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古言炮灰庶女的第一天,我趴在长凳上挨板子,嫡母铁了心要打死我。
棍子落下之前,我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一拍:“夫人,您和大管家在假山后面那出戏,我全拍下来了。”
全场死寂。
嫡母脸都绿了,大管家当场跪了。
有天一不小心还挂上了摄政王的马车辕。
他拎着我的后脖领子问:“你干嘛的?”
我扑腾着双腿:“王爷您手酸不酸?要不我先下来?”
又一天几个御史台的言官,弹劾萧景珩“命硬克妻,不宜掌兵权”。
我对萧景珩说。
“我说我命硬。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六亲缘薄,天煞孤星。您克妻,我克夫,咱俩凑一块儿,负负得正,把那些乱嚼舌根的统统克死。”
萧景珩看了我足足五秒钟。
1
“拖下去,杖毙!”
嫡母王氏的声音像淬了冰,而我,林淼淼,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按在一条长凳上,屁股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三棍子。
疼。
真他娘的疼。
第一棍下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懵;
第二棍直接把我从懵圈状态打回了现实;
第三棍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不是在加班赶PPT吗?
怎么跑这儿挨板子来了?
就在第四棍即将落下的零点零一秒,原主的记忆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往我脑子里灌。
侯府庶女,生母是洗脚婢抬的姨娘,嫡母王氏看原主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嫡姐林婉儿丢了一支玉簪,王氏连查都不查,直接指认是原主偷的;
原主嘴笨,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血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王氏嫌她吵,下令杖毙。
原主就是被这顿板子活活打的半死不活的,后来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穿来的节点,刚好是第四棍。
“等等!”
我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声音劈叉得跟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似的,“我招!我全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趴在那条窄长凳上,屁股火辣辣地疼,脸上还糊着原主磕出来的血,头发散得跟梅超风似的,但我尽量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冲王氏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王氏果然露出那种“庶女就是贱骨头”的得意表情。
抬手让婆子先停:“早招了何必受这些皮肉之苦。说吧,簪子藏哪儿了?”
“藏?”
我歪了歪脑袋,故作惊讶,“夫人,我没藏啊。”
王氏冷笑:“那你招什么?”
“我招——”我拉长了声调,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原主的袖子又宽又大,里面塞着几块从厨房顺的碎银子,还有一样东西,我穿来的时候攥在手里的,我的手机。
没电了,黑屏,但外观唬人啊。
我把手机掏出来,对着王氏“咔嚓”按了一下快门。
闪光灯当然没亮,但我嘴里的音效配得响,“咔嚓!夫人别动!您和大管家在假山后面那出戏,我可全拍下来了。啧啧,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
全场死寂。
王氏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僵在了半道。
大管家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脸色刷一下白得跟纸钱似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你、你胡说八道!”
王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抖,“什么假山!什么大管家!你个小贱人敢污蔑我——”
“污蔑?”
我举着那块黑砖头,表情比城管没收小摊贩的三轮车还横,“那夫人敢不敢让我把这东西拿到父亲面前,让他老人家亲自看看?大管家,您说呢?”
大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夫、夫人……”
王氏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跟个调色盘似的,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捂着屁股从长凳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夫人,我这人嘴严,只要没人找我麻烦,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可要是有人非跟我过不去——”
我把手机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那我就只能让全府上下都看看,夫人您跟大管家到底有多‘清白’了。”
王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挥手:“滚!给我滚回你的破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半步!”
我捂着屁股往外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特地停了一下:“夫人放心,我这就滚。对了——”
我回头冲还跪在地上的大管家笑了笑,“管家叔叔,您别跪着了,地上凉。回头夫人该心疼了。”
大管家差点当场哭出来。
出了正院大门,我扶着墙根喘了足足十口气,才感觉后背上那层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屁股疼,腿软,嗓子干,手里攥着个没电的破手机,穿来第一天就差点被亲爹的正妻打死。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晴空万里,连朵云彩都不带有的,跟我的前途一样。
“这破地方,连个WiFi都没有。”
我叫林淼淼,前世二十六岁,广告公司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常态,猝死这事儿我有心理准备,但我没准备好一睁眼就被人按在板凳上打。
原主十五岁,侯府庶女,亲娘赵姨娘住在西跨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月的月钱被克扣得只剩两钱银子,院子里连炭火都烧不起。
我捂着屁股摸回去的时候,赵姨娘正在院子里拿个破蒲扇扇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黑锅,锅里煮着半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淼淼!”
赵姨娘看见我被人搀回来,手里蒲扇一扔就扑过来,看见我裙子上的血印子,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们打你了?她们又打你了?!”
她把我从头摸到脚,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都怪娘没用”“娘去求她们”。
我被她摸得伤口疼,但看着她那张比原主还憔悴的脸,到嘴边的抱怨又咽回去了。
原著里赵姨娘虽然窝囊,但对原主是真心实意的好,原主死后她一根白绫吊在了房梁上,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原主小时候穿过的肚兜。
“娘,”我拉住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挨完板子的人,“没事,皮外伤,没伤着骨头。我跟你说,从今天起,咱娘俩不用再吃这猪食了。”
赵姨娘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凑到她耳边,“王氏跟大管家有一腿,我亲眼看见的,她不敢动我了。娘你等着,下个月我让你吃上白面馒头,带肉馅的。”
赵姨娘吓得一把捂住我的嘴:“你可不敢胡说!这话传出去要出人命的!”
“放心,你闺女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我趴着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屁股上的伤结了薄薄一层痂,一动就裂,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没时间躺着。
王氏今天不敢动我,不代表明天不敢。
我得趁她还没想出对策之前,把她的路堵死。
三天后,定远侯府办赏花宴。
王氏为了给林婉儿造势,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连她娘家外甥女都塞了个名额。
至于我?
她当然不想带,但赵姨娘这回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跪在林远志书房门口哭了半个时辰,说我好歹是侯府血脉,总关在院子里像什么话。
林远志被她哭得脑仁疼,挥挥手说“行行行带上带上”。
王氏气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但林远志发了话,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出发那天,赵姨娘偷偷塞给我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两块绿豆糕,她自己一口没舍得吃:“淼淼,你别乱跑,别惹事……”
“放心,”我把绿豆糕塞嘴里,“我今天是来搞事,不是惹事。”
赵姨娘差点晕过去。
2
赏花宴设在定远侯府后花园,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我嗑到第三把瓜子的时候,林婉儿终于注意到我了。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她的两个手帕交,工部侍郎家的周姑娘和太仆寺少卿家的陈姑娘,三个姑娘往我面前一站,跟三堵移动的墙似的,阳光都给我挡没了。
“三妹妹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林婉儿笑得可亲热了,伸手就来拉我,“走,姐姐带你去池边喂鱼,今儿个定远侯府新到了一批锦鲤,可好看了。”
来了。
原著里原主就是被她这么连哄带拽弄到池边,然后林婉儿假装脚下一滑,顺势把原主推下去。
原主不会水,周围全是林婉儿的人。
等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一肚子池水,当晚就发了高烧。
王氏以“冲撞贵人”为由把她关进柴房,三天不给饭吃,原主直接饿晕过去,醒来之后就疯了。
我站起来,笑得比林婉儿还亲热:“好呀好呀,我正愁没人陪我玩呢。”
林婉儿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她反应也快,马上拉着我的手就往池边走。
池边铺着青石板,常年沾水汽,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平时走路都得小心。
林婉儿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我说话,引着我往青苔最厚的那一块靠,她自己脚下踩的却是一块干爽的石头。
这姑娘,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可惜,她不知道我早就来这儿干了一件事。
我把用草木灰和猪油熬的“肥皂水”刷在了青苔最厚的那片石头上,这东西遇水比冰面还滑,踩上去能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三妹妹,你看那鱼——”
林婉儿猛地转身,手往我肩膀上一搭,使出吃奶的劲儿就要把我往池子里推。
结果她自己的脚先踩上了肥皂水,整个人“嗷”一嗓子,双腿劈叉着滑了出去,屁股先着地,然后“噗通”一声,连人带裙子栽进了池子里。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我开嗓了,声音大得能把树上的鸟惊飞:“快来人啊!大姐姐掉水里了!救命啊!”
林婉儿的两个跟班当场傻眼。
周姑娘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婉、婉儿她……”
陈姑娘伸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去拉人还是该站着别动:“快、快救人啊!”
我趁着乱劲儿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根马车车辕。
定远侯府的赏花宴来了不少贵人,后花园侧门直通外面的巷子,方便女眷们累了直接上车走人。
我退的那两步刚好退到一辆乌木马车跟前,车帘子绣着暗银的云纹,拉车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脖子上挂的铜铃都是特制的,声音又闷又沉。
我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领子被人拎住了。
是真的拎,像拎小鸡仔那样,一股大力把我整个人提溜起来,我双脚离地扑腾了两下,回头一看。
一个男人。
二十来岁,黑头发,黑眼睛,穿一身玄色常服,腰上挂的玉佩我虽然不认识,但光看那玉质就知道能买下半个侯府。
他坐在马车里,一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拎着我的领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
“……”他。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这谁啊?
原著里没说定远侯府的赏花宴摄政王会来啊?
不对,我想起来了,原著里确实提了一嘴,说摄政王萧景珩那天恰好路过,在侧门马车上歇了歇脚。
原主被捞上来的时候吐了他一鞋子水,后来王氏就是拿“冲撞摄政王”当借口处置原主的。
但我现在还没掉水里啊!我挂在他车辕上算怎么回事?
“那什么,”我脚还悬在半空,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王爷您手酸不酸?要不我先下来?”
萧景珩没理我这茬,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了眼池子里正扑腾的林婉儿,又看了看我,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推的?”
“冤枉!”
我喊得比窦娥还冤,“她自己踩滑了掉进去的,臣女是来喊救命的!王爷您看我这小胳膊小腿,我推得动谁啊我!”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啥情绪都没有,跟看空气似的。
他手一松,我“吧唧”坐地上了,屁股上的旧伤磕在石板缝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挂得还挺稳。”他说了这么一句。
“谢王爷夸奖!”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王爷您眼光真好,一眼就看出臣女平衡感不错。”
“本王没夸你。”
“那臣女就当您夸了。”
萧景珩嘴角动了一下,我感觉他想笑但是忍住了。
这时候林婉儿已经被定远侯府的婆子捞上来了,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是她!是她推我下去的!三妹妹你好狠的心。”
我还没开口,萧景珩先说话了:“本王亲眼看见的,她自己踩滑了。”
全场又是一静。
林婉儿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张着嘴看着萧景珩,脸上的水珠子还在往下滴,表情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定远侯夫人是个明白人,赶紧上前打圆场:“是是是,臣妇也瞧见了,林大姑娘脚下没踩稳,跟三姑娘没关系。来人,快带大姑娘下去换衣裳!”
王氏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铁青:“王爷,这——”
“侯夫人,”萧景珩看都没看她,只对定远侯夫人说了一句,“林家三姑娘受惊了,给她换身干净衣裳。”
说完放下帘子,马车就走了。
王氏站在原地,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定远侯夫人特地让人送了一匣子点心来,指名道姓给“林家三姑娘压惊”。
林远志再怂,也不至于让正妻把刚被贵人送了礼的庶女打死。
第一关,算是过了。
回府之后,王氏关起门来发了一通邪火,砸了茶具,骂了丫鬟。
我坐在西跨院里搓肥皂球,赵姨娘急得直转圈:“你还搓!你还搓!王氏肯定恨死你了,她不会放过你的。”
“娘,”我把搓好的肥皂球码整齐,“她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我啊。”
赵姨娘一噎。
3
三天后,一纸状子递到了京兆府,说林淼淼偷了侯府地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肥皂球。
赵姨娘急得直转圈:“完了完了,地契!那东西丢了可是要报官的!你爹最恨家里出贼,这回他肯定要打死你!”
“娘,”我头都没抬,“你说咱家地契一共几张?”
赵姨娘一愣:“我哪知道这个……”
我把肥皂球翻了个面。
“一共十二张,全锁在柜子最底下那层,用油纸包着。王氏说丢了地契,她倒是说说,丢的是哪一张?哪块地?她报得出来吗?”
赵姨娘张着嘴看我,像是不认识我似的:“你、你什么时候数的?”
“前天晚上,娘,上面还压了两件你嫁过来时候的旧衣裳吧!”
赵姨娘的眼圈唰一下红了:“那是我嫁过来时候穿的……”
“行了娘,别哭了。”
我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你帮我去趟前院,跟爹说一声,就说我有办法帮他把地契找回来,但得他亲自来西跨院一趟。记住,必须他亲自来,还得带上管家。”
赵姨娘将信将疑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远志带着管家踏进了西跨院。
王氏跟在后面,脸上那得意劲儿还没完全收住,看见我坐在院子里搓肥皂球,嘴角抽了一下。
“哟,三姑娘好雅兴,这都要见官了还有心思玩泥巴?”
“夫人,”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笑得露出八颗牙,“我这哪是玩泥巴,我这是做肥皂呢。您要不要来一块?洗脸用,去油,特别好使。您看您这脸,油光水滑的,用我的肥皂洗半个月,保证干爽!”
“少废话!”
王氏脸一沉,“地契呢?偷了地契还敢在这儿嬉皮笑脸。”
“父亲,”我直接打断她,冲林远志招招手,“您过来看看这个。”
我掀开院子角落里一块破草席,底下压着一个油纸包。
林远志蹲下去拆开一看,十二张地契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一张不少。
他翻了翻,抬头看我,表情很微妙:“这……你从哪儿找着的?”
“我娘屋里柜子底下,”我声音不大,但足够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昨儿个晚上我帮娘收拾柜子,翻出来的。我就纳闷了,地契好好的在柜子里锁着,怎么就‘丢’了呢?”
我转头看王氏:“夫人,您说的是哪一张丢了?咱当面点清楚,别回头又‘丢’了别的什么东西,再赖到我头上。”
王氏脸色变了:“你——你偷了地契藏起来,现在又假装找出来,你当谁看不出来?”
“我偷了藏我娘柜子里?然后我自己翻出来交给我爹?”
我歪着头看她,“夫人,我要是有这脑子,我还能被您按在板凳上打板子?我早跑出去摆摊算命了好吗。”
院子里有丫鬟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氏脸上挂不住了,转头看林远志:“老爷!这丫头分明是在狡辩——”
“行了。”
林远志站起来,把地契往管家怀里一塞。
他看看王氏,又看看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地契没丢就好,这事儿到此为止。”
王氏急了:“老爷!这丫头偷——”
“我说,到此为止。”
林远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王氏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林远志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扔给我:“去给你娘买点好吃的,瞧你娘瘦的。”
我攥着银子目送他出门,心里明镜似的。
林远志这人吧,你要说他多疼原主那是扯淡,但他至少知道谁在说谎。
王氏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我也把自己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王氏搞不动我了,就会换别人来搞。
原著里王氏有个哥哥叫王秉忠,在工部当郎中,贪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后来被人告发,王氏为了捞她哥把半个侯府都搭进去了。
我如果要彻底站稳脚跟,就得把王氏这条根给刨了。
4
那天萧景珩的马车在定远侯府侧门停了一下,拎了我一下脖领子,这事儿在京城小范围传开了。
传的版本有好几个,有说我投怀送抱被摄政王扔出去的;
有说我拦车告状被摄政王拎起来审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我是摄政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被他拎着认亲。
我:???
但不管哪个版本,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摄政王跟我有过接触,而且没把我怎么样。
于是三天后,摄政王府的管家找上门来了。
“林三姑娘。”
管家姓周,四十来岁,面相和善,“王爷书房缺个打理花木的粗使丫头,月钱二两,包吃住,你愿不愿意去?”
“愿意!”
我抢在林远志开口之前喊出了声,“特别愿意!什么时候上工?现在就走吗?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周管家被我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不、不急于这一时……”
“急!”
我拉着赵姨娘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娘你帮我收拾东西,我那两件换洗衣服带上就行,肥皂球带一筐,我走了啊爹!”
林远志捏着茶盏目瞪口呆。
到了摄政王府我才知道,萧景珩找我压根儿不是为了什么花木。
他书房里那几盆兰花确实快死了,但他把我叫过去,第一句话是:“你那块能拍人的黑砖头呢?”
我从袖子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他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递回来:“不亮了?”
“您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萧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你那天按它好像发光了。我见过西边来的番僧用过一种法器,跟你这个差不多,按一下能放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我这手机要是被当成什么邪物,我不就成妖女了?
“王爷明鉴。”
我赶紧把手机收回来,“这就是个……就是个镇纸!对,镇纸!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天天带身上就是个念想,那天是急糊涂了,随手拿出来吓唬人的。”
萧景珩看了我一会儿,看得我后背发毛。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行,那你就在书房当差吧。每天擦一遍架子上的书,兰花浇死了扣月钱,书架子上落灰也扣月钱,还有——”
他顿了一下,“我书房里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动完了给我放回去,差一寸都不行。听明白了?”
“明白!”
我答得响亮。
“还有,”他补了一句,“书房里的东西不许往外说,一个字都不行。”
“王爷放心,我嘴最严了,我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住。”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你姓林。”
“……哦对,我姓林。”
于是我就成了摄政王府书房里唯一一个洒扫丫头。
月钱二两银子,包吃住,活儿不重但要求贼多。
萧景珩这人洁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茶杯把手必须朝右,毛笔挂架必须按长短排序,连窗台上那盆兰花,每片叶子朝哪个方向都有讲究。
第一天我把他一支湖笔放反了方向,他站在书架前面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林淼淼,你过来。”
“王爷您吩咐。”
“这支笔,笔尖朝左。”
“哦,我马上改。”
“昨天朝左,今天朝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精确地放反的?”
“可能……我天生跟这支笔八字不合?”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再放反一次,扣十文。”
“别别别!王爷我错了!我拿尺子量着放还不行吗!”
但我干得挺高兴,因为王府的伙食好,管饱,还有肉。
我吃了三天王府的饭,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赵姨娘托人捎信来,说她拿我第一个月的月钱扯了块新布做衣裳,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当然,我干得高兴的另一个原因是,萧景珩的书房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他管着兵部和吏部,各地官员的密折、账本、弹劾文书堆了一架子。
我每天擦书架的时候顺便翻两页,知识改变命运啊朋友们。
我在现代看过的那些职场厚黑学、官场小说、历史剧,跟这些真材实料的密折对上了号,那感觉就跟拿标准答案对卷子似的。
翻了两个月书架,我摸清了王秉忠贪墨的路数。
这人胆子大得没边,居然把军饷挪去放印子钱,借给江南的盐商,等收回来的时候本金加利息翻了一番,他拿七成,剩下三成孝敬了兵部的一个侍郎。
这事儿做得隐蔽,但密折里有个御史参了他一笔,只是折子还没递到御前,被萧景珩压下来了。
有一天我擦书架擦到那一格,实在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王秉忠也太黑了吧,七成?他怎么不干脆全吞了?”
身后传来萧景珩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我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王、王爷!我没说话!我自言自语!”
萧景珩站在书架另一头,手里端着茶,看了我一眼:“你刚才说王秉忠什么?”
“我说……我说他字写得挺好看的。”
“那是密折,不是字帖。”
“……王爷我错了,我不该偷看。”
“偷看就偷看了,”他抿了口茶,“看出什么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您压着这折子不递,是不是王秉忠背后站着兵部钱侍郎,钱侍郎背后是……您那位好皇兄。”
萧景珩端着茶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跟看空气似的,现在好歹拿我当个人了。
“接着说。”
“钱侍郎管着兵部武库司,王秉忠贪的军饷从武库司走账,两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您要是只递王秉忠的折子,钱侍郎肯定把自己摘干净,回头还能倒打一耙说您构陷忠良。得两个一块儿办,才能把他们连根拔了。”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了:“你一个侯府庶女,哪懂这些?”
“书上看的,”我一本正经,“王爷书房里书多。”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行,那你接着看,看明白了跟我说。”
从那天起,我除了擦书架,还多了一项活儿,给萧景珩当“参谋”。
当然名义上还是擦书架的,只不过擦着擦着会跟他讨论两句。
他从来不承认是我出的主意,每次我说完,他都“嗯”一声,过几天朝堂上就会出现跟我的建议一模一样的操作。
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说,他翻了一页折子:“本王要是连这种小事都亲自开口,养你们干什么?”
“王爷您月钱才给我二两。”
“那从下个月起加到二两半。”
“王爷英明!”
5
办法我想了三天,最后决定用最笨也最保险的那一招,匿名信。
我拿左手写了封信,把王秉忠贪墨的细节写得清清楚楚,连他把钱藏在哪个庄子哪个柜子第几层都写上了。
然后趁萧景珩进宫面圣的时候,把信偷偷塞进了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大人的车架上。
周大人跟王秉忠有过节,这事儿我翻书架的时候看见过,他参过王秉忠三次,三次都被压了,但周大人这人轴得很,越压他越参。
信塞出去第三天,萧景珩下朝回来,坐在书房里看了我一眼:“那封信你写的?”
我装傻:“什么信?”
“周大人在朝堂上参了王秉忠,人证物证俱全,连王秉忠小妾的兄弟在哪个庄子管账都说得一清二楚。这细节,本王都没查出来。”
“那肯定是周大人神通广大。”
“周大人那个榆木脑袋,能查到王秉忠在胭脂铺子养了个外室?他连自己家小妾的胭脂钱都算不明白。”
我:“……王爷您这就有点侮辱人了。”
萧景珩把一封信拍在桌上:“左手写的,跟右手一对比,辨识度太高了。本王府里就你一个人这字写得像狗爬。”
我:“……大意了。”
“不过,”他把信收进袖子里,“这事儿办得还行。王秉忠那个老东西本王盯他半年了,碍着我那位好皇兄的面子一直没动他。你倒好,一竿子捅到都察院,我在旁边看戏看得挺乐呵。”
我试探着问:“那……扣月钱的事?”
“不扣了,”他顿了顿,“下个月起加到五两。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翻,别弄脏就行。”
我差点蹦起来给他磕一个。
王秉忠倒台的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王氏正在打牌。
听完了手里的牌哗啦掉了一地,当场晕了过去。
林远志这回终于硬气了一回,连夜写了休书,王氏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娘家人接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死盯着西跨院的方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站在西跨院门口嗑瓜子,还冲她挥了挥手:“夫人慢走啊!有空常来玩!”
王氏嗷一嗓子差点从马车上扑下来,被她兄弟死死按住了。
赵姨娘高兴得哭了半宿,一边哭一边给我做了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我吃着面条,赵姨娘坐在旁边抹眼泪:“淼淼,咱真的熬出头了?”
“这才哪到哪。”
我吸溜着面条,“娘你等着,过两天我让你住上带院子的宅子。”
赵姨娘吓得直摆手:“不用不用,这西跨院就挺好。”
“娘,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6
王氏倒了,但事情没完。
兵部那个钱侍郎盯上我了。
萧景珩把我叫到跟前,敲着桌子说:“王秉忠倒了,他背后还有人。钱侍郎查了,信是从本王书房流出去的,你在书房当差,嫌疑最大。过两天他会找个由头来府上要人,你躲着别出来。”
我心里一紧:“他怎么查到的?”
“你塞的那天,周大人府上一个门房看见你了。钱侍郎花二十两银子买的线索。”
“二十两?!”我瞪大眼睛,“我就值二十两?”
“你想值多少?”
“……起码五十两吧。”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行,回头本王补你三十两。”
三天后钱侍郎果然登门拜访,说府上跑了个犯了事的丫鬟,有人看见她躲进摄政王府了,要进去搜。
萧景珩坐在正厅喝茶,眼皮都没抬:“钱侍郎,本王这儿是菜市场?你说搜就搜?”
钱侍郎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王爷误会了,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这丫鬟牵涉一桩盗卖官银的案子。”
“官银?”
萧景珩把茶盏一搁,声音不大,但整个正厅的温度降了至少五度,“钱侍郎,你武库司的账本王上个月刚看过,怎么对不上啊?要不你先跟本王解释解释你司里的账,再来说本王府上的丫鬟?”
钱侍郎脸上的笑僵住了:“王、王爷,那是笔误……”
“笔误?三万两银子的笔误?钱侍郎这支笔够贵的。”
钱侍郎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扑通一声跪了:“王爷恕罪!下官这就回去查账。”
“查,好好查。”
萧景珩端起茶抿了一口,“查不清楚,本王帮你查。”
钱侍郎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出来给他鼓掌。
萧景珩扭头看了屏风一眼:“出来吧,人都走了。”
我小跑出来给他续茶:“王爷威武!王爷霸气!王爷您刚才那句‘帮你查’太帅了,我差点当场给您磕一个。”
“少拍马屁。”
他端起茶,“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钱侍郎回去肯定琢磨别的法子,你自己想想怎么把这事儿彻底了结。”
我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王爷,您说,我要是把这钱侍郎也一块儿送进去,您能不能再给我涨点月钱?”
萧景珩一口茶呛住了。
钱侍郎的事解决得比我预想中顺利。
萧景珩手里本来就有他的把柄,只是懒得动。
我在书房翻到一份他收受盐商贿赂的账目,原封不动誊抄了一份,直接匿名塞进了周大人家的门缝里。
周大人尝到了甜头,这回参得更狠,一个月后钱侍郎也进了大牢。
京城官场震了三震,都说今年风水不好,当官的接二连三栽跟头。
没人怀疑到我头上,因为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在摄政王府擦书架的丫头,顶多长得好看点,嘴碎了点。
但萧景珩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他开始让我给他磨墨,偶尔还问我两句朝堂上的事。
我说得对了,他就“嗯”一声;
说得不对,他就拿毛笔杆敲我脑门:“蠢。”
我捂着脑门跟他顶嘴:“我要是聪明我能来给你擦书架?”
“也是,”他点点头,“那你好好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越来越纵容。
我把书房里的兰花浇死了三盆,他什么都没说,隔天又买了三盆新的摆上,还专门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我做的肥皂球被他拿了两块去洗脸,用了半个月跟我说“还行,下巴不干了”。
然后让周管家给我拨了间单独的小院,说是方便我“研发新品”。
赵姨娘来看我的时候,在王府后门转了三圈没敢进来,最后是我出去把她拽进来的。
她看见我住的屋子,眼泪哗一下下来了:“淼淼,你出息了,你比娘出息多了……”
我搂着她肩膀:“娘,这才哪到哪,你等着,我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赵姨娘吓得直捂我的嘴:“你可别瞎说!诰命那是随便挣的?”
“怎么不能挣?您闺女现在是摄政王跟前的大红人,王爷离了我就找不着笔。”
赵姨娘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7
就在我琢磨怎么研究研究诰命的事,林婉儿先出手了。
这姑娘比她娘沉得住气,王氏被休之后她一声没吭,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里绣嫁妆。
我以为她转性了,结果人家憋了个大的。
她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本陈年旧档,说萧景珩十八岁那年定过一门亲,女方是江南顾家的嫡女,结果还没过门就病死了,顾家后来败了,这事儿没人再提。
林婉儿把这事翻出来,找了几个御史台的言官,弹劾萧景珩“命硬克妻,不宜掌兵权”。
这招毒啊。
萧景珩手里握着京畿大营的兵符,皇帝一直想收回去没借口,林婉儿递的这把刀正好递到了皇帝手上。
那几天萧景珩下朝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书房里的密折堆了一摞,全是各路人马递上来劝他“暂避锋芒”的。
“王爷,”我一边磨墨一边偷瞄他脸色,“您这脸黑得能当墨使了。”
“林淼淼,你最近胆子见长。”
“跟王爷混久了,胆子自然就大了。”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扣:“有话直说。”
我放下墨锭,正色看他:“王爷,您要不要娶个命更硬的?”
萧景珩抬起头,表情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命硬。克父克母克兄弟姐妹,六亲缘薄,天煞孤星。您克妻,我克夫,咱俩凑一块儿,负负得正,把那些乱嚼舌根的统统克死。”
萧景珩看了我足足五秒钟。
“林淼淼。”
“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跟摄政王求婚。”
他站起来,绕出书桌,走到我面前。
我仰着头看他,脖子有点酸。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跟挑西瓜似的。
“模样还行。”
“谢王爷夸!”
“脑子不太正常。”
“……王爷您这就有点伤人了。”
他松开手,从我身边走过去,到门口停了一下:“进宫求旨。你准备一下。”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准备什么?”
“准备当王妃,”他头也没回,“你不是要诰命吗?光擦书架可挣不来。”
第二天早朝,萧景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林婉儿递上去的折子念了一遍。
然后说:“臣确实命硬,克妻。所以臣找了个比臣更硬的。林家三姑娘林淼淼,命硬到能把身边所有小人克死。臣请皇上赐婚,让臣跟她负负得正,一起镇一镇朝中那些魑魅魍魉。”
满朝文武下巴掉了一地。
皇帝端着茶盏愣了半天,问了一句:“林淼淼是谁?”
御史台的老臣们开始翻档案,翻了半天翻出来。
哦,就是那个在定远侯府赏花宴上挂在摄政王车辕上那位。
皇帝看了萧景珩一眼,又看了周大人一眼,周大人低着头憋笑憋得胡子直抖。
“准了,”皇帝把茶盏一搁,“朕倒要看看,你俩能负负得正出个什么来。”
消息传到林府的时候,林婉儿正在试嫁衣,听完当场把嫁衣撕了,尖叫着说要去告御状。
林远志把她关进了祠堂,让她对着祖宗牌位好好反省。
赵姨娘接到圣旨的时候手抖得连旨都捧不住,我扶着她,把她摁在椅子上:“娘,我说了给你挣诰命,没骗你吧?”
赵姨娘抱着我嚎啕大哭。
大婚那天,萧景珩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走,我坐在花轿里掀帘子往外看,沿街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摄政王娶了个母夜叉,命硬得能克死阎王。
我听了还挺得意,回头得把这故事写成话本子卖钱。
洞房花烛夜,萧景珩挑了我的盖头,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黑砖头,真没法修了?”
“修不了了,”我摊手,“没电,这儿又没充电器。”
“可惜了,”他倒了杯酒递给我,“我还挺想再看你拿它吓唬人的。”
“不用它我也能吓唬人。”
我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爷您等着,赶明儿我给您写个话本子,把王氏和林婉儿都写进去,印它个几百本,全京城人手一册,让她们娘俩出名出个够。”
萧景珩笑了一声,把酒喝了。
8
婚后第一件事,我把赵姨娘接进了王府隔壁的宅子,三进三出,带个小花园。
赵姨娘第一天搬进去的时候在院子里转了十八圈,一会儿摸摸廊柱,一会儿看看假山,嘴里念叨着“这得多少钱啊”。
我搂着她肩膀:“娘,你现在是六品安人了,有点诰命夫人的派头行不行?”
赵姨娘赶紧把手缩回来:“对对对,派头,派头。”
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
我:……算了,慢慢来吧。
婚后第二件事,我写了本话本子,叫《侯门庶女翻身记》,化名“兰台居士”,印了五百本,三天卖断货,加印了三次。
王氏在娘家听说了,第二次晕了过去。
林婉儿被送去庄子上“养病”,临走前看了那本话本子,气得把庄子上的鸡全撵上了树。
林远志升了一级官,逢人就说“我闺女”,被御史参了一本“攀附外戚”,他消停了半个月又开始了。
赵姨娘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该戴哪根簪子”。
至于萧景珩,他后来跟我说,那天在定远侯府侧门拎住我领子的时候,就觉得我这人挺有意思。
别人见他要么怕要么舔,就我挂在他车辕上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讨价还价。
“所以你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我趴在他膝盖上问。
“没有,”他翻了一页奏折,“那时候只是觉得,这只猴子还挺沉。”
“……萧景珩你再说一遍?”
“说你是猴子,”他拿毛笔敲我脑门,“自己跳上来的,怪谁。”
我嗷一嗓子扑上去抢他毛笔,他往旁边一闪,我扑了个空摔在榻上,他顺势把奏折盖我脸上:“别闹,本王看折子呢。”
我从奏折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王爷,您说我那肥皂球能不能再改进改进?我想加点儿桂花香,做成高端线,卖给宫里那些娘娘们……”
萧景珩把奏折掀开一条缝看我:“加桂花香能多卖多少钱?”
“翻三倍!不对,五倍!”
他沉默了一下,把奏折合上了:“走,本王陪你去摘桂花。”
“王爷您太好了!”
“摘完桂花回来把书房的地扫了。”
“……王爷您一点都不好。”
后来全京城都传,摄政王妃命硬。
再后来有人问我,你一个庶女,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他:“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不要脸。”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指了指正走进院子的萧景珩,“我找了个比我更不要脸的。”
萧景珩把手里的桂花枝往我头上一插:“说谁不要脸?”
“说我自己,说我自己。”
“这还差不多。桂花摘回来了,去做你的高端线。”
“好嘞王爷!对了王爷,咱能不能商量商量,下个月月钱再加点儿?”
“你现在是王妃,月钱从王府公账走。”
“那我能给自己多批点儿吗?”
“不能。”
“王爷您这就有点抠了。”
“桂花摘了,地扫了,晚上陪你回侯府吃饭。”
“……行吧,那我再给您做两块肥皂,您拿去送同僚,咱把销路打开。”
萧景珩看了我一眼,嘴角那点笑没压住:“林淼淼,你真是个人才。”
“谢王爷夸奖!王爷您眼光真好!”
“少废话,扫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