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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17:46

我叫王辰,二十二岁,刚毕业。回头想大学四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可每一帧又都清清楚楚。

下面这些事没什么惊天动地,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踩过的坑、遇到的人。说到底,这四年我学到的都是些小事——怎么跟老师说话,怎么跟室友相处,怎么对喜欢的人有耐心。可偏偏就是这些小事,让我没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大一开学,我坐火车去江城报到。我拖着那只红色行李箱,拉链快崩了,里面塞着我妈缝的新被子和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咸菜。进站口人挤人,方便面味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我一手攥着录取通知书,一手拽着箱子,像只没头苍蝇一样。

火车上,我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背有点驼,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只见大爷一直擦汗。我站起来说:“大爷,您坐我这儿吧,我去车厢连接处站会儿。”他推辞了两下,还是坐下了,连说“谢谢小伙子”。我帮他把蛇皮袋塞到行李架上。

他问我是不是去江城上大学,我说是。他说他孙女也在那儿念书,我说“那挺巧”。然后我就去车厢那头站了三个小时,这段对话也转头就忘了。当时我不知道,这个大爷后面还会出现。

到学校后,接站大巴把我们拉到校门口。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得满当当的,我找到学院报到处,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帮我办手续。她叫苏晴,大二,是志愿者。她说话很有耐心,我各种问题她都细心地讲解。最后她递给我把钥匙:“六号楼506,上去吧。”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两个人。一个高个男生正在铺床,见我进来,跳下来伸手:“你好,我叫李阳,河南来的。”他笑起来一口白牙,手劲很大。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椅子上看《高等数学》,站起来点点头:“张磊。”话不多,但帮我把箱子提到了桌边。张磊看了眼我的箱子拉链,说:“你这箱子得修,回头我帮你看看。”我说好。

第三个室友来得晚。下午,一个穿黑T恤的男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的袋子。他把袋子往床上一扔,扫了一圈:“我叫赵宇,本地人。”然后掏零食分给大家。李阳说“谢了”,张磊说“客气”,我说“谢谢”。赵宇便爬到床上玩手机去了。

后来赵宇跟我说,那天他其实挺紧张,怕室友不好处。我说你当时看着挺拽。他说:“装的。”

当晚,陈老师开第一次班会。陈老师三十出头,头发有点少,一看就好脾气。他讲了很多,我记住两条。第一条:晚上十一点熄灯,熄灯后打电话去楼道里打,别影响别人。第二条:有困难随时找他,他办公室在学院楼302。最后他说:“大学四年很快,别等毕业了后悔。”说这话时,他看了我们一圈,眼神很认真。

班会结束,李阳提议去吃夜宵,他请客。赵宇说行,张磊犹豫了一下说“我晚上吃过了”,最后还是跟着去了。我们在后门小吃街找了个烧烤摊。李阳点了一堆串,赵宇要了几瓶啤酒,张磊不喝酒,要了矿泉水。

李阳举杯:“来,以后四年就是兄弟。”我们碰了杯。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啤酒很苦,但气氛很好。张磊喝了一口矿泉水:“你们少喝点,明天还要军训。”李阳说:“磊哥,今天高兴,你别扫兴。”张磊推了推眼镜:“你们喝,我看着。”赵宇说:“你这也太自律了。”张磊说:“习惯了。”

后来赵宇有几次晚上出去喝酒,凌晨才回来。第三次弄出了动静,把我和张磊吵醒了。张磊没说话,翻了个身。我也没吭声。第二天早上,张磊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咱们定个规矩吧。十一点熄灯,熄灯后谁有事在外面解决。回来晚就轻一点,开门先听一下。好不好?”李阳秒回“好”。赵宇过了一会儿回:“收到,我的问题,以后注意。”我也回“好”。

从那以后,赵宇偶尔还晚归,但确实轻了很多。有次他凌晨回来,第二天跟我说:“辰哥,昨晚我进门时你翻了个身,吓我一跳。”我说没事,我醒了,你动静不大。他说:“我鞋都没敢穿,光脚进来的。”我笑了半天。这就是宿舍规矩,没人写在纸上,但大家都认。

军训教官姓孙,二十出头,黑黑瘦瘦,嗓门特别大。站军姿时,李阳老动,被孙教官单独拎出来罚站。张磊站得最标准,被表扬了好几次。我站得中规中矩,就是腿酸得不行。赵宇站了十分钟就说头晕,教官让他去树荫下休息。赵宇坐在树荫下喝水,冲我们挤眼睛。李阳小声骂他奸诈,赵宇做了个鬼脸。

最难熬的是拉练,要走二十公里。走到一半,李阳的鞋磨脚,脚后跟起了两个大泡。他龇牙咧嘴地走。张磊二话不说,把他的背包抢过来自己背上。我扶着李阳走了一段。赵宇跑去买了瓶冰水递给李阳:“兄弟,坚持住。”李阳感动得不行,说:“你们都是我亲哥。”

晚上回宿舍,李阳躺在床上说:“谁帮我打壶热水,我认他当爹。”张磊去打了四壶水,一人一壶。李阳坐起来:“爹!”张磊说:“滚。”赵宇笑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第一周高数课,我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林晓坐在靠窗位置,低头写东西。我没好意思过去打招呼。高数周老师四十多岁,讲课像开机关枪,板书从左擦到右。我记笔记记到手酸还是跟不上。

十月中旬,高数第一次小测,我考了四十八分,全班平均六十三分。我拿着卷子坐在图书馆发呆,想起陈老师那句“别等毕业了后悔”,心里堵得慌。晚上回宿舍,张磊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卷子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你哪里不会?”我说:“全不会。”他说:“那从头来。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我给你讲。”我说:“那你自己的时间呢?”他说:“我高数已经看完了。”他是真看完了,那本《高等数学》都快翻烂了。

从那天起,张磊每天晚上给我补课。他讲题不急不躁,我一遍没懂,他就换个方法再讲一遍,一道题讲四遍也没不耐烦。李阳在旁边打游戏,偶尔探头看一眼:“你们还在搞数学啊?”张磊头也不抬:“你打你的。”赵宇有时候从外面回来,看见我俩在桌前埋头算题,悄悄把买的零食放桌角,也不说话,爬床上玩手机去了。

期中考试,我考了七十一分。虽然不高,但没挂。我请张磊吃了一顿黄焖鸡。他说:“下次争取八十。”我说:“争取。”

李阳知道这件事后,有天晚上忽然跟我说:“王辰,你数学这么好,帮我看看这个行测题呗。”我说:“我数学不好,是张磊给我补的。”他说:“那你帮我看看这个逻辑题。”我看了看,还真会。从那以后,李阳偶尔问我题,态度特别客气:“辰哥,麻烦您给我看看这个题。”我被“您”字弄得浑身不自在,说:“你别您您的,直接说就行。”李阳嘿嘿一笑:“这不显得尊重嘛。”

后来我发现,李阳嘴上贫,心里有数。他知道张磊给我补课,就主动承担了宿舍卫生,每次大扫除都说:“你们学习吧,我来我来。”张磊说这不公平。李阳说:“公平得很。你帮辰哥补课,我帮大家打扫,各出各的力。”

赵宇有天从外面回来,提了一袋水果往桌上一放:“吃,我们那儿的柚子,甜。”李阳剥了一个,说确实甜。赵宇说:“甜就多吃点,我家里寄了两箱。”我问他家里做什么的,他说开了个小厂,瞎忙。后来李阳告诉我,赵宇他爸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但赵宇从来不提。

宿舍里有什么花钱的事,赵宇总是悄悄多出一点。比如买路由器,他说“我顺便买了吧”,然后就买了。李阳说要给他钱,他说“没多少,算了”。

有一次我去食堂吃饭,发现忘带饭卡了。我站在打饭窗口前翻了半天口袋,脸涨得通红,后面排队的同学开始嘀咕。这时,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走上前来,掏出她的卡在刷卡机上碰了一下:“刷我的吧。”我连忙说:“谢谢,我加你微信转给你吧。”她摆摆手:“不用,没多少钱。”我坚持要还。她想了想:“那你下次请我喝奶茶吧。”我说好。

她端着餐盘走了。我打完饭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看见她和苏晴学姐坐在一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吃饭很快,吃完还把餐盘端到了回收处。我当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后来在年级群里看到她的名字:林晓,和我同一个学院,隔壁班。

大一下学期,我常去图书馆自习。张磊拉我去的,他说宿舍里李阳打游戏太吵。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第二天,林晓坐到了我斜对面。我认出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后来想想,都一起上了一个学期课了,不打招呼不合适。

我写了张纸条递过去:“上次饭卡的钱还没还你呢。”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说了不用还,你记性还挺好。”我写:“那杯奶茶还算数吗?”她写:“算啊,你什么时候请?”我写:“现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说:“走。”我们就这么去了一楼咖啡店。她点了杯珍珠奶茶,我付了钱。

她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说计算机。她说她是软件工程的。我说差不多。她说差多了。然后我俩都笑了。那天聊了半个多小时。我知道了她也是外地来的,家在省内一个县城,坐火车要三个小时。她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我说打打篮球看看书。她说她喜欢泡图书馆。我说我也喜欢。她说:“那你昨天才第一次来?”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常来。

后来我真的常去图书馆了。张磊说:“你是不是被林晓勾走的?”我说:“你少胡说。”张磊推了推眼镜:“我观察了,她坐哪你坐哪,你坐哪她坐哪。你俩迟早的事。”我说:“学习,不聊别的。”

说实话,我确实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她学习很认真,戴耳机看网课,一坐就是一下午。我有时候看她侧脸,看两秒赶紧低头看书。有一次她忽然转头,我赶紧假装翻书,书都拿倒了。她笑着说:“你书拿反了。”我说:“我倒背如流。”她笑得前俯后仰,被图书馆管理员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学生会招新。李阳拉着我去,他说:“大学不混个社团,将来简历上写什么?”散会后,李阳报了体育部,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再想想。后来我在公告栏上看到学习部的招新海报,上面写着组织学术讲座、考研经验分享会。我觉得挺有意思,就去面试了。

面试我的是学习部部长周明,大三学长,戴眼镜,说话很客气。他问我:“你觉得学习部是干什么的?”我说:“帮大家学习吧。”他笑了,说回去等通知。我以为没戏了,结果第二天收到短信,说我过了。

进了学习部,我才知道事情比我想的多得多。第一次开会,周明给我们发了份文档,上面写着“学生会干事礼仪规范”。内容包括:见学长学姐要打招呼,发消息不要发语音,做事要提前汇报,收到通知要回复“收到”。周明一条一条念,念完了说:“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做不好,大事没人放心交给你。”我拿本子一条一条记了。

第一次办活动是请一位老师来做讲座,我负责布置会场。我提前十分钟到,发现椅子没摆好,投影仪没调。周明到了之后没骂我,只是说:“以后记住,老师来之前你要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然后他蹲下来帮我摆椅子。好在没有什么大的差错。

总结时,周明表扬了我一句:“王辰第一次做,还行,下次注意提前准备。”就这一句话,我高兴了一晚上。那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做什么活动,提前半小时到。后来这个习惯帮了我很多忙。

大二开学,周明推荐我当学习部副部长。他私下跟我说:“你做事踏实,这是优点。但有两个地方要注意。”第一,跟老师发消息,称呼要全。比如“陈老师”,不要直接叫“老师”。第二,做任何事,做完给个反馈,别让人等着。我拿小本子记了。

当副部长第一周,我就碰了个钉子。部里有个干事叫孙倩,做事很麻利,但有个毛病:通知事情只发在群里,从不单独确认。有一次,她通知一个讲座时间改了,发在群里就完事了。结果有个同学没看到,按原来的时间去了,扑了个空。那个同学很生气,在群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孙倩觉得委屈,说:“我通知了啊。”

我把她叫到一边说:“你通知了没错,但重要的事最好再单独确认一遍,这样出了事咱们也有个交代。”孙倩撇撇嘴,但还是照做了。后来有一次活动,孙倩负责对接嘉宾。她不仅发了群通知,还单独给嘉宾发了私信,确认了两次。活动顺利结束,她跑来跟我说:“辰哥,你说的那个单独确认真的有用。”我说:“是吧,多费一道手,省得后面擦屁股。”

十月,学生会组织去社区做志愿服务。我和李阳、孙倩还有几个干事一起去的。我们去的是一个老小区,给老人量血压、打扫卫生。我们分组行动,我分到一组,去一户老人家里帮忙。敲开门,我愣住了。开门的老人就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位大爷。

大爷也认出我了,指着我“哎哎哎”了半天:“火车上那个小伙子!让座那个!”我说:“大爷,是您啊。”他说:“来来来,快进来。”我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帮大爷擦了窗户,整理了杂物。大爷坐在旁边跟我聊天,问我念什么专业,学习怎么样。我说都还行。

聊着聊着,大爷忽然说:“我孙女也是你们学校的,学软件的,叫林晓。你认识不?”我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我说:“认识,我们是同学。”大爷一拍大腿:“哎呀,那太好了!”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相框,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就是我孙女。”照片上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是林晓。

大爷特别高兴,说:“你俩认识啊,那你是她朋友?”我说:“算是吧。”大爷说:“小林这孩子命苦。她爸妈离婚早,她跟着我过。上大学之后,她一直自己挣生活费,周末都不回来,说要兼职。”我听了心里一沉。大爷又问我:“你觉得小林这姑娘咋样?”我说:“挺好的。”大爷笑了:“那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她。”我说:“好。”

从大爷家出来,李阳问我怎么魂不守舍的。我说没事。他瞅了我一眼:“你认识那大爷?”我说:“他孙女是林晓。”李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件事我没跟林晓说。但后来再在图书馆碰到她的时候,我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盯着我看干嘛?”我说:“你今天头发扎得真好看。”她摸了摸头发:“天天这么扎。”我说:“那天天都好看。”她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看书,但嘴角翘起来了。

十一月,有件事让我跟赵宇的关系近了不少。赵宇家里出了点状况。他爸的建材公司被人告了,说是产品质量有问题,赔了不少钱。那段时间,赵宇天天打电话,脸色很差。他没主动跟我们说。是李阳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赵宇在楼道里打电话,说什么“爸你别急”“我想办法”之类的。李阳回来后跟我和张磊说了。张磊说:“他不说,咱们别问,等他想说再说。”

过了几天,赵宇忽然问我:“辰哥,你认识学法律的吗?”我说:“我认识一个大四法学院的学长,之前学生会认识的。怎么了?”他说:“我爸的事想找个律师咨询一下,不知道去哪找。”我说:“我帮你问问。”我找了那个学长,学长给推荐了一个做民商法的老师。我帮赵宇约了时间,又陪他去了一趟。

赵宇跟老师聊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他说:“老师说问题不大,走正常程序就行。”我说:“那就好。”赵宇拍拍我肩膀:“辰哥,这次谢了。”我说:“谢什么,朋友嘛。”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周明学长偶尔叫我去帮忙。有一次,他让我去帮一位老教授找几本书。老教授姓郑,头发全白了,走路拄拐棍。周明说,郑老师是学院退休的老教师,八十多了,每个月还来图书馆借书。我帮郑老师找了书,又帮他把书提到楼下。郑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王辰。他说:“小王,谢谢你啊。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我说:“应该的。”

他问我学什么专业,我说计算机。他说:“好,好,计算机好。”我帮郑老师叫了辆出租车,给他开了车门。他上车前又跟我说了声谢谢,还问我以后能不能继续帮他借书。我说当然可以。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帮郑老师借一次书,有时候送到他家楼下。郑老师每次都留我喝杯茶,聊聊学习和生活。他问我高数怎么样,我说一般。他说:“别怕,慢慢来。”我那时候不知道,郑老师后来帮了我大忙。

大三下学期,周明学长给我打电话,说郑老师找我。我去了郑老师家。郑老师跟我说:“小王,你马上大四了,有什么打算?”我说还没想好。他说:“我有个学生在做互联网公司,最近在招实习生。我跟他提了你,你要不要去试试?”我说:“郑老师,我水平一般。”他说:“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了,你行。”

郑老师给我写了封推荐信。我拿着信去面试。技术主管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答得磕磕绊绊。但有一道题,我用张磊教我的方法解出来了。他说:“你基础还算扎实,下周来实习吧。”

回来我跟张磊说了这事。张磊推了推眼镜:“你请郑老师喝茶了吗?”我说:“他留我喝了一杯。”张磊说:“我是说正经的。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有所表示。”我说:“那我买点水果去看看他。”张磊说:“对,别空手去。”

我买了点水果去郑老师家。郑老师开门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说:“你这孩子,来就来,拿东西干什么。”我说:“郑老师,谢谢您帮我写推荐信。”他说:“谢什么,你帮了我两年忙,我还没谢你呢。”他让我坐下,又给我倒了杯茶。

聊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对那个林晓有意思?”我一愣:“您怎么知道?”郑老师笑了:“你们年轻人那点事,我还能看不出来?”他说:“我跟你说,小林那姑娘我认识,她导师就是我以前的学生。这姑娘不容易,家里困难,但从来没跟学校申请过补助,全靠自己打工。你如果真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家。”我说:“她拒绝我了。”郑老师说:“拒绝不代表没戏。你只要别放弃,别给她压力,慢慢来。”

大三快结束,我决定表白。那天晚上,我约林晓去操场散步。我准备了很久,但在那个节骨眼上,脑子一片空白。我说:“林晓,我那个……我喜欢你。”她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她说:“王辰,你挺好的,但是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我问为什么。她说:“就是不合适。”我说:“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里情况不好,我妈身体不行,我得管她。我没精力谈恋爱,也不想拖累你。”我说:“我不在乎这些。”她说:“我在乎。”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我站在操场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他们三个都在。李阳看了我一眼,递了罐啤酒给我。张磊说:“怎么了?”我说:“被拒了。”赵宇说:“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李阳说:“你闭嘴。”然后李阳坐到我旁边:“来,说说。”我把事情说了。

李阳听完说:“她说的那个理由,你信吗?”我说:“不知道。”张磊说:“我觉得她是真那么想的,她一个人扛家里的事扛习惯了,不想欠别人的。”赵宇说:“那你就让她知道,你不是别人。”这句话点醒了我。

那之后,我没再追着她表白,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她兼职的地方离学校远,有时候回来晚了,我就在校门口等着,说正好出来买宵夜。她需要借专业书,我就去图书馆帮她找。她周末去打工,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我说:“那你有事随时叫我。”

有一次,她妈从老家来看她。她忙不过来,我主动去帮忙接站、找住处。她妈是个很瘦的阿姨,身体确实不太好,走路有点喘。我帮她提东西,跑上跑下办手续。她妈走了之后,林晓给我发了条微信:“今天谢谢你。”我说:“客气。”她说:“我妈说你这人挺实在的。”我说:“阿姨眼光不错。”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大三结束,我正式去公司实习。实习工资不高,但学到不少东西。林晓在准备考研,她成绩不错,目标是本校的研究生。我实习的时候经常加班,但每周还是抽两个晚上去图书馆陪她。她看书,我看资料,不说话。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她就低头继续看书。

有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忽然跟我说:“王辰,你实习的地方远不远?”我说:“坐地铁四十分钟。”她说:“那你每天来回不累吗?”我说:“还行,在地铁上能看会儿书。”她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那个实习以后能转正吗?”我说:“主管说表现好可以。”她说:“那你好好干。”我说:“好。”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哪些话?”她瞪了我一眼:“就那些。”我说:“哦,那些啊,我早忘了。”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你这人真是。”

实习结束,我开始找工作。公司那边说可以给我转正,但工资一般,我有点犹豫。赵宇有天忽然跟我说:“辰哥,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公司试试?我爸那边正好缺人。”我说:“你爸公司不是出了点状况吗?”他说:“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要来,我给你内推。”我说:“我不懂建材。”他说:“不用你懂建材,你做行政和统筹就行。”我想了想说,再考虑考虑。

然后我把这事跟张磊说了。张磊说:“你傻啊。赵宇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爸公司现在缓过来了,你去比在小公司强。”我说:“我怕别人说闲话,说我靠关系。”张磊说:“你靠什么关系了?赵宇跟你是室友,他了解你,知道你能干什么。这不叫关系,叫信任。”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我去赵宇家的公司面试,他爸亲自面的。赵宇他爸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很直接。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说:“赵宇说你做事踏实,我信我儿子。你下周来上班吧,先从助理做起。”我说:“谢谢赵总。”他摆摆手:“叫赵叔就行。”

从公司出来,赵宇在楼下等我。他问:“怎么样?”我说:“你爸让我下周来上班。”赵宇说:“那咱以后就是同事了。”我拍拍他肩膀:“谢了兄弟。”他说:“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说谢,客气什么。”

后面林晓考研过了,她很高兴,那天晚上约我吃饭。吃饭的时候,她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她说:“王辰,我跟你说个事。”我看着她,她说:“我之前拒绝你,其实不全是因为家里的事。”我说:“那是因为什么?”她说:“我觉得你太好了,我怕我配不上你。”我说:“你胡说什么。”

她说:“真的。你帮我那么多,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我妈那次来,你跑前跑后,我妈回去之后跟我说,这小伙子不错。”她说:“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会不会拖累你。”我说:“你每次说这些,我听了都难受。”她说:“所以我想通了。我考研考上了以后能找个好工作,我就不用怕了。”

我说:“那你现在愿意了?”她低着头说:“嗯。”我愣了半天:“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说我愿意。”我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跟第一次在食堂门口一样,眼睛弯弯的。

毕业前,我请郑老师吃了顿饭。郑老师说:“怎么样,小林答应你了吧?”我说:“您怎么什么都知道?”他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我把郑老师送回家。他在楼下跟我说:“小王,你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待人待物要真诚,别耍小聪明。你帮过的人不一定记得你,但你坑过的人一定记得你。”我说:“郑老师,我记住了。”

毕业散伙饭那天,我们宿舍四个人喝了不少。李阳搂着我的肩膀说:“辰哥,你是咱们宿舍最晚开窍的,也是运气最好的。”张磊说:“不全是运气,他是好人。”赵宇说:“来,兄弟四个走一个。”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李阳去了郑州一家国企,张磊考研成功去了北京,赵宇出国念商科,我留在了江城,和林晓一起。

毕业那天,我在校门口碰到苏晴学姐。她说:“王辰,听说你跟林晓在一起了?”我说:“是的。”她笑着说:“当年你俩在食堂那次,我就在后面排队。我还跟林晓说,那男生挺有意思的。”我说:“学姐,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她说:“我跟林晓说了。林晓说,人家就是忘带饭卡了,你别瞎想。”我说:“那她后来怎么不跟我说?”苏晴说:“她脸皮薄,你不知道啊?”

后来我问林晓这事。她瞪了我一眼:“你有完没完了。”我说:“苏晴学姐早就看出来了。”她说:“你再说我走了。”我赶紧拉住她。

二零二零年夏天,我正式入职赵宇家的公司。林晓开始了研究生生活。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她上学,我上班,晚上一起做饭。她做饭,我洗碗,这是我们定的规矩。

有天晚上,她忽然问:“王辰,你当初为什么帮我那么多?”我说:“因为喜欢你。”她说:“那如果我不答应你呢?”我说:“那也帮。”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傻不傻。”我说:“是有点。”她说:“不过我就喜欢傻的。”

故事到这儿就差不多了。说到底,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这四年里,我学会了几件事。第一,对老师要尊重,发消息称呼要全,别发语音,收到通知要回复。第二,对朋友要真诚,能帮就帮,别计较。第三,对喜欢的人要有耐心,她拒绝你不一定是真拒绝,可能是在试探你,也可能是在试探她自己。第四,去别人家别空手,哪怕拎袋水果。第五,宿舍有规矩,大家商量着来,别一个人硬扛。第六,做事留出提前量,提前半小时,什么事都从容了。还有郑老师说的那句话:帮过的人不一定记得你,坑过的人一定记得你,所以别坑人。这些都是小事,但四年下来,就是这些小事,让我没变成让人讨厌的人。

对了,火车上那位大爷,后来我经常去看他。他每次都问我:“小林怎么没来?”我说:“她上学呢。”他说:“那你让她多回来看看我。”我说好。

后来我和林晓结婚那天,大爷坐在主桌,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当年你在火车上给我让座,我就觉得你这人不错。现在你成我孙女婿了,更好。”林晓在旁边说:“爷爷,你当初是不是故意的?”大爷嘿嘿一笑:“我哪知道那么多。”但那个笑容,我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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