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海报出来，我作为一番女主，名字被挤到了角落。
那个只会瞪眼的资方干女儿，却占了C位。
当天我发微博宣布解约。
经纪人看到微博时，气笑了。
“王琳，就因为番位靠后了点儿，你就要解约？”
“多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耍大牌脾气。”
“别闹，赶紧回来把这部戏拍完，明年我保证给你接个正剧。”
这样的大饼，我啃了一部又一部戏。
他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会为了红忍耐，会乖乖听话。
可这一次， 我不会了。
1
解约微博发出十分钟，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王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就因为番位靠后了点儿，你就要解约？”
“对。”
他噎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别闹，赶紧回来把这部戏拍完，明年我保证给你接个正剧。”
我直接挂了电话。
这样的大饼，我啃了三年。
入行三年，我从来没跟公司对着干过。
他说让妆，我让。
他说这个商务不适合我，转给资方干女儿刘婷，我连问都没问一句。
忍了三年，忍到官宣海报上我的名字被挤到角落，资方干女儿刘婷占了C位。
公司群炸了。
有人@我：琳姐你微博被盗了？
有人@经纪人：哥，你快看看，琳姐发疯了。
剧组群也在刷屏，导演问这戏还拍不拍了。
没人回答。
我打开公司官方账号，一条一条往下翻。
我三年救场、让妆、让番的通稿，全被写成了“刘婷提携我”。
我拍雨戏发烧到三十九度，通稿写的是“刘婷探班送药，暖心师姐”。
我临时顶替被换掉的演员救场，通稿写的是“刘婷力荐我出演，惜才爱才”。
通稿里我这个“师姐”被写得又惨又幸运，全靠刘婷施舍才有口饭吃。
实际情况是，那些角色、那些商务，本来都是我的。
每一次，我前脚拿到角色，后脚她的通稿就出现。
两年前我拿到第一个正剧女二，角色是个在马背上长大的边关小姐。经纪人说公司安排我提前进组训练，马术、箭术、威亚，全得练。我挺高兴，以为公司重视我。
我练了整整两个月。
摔了多少次记不清了，大腿内侧磨出血，手腕扭伤过两回，有次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被踩到。
两个月后我能单手控缰、马上回身射箭、吊着威亚在马背上翻跟头。
而刘婷每次来拍几张照片发小号，配文“今天也在努力练习呢”。
我以为这些训练是为我自己。
直到定妆前一天，经纪人把我叫到办公室。
“王琳，这部戏公司决定让刘婷上。”
“什么？”
“资方点名要她，我也没办法。”
“我练了两个月。”
“我知道，辛苦了。”
“但你要理解，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
刘婷进了组，马戏开拍。
她骑在马上，所有远景和背影都是替身。
近景她骑在一匹假马上，前面有人拉绳子，后面有人扇风。
她只要露脸就行。
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听说你为了这部戏特意学了马术？”
刘婷笑得甜甜的：“对呀，我练了两个月呢，摔了好多次。”
“但我觉得值得，为了角色付出嘛。”
主持人夸她敬业。
弹幕刷屏：这才是真演员。
我摔出来的淤青，成了她采访里的敬业故事。
我练出来的马上动作，成了她替身的素材库。
每一次，她拿走角色，拿走我的训练成果，再包装成她自己的敬业人设。
每一次，经纪人都说：“公司统筹，你要理解。”
我理解了三年。
原来只是因为我好说话，不断被当成她人设的素材库。
我把解约微博又看了一遍。浏览量停在一个低得诡异的数字。
我刷新了几次，数字几乎没动。
底下只有三条评论：一条是粉丝问“姐姐怎么了”，一条是营销号发了个问号，一条是我自己点的赞。
解约微博被限流了，热搜上还挂着刘婷的C位海报。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王琳怎么没转发官宣？
有人回：她可能忙着吧。
我笑了一下。
忙着呢。
忙着算账。
2
我放下手机，想起经纪人去年跟我说过的一段话。 那天我刚推掉一个角色，他请我吃饭，喝了点酒，话多了。 “王琳，你知道你为什么红不了吗？” “因为你没背景。” “这个圈子里，有背景的吃肉，没背景的喝汤，你连汤都喝不上，就得自己找原因。” “但你也有你的用处。” 他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 “你演技好，能救场，能扛戏。”
“资方孩子需要你这样的搭戏，显得她们也会演戏。” “你让一让，她们上去了，公司赚钱了，你也有戏拍。三赢。” 我当时问：“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去？” 他说：“等你有背景了。” 我问：“我怎么才能有背景？” 他笑了：“你不会有背景的，但你可以有戏拍。”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从来没打算让我上去。 他只是让我一直“有用”。 有用的背景板，有用的救场演员，有用的“师姐”。 两年前他说：“王琳啊，这个角色你先别接，公司另有安排。” 我推了。
后来那个角色红了，顶替我的李总女儿拿了个最佳新人。 他说：“你看，幸亏没接吧，那角色人设不好。” 我当时信了。 去年他说：“王琳，王总侄女那个商务，你先配合一下，站个台就行。” 我去了。
站台照片出来，我站在最边上，通稿写的是“王琳现身助阵，与王总侄女姐妹情深”。 我翻了翻相册，找到了那张照片。 我站在最右边，半个身子在画外，笑得很标准。
此刻，我终于明白，经纪人手里有一串“刘婷”。 谁给钱，谁上。
我负责让。
手机又震了一下。
经纪人发来消息：“明天品牌直播晚宴，露脸就是赚，你去不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 解约微博被限流，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当没发生。 他在试我。 试我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给个台阶就下，给个笑脸就回去。 品牌直播晚宴，刘婷是品牌大使。
我去干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又是给她当背景板。
我冷笑一声，回了一个字：“去。” 他秒回：“这就对了，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然后我给剧组化妆师发了条消息：“姐，品牌方晚宴的正式嘉宾名单，剧组这边谁收到了？”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品牌方公关部发剧组邮箱了，我昨天对妆造流程的时候看到的，怎么了？” “名单上有我吗？” “有，你名字在A区，刘婷在B区。”
“李哥没发给你？” “他只给我发了流程单，写的是‘配合刘婷红毯互动，左后方半步’。” 她发了个无语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压着没告诉你。” “姐，签到的时候报名字就行？” “对，品牌方签到处有名单，你报名字拿牌。”
“你别跟李哥说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王琳，你也不是第一个被他这么搞的。之前有个叫周瑶的演员，也是演技好没背景，被他压了两年，最后解约走了。走的时候连违约金都赔不起，到处借钱。” 我回：“周瑶现在呢？” 她回：“转行了，在老家开美甲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入行的时候她刚走，我只听说过名字。 原来她就是上一个我。 如果我不走，下一个周瑶就是我。 我回化妆师：“姐，这次我不走，这次我让他走。”
明天，我们主桌见。
3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现场。
经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就皱眉。
“你怎么才来？刘婷都进去半小时了，你赶紧去后台，化妆师等你呢。”
“不急。”
“什么不急？品牌方那边都安排好了，你站刘婷旁边配合拍照。”
我没再理他，直接走到签到处。
品牌方工作人员看到我，笑着递过来一个信封：“王老师，您的嘉宾牌和流程单，今天您在主桌。”
我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座位号A1。
主桌正中间。
经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怎么坐主桌？”
“品牌方安排的，”我打断他，“哥，你不是说露脸就是赚吗？坐主桌赚得更多。”
他压低声音，脸上一副“我跟你说掏心窝子话”的表情：“刘婷她干爹投了品牌方明年的新品线，所以今天是刘婷的主场，你的任务是配合。”
“你配合好了，品牌方满意了，我回头帮你谈那个古装戏的女一。”
哼，又画大饼。
然后他掏出手机，走到旁边打电话。 我听不清全部，但听见一句：“她坐A1，刘婷坐B2，这不对吧？你们能不能调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别得意。”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座位是面子，合同是里子。你今天坐主桌，明天还是我手底下的人。”
我冷笑一声，把嘉宾牌挂在胸前，径直走到主桌坐下。
刘婷已经坐在主桌旁边那一桌了。
她看了看我的嘉宾牌，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
脸色不太好看了。
我坐在主桌，拿起流程单翻了翻。
品牌方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采访位，刘婷的采访位在我后面。
经纪人又凑过来：“采访环节你少说两句，把时间留给刘婷。”
“哥，”我抬头看他，“来都来了，露脸就是赚，这不是你教我的？”
他噎住了。
直播开始，主持人先介绍品牌方，然后按流程走。
主持人问我：“王老师，听说您最近在拍新戏，能聊聊角色吗？”
我接过话筒，从人物小传讲到情感逻辑，从角色动机讲到拍摄细节。
我讲了整整五分钟。
弹幕开始刷屏：王琳好会说！
这才是真演员！
我余光扫到经纪人站在台下，脸色铁青。
刘婷的采访被压缩到了两分钟，她准备好的“敬业通稿”只念了一句就被主持人打断了。
主持人问：“刘婷老师，您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刘婷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套话，弹幕已经开始刷： “这不就是百度百科第一段？” “查重率百分之百。”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切回品牌口播。
直播结束，品牌方负责人过来跟我握手：“王老师，今天表现真好。”
我笑着说谢谢。
经纪人沉着脸走过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他走到后台。
“你今天怎么回事？抢刘婷的风头，你知不知道品牌方本来要签她做代言人？”
“知道，”我说，“但她没签成，对吧？”
他愣了一下。
“品牌方刚才跟我说，代言的事还在考虑，让我等消息。”
“品牌方选人看的是现场表现，我表现好，他们考虑我，这有什么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换了副语气，“行，你厉害。”
“但你今天这一出，已经违约了。”
“擅自接触品牌方、损害公司艺人形象，公司法务部明天会联系你。” “你等着收律师函。”
4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经纪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等我让，他自己侧身挤进来，把信封拍在茶几上。 “公司法务出的通知函，你先看。”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擅自接触品牌方、损害公司艺人形象、违反经纪合约第7条第3款。
措辞很正式，落款盖着公司法务章。 “看完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两条路：第一条，把解约微博删了，跟我回去把戏拍完，法务这边我帮你压下去。第二条，公司正式起诉，你赔违约金，业内通报。” 他看着我，等我反应。
我没说话，把通知函放下，坐到他对面。 “哥，你大清早跑一趟，就为了送张纸？” 他脸色沉了一下：“王琳，你跟我耍心眼是吧？品牌方那边给你嘉宾牌，你提前不知道？你故意不跟我说，让我在刘婷面前下不来台。” “我带你三年，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我等他喘了口气，才开口。
“哥，说完了？”
“公司账号和刘婷小号，我翻了一晚上。”
他眼神闪了一下。
“三年前我谈下的那个代言，品牌方指名要我，你跟人家说我不合适，换刘婷上。” “你有证据？” “刘婷小号发过一张截图。”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存了很久的图。 是刘婷小号去年发的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她跟她爸的对话。
她爸说：“王琳那个代言的事办妥了，你李哥那边拿了两成好处，剩下的走公司账。” 截图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删了，但我当时就存了。 当时没看懂，以为是她炫富。
昨晚翻出来，跟公司账号的通稿一对，时间线全对上了。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她是不是忘了删我不知道，但我没忘存。”
他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你偷偷调查我？”
他换了一副脸，嗓门拔高了八度，“你用钱衡量恩情？王琳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变了，”我点头，“我变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旧账。
“我带你见世面，从土包子变明星，你现在跟我算钱？”
“证书我自己考的，健身我自己练的，组我自己跑的，你带我见什么世面了？你带我见的世面就是后台给人作陪、垫钱、当背景板。”
他彻底撕了脸。
“资源就是等价交换，别不知好歹。刘婷她爸投了钱，公司要给她资源，你让一让怎么了？” “我让了三年。” “那你继续让啊！现在跳出来算怎么回事？” “因为我不想让了。”
他盯着我，呼吸粗重。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拿回我应得的资源，另外我的解约声明，公司不许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你以为一张截图能把我怎么样？”
“你没资源、没人脉、没背景，你手里那点东西，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笑。
“王琳，我劝你认清现实。你就是一个演员，没公司捧你，你什么都不是。”
“回去把戏拍完，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不然，你等着被雪藏到合约到期。”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把解约声明整理好，发到平台投诉。
等了一整天，收到一条模板回复：“您反馈的问题已收到，我们将尽快核实处理。”
正常渠道走不通。
那我就让全国的家人们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5
三天后，刘婷与经纪人上演“伯乐千里马”的直播。
主题叫“感恩相遇”，刘婷聊经纪人怎么发掘她、怎么力排众议让她演女一。
经纪人在旁边笑得跟慈父似的，一口一个“这孩子有灵气”。
直播到一半，主持人说：“我们看一下弹幕提问。”
我发了条弹幕，花钱置顶了。
“刘婷老师，马术替身四十七天，落水泡冷水四小时，医药费自己出的。这段‘伯乐千里马’的故事里，替身在哪儿？”
弹幕停了一下。
然后炸了。
“卧槽？”
“替身四十七天？”
“这人谁啊敢在直播里问这个？”
刘婷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瞟了一眼经纪人，经纪人盯着屏幕，脸色铁青，冲导播做手势：“切掉，把这条切掉。”
可弹幕已经疯了，满屏都是“替身四十七天”。
“冷水泡四小时”。
主持人想圆场：“这个，我们今天是聊感恩。”
我又发了一条，置顶。
“那换个问题。李哥，刘婷她爸给你的两成回扣，是走公司账还是你个人卡？你在剧组抽的管理费，三年几十万，发票开公司名头，钱进你个人账户。”
“这些，我们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直播间安静了。
经纪人的脸从铁青变白，又从白变红。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镜头：“谁发的？导播，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而弹幕已经没法看了。
“抽管理费？”
“这经纪人吃里扒外啊。”
刘婷在旁边彻底傻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经纪人对着镜头吼：“这是诽谤，我告诉你们，这是有人恶意造谣。”
“导播，关直播，现在关。”
导播在耳机里问品牌方：“关不关？”
品牌方负责人从后台冲出来，脸色比经纪人还难看：“关什么关。直播合同签了俩小时，现在关了品牌方赔钱。”
“你们自己惹的事自己圆。”
经纪人僵在那儿，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
我发了第三条弹幕。
“李哥，你别急。你去年喝多了跟我说‘你不会有背景的，但你可以有戏拍’。这话我记着呢。今天直播间的观众也记着了。”
弹幕彻底疯了。
“没背景就活该被压榨？”
“王琳，这是一番女主王琳吧。”
刘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对着镜头哭：“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清楚……”
弹幕没人买账：“你不知道？你爸给回扣你不知道？”
“替身四十七天你不知道？”
品牌方负责人直接走到镜头前，笑着打圆场：“今天直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观看。”
然后一把掐了信号。
直播黑了。
三分钟后，热搜第一：#王琳直播弹幕拆穿经纪人#。
第二：#刘婷替身四十七天#。
第三：#经纪人两成回扣#。
我趁热度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替身小周在冷水里拍戏的照片，文字五个字：
“这就是C位。”
评论区一小时破了十万。
“姐你太刚了。”
“直播弹幕三连问，我看得浑身舒坦哈哈哈哈。”
热搜爆了。
网友开始扒刘婷所有作品，抠图、替身、念数字，全被翻出来。
然后越扒越深。
“那个经纪人李哥，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这种人也能捧？”
“我听说李哥给她接戏不看剧本，只看钱。女二变女一，加钱就行。
公司紧急公关，发声明说照片是恶意P图。
没多久，一篇长文刷屏了。
标题：《捧出念数字演员的经纪人，到底什么来头？》
长文刷屏的第二天，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 品牌方连发两条声明“与刘婷合作已到期”。 经纪人的手机被打爆了，他发了条朋友圈：“清者自清。” 评论区全是“你清什么清”。 当天下午，公司总监的电话打进来了。
“王琳女士吗？我是公司总监，姓陈。明天有空吗？想约你当面聊聊。”
我握着手机，笑了一下。
“有空。”
6
第二天上午，我走进公司会议室。
总监坐主位，四十来岁，衬衫熨得笔挺，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经纪人坐在角落，脸色铁青，从头到尾没抬头。
“王琳，坐。”
总监抬手示意。
“说事吧。”
“好，痛快。”
他合上文件，“替身的事，公司可以发声明解释为正常替身操作，行业内都这样，观众也能理解。”
“你呢，别再掺和了，删了微博，这事就过去了。”
“正常替身操作？”
我看着他，“陈总监，我有现场录音，导演亲口说‘刘婷你数数字就行，后期配音’。
“替身演员也愿意实名作证。”
“你告诉我，正常替身需要念数字对口型吗？”
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够用。”
他靠回椅背，重新打量我。
“行，你说，什么诉求？”
“第一，公司公开说明番位调整的真实原因，别再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第二，赔偿我三年被抽走的商务损失，二十八万。”
“第三，无条件解约。”
总监皱了皱眉：“二十八万？这个数怎么来的？”
“三年被私转的代言、被压的商务、被抽的介绍费、被拖的报销，我列了清单，精确到块。你要看，我发你邮箱。”
“赔偿可以谈，”他顿了顿，“解约不行。”
“那咱们继续上热搜。”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微博。
“陈总监，我手里还有三十多个群友的爆料，够挂三天热搜。公司股价跌多少，你比我清楚。”
他盯着我的手机。
“你等一下。”
他起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经纪人终于开口了。
“王琳，你真行。”
“哥，你教得好。”
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总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解约可以，赔偿按你提的数，但要签一份和解书。”
他把文件推过来。
我逐条看完。
放弃所有后续追诉权，不再就赔偿问题追究公司及经纪人责任。
“签。”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总监把文件收回去，递给经纪人：“去走流程，今天到账。”
经纪人接过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二十八万到账。
二十八万，买不回三年，但至少能让我体面地走出这扇门。
我收起手机，拿起包往外走。
推开公司大门，阳光打在身上。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7
和解书签完第三天，刘婷和经纪人彻底撕破了脸。
起因是刘婷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医院打点滴的照片，文案写：“身体和精神都扛不住了，有些事我不想再忍。”
评论区秒猜她在内涵经纪人。
十分钟后，经纪人小号发了一条：“有些艺人，给她资源她接不住，出了事就装病卖惨。”
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
刘婷大号直接在评论区回：“你带的艺人？你带的替身吧。”
经纪人秒回：“你配吗？你连替身都不如。”
刘婷：“你收我爸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经纪人那条评论三分钟后删了，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半小时后，热搜上多了一条：#刘婷 你收我爸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评论区疯了。
“所以那个经纪人真的拿了她爸的钱？”
“怪不得资源全是她的，原来是买的。”
“狗咬狗把底裤都咬出来了。”
刘婷慌了，连发三条解释，越解释越乱。
第一条说“账号被盗”，第二条说“截图是P的”，第三条干脆删了前两条，发了一句“清者自清”。
网友不买账，评论区全是“清者自清你删什么”。
经纪人那边更绝，直接把朋友圈背景换成了全黑，头像也黑了。
但网友没打算放过他。
有人扒出他小号之前的言论：“刘婷台词背不下来，我让她念数字怎么了？”
“马戏用替身怎么了？谁看得出来？”
“她一天赶三个组，我安排的，钱到位就行。”
这些截图被剪成视频，播放量当晚破了五百万。
弹幕刷屏：这经纪人比刘婷还恶心。
第二天，公司连发三条声明：暂停经纪人一切职务，刘婷相关合作暂停，成立内部调查组。
刘婷的代言一个接一个解约。
她发了条道歉视频，哭得眼睛通红：“对不起粉丝，对不起剧组，对不起所有人。”
评论区第一条：“你对不起的是王琳，偷别人故事的时候怎么不哭？”
第二条：“退圈吧，别出来恶心人了。”
视频发出去六个小时，她关了评论。
网友把她这些年发的“今天也在努力练习呢”全截了图，跟她念数字的视频剪在一起，做成了鬼畜，播放量当晚破了三百万。
半个月后，行业协会通报下来：经纪人违规操作属实，列入行业黑名单，终身不得从事经纪业务。
公司紧接着发声明，向经纪人追讨相关损失，他手底下的艺人一个不剩全解了约。
刘婷那边更惨。
行业协会点名批评她“多次使用替身、不背台词、造成恶劣影响”。
所有品牌方连夜撤海报，连她老家商场里挂的代言广告都被撤了。
她爸投的新剧被平台退货，她退圈那天有人在机场拍到她，素颜，戴着口罩，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
照片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一天，一个圈内好友给我推了条消息：“有个导演看了你的解约声明和品牌晚宴的采访，说你台词功底好，想约你聊聊。”
我加了导演微信。
他开门见山：“我这部戏女一，需要一个能扛住现场、不靠替身不念数字的演员。你来试试。”
试镜那天，我念了三页台词，导演当场拍板：“就你了。”
8
我的新剧播出后，口碑直接炸了。
热搜上全是“王琳演技”“归途后劲太大”。
有人说：“她把一个女人的半生演进了骨头里。”
颁奖季开始，提名名单出来那天，我正在菜市场跟我妈挑鱼。
手机震个不停，打开一看，最佳女主角提名，五个名字，我的排在第一个。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啥？”
“提名了。”
“能得奖不？”
“不知道。”
我妈把鱼递给摊主，特淡定地说：“那得买条大的，不管得不得，先吃顿好的。”
颁奖礼那天，我穿了条黑裙子。
台下坐着我妈、我爸，还有几个老粉举着灯牌。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拆开信封。
“最佳女主角：王琳，《归途》。”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脑子空了一秒。
站起来，跟我妈抱了一下，她眼眶已经红了。
上台，接过奖杯。
“谢谢张导，当初找我，说这角色非我不可。”
“也谢谢那个敢说‘不’的自己。”
台下笑成一片。
我举了举奖杯。
“这个奖，是给所有不靠资源、不走捷径、只会死磕演技的人。”
“C位是别人给的，演技是自己长的。”
“给的东西能收回去，长在身上的，谁也拿不走。”
掌声更响了。
颁奖礼结束，我坐车回家。
我妈坐副驾，翻着奖杯盒子看。
我爸在后座念叨：“这奖杯挺沉，回头摆电视柜上。”
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间往窗外扫了一眼。
路边有人抱着厚厚一摞传单，一张一张往路人手里塞。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
有人摆手不要，他弯腰赔笑，又把传单递过去。
绿灯亮了，我还没动。
后面车按了喇叭。
我降下车窗。
那人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是经纪人。
他认出了我，手一松，传单掉了一地。
表情僵在脸上。
震惊、难堪、后悔，全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我冲他微笑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车窗升回去，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我妈问：“刚才那是谁？”
“前经纪人。”
我淡然地说，“人总要吃饭。”
我妈“哦”了一声。
此刻，我才明白，有些人只配留在后视镜里。
我不恨他，也不原谅他，我只是把车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我妈又说：“明天想吃什么？”
“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妈笑着说：“明天先别急着吃，去看我跳广场舞，我新学了个曲子。”
“行。”
手机亮了一下，张导发来消息：新本子出来了，明天来看看。
我回了个“好”。
车子开向灯火通明的家。
后视镜里，那个抱传单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