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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A大图书馆二层。
“下雪了!”邻桌的女孩悄悄说了一声,但也无法掩饰她对初雪的激动心情。
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抬头侧目,白升也从书中抬头看窗外。
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往年还要早,12月初B市就迎来了第一场雪,往年起码也得新年后才降初雪。
白升记得大三那年的寒假才迎来短暂的降雪期,没过多久气温回暖就入了春季。
B市的气候很难捉摸,就像某人一样。
白升,男,A大法律系研二学生,gay ,和npy在一起已经三年。
但是最近,白升有种感觉,他和npy快要分手了。
白升的npy叫王铮,人如其字,他用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思考如何赚钱,赚更多的钱。
白升和王铮是同系同届不同班的学生,因为人生信念不同,两个人大学的生活轨迹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白升以小强一般的意志力常年坚持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周日,只要没有早课都会踩着图书馆开门的点去打卡。
按照王铮的话,就是生活过的繁忙而苍白的典型代表。
而王铮呢?妥妥的八面玲珑地系草,他从大一开始深沉而广泛地潜入A大的各种学生团体,在其扎根生芽,在学生时代就为以后腾飞的人生打下了坚实的人脉基础。
白升能认识王铮,也应该是他刚好成了,王铮能够拿下本市最大律所实习资格的关键。
A大的法律系放眼全国都难望其项背,在通过司考的基础上顺利从A大法学院毕业,找个好工作是不难的,但是仅凭这点资历,想要留在B市发展就有点勉强了。
聪明如王铮,本科的实习目标就锁定本市最大的律所,并想要借此手握能够在B市发展的黑卡。
厉害如王铮,也拿到了律所的实习资格,但是对方提出了要求,实习生要两个,他们想让王铮把A大专业能力最硬的学生拉过来,因此王铮找上了白升。
那天也是在图书馆里,白升习惯性地坐在二层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正在埋头研究法条。
夏日的阳光倾泻进来斜斜洒在白升身上,室内开了空调,使得阳光并不那么热烈。
突然有什么挡住了他的阳光,白升有些不耐烦地抬头,或许是因为背光,或许是因为抬头太猛,看清来人是王铮的时候,白升产生了一阵眩晕的感觉。
那种眩晕感有个很土气的名字,人们称其为怦然心动。
冲着那一瞬间的感觉,白升答应了王铮的请求,向来是忠诚于自己最真实内心的人。虽然在很久的以后,王铮都不认可白升的这种看法,认为白升对于自己的偏执有很深的误解。
在这之前,白升从来都没有被划入到王铮的交际圈子里,轻易答应他的请求,这让王铮有点惊讶。
王铮显然是不想欠人情,白升笑笑,“我本来也还没有找到实习,托你的福轻易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实习机会。”
其实白升早就完成了实习,也拿到了实习证明。
俩人同时成了律所的实习生,往后的两个月几乎都在律所碰面。
就算进了律所,王铮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扩大人脉的使命,每一天都有往外跑的事情,白升则坐在一边翻译法案,做完自己的,还要帮王铮做他那一份。
突然有一天,律所的一个单子出了问题,所有人待在所里加班,白升负责校对数据,王铮有一份文案需要要翻译成英文。白升校对结束,抬眼看见王铮皱眉盯着电脑,移过去看了一眼,动手换了几个词,稍微调了一下语序,转头时王铮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大律所财大气粗,个人办公配置高,电脑屏幕很大,办公桌的隔离板很高,白升一点没犹豫低头亲了王铮。
*
临近实习结束。
律所最大合伙人在私下强烈挽留白升,白升笑笑拒了。
不久实习结束,王铮成功入了律所高层的眼,留在律所,成为社会人士。
白升则回到学校,继续以前勤勤恳恳三点一线的生活。
大三下学期,白升以傲人的成绩保上研究生,获得了全校唯一一个硕博连读的推免生名额。学校发出公示的当天晚上,白升意外收到王铮的消息。
见一面吧,庆祝你保研成功。
白升迎着晚风下楼,王铮在图书馆门口等他,身穿蓝色条纹衫黑色西裤,恰到好处的笑容削弱了锐利眼神透漏的距离感,引得从图书出来吃晚饭的女生频频侧目。
王铮在这方面向来大方,盯着那些女孩子笑容更浓了,白升依旧记得那天,在落日余晖里,王铮的笑容很温柔。
白升是个特别不能凑合的人,这一点和王铮毫无二致。
王铮问: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那一刻,白升却回答:火锅。
其实白升不喜欢吃火锅,更不喜欢火锅店里那种闹哄哄的气氛。
白升记得,律所实习结束之际,几个合伙人带头请律所里的人吃饭,包括两个实习生,他们当天就是去吃的火锅。
过程中,有人无意说了一句,火锅简直是人类的一大发明,语气溢满对火锅的喜爱之情。
大家都纷纷附议,王铮也说自己很喜欢火锅。
隔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王铮突然约他见面,白升是高兴的,甚至可以说是激动。
在去火锅店的路上,白升不经意间看到一对情侣在树荫下热情似火地接吻,偷吻王铮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清晰涌现。
白升以为自己忘了,但是想起来时,仿佛能感觉到唇上还存留着的王铮的温度。
进了店,俩人要了个隐蔽的位置,因为白升不是很能吃辣,王铮要了个鸳鸯锅。
途中,俩人几乎是说一句吃十口的进度,白升是本来就内向,王铮可能是累了,白升当时想。
在王铮的坚持下,俩人还喝了一点酒。
在同样的量下,王铮喝醉了。
喝醉的王铮隐去了平时的笑容,脸上多了几分戾气和厌倦,迈着蛇形步伐走在白升身后,“你知道吗?我今天很累,跑了很多地方,事情最后还是没有办好。”
白升有些心疼,他们走到天桥上,王铮支着栏杆看从天桥下面极速而过的车,每一辆车由近变远,直到消失在望不到头的车流中,接着又听到“大城市,每个人都很忙,我太渺小了,太渺小了。”
说到最后,王铮趴在栏杆上叹气,半晌歪头笑着盯白升看,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
白升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他的头,“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夜风中,白升听见自己这么问
他们在一起了,王铮工作,白升念书。
开始念研究生后,跟着老师做课题,白升每月也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研一下学期,俩人开始同居,是王铮租的房子,白升坚持也要交一笔房租给他,王铮没同意。后来白升坚持问原因时,王铮发火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那也是俩人第一次出现分歧,第二次出现分歧是在五一时,王铮难得有休息时间,白升提出一起去火锅,王铮发火了,他愤怒质问: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喜欢吃火锅。
白升难以置信,像是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我以为你喜欢。
王铮听完,突然愣住,抹了几下脸转身进了卧室。
之后,两人冷战了半月,直到白升从一场酒局中把 王铮捞回来,王铮回到家吐的天昏地暗。
白升发火质问: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王铮苦笑,嘲讽道:向你这样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哪知人间疾苦。
白升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我不知人间疾苦?要不是怕你哪天掉在哪个阴沟里摔死,我才懒得管你。
白升自诩不是个圣人,他有私心,他只是希望活的简单一点,起码这一生不要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王铮想要纸醉金迷的生活,白升追求简单真实的生活。
但是他没有想到,世界上有一群人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会主动选择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比如王铮,就算是天生不会喝酒,他也要拼着练出酒量。
但有些东西不是练习就有收获的。
在那之后,俩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多。其实分歧本来就有,只是暴露过一次之后,就会暴露第二次,第三次......
但是分歧再多,闹得再凶,冷战时间再长,俩人都没有提过分手。
白升在等待,已经默默把分手的主导权让给了王铮。
白升在一些事情上及其偏执,等王铮先提分手,完全是因为当初白升先告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该被称为绅士,还是该被称为作茧自缚。
很快白升放弃了思考,他向来只做选择,不予评判,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白升读研之后变得越来越忙,最近又在跟着导师做课题,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王铮了。
中午,从图书馆出来时,雪已经很大了,可以说是鹅毛大雪。
早上这雪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能下大的样子。在他感怀之际,有几对情侣从他身边经过,其中有一个男生笑着和女朋友说:这么大的雪,我好想吃烤肉啊。
白升听完,咂摸了一下嘴。
两个月没有见王铮,白升也两个月没有出过校门了。
白升拇指摩挲着书包肩带,掏出手机编辑短信:今天要不要吃烤肉?
王铮不喜欢人给他打电话,说会影响他工作,白升莫名但,但也会遵重王铮的意愿,忍着不耐烦编辑短信,连语音都不会给他发。
白升担心自己先吃午饭了,王铮又刚好有中午有时间,因为以往他们都是在中午见,晚上王铮有各种应酬。
结果等到下午三点,王铮都没有回他消息,白升午饭还没吃,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发呆,任凭肚子咕咕叫。
临近五点,王铮回了他消息,说五点在校门口等他。
在工作的第二年,王铮买了车,一辆奥迪。
白升哈着冷气跑到校门口时,王铮靠着车在等他,穿了一身巨显气质的深色毛呢大衣,在满天白雪中异常扎眼,也显得很温柔。
走进了,白升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但是白升并不怎么想关心他,因为没有人会抚慰他的痛。
对于白升的选择性忽略,王铮早已经习惯,深知白升那股犟劲儿上来了谁也没辙。
王铮开车,白升坐在副驾驶上很安静,很快他们就到了凯德楼下。
凯德的地下一层是美食城,其中那家烧烤店是王铮先发现的。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见面比现在频繁,每一次见面王铮都会变着花样给白升惊喜,带他去吃各种美食,白升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家烧烤店。
俩人进了店,依旧坐在固定位置。
白升脱下外套,不经意瞥见,门牌下面新增的提示:此档口出租。
白升觉得有些讽刺,连店都要关门了,他们却像是不知情者一般还绑在一起。
白升虽然很偏执,拒绝做判断,但有时候他也愤恨地想:人真是可悲,就算感情没有了原先的温度,还是选择勉强的依偎在一起,只是为了在这大千世界中保存着一点意义。
白升去拿肉,菜和料,以往都是王铮负责烤肉,今天白升却主动揽下烤肉的任务,这店没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白升想。
凯德的三楼有一个复古风的书店,里面提供免费休息区,顾客可以拿着展示区的新书坐下来打发时间,这也是白升最享受的事情。
以往每一次来吃烤肉,王铮吃完就要回去,白升就到这里看书,直到书店关门才离开。
2
白升想,他比谁都懂那种即将被社会吞噬的恐惧感。他自小在大城市长大,还没有进入社会,就已经明白这个社会的残酷以及人的脆弱。
很早,白升就接受了人生的无奈和苦短。
大概人成熟的那一瞬间,已经明白人生的终点在哪里。在这世间走一遭仿佛就是在岩浆上行走,生命从远处探望盛大灿烂,只有在上面行走过才知道那是要熬心血的。
只是白升和王铮熬心血的方式南辕北辙,不知这是性格使然,还是因为渴求的不同。
白升知道自己不如王铮有魄力,有热忱的心。
但白升清楚的是,自己渴望以及珍视的东西对于王铮没有任何意义,比如短暂地感受没有利润以及没有用,但是有意义且对白升有价值的东西,具体说就是喝着咖啡,面对面坐着同看一本书交流交流。
白升只是想让王铮记住他爱看的一些书,哪怕是一本。
但是王铮此刻满脑子里应该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当人类的群星闪耀时》,白升被这本书的封面所吸引了,王铮从下方拿了一本《瓦尔登湖》,白升不知道王铮有没有看过梭罗的这本书,若没有看过,可能会被这本书气到,因为这本书的主旨和王铮的人生信念背道而驰。
白升没有阻止他,倒想看看王铮被气炸的样子,或许他主动会发表言论维护自己的人生信念。
出神之际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白升转头看到一个很高的背影,下一秒那人消失在书架之间。
开车从停车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雪变成了小雪,车内显示器上显示外面温度很低,车内却一片温暖。
走到一半,白升疑惑地看向了不太熟悉却也不陌生地道路标志,他们在去王铮家的路上。
白升苦涩地一笑,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按理说,王铮应该把他送回学校,然后赶回律所加班。
今天下午的短暂温馨时间可能又让王铮混乱了,其实王铮是一个挺没有重心的人,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拼命生活,就要以最普遍的生活方式也过自己的生活,只是他要过的很好。
不过自始至终,白升觉得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或许是根本没有想要知道。
王铮心底最真实地声音,在一开始就被自己否定掉了,觉得没有必要。
白升不知道王铮真正想要什么,但是知道王铮不想要什么。但有时候,白升又会混乱,比如在今天,王铮本应该是不耐烦的,暴躁的,但是自己被他带回了住处,这是王铮高兴的表现。
越是这样,白升就越希望他们能赶快分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身心俱疲,但是他又不想在冬天分手,那么多节日,圣诞节,元旦,春节,情人节等,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凄凉。
王铮洗完澡出来,身上只挂了一条内裤,白升瞟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继续看那本《当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现在轮到白升洗澡,但是刚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不想挪窝。
王铮用毛巾擦拭头发,动作有些粗鲁,“你不洗吗?”
白升没有抬头,“一会儿再洗。”
3
元旦前夕,白升在导师办公室待到深夜11点,出来时外面早已雪花飞扬,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也是2019年最后一场雪。
站在办公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白升缩了一下身子,抬手裹紧围巾,踩着厚厚的雪走向宿舍楼。
走到楼底下,突然看到一个站在暗处的人体轮廓,他先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确定那是人是鬼,因为周围安静的诡异。突然,那人影动了一下,白升才敢确定那里站着的真是一个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身体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他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谨慎地踩雪赶路。
突然那人叫了一声,“白升?”
白升停住脚,有些震惊地转过头,看着从暗处走到他跟前的王铮。
距离上次吵架,俩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了,白升有些不敢相信王铮会主动来找他。
以前俩人之间出现分歧,每一次主动联系对方的一直都是白升。只是今天王铮主动来找白升,白升突然有些心疼,也不知道他在雪中站了多久。
王铮开口时声音发抖:“你手机没电了吗?”还有牙齿碰撞的声音。
白升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检查,晚饭的时候还正常的手机已早已经经黑屏关机了,估计是没电了。
今天一天都很忙碌,他也没有顾上给手机充电。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白升忍住没有问下一句:你这是在这里等了多久。
王铮冻得有些结巴,“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白升突然觉得刚刚的心疼特别可笑,王铮这是晚上临时起意才想起来要和自己跨年吗?
白升想了一下,晚饭那会儿手机开着机,并没有收到王铮的消息。
王铮在这里的几个小时等待无非就是想要他良心难安。
白升气得想笑,王铮还是那个王铮。
白升突然感到一阵心累和恶心,觉的自己就是下贱。
他就算是想和王铮吃一顿饭,起码提前一天去电话和他商量,而对于王铮来说,和白升做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是临时起意,而且白升还得乖乖接受男朋友的恩赐。
白升低声说了一句,“凭什么?”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王铮的。
王铮又磕巴了一句,“你说什么?”
把那份委屈吞到心里,白升突然下定决心,平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就先进了宿舍楼,王铮跟在他身后。
白升的室友家在外地,昨天晚上就打包东西回家了,宿舍里就白升一个人。
俩人洗完澡躺在床上,王铮紧紧贴着白升,白升却心如死灰。王铮突然开始亲白升,过了一会儿,白升伸手抱住他。
王铮有点兴奋,伸手去拽白升的裤子。俩人做了几次,停停歇歇中王铮在他耳边呢喃,“你今天好主动啊?!”
白升没有说话。
黑暗中,泪水从白升眼尾滑落,他伸手紧紧抓住床沿,“我不想再主动了。”
***
第二天,白升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床上就他一个人,他抬头巡视了一圈宿舍,发现王铮已经出门了。
忍着身上的酸痛,他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新年的第一轮太阳亮的有些刺眼,白升抬起手挡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从指间眺望远方,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香格里拉logo,瞬间想起室友推荐的咖啡店就在香格里拉的对面。
外面阳光这么好,喝一杯咖啡也不错。
顺便庆祝分手快乐?白升自嘲地想了一下。
昨天忙完近日以来最头疼的事情,白升身心愉悦,打开衣柜时还难得的哼起了歌,用心搭配一套衣服出来,想来他也是很久没有这么精心地计划过外出了。
以后要恢复往日的苍白生活,白升也得学着滋润一下自己。
拿出新床单铺在床上,白升把旧的那一条和垃圾一起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这时,王铮从拐角走出来,看到白升时神情有些惊艳,“你醒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白升笑容明艳,“我没看手机。”言外之意,手机里的消息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王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是要出门?”
“嗯,天气这么好,想出去转转。”说完白升转身走向宿舍。王铮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也跟上他的脚步,“你想去哪里?”
站在镜子前,白升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一颗,方才换衣服时,他留意到脖颈侧面还留着昨天晚上的吻痕,从桌上取过湿巾搓了几下,那痕迹逐渐扩散,扩大到一定程度时乍一看就看不出来是吻痕。
等搓的满意了,白升才停下来,侧头又细细看了一遍才罢手。
转身看到王铮一脸阴郁地靠着室友的衣柜,白升关心道:“你怎么啦?”
王铮欲言又止,重复几次后才开口,“一会儿我能和你一起出去吗?”
白升觉得他此时有些可爱,歪头笑笑,“可以啊!”
得到许可,王铮的表情更加古怪了,白升视而不见,转身收拾东西。
到了外面,白升突然体会到冬天的阳光是骗人的那句话。
外面很冷,路上的雪还没化,却被清洁工扫到路边成了雪泥堆。
一路上无交谈,他们走过天桥,经过社区小公园,拐过街角,终于走到香格里拉大楼下。
白升转身看着王铮,抬手指街头的店面,“我要去吃肯德基。”
没有询问王铮的想法,只是告知了自己想要的。
王铮静了三秒才开口,“那走吧。”
白升暗自叹气,何必为难你自己呢?
白升给自己点了一个新出的套餐,王铮看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个全家桶。
面对面坐着,俩人却是零交流。王铮吃的有些慢,白升又去点了一杯圣代,像是提前冷却身心。
从肯德基出来,白升一眼看到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想要进去那里需要过天桥。
白升踏上天桥的第一个台阶开始计数,走到天桥上面一共踩过63个台阶,站定后转身盯着着还在往上走的王铮。
俩人走到天桥栏杆边,白升从衣兜里掏出手有些认命的摸了一下栏杆,很凉,明明告白那天晚上很暖来着。
“王铮,我们就到这里吧。”白升看着从桥下经过的车辆。
这个城市没有变过,无论是什么季节,路上的车子永远那么多,它们短暂相遇,又呼啸着驶向不同的终点。
没有得到回应,白升转头看向王铮,后者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白升苦笑,“你能逼自己陪我去德基,但也不能陪我去咖啡厅吧,你一闻咖啡的味道就受不了。”
王铮欲要反驳,白升摇摇头,“你可以做到一次,但是你做不了一辈子。”
而白升不可能为了王铮戒掉咖啡。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还会有无数次,发展到各种深度和广度,那之后的白升就不是自己了。
王铮没有说话,白升走近他,“对不起,一开始就不该向你告白,让你受折磨了。我原本以为只要喜欢你,一切都可以磨。”
王铮动动嘴唇,“为什么?”
为什么不等我提分手,白升知道王铮想要问的是这句话。
白升自嘲一笑,“我不想让自己难过了,反正你本来就不喜欢男人,回到正常的生活应该不难。”
王铮看了他大概有30秒,眼神从平静到愤怒。
而白升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屈辱,最后王铮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天桥。
白升也干脆地转身走向咖啡厅,怕如果不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他会冷的哭出来。
手放在门把上,眼泪便狠狠划过他的脸。
最终还是没有来的及躲起来。
4
白升一哭就会鼻塞,站在一楼缓了许久,他才拐过去踏上台阶。
咖啡厅在二楼,白升拉开玻璃门,空中咖啡豆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大厅。
巡视了一圈后,白升发现角落里的两人桌,不想霸占四人桌,便直直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背对着大厅坐下,抬头发现对面的墙上纵向挂了几幅画,白升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很响亮的打嗝声,这必须得是那种喝完碳酸饮料后的打嗝,白升抬手擦了下眼睛才转头看向声源,旁边的四人桌上瘫坐着一个大叔,低头看着手机,手边放了大瓶的百事可乐,前面却没有咖啡杯。这人手边放着一台笔记本和两个巨大充电宝都在充电。
白升心想,这家店老板脾气真好,竟然没有把这种占用资源和空间的无良顾客赶出去。
摇了摇头,他抬手拉开外套的拉链,摘下围巾放在一边,刚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点单,突然一阵烟嗓袭击了他的耳廓,“先生,不喝点什么吗?”
白升保持握着手机的姿势抬头,不禁蜷缩了一下右脚拇指,眼前的人长得可真是英俊的惨绝人寰。
那人看到他的脸却是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问了一句,“你要喝什么?”
白升盯着他看了几秒就移开视线,不是被帅的,而是对方太高,加上刚才一直仰头赏画,他的脖子有点酸。
低下头,白升思考了一会儿要喝什么,但又没有想出来,于是他再次抬头,“你们这里有给单身青年喝的吗?”
那人却说了一句,“分手了啊。”很平淡的一个陈述句。
白升心里一酸,这人还会算命的吗?“是啊,所以有什么推荐的吗?”
“稍等。”那人留下两个字就转身走开。白升的视线跟着他飘向柜台,直到那人站在柜台边,白升对他的身高才有了清晰的概念,那人目测190以上。只见那人在咖啡机间来回徘徊,动作很快,有几个瞬间白升甚至看到了虚影。
大概过了15分钟,一杯“精致”的拿铁出现在他眼前。
看到拿铁上的蛋黄图案,白升的心情不怎么美妙,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白升问。
那人笑笑,露出右侧梨涡,“单身拿铁。”
“蛋黄和单身有什么关系。”白升尽力控制自己想要哭的冲动,早知道就正经的点一杯咖啡喝了。
“这个很甜。”那人说,“不甜不要钱。”
白升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人也不走开。白升也不知道赶人,端起咖啡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舌尖感受到奶油的味道,奶油新鲜、又细又甜还不腻,杯里的蛋黄瞬间少了一半,虽然舍不得破坏这份精致,但是舌尖的美味勾引他又喝了一口,这下表面的奶油全部都进入他口内,白升幸福的蜷缩起脚趾。
就在这时,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出现了,“甜吗?”
白升抬头看他,那人盯着他的眼神瞬间变了,白升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怎么了?”
那人像是憋着一口气,“你嘴唇上都是奶油。”
白升“啊”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一圈。
“我去端甜点。”那人丢下这句话就走开,转身过于迅速,以至于白升的脸上被拍了一阵温暖的风
白升念了一句:一会儿再告诉他很甜吧。
顺便谢谢他,因为蛋黄他此时还能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那人果然端着一大盘甜食放到白升面前。
白升连连摆手拒绝,“我刚吃过饭,吃不了这么多。”
再说了点这么多肯定也不便宜,他不想提前消费下个月的甜品额度。
这人机器般地重复了一句,“不甜不要钱。”
白升有些想笑,瞬间有了想要耍赖的念头,“你怎么老是这一句,不怕我一会儿结账的时候真说不甜,然后名正言顺地吃霸王餐?”
“你都说是名正言顺了,怎么能是霸王餐呢?”
白升突然无法直视这人,故意抬手在后颈按了几下便转移视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老板是好脾气,容许你这么阔绰。”
“我们老板脾气是真的好,所以你慢慢享受。”
白升怕这人又自顾走开,急促地问了一句,“刚才谢谢你啊!”
这人突然把右手背到身后,对白升鞠了一躬,抬头时又露出梨涡,“欢迎下次光临。”
白升果然吃了人生中的头一顿霸王餐。因为不是自己点的也无法扫码支付,走到柜台时,那人怎么也不让他看饮品和甜品单价表。
那人身子前倾,双手撑着柜台,用很官方的口吻说了一句,“元旦快乐。”
白升却很真挚地回了一句祝福,转身前从柜台上拿走一张咖啡厅的名片。
*
情人节当天,白升和室友苦命地在导师办公室翻译文献,中午时分师母过来把导师领走,说是要出去约会。
留下两个单身狗在办公室,室友趴在桌上喊了一嗓子,“单身苦呀!”白升笑着摇摇头。
下午三点多,手上的活终于搞完了,室友突然心血来潮,“白升,我们去吃甜点安慰一下单身的灵魂。”
“你真的确定出去能安慰你的灵魂。”明晃晃的一句嘲讽,根本不用回答。白升实在不懂室友清奇的脑回路,情人节两个单身狗一起上街不是找虐吗?
室友二哈属性突现,扑棱着双手缠上白升,“去嘛去嘛,就上次跟你说的咖啡厅,我请客。”
想到精致的蛋黄,白升不禁点头答应了。
拉开咖啡店二楼的玻璃门时,白升感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咖啡店的老板不仅善良还这么有情调。
大厅正中央放着一个窄小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个大约1米的香烛台,每一个蜡烛都被点亮,烛光给咖啡厅增添了一丝浪漫静谧的意境。白升绕过香烛台时,仰头多看了两眼,室友在旁边顶了一下他的肩膀,“卧槽,今天这么多人。”
白升转头看向对面的桌位,那里坐着一对年轻又时尚的情侣,突然一个穿西装的高大身影遮住了他的视线,那人倾身把手中的东西放到那对情侣跟前,然后把另一只手中的一朵玫瑰花递给坐在那里的男生,男生接过花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表达谢意。
下一秒,那个西装男转身,白升发出了今天的第二次感叹。
多英俊的一个人,真的好适合穿西装。
室友拍了一下白升的手,他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室友身上,“怎么了?”
室友有些抱怨,又有些遗憾,,“这么这么满,而且这些人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白升还没来及说什么,余光中有人向这边压过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出现了,“今天不喝蛋黄拿铁啊?”
白升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发现他的目光却在室友身上,而且那眼神不怎么和善。
白升不傻,看得出来那并不是一个服务员看向顾客的眼神。
蛋黄拿铁,突然防范室友。这人是在试探他吗?
白升莫名一阵悸动,“可以喝,”又斟酌了一下,“但是今天不想喝。”
那人的眼神逐渐变的清明温润,“就两位吗?”
白升笑笑,“是。”
室友明显有些激动,白升知道他的八卦之魂要溢出来了,转头瞪了他一眼。
回头时,白升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认识一下,我是白升,这是我同学涂易。”
“谢安。”说着谢安伸出手,“幸会。”
白升看着眼前的手有点忐忑,还有一阵隐秘的感动,他好像很喜欢谢安的小举动,正式而又绅士,还有猝不及防地试探,还有只俩人明白的暗语—蛋黄拿铁。
突然一丝笑意从心底漫延到脸上,白升握住谢安的手,“我的荣幸。”
谢安把他们带到柜台后面的隔间里,白升觉得这里平时应该不是对顾客开放的。
涂易最终如愿以偿地吃了一堆甜的,白升只点了一杯果茶。谢安亲自把他的果茶放在他眼前,果茶的杯子很深,等谢安的手离开杯子,白升发现了杯身上的蛋黄图案,只是今天的蛋黄有微笑的表情。
对面涂易乐呵呵地吃着东西,白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阵阵地悸动。
晚上七点多,白升扶着涂易准备离开,走到柜台问了一句,“春节,你们这里会开吗?”
谢安有些惊讶,“开。”
白升笑笑,“真假,你能做主,老板不管你吗?”
谢安神情有些得意,“等你来了就知道老板管不管我了。”挑起眉毛,“白同学,欢迎下次光临。”
白升的父母两年前退休,此后一直都是周游他乡、度蜜月的状态。情人节前两天,俩人就已经不在国内了,所以今年,白升注定一个人过年。
春节那天,街上几乎没有人,白升穿的暖和,一路慢悠悠的走到咖啡厅,刚把手搭在一楼的玻璃门上,谢安就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戴了一个黑色针织帽,显得气质有些拽。
白升进来后,谢安从里边给门上锁,边动作边说:“今天不营业。”
白升“嗯哼”了一声。
进了大厅,看到柜台上的一堆蔬菜白升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在这里做饭?”
谢安“嗯哼”一声,语调和方才白升的一模一样,白升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安耸了耸肩,眼中的挑逗一览无余,“不是我,是我们一起做。”
白升连连摆手,“这神圣的任务我可担不起。”
谢安也不勉强也没有失望,“那你坐在一边等着吃吧。”
坐在一边,白升有些震惊。谢安切菜的姿势很漂亮,刀工细又快,不一会儿菜板上的菜都被切光了,谢安手不停问了一句:“喜欢吃肉吗?”
“还好,吃一点。”白升诚心回答,“你到底要做什么?”
“火锅,你看不出来啊?”谢安勾起嘴角瞥了他一眼,白升心中一窒,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浪啊?!
“火锅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白升拧紧眉头,“煮好汤,想吃什么扔进锅不就行了?”
谢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粗暴,”抬起刚握刀柄的那只手压白升的皱眉,“这么一点事无需伤神。”
可能是刚刚一直用力切菜的缘故,谢安的手指温度很高。
忙到一半,谢安拿出锅和底料给白升,“你想坐哪儿,就把锅插在那里,这里有水。”指向柜台里侧的水池。
白升看了一圈,最后选中窗边的六人桌,这里足够亮,桌子又大。
锅是正儿八经的鸳鸯锅,揭开锅盖白升不禁愣住,锅里还有标签,新买的锅。
擦好锅,两边放进不同底料,白升过去柜台接水,谢安正在切牛肉,一片片牛肉摆在盘里整齐又干净,突然谢安开口,“水溢出来了。”
白升回过神立马拧掉水龙头,丝毫不知道自己走神了,而且是对着一盘肉。
开始吃的时候,白升有些明白了谢安坚持切肉的理由,精致切好的菜才能和现在的环境相配,还有谢安自己调的酒。
更重要的是,能慢慢地一起吃很久。
白升虽然不太敢相信,但也隐约知道谢安就是这里的老板,这个咖啡店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其他服务员,“你这个店开了多久了?”
谢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啊?”我是这里的老板。
白升有些恼怒,“我又不傻。”
谢安表情有些欠揍,“如果你不傻,为什么不看看我?”
白升突然被这一直求噎到了,开始一阵咳,谢安递了一杯水给他。
缓了一会儿,白升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最终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我大部分时间很忙,但偶尔还是有机会留意手机的。”
层层的笑意从谢安的嘴角延伸到眉眼,他慵懒地接过手机,短暂地一阵操作后,白升的铃声响起,白升从谢安手中接过手机,来电显示蛋黄拿铁。
谢安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抬头对上白升疑惑地眼神,“我会名正言顺地把它改掉。”
白升心想:我都答应了,你还想要怎么名正言顺啊?!
你是不是傻?
5
春节假期结束,导师和同学陆续回归学校,白升的生活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麻木状态,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里时常会收到谢安的消息,他大部分时间会发一些图片,都是一些他自己研发的新品,图片下面会配上专业咖啡师谢安的解说。
这些东西成了白升休息时间里的调剂品,谢安的消息,谢安的朋友圈逐渐充斥了白升的日常。
今年B市的春季到的比较早,3月初气温一下回暖,换下冬季衣服,白升一下子轻盈了许多。
3月第一周的周二上午,白升坐在图书馆七楼阅览文献,突然鼻尖闻到一丝奶茶味,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隔壁桌的情侣同频率地喝了一口奶茶。
白升情不自禁拿起手机搜索谢安的咖啡店,悲惨的发现他们家的咖啡店没有开启外卖服务,点进微信给谢安发了消息过去:你家咖啡店为什么不能点外卖?
谢安迅速回复,想喝什么了?
白升趴在桌子上枕着手,手中点字,嘴里不忘做口型:拿铁。
谢安回了个:嗯。
白升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发了一条:我下午去你店里喝。
谢安可能忙去了,没有立马回复。
白升继续在桌上趴了一会,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突然手机震了两下,白升随手拿起解了锁,谢安:发个定位给我
白升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离开位置,在进电梯之前才手抖着把定位发了出去。
电梯里就白升一个人,抬头看楼层数时,他不经意间看到电梯门上自己其傻无比的笑脸,噌的一下脸红了。
白升走出电梯时,脚步有点快,经过玻璃走廊侧头便看见外面的高大身影,白升又忍不住放慢脚步。
他刚走到谢安身后,谢安就转过身,把手中的袋子举到白升胸前,白升有些烫手地接过东西,低头看过去时却愣住了,随即他又笑出来了。
纸袋里杯盖是塑料质的,透过盖子白升看到一颗缩小版的樱花树,“很好看,这是什么?”
谢安声音低沉沙哑,“樱花拿铁。”
白升笑笑,“你还会做这个啊?”实在想不出来谢安那大大的手掌能做这么细致的活。
谢安语气有些欠,“你以为我只会做蛋黄啊。”
白升“啧”了一声,然后又笑着抬头,“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喝了。”
谢安笑笑没说话,白升此刻除了笑着大脑里也无法发出别的指令。
或许是谢安太高了,又或是他们之间的流动的暧昧过于明显,路过的学生或多或少向这边投来目光。谢安平时没脸没皮,这会儿却有点不自在,“你同学都看着,我就先回去了。”
白升急忙开口,“他们不是我同学,不认识。”
谢安表情有些意外,“真不在乎啊?”
“嗯。”白升刚点头,上方一道阴影压下来,谢安亲了他,白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一侧传来一声女孩子的惊呼声,白升下意识要看过去,谢安却贴着他的颈侧,挡住了他的视线,笑着低声开口:“跑腿费。”
白升因为耳膜上的刺激,下意识地腿软,捏袋子的力道重了几分。
谢安收回上半身站回去,勾起嘴角,“记得来吃下午茶。”
白升咦了一声,“你不是给我送过来了吗?”
谢安语气贱兮兮地,“我是我自愿,你要来是你承诺过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着三两步走下下台阶,“我等你。”没过几秒谢安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大楼的拐角处。
白升慢步走到角落在台阶上坐下来,郑重且谨慎地打开纸袋。
三月中旬,白升收到凯德那边复古书店的消息,因为今年是书店30周年纪念日,他们家的实体书打折。白升把书店打折的消息截图发给谢安,然后问了句:一起去吗?
谢安的回复简单粗暴:什么时候。
去书店的活动被安排在周四下午,白升走到校门东侧的公交车站等谢安。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谢安,白升走到公交站牌的后面站着。过了10分钟左右,不远处桥上出现了谢安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风衣和牛仔裤,走过来时,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走到近处,白升才看见他肩上背了一个小包,“你还带包啊,里面装什么了?”
谢安卖关子,“秘密。”盯着白升看了一会儿,“路线查好了吗?”
白升语气有些不屑,“用不着查,我都去了多少回了。”
谢安抬手捏了一下白升的手背,“生气了?”
白升不语,偏头看向车要来的方向,“324来了,请拿出交通卡。”
谢安笑笑,“我没有交通卡。”
白升立即转头看他,“那你带零钱了吗?”
谢安耸肩,“没带。”
白升啧了一声,开始掏口袋,突然谢安伸出拳头凑到白升眼前,随后摊开手,手心里全是硬币,白升抬头送了他一个世纪大白眼。
谢安十分麻木地说了一句,“我今天算是明白白眼翻出天际的意思了。”
白升不想理他,走到324的站台等车停下。
一直到书店,白升忍住不搭理粘人精附体的谢安。
但中途因为发现谢安滑稽的站姿,总忍不住嘴角上扬。
俩人在书店各逛各的,白升物色感兴趣的读物,谢安去淘有关咖啡和甜品研制的书籍。累了就到阅览区靠着沙发,俩人靠着靠着差点靠到对方怀里,幸好白升脸皮薄,一旦发现和谢安的接触姿态不适合公众场合,他便会立马抽身。
白升注意到谢安时不时瞟一眼桌子那边,白升问他,“怎么了?”
谢安低头翻手中的书,“我在等空位,有东西要抄。”
白升开玩笑,“积累知识啊。”
谢安点头,“嗯哼”了一声。过了许久,谢安把他拉起来,白升抬头,桌子那边空出紧挨的两个位置。
谢安拉着白升俩人各占了一个位置,把书放在桌上打开包拿出一个本子,接着又拿出一个纸盒放到白升眼前,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盒子里放着什么。
白升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打开纸盒,里面放着两块草莓提拉米苏,看上去十分可口。
旁边的谢安已经进入积累知识的模式,只见他工整地拿着笔在牛皮笔记本上记录东西,白升不吵他,乖乖地握着叉子开始享受甜品。
买下两本实体书,白升和谢安离开书屋到地下一层觅食,最终走进一家南京大排档,俩人点了7道菜还有一碗面,有荤有素,其中的那碗秘制汤面白升很喜欢,他吃了面,谢安喝了汤,一桌子菜被吃光光,白升意外满足。
早春白天的温度挺高,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况且今天还有点风,走在路上白升老是往谢安后边躲,但每一次都被谢安躲开,白升有些委屈,谢安就把他拉到怀里,“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在大街上赤裸地被谢安拥入怀,白升脸上发烫,连忙抬起手臂推他,谢安也不生气便放开手,随后转身把身子挪到白升面前,白升扬起嘴角去牵住他的手。
3月31日晚上,谢安突然给白升发消息:明天来我家吧!
这条消息后面是谢安家的定位,连个具体时间都没有。
白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琢磨出一点儿味来。虽然谢安平时看着霸道强势,但是也不是个急性子,到现在为止他们最亲密的举动就是亲对方,是谢安主动的,那个连接吻都算不上。
白升记得谢安那句:我会让它名正言顺的。他曾经好奇,那个名正言顺地要素是什么,深吻,上床,我喜欢你,还是我爱你?
这四件,白升哪一件都没有和谢安做过。而上一次的恋情,也只是始于白升一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的字眼他对王铮说过几次,但是后来就渐渐说不出来了。
根据谢安的处事风格,明天的邀约只既是认真又亦是及其谨慎,谢安微妙的把这个时间卡在愚人节那一天,就算白升不去,愚人节也会成为一个好的挡箭牌。
在试探这方面,谢安永远会给自己和白升留一个台阶。
白升喃喃了一句;“过于可爱了啊!”
他怎么让谢安唱独角戏呢?
第二天临近中午,白升依着导航引导上了谢安家门,站在门口却是有些惊讶,谢安居然住在复式楼房里。
按了三次门铃,谢安才很轻微的从里面把门打开,看到白升眼里满是震惊,白升心想:果然一猜一个准。
谢安上身穿了一个白色体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运动裤,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居家,白升不禁觉的他有点暖。
谢安把引他进门,把人安排在一楼的沙发便进去厨房,白升抬头四处看了看,通往二楼的台阶那里放着一个紧贴着墙壁的复古橱柜,里面的隔间几乎被放满,上半部分是各式各样的咖啡壶和杯子,下半部分是装在玻璃罐里的豆子,豆子外形和颜色都不太一样,白升猜是咖啡豆。这些东西上面都有小小的标签,估计是名字或者是品种名称,但几乎是用外语写的,因此白升也只能看懂其中用英语写的一两个。
过了一会儿,谢安还没有出来,厨房溢出袅袅咖啡香味,这香味勾的白升起身靠近厨房。
手冲咖啡过程繁琐,但是看着咖啡师进行这项工作竟也赏心悦目,更何况咖啡师人长得帅,手指也好看,这实属一种视觉盛宴。
一系列工作完成,咖啡已经在壶里,谢安沉静地开口,“我其实觉得你不会来,”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摇摇头,白升明白这是谢安开门看到他的后劲,只是这后劲外露的有些晚。
白升走近谢安,把手搭在谢安手臂,“我其实是一个很忠实于内心的人,如果我不想来,你把时间卡在愚人节也没有用。”谢安手臂毛茸茸的,白升摸着怪舒服,顺手轻轻揉搓了两下。
被拆穿的谢安不尴尬反而还有些得意,白升觉得他这点很神奇,无论是被拆穿或者是被拒绝也不会生气,无论是在什么场合,明明看起来是一个自尊心强平时还有点强势的人。
谢安动动手臂,白升下意识松开他,却被谢安的另一只手握住手腕,原先被白升揉搓的那只轻轻推远咖啡壶。
突然心跳加速,白升不禁眨了眨眼睛,气氛这么暧昧,接下来的事情不难想象。
白升的卫衣被谢安推到胳膊肘处,看着谢安缓慢低下头去嗅他的的手腕,白升突然无法直视眼前的情景,谢安什么都没干,他就已经开始腿软了,谢安学着他的样子也在他的手臂上揉搓了几下,“你体毛怎么这么浅?”
白升又气又觉得好笑,您的关注点可真奇特,顺便要来一个世纪白眼给谢安。
谢安倾身吻住他的嘴,过了一会儿又分开,“你翻白眼太可怕了。”
白升被他的说的有些羞愧,其实他很少翻白眼的。
谢安捏捏他的耳垂,“张嘴,”白升乖乖照做,下一秒谢安把他挤在桌子上,又伸手扶住他的后腰,不至于倒在桌子上。
谢安的吻温柔又强势,这两种反差气质在谢安身上糅合的异常和谐,这时常让白升觉得不可思议。
手冲最后也没能趁热喝。谢安放开白升,伸手碰了一下壶身,转头无奈一笑,“已经凉了。”
6
五一假期期间,白升住在谢安家。
五月二日,白升中午醒来,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前一天晚上,俩人在沙发上腻歪,腻着腻着就擦枪走火了,白升本以为在开始前,谢安会很绅士地询问他的意见,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直接提枪上阵了。
一想到想到俩人的战场从沙发变成浴室,最后又在二楼谢安的卧室里翻云覆雨,白升就不太想看到谢安的脸,太羞耻了。
就在这时,谢安推门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咖啡的香味,白升赶紧用被子捂住脸。
“起来喝咖啡吧,手冲的,现在喝刚好。”
犹疑了许久,白升才拽下被子,露出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谢安。
谢安笑容魅惑,“乖,听话。一会儿有奖励。”
果然这话有奇效,白升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床上,勉强下床洗漱,回来又立即躺回床上,谢安把咖啡递到他嘴边。
白升先是闻香味,才低头喝了一口,“什么奖励?”
谢安坐到床上,“我其实是对你一见钟情。”
这句话在白升这里可信度很低,但也配合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对我的哭相一见钟情,在新年第一天。”语气有点嘲讽,也不知谢安这是什么奇特口味。
谢安不肯定也不否认,过了许久才开口,“是在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去年下第一场雪,那天的记忆太过于深刻,白升没用多长时间回忆,突然他心跳开始加速,急切地问道:“你是在哪里看见我的?”
谢安撇头看他,眼神动容,“在书店,又跟着你们去了烧烤店。”
白升有一丝的不自在,“你是傻子吧,当时我又不是单身,你这不是找虐吗?”
谢安苦笑,“都说是一见钟情了,我怎么控制的住,当时没哭就算不错了。”伸手刮了一下白升的鼻子,“我从小就这性格,喜欢的东西都是一见倾心,从没有变过,除了你,其他东西我都可以用努力或者是用别的方式占有,唯有你,我只能祈求缘分,还好,我运气不差。”
白升不禁吸吸鼻子,忍住不掉眼泪,“什么运气不差,运气很好了好嘛!”遇见谢安,应该就是运气很好。
谢安配合他,轻轻拥他入怀,“运气逆天了都。”
那沙哑醇厚的嗓音犹如经年陈酿的美酒一般醉人,白升心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够。
白升慢慢喝着咖啡,感觉这一生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在身边,他不想去奢望更多了。
他其实是敏感、胆小的人,而且还有点悲观,他最怕的不是遇到错的人,而是害怕这一生都遇不到那个对的人。他早已做好奔赴无数次的准备,只是他运气很好,遇到谢安没用多长时间。
完。
相遇时,怕你年少不懂得珍惜缘分,又怕你圆滑世故已封闭内心。
遇见时,愿我们有刚好的年纪 ,刚好的经历,足够这一生相伴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