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离婚谈判那天,妻子让我退还八年生活费286400元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17:40

1 她说我欠她二十八万六

第一章|她说我欠她二十八万六 第一次坐下来谈离婚那天,妻子把一张表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行用红字加粗:应退生活费,286400元。

我以为她拿错了公司报销单。

“这什么?”

“这八年我转给你的钱。”许知微点着屏幕,“菜钱、房租、水电、孩子的费用。你没有收入的时候,全靠我。”

“孩子七岁。你把孩子花的钱也算成我欠你的?”

“钱经过你的账户,就得有个说法。”

她又把电子表往下滑,停在最底下的签名格。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今天就把哪笔不是你花的标出来。别以后再说没看过。”

我看着那一行行转账记录,忽然想起前阵子她催我给女儿续托管费,也是直接转钱过来,附一句“你处理”。表里只留下了转账,看不见学校的电话、排队的时间,更看不见谁把孩子接回家。

我们坐在一家商场楼上的茶室。隔壁有人庆祝生日,服务员端着蛋糕过去,唱得跑了调。

许知微把表格往前推了一寸:“你确认一下,没问题就签名。”

我没拿笔。

她翻出其中一行:“去年十月十二日,医院四百八十。你说陪女儿住院,我转的。”

那三天我睡在折叠椅上。孩子烧得厉害,凌晨两点吐了两回。我一只手扶着输液架,一只手收拾被单。她在外地谈客户,第三天才赶回来。

她把那四百八十元算成了我欠她的钱。

“我给孩子做的饭、接送学校、跑过的医院呢?”我问,“照顾你妈那两年呢?”

她说:“你是孩子爸爸,这些本来就该做。”

我盯着那张表,突然想起上周三。

女儿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那天我陪她去复查视力,回来的路上堵车。许知微答应帮我接,临时有会,又把电话打给我。

我赶过去时,女儿抱着画袋,眼睛红红的,却先问:“爸爸,你是不是又被妈妈说了?”

我不想让孩子听见我们吵架。八年里,这句话我说过无数遍。

“生活费可以核对。”我把表推回去,“但我不承认这些就是借款。你要离婚,我们谈离婚;你要找人算账,就把孩子老老人这些年是谁在照顾,也算进去。”

她脸色沉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总觉得,多做一点,家里就能安稳一点。”

她站起来,拿起包:“那你打算怎么样?你现在连稳定工作都没有。”

“我会找。”

“你说得轻巧。下周女儿的家长开放日谁去?我周四一早要出差。”

我看着她:“你刚才说我们要把以后分开算。那从这周开始,女儿的安排,我们也得一起商量,不能都排在我的时间里。”

她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手机响了,是班主任发来的家长开放日通知,要求家长在下周四上午九点前到校。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让她也看了一遍。

“我周四有外地客户。”她说。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不是让你现在就请假,是咱们先把接送和开放日分开安排。学校有课后托管,必要时我们都可以去问清楚。”

她抿着嘴:“你是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拿孩子说事?”

“不是。”我站起身,拿起那张没签字的表,“我会继续照顾朵朵。但以后我接不了的事,不是说一句‘你看着办’,就又自动归我。”

外头下起雨,我往门边走两步。

我接起电话,听见周静说:“程叙,你现在还接展陈的活吗?社区中心有两个周末的现场执行,缺个能盯安装的人。明早就要进场,你要是方便,今晚把旧项目发我看看。”

五年前我们还在同一家公司,她见过我把一张被雨淋湿的展板从货车上抢下来,也见过我因为朵朵发烧,带着半份报价单跑去医院。她没问我婚姻的事,只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看了一眼许知微。她正站在茶室门口叫车,手里的那张表还亮着。

“我得先确认孩子明天谁照顾。”我对周静说,“半小时后回你。”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先确认这个。现场不能做到一半走人。”

这话比茶室里所有漂亮话都实在。我把表格装进文件袋,没有签名。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坐下来谈离婚条件,既没递申请,也没有谁能凭一张表给谁判债。

许知微听见“现场”两个字,问我:“明天你有事?”

“可能有。我回家把朵朵的安排定下来,再给人家答复。”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叫的车到了,先下楼。我站在门内把伞撑开,手机里又跳出周静发来的现场地址和一个问题:明早七点半,你能到吗?

2 我不是全天候免费待命

周五的托管到五点半。我赶到学校时,朵朵坐在值班老师旁边画小猫,见我来了,把画袋塞给我。上周三她等的那二十分钟,值班老师一直陪着,可我记得她攥着袋口的样子。路上我问她,下次如果我堵在路上,她想先去托管教室,还是让妈妈提前到校。她说:“谁来都行,先告诉我。”

到家后,我先洗米,把她的衣服浸进盆里。朵朵写完两行生字,提醒我下周四要带彩纸。那是家长开放日的小组手工,老师说每个孩子可以请一位家长同坐。我以前总是那个不用请假的人。

刚有朵朵那年,我们也不是坐下来签过什么“男主内、女主外”的协议。许知微那时刚升项目主管,连着两个出差。我那份展陈工作也忙,先是我请了几天假,后来老人复诊、孩子打针、幼儿园接送,一件挨着一件。谁先空出一天,下一次就默认还找谁。等我发现自己已经两年没做完整项目,家里人人都习惯了说一句“程叙方便”。

许知微在会展公司管业务,出差、开会都是真的忙。朵朵才上二年级,家长群里的活动通知先转到我这里,最后连她也不再问我那天是不是有别的事。

晚饭前,许知微回来了。她把电脑放在餐桌上,问我周静具体找我做什么。我说还没接,周末两场社区展陈,明天先去现场,得有人照顾朵朵。她看了眼女儿:“明天我本来就在家。我可以带她。”

她说的是“可以”,不是过去那句“你自己看着办”。我把周六早上到晚上的时间写进共享日历,旁边留了“许知微确认”四个字。她皱眉:“非要写得这么像交接单?”

“要不然我在现场接到电话,还是得立刻回来。”

朵朵拿着勺子等我们说完。我把手机扣下,给她盛汤。桌上还有一张学校的纸质通知,写着下周四八点五十开始签到。许知微的航班原定周四一早,没法参加。她指着通知:“我说了要出差,你别把这个也放到我名下。”

“开放日先不定。”我说,“接送可以先拆开。我带她上学,你若不在,下午我去。你回来的那天,按你的时间接一次。”

她把头转回电脑,没再接话。

饭后,许知微的母亲打来电话。她六十三岁,骨折康复后早能自己走动,复诊那趟路却还要转两次车。骨折初期我推过她的轮椅,之后那两年仍常陪她复诊、帮她做家务;如今她基本能自理,我也习惯在她说“下周去医院”时立刻把时间空出来。她在电话里问:“小叙,周二那个号,你能陪我走一趟吗?我怕把检查单拿错。”

“周二上午能去。”我看了眼日历,“我下午可能得做项目准备。出来之后您自己回家行不行?我帮您叫车,您到家给我回个电话。”

老太太说行,又说:“以前我站不稳,都是你扶我上那段坡。现在坡我自己能走了,单子还是容易看花。”

许知微正从厨房端水果出来,听见母亲的话,脚步慢了慢。她并没有立刻道歉,只问复诊要多久。母亲说不确定,许知微把自己的周二会议翻出来:“我那天下午可以顺路去接她,如果你赶不过来。”

我在日历上写好“上午我陪,下午知微接”,再分别发给两个人确认。听起来麻烦,真做起来不过一分钟。以前这一分钟省掉了,后面的半天就总是从我这儿拿。

八点半,朵朵睡着了。我翻出旧电脑里的项目文件。我三十三岁,五年前还能一眼看出哪块展板装反了,近两年却只接过几张零散的制作单,常在女儿睡后熬夜改图。再这样等全家用完我的白天,能接的活只会越来越少。

周静发来语音:两场活动定在这个周六和下个周六,按两场验收结算,一共一千八百元。她要我今晚回电话,明早到场之前也要把家里的安排说准。

一千八百元。和那张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的表摆在一起,小得可笑。可我五年没接过完整的现场项目,连这点钱都不是说拿就能拿。

我望着屏幕上那句“必须到场”,拨了过去。

3 一千八百块的活,我得先争取到

周静没有先说钱。她比我大七岁,如今管着社区文化中心的活动执行。她把一张场地图发来,问我看哪条通道最不能摆展架。我放大图,指出靠近活动室的无障碍通道。她说:“五年前你也会先看这儿。可现在布展预约、线上验收都换了,你别拿老经验硬撑。”

社区文化中心办的是两场居民老物件展。第一场在城东社区,第二场在城北,都是周六早上进场、傍晚撤展。我负责跟送货师傅核对位置、盯安装和现场收尾,周静负责对接中心。两场合计一千八百元,资料、照片、现场交接都过了验收才付款。她说得很明白:“先是项目试用,做完也没有正式岗位等你。”

我说知道。她要我发过往项目记录,我点开一个五年前的大型展会文件夹。第一页写着我参与的项目,第二页却是设计师的效果图。鼠标停了会儿,我把那页删了,只留下我做过的排期、物料签收和现场变更记录。

周静看完回我:“这才是你的。五年空档有人会问,实话说,别说成这几年一直在带大项目。”

我打了一行“因家庭照护离开全职”,后面补上近两年的小单。那些订单很小,摊在履历上也不体面,可至少每一项都能指给人看。她又发来新的电子签到表,让我先试填。我填错了展架编号,重来一遍才对。屏幕上那个红色提示,比许知微那张表更能说明我现在缺什么。

我去客厅时,许知微还在处理邮件。朵朵趴在她旁边睡着,彩笔盖子攥在手心。我把孩子抱回床上,回来问:“明天你能从早到晚带她吗?我大概要七点半出门,收完场再回。”

“能。”她抬头,“但下周六你也去?”

“第二场也得去。我会提前把吃饭和接送排好,不会明早才把她交给你。”

我们把接下来一周最容易撞车的几件事写进日历:周二她母亲复诊,我去陪检查,她接回家;周四是朵朵的开放日;周五原定她接孩子;两个周六我都需要去现场,照看朵朵的事由她先安排。哪天有变动,谁变动谁先开口,不能把电话最后一个打给孩子。

到了开放日那一格,我没替她写名字。“老师明天前要回执。”我说,“朵朵问我妈妈能不能来。你原定周四一早走,我们先等你确定行程,但要给她一个准话。”

许知微看着那个空白,点了点头。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把通知再推回来。

我按下“发送共享日历”。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一整块我不能随叫随到的周六,她盯了片刻,问:“你明天真要七点半走?”

“真的。”

“那我周六的客户消息怎么办?”

“你得自己想办法。就像我接了这活,也得自己想办法把它干好。”

她抿着嘴没说话。我看见她把工作群往上翻了一遍,才明白她不是不知道照顾孩子需要人,只是过去总有一个现成的人。

“嗯。你若有事,现在说,我还有机会跟周静讲清楚。”

她说没有。过了一会儿,又问我学校的托管是不是得两个人都签字。我把页面打开给她看。她把自己的姓名填进联系人一栏,保存后才说:“原来你每天还要弄这些。”

我看着那两个姓名。过去它们也在学校的表里,只是一个人的电话总先响。

4 她改了车次,我差点丢了活

那晚十点多,许知微的电话又响了。她原定下周四一早去外地见客户,周五上午返程。客户把会面挪到周四下午,往返车次也跟着改,回程最早只能到周五傍晚。她在日历里认领的周五五点接人,正好空出来一块。

“我已经答应她了。”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那天你不是在准备第二场吗?你把工作往后挪一挪。”

我在便签上画着明早的安装顺序,听见这句,笔停了。“我可以问能不能改时间,但不能先替周静答应我下午不在。你那边能不能换回早一点的车?”

“满了。你难道要让朵朵在学校等我到晚上?”

“不会。我先问托管和项目两边,再把确定的人写给她。”

许知微没说话。我们都想起上周三那二十分钟。那天老师陪着朵朵,电话也一直通着,可对孩子来说,没人提前告诉她谁会来,已经够难受了。我不想再让她盯着校门猜。

学校那时已经放学,我在校内托管登记页提交了下周五的申请,也给班主任留了接送可能变更的消息。页面还没显示确认,我先没把“能托管”当成安排。周静接了我的电话,她说第二场物料可以周五上午核一遍,下午四点半前由她接手现场,但最终摆位仍要我周六确认。“这样你周五能去学校,”她说,“少半天,你得自己把遗漏补上。我没法替你验你那份。”

我答应了,随后把时间发给许知微:“我四点半从中心走,正常路况五点二十到学校。万一堵车,等老师确认托管后朵朵可以在校内等到五点半。你回程到站后先打给我,不要让孩子当我们的传话人。”

“你还要给自己留十分钟余地?”她听出了我的紧张。

“留给孩子。你周五落地也可能晚,不要把她排在一个赶不上的时间点。”

许知微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同事发消息确认接受傍晚的客户问答。她来回打了两次电话,听见她压着声音说:“资料今晚我补,不能让客户等。”那原本是她习惯自己拿住的部分。她回来时说:“好。周五你接,周二我按之前说的,去医院接我妈。我会提前跟她说。”

学校确认了托管名额,我把周五的接送登记改成自己,通知班主任,也发给许知微。我给朵朵念了一遍。“下周五爸爸来接,你先跟着老师待在托管教室。妈妈的车如果早到了,会先告诉爸爸,不能直接换人。”她想了想:“那我书包里的兔子挂件给谁看?”许知微说:“那天谁来,你先给谁看。晚上回家再给另一个看。”

下周四的出发时间改成下午,许知微打开开放日回执,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她说上午九点的客户内部会还得跟同事协调,九点前她会到校。我问她能不能留到手工结束,她犹豫:“会议怎么排还没定。”

“先别跟朵朵说你能待全程。你答应她到场,就按这个答应。”

她点了提交。朵朵在门边听见,跑回房间把彩纸夹进课本。那几张纸是她自己选的,她没问妈妈能不能证明什么,只问:“你真的来吗?”许知微蹲下说:“我答应你,九点前到。”

她说完又看我一眼,像怕我拿这句话当一张新账单。我没有接。孩子需要的是一个会兑现的上午。

凌晨,周静把第一场现场图改了一版。原计划靠近门口的展架要向里移两米,给轮椅和推车留通道。我在手机上圈了位置,也给送货师傅回了“收到”。放在桌上的打印版还是旧图,我想早上到场再换。许知微催我去睡,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工具袋,没想到第二天第一个出错的,就是这两米。

5 我自己赔了七十六块

周六七点半,我赶到城东社区。广场上的灯还没关,送货车已经倒进侧门。周静把志愿者分给我,让我看着展架进场。二十来块老照片板、一张手工地图,装在纸箱里时不占地方,立起来才知道一寸地都不能糊弄。

师傅问我门口那组摆哪儿。我掏出工具袋里的打印图,指了靠墙的位置。他们刚固定好,推轮椅来做活动的老人停在通道前,绕不开。中心的安全员走过来量了量宽度,让我们当场改。我拿出手机看周静昨晚的新图,圈出的两米就在屏幕上。我知道这错从哪儿来的。

“你回了收到。”周静把图拿过去,“旧纸怎么还在用?”

师傅已经去装里间,不能把人全叫回来。我跟安全员确认了可以摆的边线,自己拆下一排固定扣,再请师傅空出十分钟把两块大板抬进屋。原先印好的指向牌跟着作废,打印店还没开,我骑车去街口找了一家能赶急件的。老板报价七十六块,我扫了码。那不是项目额外给的预算,是我没核对纸图的代价。

来回一趟,开场还剩四十分钟。我边贴新牌,边核对照片编号,手心全是胶。一个志愿者问我:“这个箱子里不是还有备用小牌吗?”我翻出来看,字小到站在两步外就读不清。以前我可能会凑合,今天不敢了。我请她守住入口,等新牌贴稳再请老人入场。

活动开始后,周静没再替我解释。她拿着验收表一项项看,发现一张照片贴反了,我重新揭下来。下午两点,志愿者报有人找不到洗手间,我绕一圈才发现那块箭头又被搬来的椅子挡住,搬开椅子时磨掉了一角贴纸。以前我会嫌这种小事耽误正活,如今每一处都可能写在验收里。

午饭是站着吃的冷饭团。我想起朵朵,给许知微发了条消息。她回了一张照片:朵朵坐在家里的地垫上剪纸,茶几上有没收拾的碎屑。下面一句是“她上午问了三遍你几点回,午饭我做了,别急着赶路”。

我回“知道了”。手机又弹出一条周静的提醒:撤场后要核对箱号和照片原件,不能只看场地空了就走。

许知微下午还要给客户回一份方案。朵朵在旁边做手工,剪刀和胶水总要有人看着,门铃响了也得有人去开。她打来电话时并不委屈,只是声音有点硬:“她说你答应晚上陪她看书,我六点还要连线。你能几点到?”

我看着尚未拆下的展板。“八点左右。你如果六点有会,能不能先把她的晚饭安排好?我回家接着陪。”

“能。”她停一下,“我以为你只是去盯个场,没想到要忙到这么晚。”

“我也没算准。明天我会把下次的撤场时间问细。”

到傍晚,中心的人签了第一场现场交接,验收还要等所有照片和活动记录归档。周静没说“做得不错”,只说第二场不能再拿旧图上场。师傅赶下一处,我留下来清点。最后一张展板的绑带怎么也扣不牢,我蹲在车边折腾,直到夜里八点多才把清单发出去。七十六块补印钱之外,我多用掉两个多小时,本来想回家改的小单只能推到第二天。那单的客户说再等一天可以,下一次未必肯等。

回家时朵朵已经洗过澡,趴在餐桌上等我。许知微给她读了一本故事书,开着电脑等客户回复。孩子见我进门,先看我手里的卷尺:“爸爸,你今天也有作业吗?”

“有,做错了,还得改。”

她把书推给我,自己指着刚才停下的那行。许知微起身去接电话,脚下一片碎彩纸还没扫。我拿起书,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边读一边替她收拾。我的手还沾着展板背胶,我先去洗净,回来把剩下半页读完。

孩子睡后,许知微把下周四的开放日通知摊到桌上。“客户会要提前到九点开,我得跟同事换一下。”她说得像是在告诉自己,“我答应朵朵了。”

周静也在这时发来第二场的准备时间:周五上午核物料,周六仍要早进场。两件事都不能让别人替我去做。我看着日历里许知微写下的名字,第一次没急着说“算了,还是我去”。

6 她九点前真的到了

周日我把第一场的照片按编号补齐,补印的收据夹在自己的本子里。周二我陪许知微的母亲复诊,她现在上下台阶自己扶栏杆,只在自助机前让我帮她找检查单。医生说按时活动就好。出门时她要去坐公交,我替她叫了车,告诉她知微下午会到家看看报告。她说:“你也有事要赶,就别在这儿耗着。”这句话我以前盼过,现在听到,反倒不知该怎么接。

许知微下午真的去了。她没有问我该买什么菜,只把医生说的时间记进自己手机。晚上她回家得比我晚,朵朵的作业我检查过,饭也热好了。她坐下时先问:“下次复诊谁去?”我说看那周我们各自的安排,提前定。她没再把问题留在桌上。

周三,班主任在家长群里提醒开放日签到。许知微的客户会从十点提到九点,原本在外地见面的资料又催着她过一遍。她在书房关了门,我听见她跟同事说:“前半小时你替我讲,不是让你背锅。资料我今晚整理,客户问合同的事再转给我。”对方问她会不会赶来,她答:“我九点到学校,活动结束就去车站。到时候我负责解释。”

挂断电话,她把投屏材料发出去,盯着发送成功那行看了很久。她三十五岁,已经是会展公司的业务负责人。那个客户她跟了几个月,会议开场本来一直由她主讲。把位置交出去,她不高兴,也不想在我面前把这说成牺牲。朵朵拿着彩纸来找她,她只问要不要再带一支胶棒。

周四早晨,我给朵朵梳头,辫子一边高一边低。她自己拆了重扎,说:“妈妈今天能来,是她昨天说的。”我送她进校门,先跟老师核了接送:下午我来,许知微中午去车站,开放日只由她签到。老师把名单划好,孩子在走廊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问我:“爸爸,你不进去吗?”

“今天妈妈进去。我等下去中心,下午来接你。”

“那你能看我做的纸房子吗?”

“你带回来给我看。”

八点五十一分,许知微从街对面过来,外套没扣好,手里拎着装电脑的包。她看见朵朵,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再朝值班老师报了姓名。老师核过名单,让她进教室。朵朵扯着她的手,指给她看自己贴歪的一扇纸门。

我站在楼梯口,没有替她说那句“妈妈很忙”。她已经到了,迟到的解释用不上。

去社区中心的路上,周静问我上午能不能把第二场的照片顺序过一遍。我说能,十点前到。她问:“学校活动不去?”我把门口的事告诉她。她只说:“那这回别把我发的新图留在手机里。到场先换掉旧纸。”她并不关心我们谁赢了,她关心周六有没有人把通道挡住。

中午,许知微发来一张朵朵举着纸方子的照片。照片里她只露出半截袖子,朵朵笑得牙缝都看得见。后面又来一条:“我十点半离校,正赶车。她说周二还要把另一扇门画给我。”

下午接孩子时,班主任说朵朵今天话比平时多,手工结束还拉着妈妈去看了自己的座位。我问她开心吗,她想了半天,说:“我以前以为妈妈不喜欢我的学校。今天她知道我的同桌叫什么了。”她把纸方子递给我,门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名字,一个是我,一个是她妈妈。

许知微晚上从车上打来电话,说客户会由同事开场,她自己接了后半段的问答。对方以后会不会一直让同事来,她不知道。我听得出她在介意,却也没法替她说“这一次没关系”。我只告诉她朵朵把纸方子放在床边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那张表里没有这些。”她忽然说。

“那张表本来也只记了转账。”

她说自己还要把财务问题理清。我说可以,等周六第二场做完,我们坐下来谈。挂断前她问我:“你会不会又把时间都排满?”我看着桌上第二张的新图,明白这次不能靠谁无条件替谁留空了。

7 她删掉了退款要求

周五的回程果然晚了。五点二十,我按登记去学校接朵朵,老师核过我的名字才放她出来。我们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热包子,她把其中一个留给妈妈,说要等她回家一起吃。我照着周静的安排,上午就把第二场的物料核完;少掉的下午,我在孩子睡后把照片编号重新贴了一遍,没有再让旧图混进工具袋。

许知微快八点才到,热包子已经凉了。她自己放进蒸锅,问朵朵明天想去哪儿。朵朵说想去图书馆,还想把纸方子带上。许知微看我一眼:“你明天安心做完,图书馆我带她去。回程如果变了,我提前给你消息。”

第二个周六,城北社区的场地比第一处窄。我到得早,先沿着入口走了一遍,又推着中心备的轮椅试了通道。预定摆位能放下展架,但一到活动时间,人会从洗手间那头往回走,入口很容易堵。我没有等安全员来指出问题,找周静和现场负责人一起看,提出把最大的一块照片板挪到里墙,少摆一排椅子。负责人在图上签了改动,师傅按新位置装。

中午来了几位老人,有人认出照片里旧菜场的招牌,在展板前讲了半小时。志愿者想临时把第二张桌子推到门口,好让人坐下。我说不行,换到里侧。说完我也有些心虚,怕自己把事情想得过头。等一位推婴儿车的家长顺畅穿过入口,我才把手里的卷尺收起来。

撤场时我按编号收照片,周静拿着第一场和第二场的记录核验。第一场错误补过的图卡还在袋里,她问我留着干什么。我说提醒自己别用一张旧纸指挥两场活。她看了看我新写的交接单,没夸我,只把名字签在末页:“两场都过验收了。下次若有合适的小项目,我再问你档期。别把这当固定工作。”

我说好。周一中午,中心财务按约定转来一千八百元,两场合计,数目和任务单上一样。我看着到账提示,第一反应是想算去掉补印七十六块还剩多少,随即把手机收了起来。那七十六块是我犯错交的学费,一千八百也不是能养活一个家的高薪。我做完了两场,明天仍得问下一场有没有人愿意用我。

周一晚上朵朵睡后,许知微带着那张最初的表坐到桌前。我们没有去茶室。

她打开电脑。最右一栏原来用红字写着“应退生活费”,现在那五个字不见了。

“这几笔我还想核对。”她说,“家里过去花的钱也不能凭印象算。但我把‘应退生活费’删了。你没有向我借过这一整笔钱。”

我没有立刻接话。八年里,她把钱一笔一笔转给我,我也确实一笔一笔花在家里。可那不等于她把钱借给了我。更不能因为她付了钱,我就从早到晚都必须有空。

她把改过的文件给我看。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还在她原来的汇总里,那是她单方把八年转账加起来的数;我们没把它改成我认下的欠款。我也没拿出另一张“我做家务值多少钱”的表。女儿住院那笔四百八十元,我们只在旁边标了用途:住院期间的吃饭和日常所需,不是我自己的消费,更不是整次治疗的费用。她看了一眼,没有争。

真正花时间的是孩子以后住哪儿。原来的租约还有两个月,朵朵的书桌、学校和托管都在这里。我们先让她的上学地点不变,我继续住在原处;许知微在学校两站外找短租,周二、周四由她接朵朵放学、吃晚饭,晚上八点前送回原家;我负责当晚陪睡和次晨送学。周末固定一天由她带朵朵,傍晚送回,其余时间我负责。临时出差、临时接单都提前在共同日历里说清,学校允许的托管和接送名单先按规定登记,任何一次换人都由大人相互确认并告诉孩子。

许知微问:“你要接周末的活,碰上我也出差呢?”

“先问清楚有没有可靠的人和时间。确认不了,我就不接那单。”我说,“我需要工作,也不是把她再塞给一个人。”

她把租约翻出来,原有房租先照现在的方式付到这期结束,孩子的托管、生活和以后怎么分担,再连同其他财产一起谈。她提出把这些写在一张暂行安排里,别当作已经办好的离婚协议。我同意。我们都知道还有分歧,钱的问题没在一晚上消失,孩子也不会因为大人写了几行字就立刻适应。

她把表收回电脑,没有求我回头。我也没有说她来过一次开放日,八年的事就算了。那晚我们定下分居和继续协商离婚,不再拿“过两天就好了”哄自己。只是轮到怎么告诉朵朵时,我们两个都停了笔。

8 不能拿转账买走一个人的时间

我们没有把那张暂行安排直接交给朵朵。第二天早餐,我和许知微一起告诉她:妈妈过些天会搬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她仍在现在的教室上课,书桌和睡觉的房间也先留在家里。谁接她、去谁那里吃饭,会提前写在日历上;她随时可以给另一个人打电话。她听完先问:“是不是我在学校闹着要妈妈来,你们才这样?”

我说不是。许知微也说不是。我们没有让她评谁对谁错,她却把纸方子捧在手里,低声说想给妈妈那边也留一支胶棒。许知微说可以,还问她想把哪本睡前书带过去。朵朵挑了那本读了一半的故事书,书角有我用铅笔画的小兔子。她又翻了两页,放进妈妈的包。

两周后,许知微搬进短租的小屋。我送了朵朵常用的水杯和一套替换校服过去,回来把门口堆了很久的展板样品移到书桌边。原来的家没有变得更大,只是周二、周四的接送不用再靠猜。许知微有时提前半小时到校,有时会议实在拖住,就按我们约好的时间申请校内托管,在托管结束前自己去接,不让老师临时拨电话找我。朵朵也会看日历,在自己要去妈妈那天往书包里塞纸方子。

我接了两份社区中心的小订单,做物料清点和撤场记录。周静没有给我固定职位,每次都先问档期。有个夜间布展我没接,报酬不低,但那天我负责带朵朵,许知微也有确定的出差。我不能又把孩子的晚上交给一通临时电话。周静说下次有白天的活再叫我。我挂了电话,心里仍有些舍不得那笔钱,第二天却能按时到学校门口。

有一回许知微问能不能把周二的接送换到周五,她要去见客户。我周五要跟师傅去现场,回程时间不准。我们在电话里把时间摊开,最后是她把客户约到周四上午,周二照常去学校。没人赢得漂亮,只是安排落到了人身上。她后来跟我说,过去她以为自己把钱转过来,家里就会自动运转;现在轮到她要向公司解释为什么五点得离开。说这些时,她没有要求我原谅,我也没有拿这句话当赔偿。

那几周我学会了在接单前先问清撤场时间。周静有次把周三下午的活发给我,我只能做上午的清点,下午要接朵朵。她把后半段交给另一位执行,报酬按工时分。我心疼少掉的那部分钱,放学时却不用在路上连打三遍电话。朵朵把默写本递给我,我站在校门口签了字。

那天下午许知微发来消息:“周四朵朵的托管费我来付。别按以前那样转完就算安排好了,报名和接送时间我自己去确认。”

我回她:“行,确认后也发我一份。”

那张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的表还没有算完,我们也还没办完离婚。但至少这一笔钱,没有再顺手把我的时间一并买走。

我们的离婚协商还在继续,财产和正式手续都要按程序慢慢办。我跟她说过,分开住不是等谁认输后再搬回来;她说她明白。我们把该给朵朵的稳定留在日历里,把还没谈妥的留给大人,不让孩子背着两家的纸来回传话。

又一个周四,朵朵从学校带回一张新手工纸,边角被她剪得毛毛的。她说想在妈妈那边贴一半,另一半贴在我这里。我帮她找剪刀,她摆摆手:“我自己会,剪不好再找你。”

她剪完,把我的那半张压在桌角。

我打开下周日历,确认学校接送人、她去妈妈那天的时间,又回了周静一条白天项目的消息。项目单上有一栏要填现场负责人。

我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程叙。

“爸爸。”朵朵抬头看我,“周四妈妈来接,我是不是不用再问你们谁有空了?”

“也可以问,但不用替我们安排。”我说,“我们会提前告诉你。”

她点了点头,把要送去妈妈家的那半张纸收进书包。

我把项目单填完。那张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的表还在等我们慢慢核,可它不能再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能去工作,也不能替她决定什么时候该去接女儿。

钱要算清。

孩子要有人接。

我自己的名字,也终于写回了工作单上。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