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在演唱会上突发奇想,邀请厉娜合唱《那年夏天》。
厉娜翻着白眼走上台:“你知不知道你跑调跑到我姥姥家了?”
台下粉丝尖叫,台上两人互怼。
唱到副歌时,许飞突然改了歌词:“谢谢那个超女,把我从冠军怼成亚军。”
厉娜愣了三秒,抢过话筒:“现在改口叫老婆还来得及吗?”
全场炸了。
北京的秋天干得人嗓子冒烟。许飞站在后台,看着化妆镜里自己那张被灯光打得过分白皙的脸,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北展剧场,满座。两千多人挥舞着荧光棒,齐声喊着她的名字。她从超女出道那年算起,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快二十年了,大小场子也开过不少,但今天这场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发虚。
“飞哥,准备上场了。”助理小雨从帘子后面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许飞接过水灌了两口,做了个深呼吸。她今晚穿得简单,白T恤外面罩了件黑色马甲,牛仔裤,马丁靴,头发剪得更短了,像个刚从大学宿舍里溜出来的假小子。但台上灯光一打,她那张清秀的脸还是能骗到不少小姑娘尖叫。
“歌单没问题吧?”小雨追着问。
“没问题。”许飞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就是……我临时加了个环节。”
小雨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什么环节?你别告诉我你要跳女团舞。”
“滚蛋。”许飞笑骂一声,“我想请个嘉宾。”
“谁?现在临时请嘉宾?你疯了吧?”
“厉娜。”
小雨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的祖宗!你俩上一次同台是什么时候?得有十年了吧?而且你请她之前跟人说了吗?”
“没说。”许飞理直气壮,“但我觉得她会来。”
“为什么?”
“因为她欠我一顿饭。”
小雨觉得自己血压已经飙到一百八了。
台上前奏已经响了,许飞把吉他往肩上一挎,回头冲小雨眨了眨眼:“放心,我有数。”
有没有数不知道,反正她上台之后第四首歌就搞事了。
《那年夏天》的前奏刚起来,台下就开始骚动。这首歌对她和她的粉丝来说都有特殊意义,2006年超女比赛的时候她唱过,后来发专辑又录了一版,算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唱到第二段主歌的时候,许飞突然停下了。
“那个……跟大伙儿商量个事儿。”她抱着吉他蹲在舞台边上,像个跟邻居唠嗑的胡同串子,“今天这歌我唱得有点腻了,想找个人陪我一块儿唱。”
底下粉丝“嗷嗷”叫。
“这人呢,你们应该都认识。”许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但是提前说好啊,她要是上来骂我,你们得护着我。”
台下哄笑。
“有请——厉娜!”
聚光灯“啪”地打向侧台入口。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剪影。
厉娜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长裙,脚踩高跟鞋,一头长发卷得风情万种,跟许飞那身休闲打扮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入口那儿没动,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白眼翻得,隔着三十排都能看见她眼白。
台下粉丝疯了,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厉娜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上台,一把抢过许飞手里的话筒:“许飞你是不是有大病?”
许飞笑得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你想我你提前打个电话啊!”厉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刚在家敷面膜呢,你助理一个电话打过来:‘娜姐,飞哥请你来演唱会帮个忙。’我问什么忙,她说她也不清楚,可能是缺个捧哏的。”
台下笑成一片。
“那你来都来了——”许飞试图控场。
“我来是因为我怕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厉娜打断她,转头对着观众,“你们都不知道,她刚才唱第一句的时候就跑调了。”
“我没有!”
“你有。”厉娜斩钉截铁,“我站在后台听得清清楚楚,导演当时脸都绿了,问我‘娜姐你能不能上去救个场’。”
“导演哪敢这么跟你说话。”许飞拆台。
“怎么不敢?我好歹也是——”厉娜顿了顿,估计是想说“超女冠军”又觉得不太合适,“好歹也是个专业歌手。”
2006年那届超女,厉娜是冠军,许飞是亚军。这事儿在粉丝圈里吵了快二十年,到现在还有人翻旧账,说当年决赛有黑幕。俩人自己倒是早就看开了,但互相怼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拿这事儿当弹药。
“行行行,你专业。”许飞举起双手投降,“那专业的厉老师,咱能开始唱了吗?底下观众都等着呢。”
“唱可以。”厉娜把话筒往嘴边一凑,“但你得答应我,别再跑调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厉娜转向观众,“你们说对不对?”
“对——”台下齐声喊。
许飞叹了口气,拨动琴弦重新起了个前奏。厉娜站在她旁边,俩人肩膀挨着肩膀。大屏幕上把她们俩的脸并排投出来,一个短发清爽,一个长发妩媚,明明画风不搭,站一块儿却意外地和谐。
《那年夏天》的旋律响起来,厉娜先开的口。她的声音跟当年不太一样了,更稳,更有味道,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许飞在旁边给她弹伴奏,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笑。
唱到副歌的时候,许飞突然改了词。
“谢谢那年夏天,谢谢那个超女——把我从冠军怼成亚军——”
厉娜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转过头盯着许飞,眼睛瞪得溜圆。台下已经炸了,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有人举着灯牌蹦了起来。
许飞得意洋洋地继续弹着吉他,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厉娜愣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更加疯狂的动作。她一把抢过许飞面前立着的话筒,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许飞的肩膀。
“现在改口叫老婆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一出来,北展剧场的天花板差点被掀了。
许飞的手在吉他弦上打了个滑,弹出一个极其不和谐的杂音。她偏头去看厉娜,厉娜冲她挑了挑眉,表情明摆着在说“看谁先怂”。
“……你行。”许飞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比不过你。”厉娜笑吟吟的,“改词儿谁不会啊?我也改一个——谢谢那年夏天,谢谢那个亚军,让我赢了比赛输了人生——”
“你哪儿输人生了?”许飞忍不住接话。
“摊上你这么个对象,我人生可不就输了么。”
台下粉丝已经开始掐人中了。
“咱俩什么时候搞的对象?”许飞一头问号。
“现在。”厉娜理直气壮,“你都当众改词表白了,我不得给你个名分?”
“我那是——”
“你那是暗戳戳报仇。”厉娜伸手戳了戳她脑门,“小心眼儿,二十年了还记着亚军的事儿呢。”
台下有人喊“亲一个”,然后整个场子都跟着起哄。
许飞脸都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厉娜偏不让她如愿,又跟上去半步,俩人跟跳探戈似的在台上转了个圈。
“厉娜你别闹。”许飞压低声音,但麦克风还开着呢。
“谁闹了?”厉娜音量一点没降,“你把我叫上台之前没想过后果?”
“我以为你会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厉娜笑了,“你改词的时候给我留面子了吗?”
得,绕回来了。
最后还是许飞认了怂。她把吉他往背上一甩,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姿势:“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改词,不该跑调,不该不提前通知你就把你薅过来。厉老师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厉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那歌……还唱吗?”
“唱。”厉娜把话筒还给她,“但你别再给我整幺蛾子了。”
“我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保证的,然后你把《左半边翅膀》改成了《右半边烤翅》。”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许飞的脸更红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我记性好。”厉娜冲观众眨眨眼,“你们不知道吧,她私底下比台上还烦人。”
“你才烦人。”
“你烦人。”
“你烦人。”
俩人跟小学生似的在台上拌嘴,粉丝在底下嗑糖嗑到昏厥。最后是有工作人员在侧台疯狂比手势,俩人才想起来正事儿还没办完。
“行了行了唱歌唱歌。”许飞重新调了调琴弦,“这回真不改了,我发誓。”
“你的誓言跟超市打折券似的,说作废就作废。”厉娜吐槽归吐槽,人还是乖乖站好了准备开唱。
这次许飞真没改词,老老实实把《那年夏天》唱完了。厉娜给她唱的和声,两个人的声音缠在一块儿,比当年比赛的时候成熟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许飞鞠了个躬,直起身来的时候突然有点感慨。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厉娜正拿着不知道谁递上来的毛巾擦汗,擦完汗顺手把毛巾糊在了许飞脸上。
“热死了,你这台下暖气开这么大干嘛?”
“舞台灯烤的。”许飞把毛巾从脸上拽下来,“而且现在才十月份开什么暖气。”
“那就是你火力太旺。”
“厉娜咱能正常沟通超过三句话吗?”
“不能。”厉娜回答得干脆利落,“跟你正常说话掉份儿。”
许飞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观众开始控诉:“你们看见了吧?这人在家就这样,嘴毒得跟喝敌敌畏长大似的。”
“你说谁喝敌敌畏?”厉娜瞪她。
“谁接话我说谁。”
“许飞你是不是找抽?”
“你看你看又来。”
台下粉丝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着“我嗑的cp是真的”。
闹归闹,厉娜最后还是陪她把整场演唱会给走完了。后面又合唱了两首歌,一首《我要的飞翔》,一首《爱之初体验》。唱《爱之初体验》的时候许飞又想搞事,把歌词改成了“你不要偷偷跟别的女孩去看演唱会”,厉娜当场给她来了个锁喉。
“你完了。”厉娜勒着她脖子说。
“我错了我错了——”许飞弯着腰求饶,“我这就是个比喻,比喻!”
“比喻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着吧。”
厉娜松了手,想了想:“请我吃火锅。”
“就这?”
“再加一个月的奶茶。”
“成交。”
台下一片“就这”的嘘声。厉娜对着观众摊手:“你们别嫌少,她抠门着呢,一个月奶茶已经算大出血了。”
演唱会结束之后,俩人在后台卸妆。许飞把头上的发胶洗掉,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短毛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厉娜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什么呢?”
“咱俩上热搜了。”厉娜把屏幕怼到她脸上,“‘许飞厉娜演唱会改词’、‘现在改口叫老婆还来得及吗’、‘许飞厉娜互怼’——第三那个最好笑,底下有人评论说‘她俩怎么做到在台上吵了二十分钟还这么恩爱的’。”
“谁跟她们恩爱了。”许飞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拿过她的保温杯拧开就喝。
“诶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我渴了。”
“你渴了不能自己倒?”
“懒得动。”
厉娜无语地看了她三秒,最后翻了个白眼:“算了,看在你今天在台上认怂的份上。”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那你战略撤退得还挺彻底,差点给我鞠躬了。”
“我那是给你面子。”许飞把保温杯还给她,“而且我台词都说到那份上了,再跟你犟下去观众该以为咱俩真打起来了。”
“打起来怎么了?打起来也比你在台上跑调强。”
“厉娜你今天过不去了是吧?”
“过不去。”厉娜把保温杯揣进包里,“除非你再加一个星期的奶茶。”
“……你趁火打劫?”
“你自找的。”
许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吧,奶茶就奶茶,反正我请得起。”
“这还差不多。”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助理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盒饭:“飞哥,娜姐,吃点东西?刚让食堂热的。”
“谢了。”许飞接过盒饭打开,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她掰开筷子先夹了块肉,递到厉娜嘴边。
厉娜正在回微信,头都没抬,张嘴就吃了。
“咸淡怎么样?”许飞问。
“还行,就是肉炖得不够烂。”
“你事儿真多。”许飞又夹了一块自己尝了尝,“我觉得挺好。”
“你味觉有问题。”
“你味觉才有问题。”
小雨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欲言又止地关上门走了。
厉娜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放下筷子:“说正经的,你今天干嘛突然把我叫上去?提前说一声能死啊?”
许飞扒拉着盒饭里的米粒,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唱着唱着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哪年的事儿?”
“就比赛那年呗。”许飞把西兰花拨到一边,“那会儿咱俩住一个宿舍,天天晚上你抢我被子。”
“我什么时候抢你被子了?”
“你天天抢,我都冻醒好几回了。后来我学聪明了,直接跟你挤一个被窝。”
“然后你打呼噜,吵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
“我打呼噜?”
“打得跟装修队似的。”
“……你编吧你就。”
厉娜没编。许飞确实打呼噜,这事儿在网上搜得到,她自己粉丝都拿来玩梗。但许飞死不承认,每次提起来就转移话题。
“反正就那会儿。”许飞把话题扯回来,“咱俩天天一块儿练歌,一块儿挨骂,一块儿偷吃泡面。有一回你泡面汤洒我床上了,咱俩拿吹风机吹了半宿,吹完了那味儿散不掉,第二天被宿管阿姨逮着罚扫了一星期厕所。”
厉娜终于没再怼她,眼神软了下来:“你还记着这个呢。”
“记着呢。”许飞低着头戳米饭,“后来比赛结束,咱俩就各忙各的了。你拍戏,我唱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偶尔微信上聊两句,也都是‘最近怎么样’‘还行你呢’‘也行’——没劲透了。”
厉娜没说话。
“今天我唱到那首歌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当年咱俩没参加那破比赛,或者参加了没拿到名次,现在是不是还能跟以前似的天天腻在一块儿。”
“得了吧。”厉娜嘴上不饶人,“就你那破脾气,天天腻在一块儿三天就得打起来。”
“打起来也比见不着强。”
这回轮到厉娜不说话了。
许飞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红:“厉娜,我今儿叫你来台上,真就是脑子一热。我没想到你会答应,也没想到你会配合我闹。我就是……就是觉得好久没跟你这么痛快地闹过了。”
厉娜把脸别到一边,过了好几秒才转回来:“你少给我来这套煽情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煽情了?我这是真情流露。”
“你真情流露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嘴边的米粒擦擦?”
许飞下意识伸手去摸嘴角,摸了个空。厉娜笑得直拍沙发:“骗你的哈哈哈——”
“厉娜!”
“谁让你刚才在台上改我词。”
“我跟你拼了——”
俩人又在休息室里闹成一团,外头路过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决定假装没看见。
闹够了之后,厉娜靠在她肩膀上刷微博,刷着刷着说:“哎,有人把咱俩早年比赛的视频扒出来了,底下评论说‘当年觉得她俩是死对头,现在一看怎么像小情侣’。”
“网友眼神儿不太好。”
“我也觉得。”厉娜顿了顿,“不过你当年确实看我不太顺眼吧?总决赛那会儿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许飞想了想:“那倒没有。我就是……输了不太高兴。”
“你那是输给我的吗?你那是输给评委了。”
“你当时唱得确实比我好。”许飞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我居然承认你唱得比我好?”
“你可算说了句人话。”厉娜拍了拍她脑袋,“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奶茶减一个星期。”
“真的?”
“假的。你欠我的一个都别想少。”
许飞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
后来过了挺久,有粉丝把演唱会那段剪辑了发到网上,标题起得特别缺德——《震惊!过气超女在台上大打出手,原配竟是多年宿敌》。播放量蹭蹭往上涨,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和“嗑到了”。
许飞转发了一条,配文:“澄清一下,没动手,就动嘴了。以及她真抢我被子。”
厉娜在底下评论:“澄清你个头,你先把奶茶钱结了。”
粉丝们又开始嚎。
再后来,厉娜真去听了一场许飞的商演。没上台,就坐在台下当观众,戴了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许飞唱到一半突然对着她那个方向说:“今天有个朋友来了,我就不点名了,免得她上来打我。”
台下观众左右张望。
厉娜在口罩底下弯了弯眼睛。
许飞接着说:“上回演唱会之后有人说我改词不地道,我今天再改一个——谢谢那年夏天,谢谢那个超女,没把我从冠军怼成亚军,把我从光棍怼成有家属了。”
厉娜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耳朵尖红了。
旁边有观众认出了她,开始尖叫。她冲着台上比了个拳头的姿势,许飞在台上笑得吉他都快抱不住了。
那天晚上回酒店,厉娜发了条朋友圈:“此人以后跑调一概不负责,跟我没关系。”
配图是许飞在台上笑成傻子的那张照片。
底下许飞秒回:“你怎么用我黑照??”
厉娜:“你黑照还少吗?”
许飞:“你等着,我这就去翻你早年的自拍。”
厉娜:“你敢。”
许飞:“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就去发。”
然后她真发了。发的是厉娜2006年比赛时候的爆炸头造型,配文:“谁还没个杀马特青春了。”
厉娜在评论区连发了二十个菜刀表情。
粉丝在底下排队留言:“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最后是许飞先删了微博,灰溜溜地给厉娜发红包道歉。红包没多大,六块六毛六。
厉娜领了红包,回了个“滚”字。
过了两分钟又补了一句:“明天火锅,你请。”
许飞回:“行。”
又过了两分钟,厉娜发来一条新消息:“多点点肉,你最近瘦了。”
许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仨字发过去:“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别老熬夜看剧本,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
厉娜回了个揍人的表情。
许飞看着那个表情乐了半天,小雨在旁边路过,翻了个白眼:“飞哥,你笑什么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没有。”许飞把手机扣桌上,“就是……跟老同学叙叙旧。”
“哪个老同学啊?厉娜姐啊?”
“干活去。”
“得嘞。”小雨端着咖啡跑了,跑远了还回头喊了一嗓子,“飞哥你俩真不在一块儿啊?”
许飞抄起桌上的笔筒作势要砸她。
小雨嘻嘻哈哈跑了。
许飞放下笔筒,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多点点肉,你最近瘦了”,嘴角又翘起来了。
那顿火锅约在了东四环边上一家老店,铜锅涮肉,麻酱小料,糖蒜管够。许飞到得早,占了靠窗的位子,把菜单上所有肉都勾了一遍。厉娜推门进来的时候裹着件大羽绒服,帽子围巾捂得严实,坐下先嫌弃了一通环境:“这店怎么连个包间都没有?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许飞把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咱俩又不是偷情。”
“你能不能注意点用词?”厉娜瞪她,但还是把肉吃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有个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凑过来,举着手机问能不能合影。厉娜下意识往许飞身后躲了一下,许飞大大方方接过手机:“来来来我给你们拍。”
小姑娘激动得手都在抖:“飞哥娜姐你俩真在一块儿吃饭啊?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网上说什么了?”许飞装傻。
“就说……你俩关系特别好。”
“我俩关系一直挺好的啊。”许飞把手机还给她,“就是她老凶我。”
厉娜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走了。厉娜压低声音:“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这么高调?”
“我怎么了?我给人小姑娘拍个照怎么了?”
“你就不怕人家回去写小作文?”
“写呗。”许飞涮了片毛肚,“我巴不得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俩和好了呢。”
厉娜愣了一下:“咱俩什么时候掰过?”
“我说的是‘和好’吗?我说的是‘咱俩好着呢’。”
“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没玩文字游戏。”许飞把毛肚夹到她碗里,又顺手把她碗里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我的意思是,以前咱俩老避嫌,同台也不怎么互动,粉丝问起来就说是‘好朋友’。现在我不想避了。好朋友怎么了?好朋友不能一块儿吃饭不能一块儿上台不能一块儿闹啊?”
厉娜嚼着毛肚没吭声。
“再说了,”许飞补充,“那天演唱会之后我涨了二十万粉,经纪人都乐疯了,说以后每场都让你来。”
“你经纪人挺会做生意啊。”
“那可不,比我会。”
厉娜终于笑了:“行吧,看在你经纪人面子上。”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结账的时候许飞抢着扫码,被厉娜拦住了:“说好了我请的。”
“上回说好了我请。”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俩人在收银台前面推搡了半天,收银员举着二维码一脸茫然。最后还是许飞手快,一把把厉娜的手机抢过来塞自己兜里,然后火速扫了码付了钱。
“你——”厉娜瞪她。
“下顿你请。”许飞把手机还给她,嘿嘿一笑。
厉娜气鼓鼓地把羽绒服穿好:“下顿吃贵的,把你吃穷。”
“行,你随便吃,把我吃破产都行。”
出了火锅店,北京十一月的夜风凉飕飕的。俩人并排往停车场走,厉娜裹紧羽绒服抱怨:“这破天儿怎么这么冷。”
“你把围巾系紧点。”许飞伸手帮她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绕完了也没撒手,就那么搭在她肩膀上。
厉娜斜了她一眼:“你手冷拿我围巾取暖?”
“昂。”
“你自己没口袋啊?”
“我手僵了,掏不出来。”
“你刚才扫码付钱的时候手可灵活了。”
“那不一样,付钱这事儿靠的是意志力。”
厉娜翻了个白眼,但没把她的手甩开。
走到停车场,厉娜的车先到了。她拉开车门又停住了,回头看着许飞:“哎。”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从光棍怼成有家属了’——”厉娜靠在车门上,“是认真的还是随口瞎说的?”
许飞把手插在兜里,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你别信呗。”
厉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记住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冲许飞摆了摆手,“走了。下回再改我词我真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许飞后退两步,“路上慢点。”
厉娜的车拐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尾灯越来越远。许飞站在原地哈了口白气,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到家报平安。”
对面秒回:“啰嗦。”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你也早点回,别搁那儿傻站着吹风。”
许飞乐了,揣好手机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后来那顿“贵的”一直没吃上。两人太忙了,一个全国巡演,一个进组拍戏,微信聊天从“今晚吃什么”变成“今天拍了几场戏”再到“你什么时候杀青”。但不管多忙,厉娜每天晚上收工之后都会收到一条许飞发的语音,内容随机,有时候是哼两句歌,有时候是吐槽酒店隔音差,有时候就是单纯的一句“睡了没”。
厉娜通常回得敷衍:“没”“干嘛”“你有病吧”。但许飞知道她每条都听了,因为偶尔她忘了发,厉娜会在半夜十二点准时发来一个问号。
许飞巡演到上海站的时候,厉娜剧组正好在上海周边取景。那天收了早工,厉娜裹着军大衣坐在保姆车里刷手机,看见许飞在微博发了条彩排照,配文“今晚见”。
她切到微信发了条消息:“彩排顺利?”
许飞秒回:“你在上海?”
“昂。”
“来不来?”
“有票吗?”
“我让人给你留了一张,内场一排一座。”
厉娜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回:“行,晚上见。”
那天晚上许飞在台上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突然对着台下说:“今天有个朋友来了,就在第一排坐着呢。”
追光打过去,厉娜大大方方站起来冲台上挥了挥手,全场欢呼。
许飞接着说:“上回我在北京把词改了,被她骂了仨月。今天我不敢改了,我怕她真揍我。”
厉娜在台下比了个“算你识相”的口型。
“但是我改个别的。”许飞抱着吉他走到舞台边上,蹲下来看着她,“今天这首歌是写给一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她今天就在现场。我不说名字,你们自己猜。”
然后她唱了一首谁都没听过的新歌,歌名叫《给老同学》。
歌词里有一句:“那年夏天你赢了我,后来你把自己也赔给我了。”
厉娜在台下把脸埋进了军大衣领子里,耳朵红得发烫。
散场之后她在后台堵住许飞:“你什么时候写的这首歌?”
“昨天。”
“一天就写出来了?”
“灵感来了挡不住。”许飞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怎么样,还行吧?”
“还行个屁。”厉娜伸手拧她耳朵,“你以后写这种歌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差点在台下哭出来。”
“那你哭了吗?”
“没有!我忍住了!”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冻的!”
旁边经过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地绕开走了。
那天晚上许飞发微博:“新歌《给老同学》已上线。@厉娜 老同学,点评一下?”
厉娜转发评论:“旋律不错,歌词一般,演唱者水平有限。”
许飞在底下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粉丝在楼中楼里疯狂刷屏:“你俩别打哑谜了!老同学是谁?!是不是对方?!”
谁也没回复。但厉娜第二天上节目做宣传的时候被主持人问到“圈内最好的朋友是谁”,她想了想,说:“一个唱歌老跑调的人。”
主持人追问名字,她笑着摇头:“你们去猜吧,猜对了有奖。”
弹幕疯了:“还用猜吗???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许飞坐在家里客厅看这期节目,边看边嗑瓜子,看到这段的时候拿起手机给厉娜发了条消息:“你下次能不能说我点好?我嗓子挺好一歌手,让你说得跟五音不全似的。”
厉娜回:“你嗓子好?上周彩排谁把《那年夏天》唱破音了?”
“那是失误。”
“失误?你一个月失误十八回。”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你管我。”
许飞看着这三个字乐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厉娜,下个月我生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所以呢?”
“所以你来不来?”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
“你表现好个锤子。”
“那你到底来不来?”
过了足足两分钟,厉娜回了一条:“来。但我不住酒店,我要住你家客房。”
许飞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打字的手都在抖:“行,我家客房给你留着。被子不抢,我保证。”
厉娜:“你保证个屁。你上次也这么说的,半夜把我被子卷走了,我冻醒的时候你裹得跟个蚕蛹似的。”
许飞:“这次我睡沙发总行了吧?”
厉娜:“你睡大街都没用。我自带睡袋。”
许飞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回了一条:“那也行,你睡睡袋,我睡你旁边打地铺。”
厉娜:“你有病。”
许飞:“嗯,你有药吗?”
厉娜发来一张表情包,是只翻白眼的猫,配字“拿你没办法”。
许飞把这张表情包存了下来,设成了跟厉娜聊天的专属背景。
她想,二十年前在超女宿舍里抢被子的那会儿,她可想不到这个人以后会成为自己微信置顶——哦不,那时候还没有微信。
她只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宿舍的空调时好时坏,厉娜从家里带了个小电扇,晚上开着嗡嗡响,谁翻身碰到开关就停了。然后俩人就热醒,摸黑找开关,找到之后接着睡。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这个跟她抢电扇抢了仨月的人,后来会跟她抢话筒抢了二十年,而且还没抢够。
大概这辈子都抢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