟卖保险那个女的的聊天记录截图。我本来想离婚用的,没来得及。
赵斌擦着汗说:“遗书……小乔没写过遗书啊。”
阿雅说:“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乔乔跟我说过,她要是出意外,保险柜里有个U盘。她说你看了就知道她多爱你。”
赵斌开始坐立不安。我在相框里给阿雅磕了三个响头。
9
赵斌半夜偷偷开保险柜的时候,我全程围观。
他蹲在书房地板上,拿我的生日、他的生日、结婚纪念日试了十来次密码,最后用“1123”——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把柜子打开了。里头就一个U盘,他插电脑上,文件夹叫“证据”。
里头是我拍的视频。赵斌跟卖保险那个女的,在车后座啃来啃去。女的问“你老婆那三份保险什么时候生效”,赵斌说“快了,等她签完字,我想办法让她出个意外”。
视频最后是我对着镜头说的:“赵斌你要是看到这个,说明我死了。报警吧,求你了。”
赵斌把U盘拔下来,拿剪刀剪成八瓣,扔进马桶冲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把备份给阿雅了。那天我托梦,没喊“赵斌杀我”,我喊的是“阿雅你打开我化妆台第三层,底下有个信封”。阿雅第二天就来了我家,趁赵斌去买菜的功夫,把我化妆台第三层拆了。信封里是一个拷贝好的U盘,和一张纸条,我写的:如果我死了,凶手是赵斌。别让他亲你。他抽烟,嘴臭。
阿雅把U盘装进防静电袋,锁进物证柜。
赵斌冲完U盘那天晚上,阿雅又来了,还带了瓶茅台。赵斌以为要喝交杯酒,乐得屁颠屁颠的。阿雅给他倒了一杯:“斌哥,我昨晚又梦见乔乔了。”
赵斌紧张:“她又说什么了?”
阿雅说:“她说,让你去楼梯间跪着,她数数,一阶一阶数,数到十七就原谅你。”
赵斌脸都绿了:“什、什么十七?”
阿雅说:“她说你推她的时候,她滚了十七级台阶。她让我问你,摔下去疼不疼?”
赵斌站起来就要跑。阿雅一把摁住他肩膀:“坐下。我还有话说。”
10
赵斌被抓那天,我家客厅站了六个刑警。
阿雅带队。她穿着警服,头发扎得跟钢丝球似的,平时来我家穿的那件碎花裙换成了防刺服。赵斌还嘴硬,说“你们凭什么抓我”,阿雅把保险单、监控录像、聊天记录截图一样一样往桌上拍。
“赵斌,你妻子小乔,去年九月十七日被你推下楼梯致死。你提前两个月给她买了三份意外险,保额合计一百二十万。你伪造了她‘自愿投保’的签字,你那个‘乔’字的竖钩是往左歪的,她本人写字往右歪。你跟保险公司报案的时间比你打120还早四十分钟。需要我继续吗?”
赵斌瘫在沙发上。我在相框里给他鼓掌。
最后阿雅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我的遗像。赵斌买的那个,带黑纱框的,马道士贴了符的。阿雅把相框正对着赵斌,说:“乔乔说了,她同意。”
赵斌哭着说同意什么。
遗照自己从阿雅手里跳起来——我真没使劲,我就轻轻推了一下——相框角“哐”地砸在赵斌额头上,磕出个口子。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我照片上。
阿雅说:“同意你进监狱。”
赵斌被铐走的时候,我在相框里朝他挥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比了个中指——这次他看见了,因为马道士的符被阿雅撕了。他吓得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巧了,也是十七级。
11
赵斌判了无期。卖保险那个女的判了七年。马道士因为非法经营被判了两年——他那个风水APP是盗版的,还偷税漏税。
阿雅来我家收拾东西那天,我魂已经快散了。马道士没说错,鬼奴炼完确实魂飞魄散快,我这会儿连相框都出不去了。
阿雅把我的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拿湿巾把赵斌那滴血擦干净。她把我照片跟她手机里我们俩的合照并排放着,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乔乔,”她说,“我知道你在。你那个化妆台,第三层抽屉最里面,有个暗格,里头还有一张纸条,上写‘阿雅你个笨蛋别翻了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翻到?”
我在相框里翻白眼。这丫头从小就比我精。
“你放心吧,”阿雅把我照片揣进兜里,“赵斌那孙子在里头天天被人揍。我跟狱警打招呼了,给他安排了个爱滋事儿的室友。他现在每天踩缝纫机,据说做出来的劳保手套全是次品。”
我想笑,但魂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我趴在阿雅肩膀上,感觉自己在变淡,从脚开始,慢慢往上,像一张被水泡开的纸巾。
阿雅突然说:“乔乔,你下辈子投胎,追我。”
我愣了一下。
“这辈子你老抢我钵仔糕,下辈子换我抢你的。你投胎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我趴在她耳朵边上说:“成。”
说完这个字,我就散了。散得挺痛快,没留什么尾巴。就最后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阿雅笑了一声,说:“你散就散吧,还把我头发吹起来了。”
番外:乔乔
三年后阿雅结婚,对象是她刑警队的同事,姓周,长得像年轻版张译。婚礼上阿雅穿婚纱,手腕上戴着我那个玉镯子——她找人把内圈我的名字磨掉了,重新刻了一行:乔乔的干妈。
我投胎的事说来话长。判官说我怨气散得干净,给插了个队,安排到城南一户姓沈的人家。我爸是个开出租的,我妈在菜市场卖卤味,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挺乐呵。我满月那天,阿雅拎着两罐奶粉上门,跟我妈说她是孩子干妈。我妈说姑娘你谁啊,阿雅掏出张照片——我上辈子跟她的合照,背面我写的:阿雅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我妈以为遇见人贩子了,差点报警。阿雅赶紧解释:“我做梦梦见的!这孩子跟我有缘!”
我躺在襁褓里冲阿雅吐奶泡泡。她把我抱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像,真像。这眉毛,这眼睛,这一脸不服管教的样儿。”
她给我取了个小名,叫乔乔。
亲爹老沈不乐意:“我闺女凭啥叫别人取的名?”
阿雅塞给他一条中华:“大哥,我出奶粉钱。”
老沈当场改口:“乔乔!好听!有文化!”
我三岁那年,阿雅生了个女儿,取名周念乔。她老公问念乔啥意思,阿雅说:“念桥,我老家有座桥,老想它了。”她老公信了。
念乔满月那天,阿雅带着她来我家串门。我蹲在门口啃西瓜,看见阿雅推着婴儿车过来,赶紧把西瓜皮往身后藏——上辈子她老管我,吃西瓜不许啃皮,说不雅观。
阿雅低头看我:“乔乔,吃西瓜呢?”
我抹了抹嘴:“阿姨好。”
阿雅蹲下来,把念乔的小手从车里拽出来,塞我手里。“叫姐姐。”
念乔咿咿呀呀流口水。我捏着她肉乎乎的小手,突然说:“阿姨,你这妹妹长得像你。”
阿雅愣了一下。她才满月的闺女,哪看得出像谁?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乔乔,”她小声说,“你记不记得钵仔糕?”
我舔了舔牙缝里的西瓜籽:“红豆多的那种?”
阿雅一把把我薅进怀里。她身上还是那个味,洗衣液混着护手霜,跟大学宿舍一个味儿。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听见她在我耳朵边上说:“下辈子我追你。你说的。”
我说:“阿姨你松手,我西瓜要掉了。”
她松了手,拿袖子擦眼睛。念乔在婴儿车里蹬腿,我把我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塞她小车兜里:“给妹妹吃。”
老沈从屋里出来,看见阿雅蹲地上哭,吓一跳:“咋了这是?奶粉钱不够?”
阿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事。乔乔太可爱了,我嫉妒。”
老沈嘿嘿笑:“那可不,随我。”
我翻了个白眼。阿雅看见了,又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拿手背一抹,说:“乔乔,阿姨走了,明天给你带钵仔糕。”
我说:“要红豆多的!”
阿雅头也不回地摆手:“知道了!红豆多的!”
那天晚上我趴在窗台上看星星,老沈问我瞅啥。我说:“爸,你说人死了以后,还能记得以前的事吗?”
老沈说:“你才三岁,想这个干啥?”
我说:“我就问问。”
老沈挠挠头:“大概能吧。重要的事忘不了。”
我想了想,重要的事——十七级台阶,一百二十万,三份保险,一碗加了何首乌的排骨汤,一个亲在我脸上的、带着烟味的、臭烘烘的吻。
还有阿雅蹲在我遗像前面,哭成熊猫的样子。
我把这些都想了一遍,然后打了个哈欠,从窗台上跳下来。
“爸,明天买钵仔糕,要红豆多的。”
“行,买。”
“多买一份,给隔壁那个阿姨。”
“哪个阿姨?”
“就那个老来送奶粉的,长得凶巴巴那个。”
老沈说人家那是警察,你叫阿姨不合适,叫姐姐。
我说:“姐姐。多买一份给姐姐。”
第二天阿雅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两份钵仔糕。老沈说是我让买的。阿雅拿起来咬了一口,甜得眯眼睛。
“红豆真多。”她说。
我趴沙发上假装看动画片,嘴里嘟囔:“那可不,我特意让老板多放的。”
阿雅扭头看我。我假装啥也没说。
她笑了笑,没戳穿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