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教授男友出轨那天,我拍了张照,说了句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堵校门,送花,下跪,塞银行卡,哭着求我回头。
我挽着竹马的手臂从他身边路过。
微笑着说:“孟教授,麻烦让让,你挡着我男朋友的车了。”
他红着眼问我:“禾一铃,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笑了笑:“爱过,哄了你三年,哄累了。”
1
抓到孟尧出轨那天,我其实挺平静的。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本来打算干两件事,去超市买排骨,晚上给他炖个汤。
再去药店买盒维生素B,他最近带毕业设计天天熬夜,嘴角起了个泡,我看见了。
我连购物清单都写好了,贴在手机背面,排骨,玉米,胡萝卜,维B,牙膏。
小崔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进来的。
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我在酒店看见孟尧搂着个女的进电梯了,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我脸白了白,隔了几秒才说:“知道,谢谢你啊小崔,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把正在批改的乐理作业合上,尺子一推,站起身来。
办公室窗户没关严,五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沓二年级三班的小星星谱子哗啦啦响。
我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背面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看见它了。
打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
我说:“306,我男朋友在上面喝多了,让我来接他。”
小姑娘挺好心,帮我刷了电梯卡。
走到306门口,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女的,在哭,说什么尧哥你别这样,我真的好喜欢你。
然后是孟尧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块热豆腐:“别哭……别哭……我头疼……”
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觉得挺没劲的,就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两秒。
女的问:“谁啊。”
我说客房服务。
然后那女的开了门,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看见我一个女的站在门口,愣住了。
我往里扫了一眼,孟尧在床上,被子盖到腰,上半身光着,白花花的,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禾一铃?”
我没理他,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床头柜上有两个红酒杯,一个空了,一个还剩个底儿。
地上扔着条领带,是他生日我送的那条,爱马仕的,我攒了三月工资。
旁边还有条女式内裤,蕾丝边儿的,一看就不是我的风格。
“你听我解释……”孟尧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下面也是光的。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亮了一下,他和那女的都拿手挡脸。
我说:“别挡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俩继续,我就拍个照留个证据。”
“禾一铃!你……”他急了,要下床,又发现没有穿衣服,卡在那儿了。
2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说:“孟尧,分手吧。”
“你那些东西我明天收拾好放门口,你自己来拿,别进我屋了。”
说完我就走了。
那女的在后面喊了一声嫂子。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孟尧他们学院的同事。
叫习乐,去年刚来的博士。
有次他们学院教师聚餐,我见过,坐孟尧旁边,给他倒酒夹菜,当时我还觉得这姑娘挺热情的。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孟尧在喊我名字,都喊破音了。
走廊地毯挺厚的,踩上去没声儿。
我走得很稳,一直到进了电梯才腿软。
靠在轿厢壁上,盯着那个楼层数字从3变成2变成1,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大厅里有人在办入住,热热闹闹的。
我低着头往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冲我笑了一下。
说:“姐慢走。”
我点了点头,推开旋转门。
五月的晚上还有点凉,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站在酒店门口打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学校宿舍的地址。
车开了五分钟,我才想起来排骨没买。
其实我早该分手的。
我和孟尧好了三年,从研二开始。
那时候他在读博,我在隔壁学校读音乐教育,校园联谊认识的。
他长得好看,一米八几的个子,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跟个教授一样。
后来他还真当了教授。
追我的时候天天在琴房外面等我,给我买奶茶,说我弹琴好听,问我能不能教他。
我教了他三天小星星,他连中央C在哪儿都找不着,就光顾着盯着我看。
当时我觉得他挺可爱的。
刚在一起那半年是真的很好。
他早上骑自行车带我去吃食堂,我坐后座搂着他腰,风把头发吹得到处飞。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着说:“禾一铃你头发糊我脸上了。”
嘴上嫌弃,手却伸过来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们去逛街,他给我买了个手绘的陶笛,让我吹给他听。
我吹了个小星星,他鼓掌鼓得特别夸张:“好听,再来一个。”
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看他像看傻子。
那会儿他还会夸我好看。
我穿条新裙子出门,他眼睛亮一下,说我宝宝真漂亮,然后搂着我不撒手。
我化了淡妆去学校接他下课,他同学起哄:“孟尧你女朋友真好看。”
他特得意:“那当然,我媳妇儿。”
第一次让我觉得不对劲,是搬在一起住之后。
他开始翻我手机,趁我洗澡的时候,一条条看聊天记录。
我发现了跟他吵,他就说他在乎我,不在乎谁看你跟谁聊天啊。
我说那你也不能偷偷翻,他说那我光明正大看,拿过去就翻。
我抢回来,他就生气了:“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那时我心软,觉得他可能就是没安全感。
他单亲家庭,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小时候日子过得紧,他可能对什么东西都有种抓不住的害怕。
我这么一想,就心疼他了。
反过来哄他,抱着他说:“我以后跟男同事聊天都跟你说,你别多想。”
3
他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
现在想起来,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哄他了。
一哄就是三年。
阿珩大名叫林珩,我发小,住对门,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
他爸妈跟我爸妈一个单位的,我俩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大学才分开。
他学的是建筑,毕业之后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平时忙得脚不沾地。
但隔三差五会给我送点东西,他妈包的粽子啊,他爸钓的鱼啊什么的,顺路就送过来了。
有时候聊两句,有时候放下就走。
就这么个关系,清清白白的,比纯净水还清。
我跟孟尧说过八百回了,我和林珩没什么,就一普通朋友的关系。
孟尧不信:“那他天天往你这儿跑什么意思?”
我说:“他顺路。”
孟尧冷哼:“顺什么路,他家在东五环,你在西三环。”
我又解释:“他妈让我给谱个曲,他们工作室年会要用。”
孟尧不依不饶:“非得找你?他妈没认识的人了吗?”
怎么都说不通。
后来林珩送东西,我就让他放小区门卫那儿,我自己去拿。
就这样孟尧还能挑出毛病来,说门卫大爷跟我多说了两句话,笑得太开心了。
有一次林珩他妈过生日,我订了个蛋糕让我妈捎过去,微信上跟林珩说了一声。
孟尧看见了聊天记录,大半夜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问我:“你跟他妈关系这么好呢?你俩是不是打算背着我搞地下情?”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你有病吧大半夜的。”
他骂道:“你才有病,你天天跟他聊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气得把手机摔他面前,说:“你自己翻,从上到下翻,有一条暧昧的算我输。”
他真翻了,翻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翻出来。
然后他把手机一扔,说这次没有,下次呢?以后不许跟他联系。
我说行,不联系就不联系。
第二天我给林珩打电话:“以后别来送东西了,电话也少打。”
林珩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孟尧不高兴了?”
我:“嗯。”
他说行,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我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我把林珩微信置顶取消了,聊天记录删了,就留了电话。
孟尧不信,拿我手机翻了半天,又查我通话记录。
确认这一个月我就接了林珩一个电话,还是他妈打的,问我端午回不回家吃饭。
他终于满意了,搂着我说:“宝宝我错了,我就是太爱你了,受不了你跟别人好。”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往后这种事就多了。
我跟男家长多说两句话他要问,我同学聚会他不让去。
说里面是不是有林珩,我说没有,他不信,非跟着去,坐我旁边盯了我一晚上。
我闺蜜从外地来看我,我俩吃了个饭,他打八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最后直接开车来饭店门口等着。
我闺蜜气得饭没吃完就走了,说:“禾一铃你找的这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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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还替他说话呢。
我说:“他单亲家庭长大的,缺乏安全感,我多包容包容。”
我闺蜜翻了个白眼:“他是你儿子啊你包容他?”
我:“哎呀你别这么说,他对我挺好的,就这一点毛病。”
我闺蜜气得不行,指着我脑门骂:“就这一点?这叫一点?禾一铃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最过分的一次,他故意跟习乐走得近。
那段时间我俩因为他又偷翻我手机吵了一架,他单方面跟我冷战,一个星期没回家住,睡办公室。
我去找他他不见,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之后他们学院搞迎新晚会,我去看了,坐观众席。
看见习乐挽着他胳膊在台上做游戏,底下人起哄,喊:“在一起在一起。”
习乐脸红红的往他身上靠,他也没推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坐在那儿,手冰凉。
散场之后我在门口等他,他出来看见我,脸立马板起来了,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你。”
习乐在旁边站着,眼睛红红的说:“尧哥,那我先走了。”
看了我一眼,走了。
孟尧看她走了,转头就冲我发火:“你满意了吧?你把人小姑娘弄哭了。”
我当时真想笑。
我说:“孟尧,她挽着你胳膊你不推,你摸她头你摸得挺顺手,现在怪我弄哭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倒打一耙:“那不是玩游戏吗?你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脏。”
那天我回家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去上课,学生问我:“禾老师你怎么了?”
我说:“老师昨天切洋葱了。”
她一脸你骗人:“我妈妈切洋葱才不会把眼睛哭肿。”
我骗她:“因为老师切的是个坏洋葱。”
最后还是我哄的他。
我买了张他想了很久的显卡,一万多,我攒了小半年的钱,本来想留着换琴的。
给他送过去,他正跟习乐在办公室对坐吃外卖。
看见我来了,习乐识趣的走了。
我把显卡放他桌上,说:“别生气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错了吗?”
我点头:“知道了。”
他又说了句:“以后还跟林珩来往不?”
我无奈:“那是我发小,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说行,你选吧,他走我走。
我选了。
我选了他。
那之后林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还活着吗,我说活着呢。
他说:“听你声音不像活着的。”
我笑骂他:“你少贫。”
他笑了笑:“行,那你什么时候想活了给我打电话,哥带你吃火锅。”
我把电话挂了,靠在阳台栏杆上站了半天。
再后来就是反复的吵架和好。
每次都是他找茬,我哄他,他冷战,我低头。
他吃定了我离不开他,一次比一次过分。
有次还当着我的面给习乐发语音:“小乐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啊,我请你。”
发完了看着我,等我反应。
我面无表情:“你发吧。”
他就又发了一条:“吃完我们去看电影。”
我转身进卧室收拾箱子,他冲进来把箱子夺过去,说:“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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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走,你跟她过吧。
他立马软了,抱着我不撒手:“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气你的,你跟我吵一架行不行?你别走。”
我说行,那就吵一架。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完了还是我哄的他。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铃你别走,我没你不行。”
我摸着他的头发,哄他:“我不走,你别惹我生气了。”
我那时候想,可能这就是磨合吧。
哪对情侣不吵架呢?熬过去就好了。
熬到第三年,我发现自己不太会生气了。
他冷战,我不着急了,该吃吃该睡睡。
他故意跟习乐走近,我看见了也没什么感觉,就哦一声。
有次他又来那套,说周末跟习乐去爬山,让我自己在家待着。
我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他看了我半天:“禾一铃,你不吃醋了?”
我平静道:“吃什么醋,你俩又不是真的。”
他问:“那要是真的呢?”
我无所谓了:“去吧去吧,真的也行。”
他那天没去爬山,在家窝了一天。
晚上蹭过来搂我:“一铃,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吵架了。”
“累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别多想,早点睡吧。”
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慌的。
他习惯了我围着他转,习惯了一吵架就是我先低头。
我突然不低头了,他反倒贴上来了。
天天按时回家,做饭洗碗,给我买礼物。
我照单全收。
不咸不淡的,他就更慌了。
有天晚上居然主动说:“你要是想跟林珩来往就来往吧,我不拦着了。”
我说:“不用了,他现在忙。”
他又说:“一铃,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我懒得理他:“没有,就是懒得折腾了。”
他眼圈红了:“你还爱不爱我?”
我敷衍:“爱吧。”
他急道:“你犹豫了!”
我:“没犹豫,我就是困了。”
他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我背对着他,睁着眼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心里特别平静。
然后就是五月份了。
他们学院的教师又组织聚餐,他跟我说晚上不回来吃,我说好。
小崔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他搂着习乐进电梯了。
我打车过去,敲门,抓了个现行。
说真的,站在306门口的时候,我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就好像一个拖了很久的作业终于要交了,虽然做得烂,但总算能交出去了。
分手之后我搬进了学校教师公寓。
三十平,小是小了点,但干净,一个人住够够的。
我买了张新床单,粉色的,以前孟尧说粉色土,不让买。
我又买了个小音箱,天天回家放歌听。
周末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
前一个星期他天天来学校门口堵我。
早上七点半到,站校门口等我。
我骑电动车从地库出来,他冲上来拦,差点让我撞着他。
我刹车,脚撑地,看着他。
他胡子拉碴的,眼窝青黑,估计好几天没睡好。
“一铃,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伸手来拉我车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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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送孩子的家长都往这边看。
我把车往旁边挪了挪:“孟尧你别在这儿闹,我上班呢。”
他说:“我不闹,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走。”
我声音冷冷的:“那你站这儿吧,我八点半上课。”
我骑车走了,他在后面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了。
我听见他在后面喊:“禾一铃!我等你!”
他真等了。
在校门口站了一天,晚上我下班出来,他就在门口蹲着。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爱吃的枣泥酥。
看见我出来了,赶紧站起来。
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一铃,我给你买的,你最爱吃的……”
“你拿回去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的了。”
他愣住了,说:“你怎么不爱吃了,你以前天天早上吃枣泥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然后我就骑上电动车走了,这次他没追来,可能腿真麻了。
后面他就换策略了。
早上不堵校门口了,改去我宿舍楼下等。
我住六楼,他就在下面喊,跟演偶像剧一样。
宿管阿姨找他谈话:“小伙子你这样影响不好,人家姑娘不想见你,你就别缠着了。”
他说:“阿姨您帮我劝劝她,我真知道错了。”
阿姨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那点破事儿都传遍了。”
“这楼里住的老师谁不知道你跟我们禾老师好的时候跟别人开房去了?小伙子要点脸吧。”
他脸皮也是真厚,阿姨都这么说了,他第二天还来。
这次不喊了,就在楼下站着,仰着头看我窗户。
我拉窗帘,他就那么站着。
站到十一点,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带了花,一大捧玫瑰,搁我电动车筐里。
我下楼看见了,连筐带花扔垃圾桶了。
他又买,又搁,我又扔。
连扔了三天,第四天不搁花了,改搁早餐,肯德基的帕尼尼,还是热乎的呢。
我拿了喂流浪猫了。
第五天我实在烦了,就跟林珩说了这事儿。
林珩在电话那边笑:“你这前男友挺有毅力啊。”
我说:“你别笑,烦死了。”
他说:“行,我明天去看看你。”
第二天林珩就开车来了,白色路虎,停我楼下,给我打电话。
“铃铃你下来,我给你搬了个空气净化器,这破宿舍刚装修完味儿大。”
我下楼的时候孟尧正好也在,看见林珩的车就炸了,冲过来指着林珩鼻子。
“林珩你故意的吧?我俩还没分干净呢你就上门了?”
林珩把后备箱关上,看了他一眼:“分没分干净你心里没数?你跟人开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分没分干净?”
孟尧一拳就上来了,林珩躲了一下,没全躲开,嘴角擦破点皮。
我赶紧拦中间:“孟尧你发什么疯?阿珩你没事儿吧?”
林珩抹了把嘴,说:“没事儿,这点劲还不如我家金毛呢。”
孟尧气疯了:“禾一铃你行,你真行。”
“我在这低三下四求了你半个月,你转头就把他招来了,你俩早就搞上了吧?是不是就等着我犯错?!”
7
我看着他,觉得特别没劲。
“孟尧,你听好了,我跟阿珩认识二十几年了,要搞早搞了,轮不着你。”
“你自己脏看什么都脏,赶紧走,别让我叫保安。”
他眼圈红了:“禾一铃,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特别温柔,你从来不对我说重话……”
我说:“以前我傻,现在我醒了,你快走吧,再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他走了。
走的时候肩膀耷拉着,像条丧家犬。
我转头跟林珩说:“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林珩摆摆手:“没事儿,我早想揍他了,就是一直没找着理由。”
然后他把空气净化器给我搬上楼,装好了,又请我吃了顿火锅。
吃火锅的时候他问我:“真不打算和好了?”
我摇头:“不了,累得慌。”
“三年了,我哄了他三年,哄不动了。”
林珩涮了片毛肚,放我碗里:“那考虑考虑我呗。”
我一口毛肚呛嗓子里,咳了半天。
他给我递水,笑着说:“你急什么,我又不逼你,我就告诉你一声。”
“我这儿一直排着队呢,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前面没别人。”
我盯着他:“你开玩笑的吧?”
他很认真:“没有,我喜欢你,只是一直没跟你说。”
我没说话了,低头吃着毛肚。
他也没再说什么,就给我涮菜,涮好了往我碗里放。
我吃了两口,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喜欢你人长得好看,钢琴也弹得特别好。”
“就是眼神不太好,找对象净找些歪瓜裂枣。”
我把筷子拍桌上:“林珩你骂谁呢?”
他笑了一声:“骂你前男友呢,你急什么。”
我拿毛肚塞他嘴:“吃你的吧。”
那顿火锅吃完之后,孟尧又来了两次。
一次是教师节,他捧了束花站在校门口,当着家长学生的面跪下了,说他错了求我原谅。
我正好跟林珩约好了去看电影,林珩开车来接我,我拉开车门上车。
林珩把车窗摇下来,冲孟尧按了下喇叭:“孟教授,麻烦让让啊,你挡着我车了。”
孟尧跪在那儿,花掉地上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还有一次是他喝多了,半夜来敲我宿舍门。
一边敲一边哭,说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我,说他知道错了,说他跟习乐彻底断了。
习乐调去分校了,他也辞职不干了,说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剩我了。
我隔着门跟他说:“孟尧,你什么都没了是你自己作的,别赖我,你要再不走,我报警了。”
他消停了,走了。
第二天我门口放了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里面是他这三年存的钱,大概二十来万吧。
我给他寄回去了,到付。
后来他就不来了。
听人说他辞职了,离开了,去哪不知道。
习乐也跟着走了,到底还是在一块儿了吧,随他去吧,跟我没关系了。
我跟林珩是慢慢好上的。
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就是有一天他来我宿舍给我修水管。
那管子老化漏水,我拿盆接了两天,实在没辙了才给他打的电话。
8
他来得挺快,拎着工具箱上楼,蹲在洗手池底下拧了半天,胳膊上沾了一片水渍。
修完了洗手的时候。
他突然说了句:“铃铃,我下个月要去趟外地出差,那边有个项目,大概待半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说我去干什么?
他笑道:“你请假呗,去玩玩,散散心。”
“林珩,你这是约我啊?”
他耳朵红了:“我约你几年了,你才看出来?”
我想了想,说行吧。
他洗手的动作停了,回头看着我:“你说真的?”
我说:“你再问我就反悔了。”
他赶紧把手擦了过来抱我,抱得特别紧,我差点喘不上气。
我推他:“你撒手,我还没答应你呢。”
他没放开我:“你刚才说行了,我听见了。”
“行是行,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翻我手机,第二,不许跟女同事走太近,第三,吵架了你得先哄我。”
“第一条第二条我本来就不会干,第三条我现在就可以执行。”
我推开他。
看着他的眼睛说:“林珩,你想好了,我这个人现在不太好哄了,被惯坏了,你得让着我。”
他笑了:“我让了你二十几年了,不差这一辈子。”
我不说话了。
他又说:“铃铃,我跟你说实话。”
“你跟他好的那三年,我没主动追求你,是因为你有男朋友,我不能干那缺德事儿。”
“但我一直在呢,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这。”
“你要是觉得我趁虚而入也行,我不狡辩,我就是趁虚而入。
“趁他孟尧瞎了眼,把你腾出来了,我捡了个大便宜。”
我瞪他:“你嘴怎么这么贫。”
他笑了笑说:“我嘴贫不贫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我拿他没辙,说了行。
他乐得像个傻子。
去外地之前我跟学校请了假,校长问我干什么去,我说去男朋友那儿待一阵子。
校长看了我一眼:“那个开白色路虎的?”
我点头:“对。”
他说:“行,去吧,早点回来,孩子们还等着你上音乐课呢。”
外地那半年挺舒服的。
林珩忙他的项目,我在家闲着没事,找了个琴行兼职教钢琴,周末去上两节课。
晚上他回来做饭,手艺一般,但胜在态度好,不好吃也说好吃。
有时候他在书房画图,我就在客厅弹琴,弹错了他就在里面喊:“铃铃,升Fa没按!”
我冲里头吼:“你一个连中央C都找不着的人少指挥我!”
他就笑了几声。
有次他带我去他项目现场看,一个老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面有个小剧场。
他指着舞台说:“这以后要放一架钢琴,三角的,你来这儿演出。”
“谁演出啊,我水平不够。”
“够够的,你弹小星星都比别人弹得好听。”
“林珩,你能不能换首歌夸。”
“那弹两只老虎也行。”
我拿图纸拍他脑袋。
从外地回来之后我就退了教师公寓,搬他那儿去了。
他房子离我学校远,每天早上得早起一个小时。
他说:“要不我给你买辆车吧。”
我拒绝了:“不用,我坐地铁,路上还能背背课。”
9
他就每天早上把我送到地铁站,晚上到站台接我,风雨无阻。
有次下大雪,地铁晚点,我出来的时候十一点多了。
他还在站台等着,头发上全是雪,手里捂着杯热奶茶。
看见我,赶紧递过来:“快喝,刚买的,还热着。”
我说他傻不傻,不会在车里等啊。
“车停在站台边上要收费。”
“你缺那点停车费?”
他笑了一下:“缺是不缺,但我不是想让你一出站就能看见我嘛。”
我喝了一口奶茶,甜得齁嗓子。
他买错了,我说了八百遍半糖,他又忘了。
但我没说他,喝完了。
今年国庆,我跟林珩领了证。
领证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我穿了条白裙子,在民政局门口拍照,他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摄影师说新郎收着点,他说收不住。
我掐了他一把,他还在笑。
没大办,就请了几桌亲戚朋友。
我闺蜜来了,喝多了搂着我脖子说:“禾一铃你终于醒了,当年我说什么来着?他配不上你!”
我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林珩在旁边给我剥虾,剥好了放我碗里:“你别听她的,你吃你的。”
我吃了一口虾,挺好吃的。
婚礼上林珩喝了点酒,话特别多。
他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认识禾一铃二十几年了。”
“她小时候抢过我辣条,撕过我作业本,还拿水彩笔在我书包上画过乌龟。”
“但我十五岁那年就想娶她了,一直没敢说。”
“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底下人起哄,喊亲一个。
他脸红得像红苹果,凑过来在我脸上碰了一下,碰完还不好意思了,挠着头笑。
我小声问他:“你十五岁就想娶我了?那你之前干嘛去了?”
他说:“之前你眼里没我啊。”
“你那时候喜欢的男生是隔壁班打篮球那个,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骑自行车带你上学的。”
我憋笑:“那后来呢?”
他看着我:“后来你跟他好上了,我总不能撬人墙角吧。”
“我就等着呗,等啊等,等来等去,等了个孟尧。”
我踢了他一脚:“大喜日子提他干什么。”
他赶紧认错:“不提了不提了,吃饭吃饭。”
婚后日子跟婚前差不多,就是多了个证,多了个名分。
他照样每天早上送我去地铁站,晚上接我回来,我照样嫌他做饭难吃,他照样改不了买错奶茶的毛病。
但有一件事他真做到了。
吵架先低头。
到现在吵过两次架,都是他先低的头。
其实有一次是我无理取闹,他明明没错,他还是跑过来哄我了。
“宝宝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绷不住笑了:“林珩你能不能有点原则。”
他说:“原则就是你,你高兴就行。”
前阵子孟尧给我发了条短信,用新号发的,说他要结婚了,跟习乐,问我能不能祝他幸福。
我回了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说谢谢,又说对不起。
我没回。
林珩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谁啊。”
我:“孟尧,他说他要结婚了。”
林珩哦了一声说:“那你打算随份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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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二百吧,多了没有。”
“二百有点多吧,一百五得了。”
我笑了笑:“行,听你的。”
然后他搂着我肩膀,把电视调到了动画片,我俩窝沙发上看小猪佩奇。
我猫趴在他腿上打呼噜。
他给我剥橘子,剥好了喂我嘴里,问甜不甜。
我说甜。
他笑了,说甜就多吃点,我买了一箱呢。
我嚼着橘子想,嗯,这次找对人了。
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来那张显卡的购买记录,一万两千八。
我看了半天,截了个图,发给了林珩。
他回了一串问号。
“没事儿,翻到了旧账,激励自己以后别犯傻。”
他秒回:“以后想买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你工资卡不是在我这儿吗?”
他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对哦,那你给自己买呗。”
我笑了半天,把那张截图删了,拿他的卡给自己买了架新琴。
两万多,弹起来音色特别好。
林珩下班回来看见琴,问多少钱,我说两万三。
他吸了口气:“没事儿,你弹得好听,值。”
我坐那儿给他弹了首小星星,他靠在门框上听,听完鼓掌鼓得特别夸张,说好听,再来一个。
跟当年孟尧坐琴房里的样子有点像。
但我知道不一样。
孟尧夸我,是因为他在追我,后来夸我,是因为他心虚。
林珩夸我,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好听。
我弹完了,他凑过来坐我旁边:“铃铃,教教我呗。”
我抬眼看他:“你连中央C都找不着,教什么教。”
“我学嘛,学会了以后你弹琴我伴奏。”
“你会什么乐器?”
“我会吹口哨。”
我拿谱子敲他脑袋:“那你吹口哨去吧。”
他真吹了,吹了个两只老虎,调跑得没边了,我笑得趴琴键上起不来。
猫被吓跑了,他还在那吹,吹得特别认真。
我想,就这样吧,挺好的。
后来有次我在商场碰见孟尧他妈了。
老太太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一铃啊。”
我说:“阿姨好。”
她拉着我的手:“孟尧对不起你,阿姨也没脸见你了。”
我不想多说过去的事,就笑笑:“都过去了,您保重身体。”
她点点头,走了。
我回家跟林珩说了这事儿。
林珩说:“老太太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把孟尧拉扯大,结果养出这么个东西。”
“你别这么说,她听见该难受了。”
“我又没当她面说,我就跟你说说。”
“行吧。”
然后他问我:“你还恨孟尧吗?”
我想了想:“不恨了,就挺可惜的,三年呢,喂狗了。”
他搂着我说:“不可惜,那三年算你教学费了,学会了怎么挑男人,你看你现在眼光多好。”
我推了他一把:“林珩,你脸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呢,帅不帅?”
我无语了一下:“帅帅帅,你最帅。”
他乐颠颠的做饭去了。
我坐沙发上撸猫,猫在我腿上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厨房里传来林珩切菜的声音,还有他五音不全的哼歌声。
哼的是小星星,跑调都跑到姥姥家了。
我冲厨房喊了一句:“升Fa没按!”
他回道:“我哼歌呢按什么按!”
我笑了半天。
嗯,就这样吧,真挺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