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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8 23:17:48

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沈以安

第一章 隔壁那个摔跤冠军

我第一次见傅祉虞,是在幼儿园小班开学第一天。

她抢滑梯没抢过一个大班男生,一屁股坐地上哭得惊天动地,鼻涕泡吹得比泡泡糖还大。老师哄了半天没用,我正好在旁边搭积木,被她哭得脑仁疼,就把自己占的那块滑梯位让了出来,又从兜里掏出我妈塞的纸巾——本来是我擦鼻涕用的,皱巴巴的,但干净。

“别哭了。”我说,“我妈妈说女孩子哭丑。”

她抬头看我,鼻涕泡“啪”地破了,然后一把抢过纸巾擤了个响的,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沈以安。”

“沈以安,”她拍拍屁股上的灰,“你以后跟我混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就在我家隔壁单元,阳台对阳台。我妈跟她妈是牌友,从此我多了一项固定任务——傅祉虞闯祸时给她递梯子。

但我没想到这梯子一递就是二十多年。

小学五年级,她把同桌的文具盒扔进了垃圾桶,因为那男生揪她辫子。班主任让她叫家长,她蹲在楼梯间不肯出来。我去找她,她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沈以安,你别管我,我妈来了肯定揍我。”

我掏出一包辣条递过去:“我跟老师说了,是我让你扔的,那文具盒压我作业本上了。”

她瞪大眼睛:“你疯啦?你妈知道了不揍你?”

“我成绩好,我妈顶多念叨两句。你妈那暴脾气,能追你三条街。”

后来她妈果然追了她三条街。我妈罚我抄了三遍《小学生守则》。傅祉虞第二天塞给我一包大白兔奶糖,糖纸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沈以安,你够意思。以后你作业我帮你收。”

我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心想你收作业十次有八次把我本子塞自己书包里带回家,害我第二天满世界找。但算了,我懒得计较。

第二章 她们都说我“稳重”

从小到大,我身边从不缺女生。

小学的时候,班长往我铅笔盒里塞小纸条,写着“沈以安你字真好看”。我回家跟我妈说这事,我妈乐了半天,说儿子随她,字写得好招人喜欢。我把纸条夹作业本里交上去了,老师批了个“字迹工整,继续保持”。

初中更夸张。初二那年我当了数学课代表,每天收作业都有女生磨磨蹭蹭不交,非等我走到跟前再翻书包,然后“哎呀沈以安你帮我看看这道题呗”。傅祉虞坐我前面一排,每次都回头翻个白眼,用口型说“又来了”,然后把作业本往我桌上一摔:“抄我作业的都得请我吃冰棍啊!”

她压根没注意到,她自己的作业本里夹了张隔壁班女生托我转交的情书。我到家才看见,第二天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傅祉虞对此毫无察觉。她每天忙着跟男生掰手腕、爬树掏鸟窝、把篮球当足球踢。有一回她跟人打赌输了,顶着个鸡窝头来上学,还特得意地问我:“沈以安你看我这发型酷不酷?”

我看了三秒,把外套帽子扣她脑袋上:“酷。下回别翻墙了,裙子刮破了。”

她这才发现裙角撕了个大口子,嗷一嗓子捂着就跑厕所去了。我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我妈给我备的别针——我早看见她翻墙的时候刮的,别针都攥出汗了。

我妈说我从小跟个小老头似的,稳当。其实我只是觉得,傅祉虞已经够闹腾了,我再跟着闹,俩人迟早把房顶掀了。

高中我留在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傅祉虞去了邻市私立寄宿。分班那天她哭丧着脸来找我:“完了沈以安,以后没人帮我当班主任了。”

我递给她一个文件夹。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时刻表——每周六早上7点05分有趟高铁,43分钟到她们学校门口,周日下午5点20分返回。每个时间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清楚了。

“我查过了,你学校周六上午有节自习课,九点半下课,我八点五十到,正好在校门口等你。周日下午你四点必须往回走,不然赶不上晚自习。”

傅祉虞盯着那张时刻表看了半天,突然说:“沈以安,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跟你拜把子。”

我把时刻表拍她脑门上:“我是男的。走了,开学见。”

她在我背后喊:“沈以安!车票钱我出一半!”

我头也没回:“你留着买零食吧,少吃点辣条。”

其实车票钱我攒了两个月。我把早饭钱省下来,每天早上啃馒头,省了三百块。第一次坐高铁去见她那天,我揣着用保温袋装的糖炒栗子——头天晚上让我妈帮忙买的,热了两遍,到地方还是温的。

傅祉虞在校门口接我,看见栗子眼睛都亮了:“沈以安你是不是会读心术!我做梦都想吃这个!”

她剥了一颗塞自己嘴里,又剥了一颗往我嘴里塞:“尝尝,可甜了。”

我嚼着栗子,看她吃得满嘴黑乎乎的,心想这玩意儿真难剥,早知道不买了。

然后第二天我又买了。

第三章 她好像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高中三年,我每周末雷打不动去邻市。

别人问我为什么每周都跑那么远,我说“找傅祉虞补课”。其实她数学稀烂,物理更烂,补课是我给她补。但我不能说实话——总不能告诉别人,我每周去就是为了看她一边算题一边啃笔头,算不出来就耍赖说“沈以安你给我讲最后一遍我保证听懂”,然后下次继续错。

有回台风天高铁停运,我坐了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到她们学校门口的时候雨大得伞都撑不住,浑身湿透。傅祉虞撑着她那把破伞跑出来接我,看见我落汤鸡的样儿先笑弯了腰。

“沈以安你是不是傻!台风天你来干嘛!”

我从怀里掏出塑料袋裹了三层的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她笑不出来了。接过栗子的时候手有点抖,低着头剥了一颗,塞我嘴里,又剥了一颗,自己没吃,又塞我嘴里。

“你吃。”我说。

“你吃。”她瞪我,“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这个,你多吃点。”

那天我们在她们学校食堂坐了一下午。她写作业,我坐对面看书。她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口水差点流到卷子上。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自己穿着短袖冻了一下午。

回去的火车上我打了一个喷嚏。我妈以为我感冒了,给我灌了两包板蓝根。我没告诉她那天我根本没带伞——伞给傅祉虞了,她把我那把好的留下,把她那把一撑就翻过去的破伞塞给我了。

“你那伞好看。”她说。

我拿着那把粉红色印着美羊羊的破伞,在火车站安检口被工作人员多看了三眼。

算了。她喜欢就给她。

第四章 高考完那天晚上

六月八号,英语考完那天,我站在她们学校门口等她。

她们学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抱着花,有人举着手机拍孩子出考场。我手里就攥着两瓶冰红茶——一瓶常温一瓶冰的,她喝冰的我喝常温的,她肚子不好,喝太冰的准拉肚子,但她每次都不记得。

傅祉虞从考场冲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看见我就嗷一嗓子扑过来:“沈以安!最后一篇阅读我没看懂!完了完了完了——”

“阅读C篇讲的是蜜蜂。”我说,“你选B吧。”

“你怎么知道我选了B?”

“你每次蒙题都选B。你说B长得最顺眼。”

她愣了三秒,然后蹲地上笑得起不来:“沈以安你太了解我了!我跟你讲我作文写得贼顺,字都写飞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她突然不说话了。

“沈以安。”

“嗯。”

“这三年……你每周都来,风雨无阻的……”她踢着石子儿,难得有点扭捏,“我算了一下,一个月车票四百六,一年就是四千多,三年得一万多块钱。你哪来那么多钱?”

“早饭不吃,攒的。”

“你有病啊!”她急了,“早饭不吃要得胃病的!”

“所以你以后少吃点辣条,”我说,“把胃养好点。”

她瞪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我有点慌,我认识她十几年,她摔破膝盖都没哭过,别是因为我一句话把人说哭了。

“傅祉虞——”

“你以后别送栗子了。”她吸着鼻子说,“换个别的。”

“换什么?”

“换个……换个……”她憋了半天,突然抬头看我,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换个男朋友当不当?”

我愣在那,她以为我没听懂,又补了一句:“就是那个……你当我男朋友行不行?我虽然成绩差还老惹事,但我能改!我以后少闯祸多学习——”

“傅祉虞。”我打断她。

“啊?”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她傻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那瓶冰红茶拧开递给她,“你终于开窍了。”

她红着脸灌了大半瓶冰红茶,然后想起来什么,急得直跺脚:“你不能喝冰的!拉肚子怎么办!”

“那你别抢我的。”

“我抢都抢了!”她梗着脖子,然后声音又低下去,“……下次我买常温的给你。”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我妈说,我有女朋友了,隔壁傅祉虞。我妈正在看电视,遥控器掉地上都没捡,愣了半天说:“那丫头?你确定你能降得住?”

“降不住。”我说,“但她高兴就行。”

我爸在旁边翻报纸,头都没抬:“老傅家闺女不错,性格好。以后咱家热闹。”

第五章 大学继续异地,但这次光明正大

我留在本市读金融,傅祉虞去了南京读设计。高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比高中还近点。

开学第一周她半夜发朋友圈:“异地恋好苦。”我看见了没评论,直接买了周五晚上最后一班高铁。

十一点到她们学校门口,她穿着睡衣拖鞋就跑出来了,头发湿着,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你疯了!十一点了!”

“你朋友圈说苦。”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糖芋苗,趁热吃。”

她接过去,站在路边就着路灯吃完了,然后打了个饱嗝:“沈以安,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搞突然袭击。我连口红都没涂。”

“你涂不涂口红都长那样。”

“沈以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素颜好看。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我来找你上自习。”

此后三年,每个周五晚上最后一班高铁,周日晚上最后一班回去。我室友都知道规律了,周五下午问我:“以安,又去南京?帮带两盒鸭油酥烧饼呗。”

傅祉虞的室友更直接,她一回去就喊:“你家沈以安又来了?今晚你俩请客吃饭不?”

大二她参加设计比赛连续熬了三天,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第二天翘了节选修课——那课老师不点名,我让室友帮忙签到了——七点的高铁,八点四十到她们学校,拎着保温桶。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扑过来抱着我嚎:“沈以安我画不完了——”

“吃得完。”我拧开保温桶,“排骨汤,我妈炖的。你先喝,喝完我帮你理时间表。”

她抽抽搭搭喝汤,我坐旁边把她那堆草稿纸捋了一遍,列了个计划:周一画完线稿,周二上色,周三整体调整,周四打印交稿。

“按这个来,不会崩。”我把计划表拍她面前,“还有,明天开始每天十二点必须睡觉。我远程盯着你。”

她含着一嘴排骨含糊不清:“你怎么远程盯——”

“视频。不接我就打电话,不接电话我就买票过来。”

“……沈以安你比我妈还啰嗦。”

“那你听不听?”

她把排骨啃得嘎嘣响:“听——!”

后来她拿了省赛银奖。领奖那天我在台下举着手机录像,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她下台第一件事是跑过来抢我手机看录像,然后嫌弃得不行:“沈以安你这拍的什么呀,我脸都是糊的!”

“下次你上台前我练练端砖头。”我说。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偷偷把我手机里那段糊了吧唧的视频发到了家族群里。她妈秒回:“以小安这技术,以后婚礼跟拍不能交给他。”

我妈在下面跟了一句:“聘礼里加个稳定器。”

第六章 毕业:她往东,我留下

大四秋招,傅祉虞拿到上海一家设计公司的offer,起薪不高,但带她的总监在圈子里有名气,平台好。我通过了老家银行管培生面试,稳定,体面,离两边父母都近。

所有人都觉得该分手了。

她室友偷偷问她:“你俩咋办啊?异地这么多年还没够?”傅祉虞把人家怼回去:“你懂什么,我们家沈以安有办法。”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没底。去上海前一天晚上,她拉我去小区楼下烧烤摊,灌了三瓶啤酒,眼睛红红地问我:“沈以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去?”

我把烤鸡翅上的焦皮撕掉递给她——她不爱吃烤焦的,又懒得撕。

“你纠结了两个月才投简历,说明你心里想去。我要是拦你,你以后设计稿被甲方毙了都得怪我。”

“那异地……”

“上海到咱这儿高铁两个半小时,周五晚上七点有一班,十点到你那儿。周一早上六点半回来,九点前到单位打卡。一个月车票一千二,我实习工资够用。”

傅祉虞盯着我看了半天,眼泪啪嗒掉进啤酒杯里。

“沈以安你能不能别这么理智!搞得我像个渣女!”

我拿纸巾糊她脸上:“你本来就是渣女。上个月说好视频陪我打游戏,结果画图画到十二点把我鸽了。”

“我那是赶稿!客户要得急!”

“那你鸽我之前能不能发个消息?我等了一个半小时。”

她瘪着嘴不说话了。过了会儿闷声闷气地说:“那你下周还来吗?”

“来。风雨无阻,跟高中一样。”

她终于笑了,拿签子戳我胳膊:“沈以安,你这人吧,看着闷了吧唧的,其实一肚子算计。你从高中就开始算了吧?”

“嗯。从你让我跟你混那天就开始算了。”

第七章 上海五年:她的专属“人形充电宝”

傅祉虞在上海第一年差点被甲方逼疯。

她那个方案改了十七版,最后甲方说“还是用初稿吧”。她打电话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语气特平静,平静得我瘆得慌。我周五晚上赶过去,一开门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我把保温袋放桌上,蹲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闷闷地说:“沈以安,我是不是特没用。”

“你初稿拿了公司当月最佳创意奖,你说你有用没用?”

她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公众号发了。”我掏出手机给她看,“你自己都没看吧?”

她抢过手机翻了半天,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我靠我拿奖了!奖金两千!”

“嗯。所以今晚吃火锅,你请客。”

她升设计师那年想跳槽,另一家公司开出的薪资翻倍,但要经常出差。她犹豫了三天,问我:“你觉得我去不去?”

我没直接回答,花了两天做了张对比表——通勤时间、加班频率、年终奖发放方式、团队氛围调研,甚至去脉脉上把她未来总监的风评翻了个底朝天。

“B公司钱多,但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你晕车,长途出差对你来说挺遭罪的。A公司稳,三年后猎头会主动挖你。你自己选,选完别后悔就行。”

她盯着表格看了十分钟,拿笔在A公司那一栏画了个圈。

三年后她升了设计总监,猎头电话被打爆。她跟人谈薪资的时候特硬气:“我男朋友说了,低于这个数不接。”人家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她说:“搞金融的,特别会算账。”

我这五年也没闲着。从管培生做到部门副经理,加班最狠的时候一周睡不到三十个小时。但周五晚上雷打不动去上海,周日晚上回来。

我手机里存着上海所有她公司附近餐厅的信息——哪家新开了、哪家性价比高、哪家适合加班后吃夜宵。她加班到十点,我拎着粥在楼下等,保安都认识我了:“沈先生又来啦?你女朋友刚上去,灯还亮着呢。”

有次她发烧到39度,打电话跟我说胡话:“沈以安……你下辈子别找异地恋了……太累了……”我挂了电话打车跨城赶过去,守了她一宿,第二天早上六点远程开了个晨会。

她烧退了之后看着我熬得跟熊猫似的黑眼圈,心疼得直戳我脑门:“沈以安你傻不傻!我发烧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你发烧的时候说不想异地恋了。”我说。

她一愣,然后脸红了:“我那是烧糊涂了胡说的……”

“嗯。所以我得赶紧想办法把异地解决了。”

第八章 求婚:在第一次逛的那家书店

恋爱九周年纪念日,我把傅祉虞拽回老家。

她以为就是普通约会,穿了个卫衣运动裤就出来了。我开车带她到市中心那家老书店——我们初中在这儿买过教辅,高中她生日我在这儿挑过一本画册送她,后来每次异地见面有空都来逛一圈。

书店老板是我提前打点好的。我带她走到最里面那个书架,上面摆着一本手绘地图册——封面写着“沈以安和傅祉虞的周末路线图”。翻开第一页是幼儿园,贴着我们在滑梯前的合影;第二页小学,是运动会上她跑接力摔了个狗啃泥我扶她的照片;第三页初中,她举着数学及格卷子龇牙笑的照片……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地图,上面写着:“傅祉虞,你愿意让这条虚线变成实线吗?”

她扭头看我。我已经单膝跪地了,戒指盒打开,里面那枚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傅祉虞,”我说,“你让我跟你混,我混了二十多年了。以后接着混行不行?”

她吸着鼻子,眼圈通红:“你能不能换个新台词?九年了就会这一句。”

“管用就行。”我把戒指举高,“给个准话。”

“给给给!烦死了!”她把手伸过来,手指头都在抖,“沈以安你要是敢套不上我跟你没完——”

套上了。刚刚好。

书店老板在柜台后面鼓掌,旁边几个顾客也凑过来看热闹。傅祉虞红着脸把地图册合上抱在怀里,小声嘟囔:“你花了多少钱收买老板……”

“没花钱。我跟老板说,成了请他吃喜糖。”

“那要是不成呢?”

“不成我就把地图册买下来,改天再来一次。”

她踹了我一脚:“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你从高中就开始算!”

“从幼儿园你抢我滑梯开始算的。”

第九章 婚后:先看世界,再考虑小人儿

婚礼办得简单。两边亲戚吃了顿饭,我爸妈和她爸妈坐一桌,四个老人喝得面红耳赤。我妈拍着她妈的手说:“以后咱真成一家人了。”她妈拍回去:“小安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靠谱。”

傅祉虞在旁边啃鸡腿,婚纱裙摆上滴了油。我拿纸巾给她擦,她特大方地撕了个鸡腿给我:“你也吃。”

婚礼结束我们背着包去了冰岛。极光没看着,因为连着五天阴天。傅祉虞在民宿里啃了五天泡面,安慰我说:“没事,省下的门票钱够下次再来一趟。”

婚后头两年,两边父母轮番上阵催生。我妈打电话:“隔壁你王姨都抱第二个孙子了。”她妈发微信:“你们那儿童房什么时候动工啊?”

每次我都挡在前面:“我们计划着呢,您二老别急。”

私底下我跟傅祉虞开过小会。她盘腿坐沙发上啃苹果,我拿着计算器摁:

“你现在刚升总监,这时候生孩子至少耽误两年晋升窗口。我也刚接手部门,天天加班到十点。真要生,月嫂现在什么价、育儿嫂什么价、学区房政策改成什么样了、咱俩爸妈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搭把手,这些都得捋清楚。”

傅祉虞啃完苹果,把核扔垃圾桶:“你是不是不想要?”

“我想要。”我说,“但我更想要一个情绪稳定的老婆和一个不缺席的爹。等咱俩工作节奏稳下来,把中国地图走一遍,再认真备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把脚搭我腿上:“沈以安,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理智得让人想揍你,但有时候又……”

“有什么?”

“又让人特踏实。”她拿脚趾头戳我胳膊,“行。听你的。”

接下来三年,我们把年假和调休拼拼凑凑,每季度去一个省。

去漠河看极光那次她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非要跟人打雪仗,结果被一个东北大哥一个雪球糊脸上,气得嗷嗷叫。我站旁边录视频,手依然很稳——这次没抖。

去喀什古城她跟卖馕的大爷聊了半小时,愣是用手语加散装英语买了三个馕,还觉得自己特能耐。我在旁边负责付钱。

去青海湖自驾,她突然问:“万一咱俩玩野了,以后孩子跟着到处跑怎么办?”

我一边开车一边答:“那就让他从小见识他爸妈有多能折腾。不过——”我瞥了她一眼,“得等你玩够了再说。你开心了,全家才开心。”

她看着窗外油菜花田,突然说:“沈以安。”

“嗯。”

“等有了孩子,周末你还能带我们出去玩吗?”

“能。”我顺手把副驾遮阳板放下来,“车票变停车小票,照样风雨无阻。”

第十章 尾声:周末的终点是你

婚后第五年,傅祉虞把上海的工作转成了远程顾问,回老家开了间小设计工作室。我也从部门副经理升到副总,不用天天加班了。

房子买在离两边父母家两站地铁的小区。阳台上并排放着两把躺椅,中间茶几上永远摆着零食。她爱吃辣的,我吃不了,茶几上从中间划了道看不见的线,她那边全是辣条鸭脖,我这边是瓜子和茶。

某个周六早上她赖床到十点,我拿手机放她耳边:“你妈电话。”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是闹铃。气得拿枕头砸我。

“快起来,”我接住枕头,“今天约了看家具——你妈说了,再不把儿童房装出来,她就搬过来亲自监工。”

“谁妈?”

“咱俩的妈。昨天在楼下碰头了,统一战线。”

傅祉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嚎:“沈以安!你当初说‘认真考虑好再要’的!考虑五年了!”

“考虑好了。”我拉她起来,“第一,你工作室稳定了;第二,我不用出差了;第三——”

我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新的手绘地图册,封面写着《三人周末游计划》。

她翻了两页,指着一页笑得滚到床底下:“你连‘孩子晕车时在哪段路停车’都标了?”

“严谨点好。”

她趴床上翻地图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我们小区,旁边标注:“出发地。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傅祉虞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突然说:“沈以安。”

“嗯。”

“从高中到现在,多少个周末了?”

我掏出手机算了一下:“高中三年,一百四十四个。大学四年,一百九十二个。上海五年,二百二十个。加上零零碎碎的寒暑假,五百多个吧。”

“五百多个周末……”她拿脚踢我,“你每周都来,风雨无阻的,烦不烦啊?”

“不烦。”

“为什么?”

“因为每个周末都能见到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拿枕头捂住脸,耳朵尖红透了。过了好半天闷闷地说:“沈以安你恶不恶心,老夫老妻了说这种话。”

“你让我说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说了!”

“你刚才问‘为什么’。”

“我——!”她掀开枕头瞪我,“你这个人真的是——”

“行了行了,”我把她拽起来,“赶紧洗漱,约了设计师十点。你妈说了,今天不把儿童房定下来,下周末她亲自带人上门刷墙。”

傅祉虞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骂我,骂完又凑过来拿胳膊肘杵我:“哎,沈以安。”

“嗯。”

“儿童房刷什么颜色?”

“你定。”

“那我要刷粉的。”

“行。”

“粉的会不会太俗?”

“那你刷蓝的。”

“蓝的太男孩子气了,万一是闺女呢?”

“那就刷粉的。”

“沈以安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把她牙刷接过去挤上牙膏递给她:“我的主见就是——你高兴就行。赶紧刷,要迟到了。”

她叼着牙刷翻了个白眼,然后含着一嘴泡沫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那面贴满车票的墙上——从2007年第一张儿童公园门票,到2023年冰岛极光照片,密密麻麻,贴了整整一面墙。

底下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是她昨天刚添上去的:

“沈以安,下辈子还跟你混。”

我拿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行。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儿童房装修好了。傅祉虞发朋友圈:“某人说‘认真考虑好再生’,一考虑就是五年。现在连婴儿车都买带避震系统的,说是怕娃在古镇石板路上颠着。”

我在底下评论:“那辆车我做了两周测评,比选银行理财还认真。”

她回复:“所以你下周能陪我去趟母婴店吗?你闺女在肚子里踹我了。”

我秒回:“收到。周六上午九点,老地方接你。这次我提前踩点过了,母婴店旁边有家新开的冰淇淋店,买一送一。”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沈以安,你是不是就知道吃。”

我回:“我怕你排队无聊。”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五百多个周末攒下的车票,最后都变成了周末带娃逛公园的停车小票。而我依然风雨无阻,只是终点从她的校门口,换成了她们娘俩在楼下等我的那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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