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朔州军营熬过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没有盼重逢,没有盼昭雪,心底只死死攥着一个念头——等谢衡渊亲手给我一剑。系统告诉我,只要死在男主手上,我就能挣脱这炮灰女配的命运。 可当那个曾经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真的来接我回京,他看见我一副麻木顺从、任打任骂的模样,反倒暴怒发狂。 我做了整整五年营妓。世人都传镇北王谢衡渊遭奸人构陷,才不得已把王妃我流放边关。我也曾傻傻信过这套说辞,守着一枚定情银戒苦苦煎熬,等着他洗清冤屈接我回家。直到管事婆子一句话戳碎我全部妄想,从来就没有什么谋逆冤案,把我扔入炼狱,本就是谢衡渊主动求来的旨意。就因为白蘅霜哭诉我妒恨伤人毁她容貌,就连我的亲生父兄,也表态我的死活任凭王爷处置。曾经的海誓山盟全是伪装,他哄我那一句暂且藏于边关,不过是哄骗我走向绝境的谎话。恰逢那日白蘅霜产下小郡主,王府大喜,鞭子狠狠落下来,我的傲气、执念,被磋磨得一干二净。
一年之后谢衡渊踏足朔州。不是愧疚赎罪,只因为白蘅霜再度有孕,王府缺个听话的下人使唤。我安安静静跟着他踏上归途,他叫我跪我便跪,命我奉茶我便躬身奉茶,满府人唤我奴婢,我也低声应下。这般百依百顺反倒刺痛了谢衡渊。他猛地掀翻案几攥紧我的肩膀眼底满是戾气,你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博取怜悯是吗,从前的你,宁死都不肯向我低头。滚烫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皮肉灼烧发烫,我连躲都懒得躲。耳边系统冰冷提示轰然响起【炮灰女配情节推进至终局,死于谢衡渊之手,即可脱离此方世界】。
“奴婢不敢耍心机,王爷想要什么样,我便是什么样。”我抬眼平平淡淡回他。 他脸色骤然铁青,方才管家当众传下的命令还犹在耳畔,王府只有白蘅霜一个女主人,我罪妇之身,需以婢仆身份居于偏院。他转头瞪向管家,管家慌忙伏身回话,那是王爷早前的吩咐。 屋内只剩茶水滴答落地的声响。谢衡渊弯腰拾起那枚我遗留案头的银戒。这枚戒指是成亲之前,他耗三个月亲手打磨送给我的珍宝,过去我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朔州的五年,它换过半块充饥冷饼,也换过短暂一次免遭凌辱的机会,如今戒面残破,旧日纹路早已磨损殆尽。他强行把戒指套回我枯瘦的无名指,指节消瘦,戒指直接滑落到指根。他盯着那道空荡荡的缝隙眉头死死拧起。
“本王赠予你的物件,为何全部弃置?”
“那是王妃的东西,奴婢不配占有。”
“裴照微!”他攥住我的手指力道加重,“蘅霜尚未入府,你就想用这副姿态胁迫本王?” 我懒得辩解。过往无数次据理力争,最后都会被扣上善妒蛮横的罪名。如今我已经有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出路,半分力气都不愿再耗费。 院外脚步声匆匆闯进来,白蘅霜身边侍女跪倒门外惶急禀报,小郡主哭闹不止怎么哄都止不住,白姑娘腹中不安骤然腹痛。谢衡渊没有立刻动身,他凝视着我,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我开口挽留。“只要你开口留我,今夜我便守在这里。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恭顺无波:“王爷该回去照看小郡主。”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底。“好,这是你自己选的。”他拂袖愤然离去,袖口扫过,银戒从我指尖滚落,在地砖之上滚出几圈。我弯腰的念头都没有。等院中的动静彻底消散,我寻来管家,询问我存放在王府库房旧时遗物。那里放着我早夭孩儿安儿出生时裹身的襁褓,还有一枚亲手刻好乳名的长命锁。我的安儿,来到世间仅仅活了半个时辰。那一夜谢衡渊抱着孩儿痛哭,许诺来年春暖,定要为他立一座墓碑。可我转瞬就被押送朔州,什么都没能带走。管家目光躲闪不敢与我对视:“白姑娘进府,王爷下令库房任由她随意挑选。那方襁褓布料柔软,已经裁开,当做小郡主冬衣的里衬。”我的喉咙骤然收紧,心口一阵阵发闷:“那长命锁呢?”管家沉默许久才低声回话:“小郡主周岁,王爷亲手把那枚锁赏赐给了她。”我转身直奔听雪院。半敞的窗棂里面,谢衡渊正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轻声哄慰,白蘅霜斜靠软榻,温柔抬手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小郡主咯咯止住啼哭,小手紧紧攥着颈间那枚银长命锁。那是我就着昏黄烛火,一笔一画刻下安儿名字的锁。如今锁面被细细打磨重刻,刻上了小郡主明珠的名号。唯独背面一道刻痕太深打磨不尽,残留下残缺的一个安字。我推门闯入,伸手想去触碰那枚银锁。孩童受惊瞬间放声大哭。谢衡渊立刻把孩子护在怀里狠狠一把将我推开。我的后腰重重撞在桌角,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眼里只有受惊的母女,冷冷抛下一句,那个孩子早就死了,这块锁如今只属于我的女儿。 我扶着桌沿勉强站稳,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长命锁,回京之后,这是我头一回没有顺着他说那句遵命。“把它还给我。”他愣了一瞬,随即满是讥讽冷笑,终于不再伪装顺从了是吗。
白蘅霜搂紧啼哭的小郡主柔声劝解,王爷切莫动怒,妹妹刚刚从边关归来,惦念旧物也是人之常情。说着她抬手解下脖子上的银锁递向我,妹妹若是喜欢,那便拿去吧。我刚伸出手,她手腕陡然一松。银锁重重砸落在地,怀里的小郡主也朝着外面滑跌出去。乳母惊声尖叫扑上前,堪堪把孩子接稳。满屋下人脸色大变。白蘅霜直直跪倒在地,泪水顷刻淌满脸颊。“照微,我知晓你心里恨我,可孩子何其无辜。” 谢衡渊一把扣死我的手腕厉声质问,你对蘅霜做了什么。“我没有碰她。”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你还要狡辩?”我环顾满屋,侍女乳母嬷嬷尽数垂首,没有一个人肯替我说半句真话。谢衡渊弯腰拾起长命锁,重新戴回小郡主脖颈。我扑上去攥住他的衣摆,这是安儿的东西。安儿二字自我口中吐出,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好似已经遗忘这个名字。我指着锁底磨不干净的刻痕,是我们的孩儿,我就只剩下这一样念想了。谢衡渊垂眸看了片刻,神情再度冷硬如冰,一个早夭孩儿用过的旧物留着不祥。明珠身子康健,替他佩戴,也算替他承受一份福泽。
我的手掌一点点松开。他不是记不得安儿,只是在他心里,死去的孩子,本就该为活着的人让步。我又想起一桩事,开口问他安儿的坟墓在哪,我想去祭拜。一听见这话白蘅霜脸色发白,下意识护住自己小腹。谢衡渊看见这个动作,不耐浮上眉眼。后园阴气太重,蘅霜怀有身孕夜夜梦魇,术士断言那座小坟冲撞王府子嗣,我已经命人迁走。耳畔嗡鸣作响,我追问迁去何处,他闭口不答。我疯了一般往后园狂奔。曾经安儿小小的坟茔土坡荡然无存,原地建起一座雕梁画栋的暖阁,廊下挂满祈求母子平安的红绸,被大风刮得猎猎作响。我跪倒泥地里徒手挖掘还没有冻硬的泥土,指甲片片撕裂,鲜血混进污泥,只扒出半块破碎墓牌,上面的字迹早就被凿得模糊难辨。“别挖了。”谢衡渊追赶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拽起,不过一座空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空坟?”我抱紧那半块残破墓牌浑身发抖,“那他的骨灰在哪?”谢衡渊眼神闪烁。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白蘅霜一声痛呼,她捂着小腹直直倒地,裙摆迅速晕开大片刺目的血色。 府中人手忙脚乱抬她回听雪院,府医诊脉之后禀报,受惊吓胎动不稳,需血亲之血入药安神。偏偏我的父亲兄长此时正在府中探望白蘅霜。 父亲面色沉沉看向我,蘅霜是你姐姐,是被你惊吓才动了胎气。兄长直接把匕首递给府医,不过取一点血,莫要再任性胡闹。
我抱着墓牌向后退缩,我不愿意。谢衡渊眼底仅存的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冷冷吐出命令,按住她。侍卫左右上前扭住我的双臂,强压着我跪在白蘅霜卧榻跟前,冰凉刀刃贴在我手腕层层旧伤疤之上。“取她的血,保住蘅霜腹中孩儿。”刀锋割破皮肉,痛感已经麻木。朔州五年,流血对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府医接满一碗,嫌血色寡淡,又换了第二只瓷碗。父亲在一旁催促动作快些,兄长守在白蘅霜床前,从头到尾不肯回头看我一眼。谢衡渊站在我面前望着我惨白的面孔,只要你肯认错,我便叫他们停下。我抬眼望他,声音轻飘飘,奴婢知错。这三个字让他浑身一僵。府医趁势加深刀口,鲜血汹涌涌出。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听见谢衡渊暴怒喝令立刻住手。 再度苏醒已经是两日后。守夜小丫鬟见我睁开眼连忙倒水喂我,府医说您常年饥寒受尽刑罚,身子亏空得厉害。王爷本来守了大半夜,后来白姑娘腹痛发作,他便过去了。 我心里不起半点波澜。枕头底下压着一张被汗水浸皱的纸条,小丫鬟压低声音说,是祖母身边秦嬷嬷托人辗转送来。我展开信纸,寥寥数行写着祖母病危,盼见我最后一面。死寂的心,又狠狠跳动起来。偌大世间,唯独祖母自始至终信我清白。当年所有人都咬定我毁伤白蘅霜容貌,只有祖母持拐杖挡在我身前。我被流放朔州那一日,她跪在王府大门外整整三日,最后咳着血被人抬回府。
我一定要见祖母,哪怕只是最后一面。入夜我换上下人的旧衣衫,偷偷从马厩侧门出逃。可刚推开门,成片火把骤然亮起。谢衡渊伫立夜色当中,脸色阴沉可怖。“你要去哪里?”我攥紧怀中纸条,祖母病重,她想见我。谢衡渊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我肩上小包袱,包袱里面只有一件旧衣裳,还有那半块墓牌。他翻完里面东西狠狠摔落在地,银票呢,路引呢我全然不解,什么?“你费尽心思逃出王府,莫不是打算返回朔州去找那些旧相识?”血色瞬间褪尽。那些哪里是旧相识,是夜夜纠缠我的噩梦。我强压胃里翻涌的恶心,把信纸递过去,我只求见祖母一面,你看看,这是秦嬷嬷送来的信。谢衡渊连碰都不肯接。“裴照微,你竟拿逝者来撒谎欺瞒我。”我僵立原地。他冷冰冰告知,祖母数月之前就已经离世。“不可能。”我不停摇头把信纸展开递向他,这是祖母亲笔,她说过会等着我回去。谢衡渊终于拿过那张纸,看都不看,掌心用力揉成一团。“你想要离开大可直言,何必伪造书信把所有人愚弄。”我扑过去想要抢回信纸,他侧身避让,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手腕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袖口。谢衡渊身子一颤弯腰想要扶我,我本能往后蜷缩抬手护住头脸。这个动作让他顿在原地。“在朔州,有人动手打过你?”我缓缓放下胳膊,淡淡回一句没有。 他只当我还在赌气,面色再度冷硬。“既然你不肯相信祖母亡故,我亲自带你回裴府。”马车连夜穿行长街。我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墓牌,心底还在自欺欺人盼着谢衡渊是在说谎。可马车停在裴府旧院门外,风中飘摇褪色的白幡闯入视线,一切幻想尽数破碎。
我跌下马车踉跄冲进院落,荒草长满庭院,祖母房门落满厚厚的灰尘。秦嬷嬷站在廊下,看见我的瞬间泪水奔涌而出。“小姐,您回来得太晚了。”我攥住她的手腕,祖母呢。秦嬷嬷肩膀不停颤抖别过头,老夫人苦苦撑了整整五年,日日盼你归来,半年之前,终究熬不住撒手人寰。我一把推开她冲进卧房。床榻空空荡荡,柜子里还叠着祖母没做完的冬衣,袖子只缝好一边,针线依旧插在衣领,仿佛她只是临时走开片刻。我抱着那件未完工棉衣,终于失声痛哭。身后传来白蘅霜柔弱的叹息,妹妹节哀。不知何时她也跟随而来,我的父亲兄长护在她身侧。我懒得理会她,她却走上前来假意替我理好散乱发丝,宽大衣袖遮挡之下,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老太太命倒是够硬,我叫人断了汤药,她硬生生又苟活三个多月。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白蘅霜向后退开,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笑意。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掐住她脖颈,是你害死祖母。周围人惊呼着冲上前来。谢衡渊扯开我的手,将白蘅霜护在身后。父亲扬手一巴掌狠狠将我扇倒在地。“祖母尸骨未寒,你竟敢在此发疯!”我手指着白蘅霜嗓音嘶哑,刚刚是她亲口承认,是她停掉祖母汤药。“老奴可以作证!”秦嬷嬷扑通跪倒,方才老奴就站在小姐身后听得一清二楚,老夫人的药,是皇后身边下人逼迫老奴断掉。白蘅霜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秦嬷嬷,我知晓你心疼小姐,但万万不可如此污蔑于我。兄长厉声呵斥秦嬷嬷以下犯上。父亲直接下令,把秦嬷嬷拖到庭中杖责,逼她改口认罪。板子一下下落下,我扑上去护住秦嬷嬷,侍卫用力把我死死架住。我高声大喊,是我撒谎,是我嫉妒白蘅霜,是我逼迫秦嬷嬷作假证词,求你们放过她。
谢衡渊立在台阶之上神色淡漠,到如今,你还想用认错胁迫众人顺着你?我跪着爬到他脚边攥住他衣摆,我不胁迫任何人,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停下刑罚。他垂眸看我,最后移开目光,打到她肯说实话为止,板子声声沉重落下,秦嬷嬷口吐鲜血依旧奋力抬头望向我。“小姐,老夫人临终嘱咐我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话音落地,她头颅重重垂落,再也没有一丝动静。祖母走了,安儿的坟毁了,世间最后一个愿意信我的人,死在我的眼前。白蘅霜躲在谢衡渊身后,手掌轻轻护住小腹。我的目光落到谢衡渊腰间悬挂的短刃。只要死在他手上,我就可以解脱。我骤然伸手拔出短刃径直刺向白蘅霜。谢衡渊反应极快攥死我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刃调转方向狠狠扎进我的心口。温热的鲜血溅满他手背。谢衡渊瞳孔骤然收缩,满身怒火瞬间荡然无存。“照微……”
我松开刀柄身体向后缓缓倒下。系统冰冷的倒数声在耳畔响起倒下那一刻,身体所有痛感尽数消散。再次睁眼,我化作一缕魂魄漂浮半空,俯视地上谢衡渊惨白崩溃的脸。他跪在血泊中把我的躯体紧紧搂进怀里疯一般嘶吼传府医,把太医院所有人全部召来。父亲兄长僵立原地,白蘅霜捂着小腹,被侍女护在一旁。秦嬷嬷的尸体还躺放在长凳,没有一人多看一眼。府医上前探完气息颤抖叩首回禀王爷,王妃心脉断裂,已然殒命。 “不可能!”谢衡渊抱紧我的躯体不肯相信,“她方才还要行凶,怎么会就此死去,她最擅长拿性命要挟我,救活她,本王赦你无罪。”府医额头死死贴住地面不敢言语。谢衡渊伸手一遍遍擦去我唇边血迹,不停唤我的名字。作为魂魄飘在一旁,我心中只剩一片漠然。 白蘅霜含泪上前劝解,王爷,妹妹许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她刺杀我在先,王爷也只是自卫失手“住口!”谢衡渊猛地厉声呵斥。白蘅霜吓得连连后退。这是他头一回用这般态度对待她。他亲自抱着我的尸身返回王府,不许旁人触碰。满院府医跪了一地,得到的答复始终一样,我已经死了。可谢衡渊不准人拔出插在我心口的短刀,好像只要刀还留在身上,我就仅仅只是沉睡。
老府医打算替我整理衣襟,掀开领口,满身层层叠叠旧伤暴露出来。鞭痕烙痕,扭曲变形的指骨,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变色。谢衡渊死死盯着那些伤痕喉头滚动,就算是罪眷营服苦役,何至于受这般酷刑。四下寂静无人应答。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伤疤,忽然想起从前每一回他靠近,我都会本能的发抖。我冷眼旁观,这些伤痛再也伤不到我分毫。老府医检查我腕间伤口,从我衣袖里面翻出那张被揉皱残存大半的信纸。“王爷,这像是裴老太君亲笔写的信。”谢衡渊一把夺过信纸,一字一句读完,目光定格信纸末尾独一份的朱红私印。那是祖母出嫁之时的陪嫁信物,天下仅此一方。他双手控制不住发抖。“信若是真的,你为何不再求我一次?”我遥遥望着他心底淡淡回响,我求过,只是你半分都不肯听。天还没有亮,谢衡渊带人奔赴裴府。无形力量牵引着我,只能紧随其后。父亲拿出祖母印匣,匣子里唯独缺失信上那枚私印。兄长找来昔日伺候祖母磨墨的丫鬟,丫鬟跪地痛哭证实,书信确为祖母临终亲笔,只是秦嬷嬷一直寻不到机会送入王府,才耽搁至今。谢衡渊攥得信纸褶皱遍布。他走到院中看向秦嬷嬷的遗体。几名家仆费尽力气,才掰开她紧握的手掌,取出一枚染血腰牌,背面镌刻听雪二字。白蘅霜脸色瞬间大变,王爷,我院中腰牌时常遗失,不能以此当做证据。谢衡渊这一回没有选择轻信她的说辞。封锁听雪院,拘来裴府药房掌柜当堂审问。账本记录清清楚楚,祖母离世前数月,供给旧院的汤药无故中断,取走最后一剂药的,正是白蘅霜贴身侍女。白蘅霜跪倒哭诉,是侍女自作主张,和我毫无干系。父亲兄长也纷纷出面替她求情。父亲甚至开口,老太君年事已高,就算几日断药,未必就是白蘅霜的过错。谢衡渊抬眼冷冷扫视众人,照微活着的时候,你们都说她满口谎言。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们还要护着何人。兄长嘴唇翕动,说不出半句辩解。谢衡渊视线落向那枚腰牌,“当初照微控诉蘅霜谋害祖母,我不信。秦嬷嬷出面作证,我反倒下令继续行刑。”院中鸦雀无声。他骤然想起什么,让人取来那半块我带回王府的墓牌。修建暖阁的管事连夜被押来,管事跪地坦白,安儿的坟根本没有迁移。工匠挖出骨灰坛之后嫌晦气,直接将骨灰混杂无主亡魂,倾倒城外乱葬岗。谢衡渊脚步踉跄,扶住廊柱才没有跌倒。嘴唇颤动,却念不出安儿这个名字。许久之后,他沙哑地下令,快马赶赴朔州彻查。查清楚这五年,她住在哪里受过何等折磨见过什么人。心底还残存一丝自欺,补充一句,我只是将她送入罪眷营服役,从未准许任何人苛待她。
三日之后,朔州八百里加急公文送回王府。谢衡渊当众拆开,纸上只有短短一行:朔州罪眷营名册,查无裴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