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在自缢现场
脖子上的白绫越勒越紧。
窒息感像潮水,瞬间淹没肺部。
沈清鸾双手无力地抓着,视线开始涣散。
耳边,是林柔那淬了毒的低语。
“好妹妹,你就安心去吧。你若不死,顾世子怎么名正言顺地退婚?你不死,沈家这门高亲怎么能空出来,落到我头上?”
林柔的手死死拽着白绫的一端,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如鬼。
“放心,我会替你嫁入侯府,也会替你‘照顾’好大伯。你就当是为了沈家的名声,舍了这条命吧。”
沈清鸾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这是承安二十三年的冬至。
是她前世噩梦的起点,被表姐林柔和贴身侍女绿珠联手逼死,伪造自缢现场的那天。
肺部的刺痛火辣辣的,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但她的心,比这冬日的冰雪还要冷。
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三十年掌家受尽屈辱的记忆,带着对这对狗男女蚀骨的恨意,回来了。
“松……开……”
沈清鸾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林柔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更重:“还想挣扎?绿珠,过来搭把手!”
守在门口的侍女绿珠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快步走过来,抱住沈清鸾的双腿往下拉。
“小姐,您就别怪奴婢了。林小姐说了,只要您死了,她以后就是侯府夫人,奴婢也能跟着去享清福。您这样占着位子不拉屎的,活着也是累赘。”
两条人命。
一室寒凉。
沈清鸾突然不挣扎了。
她眼底的涣散瞬间凝成两道极寒的冰箭。
在林柔以为她已经断气,稍微松手的一刹那,沈清鸾猛地拽住脖子上的白绫,借着绿珠下拉的力道,身体诡异地一扭,双腿狠狠一蹬!
“砰!”
这一脚,倾注了她全身的力气,正中林柔的心窝。
“啊——!”
林柔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瓷器碎裂声刺耳。
林柔捂着胸口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直流。
“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沈清鸾从梁上跌落,白绫还挂在脖子上,她却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小姐……”绿珠吓傻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声音颤抖,“您……您没死?”
沈清鸾没说话。
她抬手,动作利落地解开脖子上的白绫。
白皙的颈项上,一道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让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没死,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沈清鸾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
林柔疼得几乎晕厥,断裂的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割肉。
她死死盯着沈清鸾,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沈清鸾……你……你敢打我?”
沈清鸾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柔的心尖上。
“打你?”
沈清鸾弯腰,猛地扯住林柔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地上一撞。
“咚!”
林柔惨叫都没发出来,额头瞬间见红。
“绿珠,愣着干什么!杀了她!快杀了她!”林柔尖叫着。
绿珠被这一声尖叫惊醒,左右看了看,随手抓起桌上的剪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小姐……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死了,大家才好过……”
绿珠闭着眼,举起剪子猛地刺过来。
沈清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世,她在深宅大院里斗了三十年,什么阴招没见过?
一个只会使蛮力的丫头,在她眼里漏洞百出。
沈清鸾侧身一躲,反手扣住绿珠的手腕,用力一拧。
“当啷!”
剪子掉在地上。
紧接着,沈清鸾顺手抄起刚才解下的白绫,动作快如闪电,直接绕在绿珠脖子上。
“想享清福?”
沈清鸾手腕猛地收紧。
绿珠整个人被勒得双眼翻白,双手死死抠着白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想背主求荣?”
沈清鸾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怜悯。
“那就先去地底下,给你家祖宗探探路。”
绿珠的脸色由红转青,身体剧烈抽搐着。
“鸾……鸾儿……住手……”
林柔在地上爬着,声音里终于带了恐惧。
这不是她认识的沈清鸾。
那个沈清鸾,柔弱、愚蠢、满脑子都是顾世子。
眼前的这个,分明是个杀神!
沈清鸾冷冷地扫了林柔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
绿珠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条死鱼。
“林柔,疼吗?”
沈清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柔捂着肋骨,疼得浑身发抖:“你……你疯了……顾世子就在外面……他看到你这样,一定会退婚的!”
“退婚?”
沈清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前世,她为了求顾子辰不要退婚,跪在雪地里求了三天三夜。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沈家满门抄斩,是她被一卷草席扔进乱葬岗。
“他当然要退婚。”
沈清鸾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林柔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但我沈清鸾的婚事,只能是我休了他,不能是他退了我。”
林柔愣住了。
休了世子?
沈清鸾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您在里面吗?”
是二婶沈王氏的声音。
沈清鸾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来得真准时。
前世,沈王氏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大群婆子闯进来,“恰好”看到她自缢身亡。
然后顺理成章地宣布她是因为被退婚羞愤自尽,保全了沈家的名声,也掩盖了林柔的罪行。
“林小姐,顾世子已经带着人到了正厅,说是要退了这门亲。”
沈王氏在门外喊着,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夫人请您快些出去,别让顾家久等了。”
林柔听到救兵来了,眼里迸发出希冀的光:“鸾儿……你听到了吗……你逃不掉的……你这个名声尽毁的贱人……”
沈清鸾笑了。
她松开林柔的下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林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绿珠,起来。”
沈清鸾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绿珠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把地上的瓷器碎片捡起来。”
沈清鸾指了指地上的残渣。
“再把林柔扶到屏风后面。记住了,她现在的肋骨断了,动一下都会疼死。如果你想让她活命,就给我闭紧嘴巴。”
绿珠不敢不从,连滚带爬地去搬林柔。
林柔疼得尖叫,却被沈清鸾一个眼神生生吓了回去。
沈清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颈部的勒痕虽然明显,但被高领的冬衣遮住了大半。
那双泪痣下的眼睛,此刻藏着滔天的杀意。
她从梳妆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簪子,藏入袖中。
这根簪子,是顾子辰送她的定情信物。
前世,她视若珍宝。
今生,它会是顾子辰的断头台。
“吱呀——”
门被推开。
沈王氏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沈清鸾平平安安站在那里时,瞬间僵住了。
“清鸾?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王氏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对啊。
林柔不是说,白绫已经套上去了吗?
绿珠不是说,事情办妥了吗?
“二婶这话好生奇怪。”
沈清鸾淡淡开口,嗓音虽然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的院子,我不在这儿,该在哪儿?”
沈王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往屋里乱瞟:“我这不是听说你……你心情不好,怕你出事吗。林柔呢?她不是在陪你吗?”
“表姐刚才有些头晕,去屏风后面歇息了。”
沈清鸾走到沈王氏面前,眼神犀利如刃。
“二婶,刚才听你说,顾世子在大厅?”
沈王氏心虚地避开目光:“是……是啊。顾世子带了退婚书过来,说是……说是你们八字不合。你祖母让你赶紧过去,把这事儿了了。”
“了了?”
沈清鸾冷笑一声。
“确实该了了。”
她抬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沈王氏愣在原地,看着沈清鸾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怎么回事?
这丫头,怎么感觉变了个人?
以前见到顾子辰的名字都要脸红半天,现在听到退婚,竟然如此冷静?
沈府正厅。
气氛凝重得吓人。
永安侯府世子顾子辰坐在上位,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显得温文尔雅。
可他眼底的那丝厌恶和不耐烦,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沈家是将门,虽然沈父沈震在边关领兵,但在京城,沈家一直被文官集体排挤。
这门亲事,是沈家高攀。
“顾世子,这退婚之事,是否再商量商量?”沈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顾子辰冷哼一声,将退婚书重重拍在桌上。
“老夫人,非是我顾家无情。实在是沈大小姐无德无才,性情乖张。我侯府乃是礼仪之家,怎能娶这样的女子为正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施舍。
“只要沈清鸾出来签了这退婚书,当众承认自己配不上我顾家,沈家的名声,我顾家还会保全几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清冷的笑。
“配不上?”
众人回头。
沈清鸾一袭素衣,缓步走进正厅。
她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哭天喊地,也没有下跪求饶。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直视顾子辰。
“顾子辰,你说谁配不上谁?”
顾子辰眉头紧皱,眼里的厌恶更浓:“沈清鸾,你还有脸出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婚,退定了!”
大厅里,沈家的族亲们纷纷窃窃私语。
“哎,真是丢人现眼。”
“沈家的名声都让她败光了。”
“赶紧退了吧,别连累了家里的其他姑娘。”
沈清鸾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些前世逼她去死的亲人,今生还是一副嘴脸。
“退婚可以。”
沈清鸾从袖中取出那根簪子,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簪子断裂,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有个条件。”
沈清鸾看着顾子辰,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什么条件?”顾子辰不耐烦道,“只要你肯退婚,银子还是名声,你尽管提。”
沈清鸾笑了。
她笑得灿烂,笑得让顾子辰心里发毛。
“我要顾世子,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立下毒誓。”
沈清鸾一字一顿。
“若你退婚之后,三月之内纳妾,或者你身边早有不干净的女人,你便……断子绝孙。”
顾子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折扇掉在地上。
“沈清鸾!你放肆!”
沈清鸾却不退反进,死死盯着他。
“怎么?顾世子不敢?”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沈清鸾的眼底,藏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意。
她知道,顾子辰那个藏在城外宅子里的外室,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而那个孩子,是顾子辰唯一的命根子。
顾子辰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个蠢女人,竟然会提这种要求。
“你……你胡说什么!”顾子辰强作镇定,“我顾家门风清正,我身边怎么会有不干净的女人?”
“既然没有,那立个誓,又有何难?”
沈清鸾步步紧逼,声音响彻大厅。
“除非,顾世子心里有鬼。”
顾子辰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
他看着沈清鸾,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婚,恐怕没那么容易退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沈清鸾接下来的话。
“二婶,表姐还没过来吗?”
沈清鸾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沈王氏。
“既然要退婚,不如请表姐出来,也做个见证?”
沈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正抬着一个蒙着面纱、浑身瘫软的人。
正是断了肋骨的林柔。
沈清鸾看着林柔,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2章:掌家权,我拿回来了
大厅内,死寂蔓延。
顾子辰死死盯着沈清鸾,心里的惊疑像杂草一样疯长。
这个女人,怎么敢?
“鸾儿,你疯了不成!”
沈王氏第一个跳出来,脸色又青又白,指着沈清鸾的手指都在打颤。
“顾世子是何等身份?你竟敢让他立这种恶毒的誓言!还不快给世子跪下赔罪!”
沈清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沈王氏,落在了缩在门口的绿珠身上。
绿珠正扶着蒙面瘫软的林柔,对上沈清鸾视线的刹那,她吓得膝盖一软,险些把林柔摔在地上。
“绿珠,过来。”
沈清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绿珠抖得像筛糠,求救地看向沈王氏。
“鸾儿,你祖母和你二叔都在这儿,你闹够了没有?”沈王氏快步走过去,想要拦住沈清鸾。
沈清鸾动了。
她步履极稳,错身避开沈王氏,径直走到绿珠面前。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绿珠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手里原本死死攥着的一个荷包脱手而出,掉在青石板砖上。
那荷包里,隐约露出一串古朴的铜钥匙。
沈府库房的钥匙。
“小姐……”绿珠捂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支离破碎。
“背主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拿着这串钥匙?”
沈清鸾弯腰,不紧不慢地捡起那串钥匙。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前世,她母亲过世后,这串钥匙被沈王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最后落到了林柔和绿珠手里,成了她们搬空沈家嫁妆的通行证。
“清鸾!你这是干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沈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重重一拍桌子。
“绿珠是你的贴身丫头,钥匙是老身准她拿着的,你当众打她,是在打老身的脸吗?”
沈清鸾握紧手中的钥匙,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心,直抵心房。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满头银发却眼神浑浊的老妇人。
前世,就是这位亲祖母,为了保住沈家的“清誉”,在顾子辰退婚后,亲手递给了她一尺白绫。
“祖母。”
沈清鸾微微屈膝,礼数周全,眼神却冷冽如冰。
“沈家是大齐的将门。将门规矩,主是主,奴是奴。一个丫鬟,趁着主子‘病重’,私自勾结外人挪动库房钥匙,这叫背主。按家法,该乱棍打死。”
沈清鸾的话像刀子,割得沈王氏脸色惨白。
“你胡说什么!什么勾结外人?”沈王氏心虚地尖叫,“那是林柔这孩子怕你出事,才让绿珠拿着钥匙去库房取些补药……”
“取药?”
沈清鸾冷笑一声,将钥匙高高举起。
“库房里有一尊红珊瑚树,那是圣上当年赐给家父的。如果我没记错,那东西昨日就被挪到了二婶的私库里吧?”
沈王氏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她怎么知道的?
那东西明明是半夜搬的!
“还有,上个月边关送回来的五千两军饷入账,账面上只剩下了三千两。”
沈清鸾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在大厅内回荡。
“剩下的两千两,二婶是打算填进你娘家那个赌鬼弟弟的窟窿里,还是打算送给顾家做‘退婚’的谢礼?”
“沈清鸾!你住嘴!”
沈王氏疯了似的冲上来,伸手就要撕烂沈清鸾的嘴。
沈清鸾站在原地没动,袖中藏着的断簪已经滑到了指尖。
“够了!”
一直沉默的二叔沈从突然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顾子辰,又看向沈清鸾,眼里闪过一抹深重的忌惮。
这个侄女,今日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清鸾掌握的这些信息,每一条都能让二房在沈家彻底翻不了身。
“清鸾,你二婶管家确实有些疏漏,这钥匙既然你想要,拿回去便是。”
沈从压下眼底的杀意,强撑着笑脸对顾子辰道:“世子见笑了,家事繁杂,让世子久候了。”
顾子辰坐在那儿,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他看着沈清鸾。
这个以前见了他只会低头绞手帕的女人,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将钥匙挂回腰间。
那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这种威压,顾子辰只在他父亲永安侯身上见过。
“沈清鸾,你玩这些把戏,无非是想引起本世子的注意。”
顾子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衣襟,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故意在大厅闹这么一出,想证明你有掌家的本事?想让本世子后悔?”
他冷嗤一声,走到沈清鸾面前,压低声音道:“本世子告诉你,没用的。你这种心思深沉、动辄打骂奴仆的无德女子,只会让本世子觉得恶心。”
沈清鸾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嘴角溢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无德?”
“不错。”
顾子辰声音拔高,对着全厅的沈家族亲和顾家随从朗声道:“沈家大小姐,性情暴戾,不敬长辈,苛待下人,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如此无德之人,我顾家断不能娶!”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退婚书,猛地甩在沈清鸾脚下。
“这婚,今日退定了。沈清鸾,你就算哭死在这儿,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弃妇的事实。”
大厅外的北风呼啸而入,卷起地上的退婚书。
沈家的族亲们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嫌恶。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顾世子退得好,这样的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沈王氏见有人撑腰,也跟着附和:“清鸾啊,你这性子再不收敛,以后谁敢要你?赶紧把字签了,别给咱们沈家丢脸了。”
沈清鸾看着脚下的那张纸。
前世,这张纸是她的催命符。
今生,这是她送顾家上路的通行证。
她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退婚书。
顾子辰冷哼:“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要求我了?”
沈清鸾没说话,她将退婚书平整地铺在桌上,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然后,她抬头,对着顾子辰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太美,也太冷,让顾子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顾世子,你确定这上面写的是‘沈清鸾无德’?”
沈清鸾将退婚书翻转过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是,我刚才在二婶的账本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那个蒙着面纱、瑟瑟发抖的林柔。
“关于世子你,在城外柳树胡同养的那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快满三个月的孩子……”
顾子辰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从红润变成了死灰。
大厅内,死寂再次降临。
沈清鸾看着顾子辰那张扭曲的脸,笑意更深。
“世子,你刚才说谁是弃妇?”
第3章:谁说我要死缠烂打
大厅内,死寂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顾子辰的脸白得像糊了三层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你……你胡说什么!”
他声音发虚,下意识地想要去抢沈清鸾手里的退婚书。
沈清鸾侧身一让,腰间的库房钥匙叮当作响。
“柳树胡同,三进的小院。原本是前工部侍郎的宅子,半年前被世子爷买下,金屋藏娇。”
沈清鸾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死死钉在顾子辰的脊梁骨上。
“那女子叫柳莺莺,原是春江楼的清客。此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世子爷,我说的对吗?”
“住口!”
顾子辰猛地拔高音调,掩饰不住眼底的惊恐,“沈清鸾,你竟敢派人跟踪本世子,毁我清誉!”
“毁你清誉?”
沈清鸾轻笑一声,眼神陡然转冷。
“世子爷,这京城谁不知道你顾子辰是端方君子?你口口声声说我‘无德’,要退了这门亲事。可实际上呢?”
她步步逼近,顾子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你是因为那外室有了身孕,顾家又急着要这庶长子,才不得不赶在孩子出生前,找个由头把我踢开吧?”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沈家族亲们顿时炸了锅。
“外室?还有了身孕?”
“老天爷,这还没过门呢,顾家就先养了庶子,这可是打咱们沈家的脸啊!”
沈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虽然不喜欢沈清鸾,但沈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顾世子,鸾儿说的可是真的?”
沈老夫人重重拄了一下拐杖,声音里透着威严。
顾子辰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对上沈清鸾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他的辩解卡在了嗓子里。
那个秘密,他藏得极深,连顾家主母都还没告诉,沈清鸾是怎么知道的?
“祖母,世子爷大概是忘了。”
沈清鸾在桌边坐下,指尖摩挲着那张退婚书。
“世子爷方才说我性情暴戾,不配进顾家的门。既然如此,我沈清鸾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顾子辰心中一喜,刚想顺杆爬,却听沈清鸾话锋一转。
“不过,这婚要退,也得退得明明白白。”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印泥,重重拍在桌上。
“顾子辰,你若想全了你顾家的名声,不背负这‘薄情寡义、未娶先孕’的骂名,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顾子辰死死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简单。”
沈清鸾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当众立个誓。就说你顾子辰与那柳莺莺毫无瓜葛,若有半句虚言,你那外室腹中的胎儿,落地即夭,顾家自此断子绝孙。”
“沈清鸾!你毒妇!”
顾子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打颤。
顾家三代单传,他比谁都看重那个孩子。
那是他唯一的指望。
“怎么,不敢立誓?”
沈清鸾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化作彻骨的寒。
“你既然不敢立誓,就说明我说的字字属实。”
她猛地站起身,将那张退婚书当众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如雪片般砸在顾子辰脸上。
“顾子辰,你听好了。不是你顾家退亲,是我沈清鸾,要休了你这个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你敢!”
顾子辰疯了似的冲上来,却被沈清鸾身后的两名壮硕婆子死死拦住。
这两名婆子是沈清鸾刚用钥匙从库房提出来的“老人”,只认钥匙不认人。
“我有什么不敢的?”
沈清鸾冷笑。
“你顾家婚约在身,却在外苟合,致使外室怀孕。这是骗婚,更是羞辱将门!”
她转头看向沈从,眼神犀利如刀。
“二叔,家父在边关浴血奋战,若让他知道唯一的嫡女在京城受此奇耻大辱,你猜,他会不会提着斩马刀,杀回永安侯府?”
沈从额头冷汗直流。
沈震那个疯子,真的干得出来。
“这……顾世子,这事儿你确实做得不地道。”
沈从虽然想巴结顾家,但此时更怕沈震回来剐了他。
“清鸾,那你想如何解决?”
沈清鸾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疾书。
“退婚可以。但顾家必须承认过错,并赔偿沈家。”
顾子辰咬牙切齿:“你想要钱?”
“世子爷错了。我沈家不缺钱,缺的是公道。”
沈清鸾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作响。
“永安侯府在京郊的那三处庄子,外加城南的五间铺子,折价充作我沈清鸾的‘压惊费’。”
“你疯了!那是顾家半数的家产!”
顾子辰尖叫出声。
“那世子爷就等着明日一早,全京城的说书人都开始讲‘永安侯世子金屋藏娇,骗婚将门女’的故事吧。”
沈清鸾搁下笔,吹干墨迹。
“哦,对了。顺便告诉世子爷一声,那柳莺莺住的院子,我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世子爷若是不签,我就亲自把她接进沈府,请全京城的大夫来给她把把脉,看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顾子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柳莺莺是他的死穴。
如果这件事闹大,他的仕途,顾家的名声,全完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绝不能出意外。
“我签。”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顾子辰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足以让顾家伤筋动骨的赔偿协议上按下了手印。
沈清鸾收起协议,满意地折好,放入怀中。
“世子爷,慢走不送。”
顾子辰死死盯着沈清鸾,眼里全是恨毒。
“沈清鸾,你会后悔的。你一个退了婚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入高门!”
“高门?”
沈清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种地方,我早就待腻了。”
顾子辰狼狈地带着人摔门而去。
大厅内,沈王氏看着沈清鸾怀里的协议,眼珠子都红了。
那可是顾家半数的家产啊!
“清鸾啊,这协议既然是顾家给沈家的赔偿,理应交由二婶入账……”
沈王氏刚伸出手,沈清鸾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入账?”
沈清鸾扬了扬手中的库房钥匙,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二婶是不是忘了,现在这沈府的账,是我在管。”
沈王氏的笑脸僵在脸上。
沈清鸾没理会她,转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林柔。
林柔此时还没从顾子辰倒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沈清鸾被退了婚,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勾搭上顾世子。
可现在,顾家废了。
“林柔表姐。”
沈清鸾走到她面前,伸手揭开了她脸上的面纱。
林柔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那张被撞得红肿青紫的脸。
“别躲啊。”
沈清鸾盯着她,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你不是最喜欢顾世子吗?现在他名声臭了,家产也分了我一半,你若现在追出去,说不定还能混个妾室当当。”
“你……你这个疯子!”
林柔吓得连退数步。
沈清鸾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这个前世的仇人。
她抬头看向大厅外的天空。
雪,越下越大了。
退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清算。
“来人。”
沈清鸾沉声开口,那些原本听命于二房的家丁,此刻竟无一人敢不从。
“去把二房这几年的开支账目全部封存。我要一笔一笔地对清楚。”
沈王氏尖叫起来:“沈清鸾,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还没出阁的丫头!”
“凭我是沈家嫡女。”
沈清鸾猛地转过头,眼底的杀意让沈王氏瞬间收声。
“凭这沈府的一砖一瓦,都是我母亲的嫁妆和我父亲的军功换来的!”
她大步走出厅堂,风雪卷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主子,咱们现在去哪?”
一直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绿珠低声问道。
沈清鸾停住脚步。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个满身是血、替她挡下万箭的男人。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死牢里,受着不白之冤。
“去北大营死牢。”
沈清鸾握紧了袖中的断簪。
“去接我的‘未婚夫’回家。”
绿珠愣住了:“未婚夫?主子您在说什么?”
沈清鸾没回答,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暗芒。
就在这时,沈府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
“报——!沈大将军在边关遭遇伏击,生死不明!”
大厅内刚平静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炸裂。
沈老夫人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沈王氏和沈从对视一眼,眼底竟隐约浮现出一丝狂喜。
沈清鸾站在风雪中,身形微微一晃。
她想起来了。
前世,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掉包了求援密信,才陷入重围。
而那个掉包信件的人,此刻就在这府里。
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沈从。
沈从心虚地避开视线,高喊道:“快!快封锁府邸!清鸾,你父亲出事,家里不能乱,这钥匙还是先还给你二婶……”
“谁敢动!”
沈清鸾厉喝一声,反手从腰间抽出那串重达数斤的铜钥匙,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我父亲还没死,你们就急着分家产了?”
她盯着沈从,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知道那封信在哪。”
沈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第4章:抄了表小姐的小金库
沈从的脸瞬间僵住了,伸向钥匙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从强撑着长辈的架势,眼底的慌乱却出卖了他,“边关求援信何其重要,那是军机要务,岂会在府里?”
“二叔既然知道是军机要务,为何信刚入府,就被人换成了空白纸?”
沈清鸾冷笑一声,手中那串玄铁钥匙猛地一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来人,封了林柔的青兰阁!”
沈从脸色剧变:“胡闹!你表姐还受着伤,你带人去搜她的闺房,沈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体面?”沈清鸾跨步出门,风雪扑面,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父亲的首级被送回京城,二叔再去跟阎王谈沈家的体面吧!”
沈清鸾走得极快,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粗壮婆子。这些婆子原本在二房手下讨生活,可见识了沈清鸾刚才反手清算顾家的手段,此刻个个低眉顺眼,唯命是从。
青兰阁内,林柔正躺在软榻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白布,疼得直哼哼。
“贱人……沈清鸾那个贱人……”她抓着丝被,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等世子爷把我接进侯府,我定要将她剥皮抽筋……”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林柔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沈清鸾那双冷若冰霜的眼。
“沈清鸾!你竟敢闯我的房间?”林柔尖叫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断掉的肋骨,疼得脸色惨白。
沈清鸾一个字都没施舍给她,只抬了抬手:“搜。”
“谁敢!”林柔身边的侍女想要阻拦,被沈清鸾身后的婆子一巴掌扇翻在地。
婆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翻箱倒柜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清鸾,你疯了!我要去告诉老夫人,我要去报官!”林柔气急败坏地吼着,“你凭什么搜我的东西?”
“凭你住的是我沈家的房,穿的是我沈家的缎子,戴的是我母亲留下的首饰。”
沈清鸾走到那架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前,指尖划过精致的纹路。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林柔临死前曾炫耀过,她在这梳妆台下的夹层里,藏了沈府大半的流动现银。
“住手!那里面都是我的私房钱!”林柔见沈清鸾盯着梳妆台,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鸾冷哼一声,猛地发力,将整面镜子暴力掰开。
咔嚓一声。
镜面后的暗格露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沉甸甸的金元宝,还有厚厚一叠银票。
沈清鸾随手翻了翻,眼底寒芒更甚:“林柔,你一个月例银不过五两,这三千两银票,还有这打着沈家银号标记的金元宝,是哪儿来的?”
林柔浑身发抖:“是……是二婶疼我,给我的压岁钱!”
“压岁钱?”沈清鸾拿起一支蕾丝金凤步摇,那是她母亲的遗物,“这支步摇,也是压岁钱?”
“我……”
“来人,把这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里去。”
沈清鸾吩咐完,又走向靠墙的八宝架。她没有看那些昂贵的古董,反而蹲下身,在最底层的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空心的。
沈清鸾从袖中取出那截断掉的定情簪子,顺着缝隙狠狠一撬。
一块木板被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木匣。
林柔在看到那个匣子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榻上。
沈清鸾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信,和一块被血染黑的布料。
她随手拆开一封,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越皱越深。
“柔儿亲启:府中杂事已定,待沈震战死,沈家家产皆归你我,切记隐忍……”
信的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从”字。
沈清鸾握信的手指节泛白。
果然。
林柔根本不是什么表姐,而是二叔沈从在外偷生的私生女!
前世,林柔处心积虑要弄死她,不仅是为了顾子辰,更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侵吞沈家大房的所有资产。
“沈清鸾,还给我!把信还给我!”林柔疯了似的扑过来。
沈清鸾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力道之大,直接将林柔扇回了榻上。
“急什么?这信,我会留着给全族长辈一起看。”
沈清鸾将信塞进怀里,手却在匣子底部摸到了一层异样的厚度。
她撕开底部的衬布,一封盖着边关将印的密信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求援信!
沈清鸾迅速拆开信件,只看了一眼,心脏便剧烈跳动起来。
信上根本不是求援,而是沈父发现军中有人私通外敌,正准备收网的布局图!
对方掉包这封信,不是为了害沈父死在战场,而是为了截获这份布局图,然后……里应外合,将沈父彻底钉死在“叛国”的罪名上!
一股凉意顺着沈清鸾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府内的内鬼,不止沈从一个。
这封信被藏在林柔这里,说明林柔也是传递消息的一环。
“主子,外面出事了!”绿珠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二爷带着族里的长辈过来了,说您忤逆尊长,要动家法!”
沈清鸾合上匣子,眼神狠戾。
“动家法?”
她冷笑一声,将那封被血染黑的布料揣入怀中。
“去告诉他们,想动家法可以,先把公中的账本和二叔这些年在外的私产清单带过来。”
她走出青兰阁,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从林柔屋里搜出来的财物,在雪地里闪着刺眼的光。
沈从领着几个族老,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
“沈清鸾!你简直目无王法!竟敢公然抢劫族亲!”沈从指着满地的财宝,义愤填膺。
一名族老也沉着脸开口:“清鸾,你父亲生死未卜,你却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成何体统?”
沈清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抢劫?”
她随手抓起一串明珠,狠狠砸在沈从脚下。
“二叔,这珠子是我母亲入嫁时的陪嫁,为何会出现在林柔的妆奁里?”
沈从语塞:“这……这是你二婶送给她的。”
“那这封信呢?”
沈清鸾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却没有打开,只是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父亲从边关寄回来的亲笔信,原本应该在书房,为何会藏在林柔的床底下?”
沈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定是林柔不懂事,随手捡到的……”
“捡到的?”沈清鸾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二叔怕是不知道,这信上抹了特殊的追踪粉,只有沈家嫡系才认得出来。”
她盯着沈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二叔,你这么紧张这封信,是不是因为……信里写了你的名字?”
沈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周围的族老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在沈从身上扫来扫去。
“清鸾,莫要胡说。”族长皱眉道,“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鸾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在沈清鸾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清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二叔,你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不如去问问柳树胡同的那位娇客?”
沈从瞳孔骤缩:“你派人去了那里?”
“不是派人去,是把人接回来了。”
沈清鸾侧开身子,院门口,几个婆子抬着一个被塞住嘴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长得妖娆,正是顾子辰的外室柳莺莺。
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柳莺莺手里,竟然也握着一封一模一样的密信!
“二叔,顾子辰要退婚,你忙前忙后;顾子辰养外室,你帮忙遮掩;现在连父亲的军机密信,都能一分为二出现在她们手里。”
沈清鸾往前跨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二叔,你到底是沈家的二爷,还是顾家养的一条狗?”
“你……你血口喷人!”沈从疯了似的想要抢夺那两封信。
沈清鸾反手将信收回袖中,冷冷一笑:“想看?去宗祠看吧。”
她转身对族长行了一礼:“族长,此事关乎沈家满门生死。请族长即刻开启宗祠,清算二房!”
族长看着沈从那副心虚的模样,又看了看满地的赃证,重重叹了口气:“准。”
沈从颓然跪倒在雪地里。
沈清鸾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摸了摸怀里的两封信。
不对劲。
这两封信的字迹,虽然像父亲,但那种运笔的习惯……
她猛地想起前世在肖寒衣书房里看过的那些敌国文书。
这不是父亲的求援信,也不是布局图。
这是陷阱。
有人在用这两封信,诱导她去清算二叔,从而掩盖真正的杀招。
沈清鸾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北大营的方向。
肖寒衣。
如果这是个局,那前世救她的肖寒衣,此刻面临的可能根本不是冤狱,而是……死局!
就在这时,沈府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一支羽林卫破门而入,领头的将领亮出金牌,声音冰冷:
“奉旨查办!沈震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沈府上下,全部押入门下省大牢!”
沈清鸾握紧了袖中的断簪。
真正的刀子,终于落下来了。
第5章:宗族逼婚,我选大头兵
羽林卫的金牌在寒风中闪着冷冽的光。
沈府大门被重重撞开,带甲卫兵鱼贯而入,铁靴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沈震勾结外敌,证据确凿!”领头的将领赵锋面无表情,“封府!沈家上下,未经传唤,擅出者死!”
府内瞬间乱作一团。沈王氏两眼一翻,瘫在地上哀嚎。沈从则缩在族老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沈清鸾握紧袖中的断簪,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青。
她没看那些明晃晃的长刀,而是看向沈从。赵锋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掐准了时间,要赶在她清算二房之前,把沈家这潭水彻底搅浑。
“清鸾,这……这可怎么办啊!”族长沈开山拄着拐杖,手抖得厉害,“你父亲若是真的通敌,咱们沈家就全完了!”
沈清鸾稳住呼吸,冷冷道:“父亲从不通敌,这折子是陷害。”
“证据都摆在御案上了,还有什么陷害不陷害的!”沈开山猛地顿了下拐杖,眼神闪烁,透出一股子决然,“刚才宗族商议过了。为了保住沈家香火,清鸾,你去家庙剃度吧。”
沈清鸾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剃度?”
“对,剃度出家,从此你便不是沈家人。”沈开山避开她的目光,“这样即便沈震定罪,朝廷看在佛门净地的份上,或许能饶你一命,也能给沈家留条后路。”
周围的族老纷纷点头。
“是啊清鸾,你现在名声也毁了,顾家又退了婚,这对你也是个归宿。”
“牺牲你一个,保全全族,这是你的福气。”
沈清鸾看着这些前世缩在角落、等她死后疯狂瓜分大房家产的长辈,胸腔里那股戾气再也压不住。
“福气?”沈清鸾跨前一步,步步紧逼,“族长是想把我送进尼姑庵,好让二叔名正言顺地接手大房的庄子和铺子,还是想用我去平息顾家的怒火?”
沈开山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
“二叔私生女林柔谋财害命的证据在我手里,二叔勾结顾子辰掉包军机密信的证词也在我手里。”
沈清鸾从袖中抽出一张被揉皱的信纸,在众人面前一晃。
“族长,沈家若真要满门抄斩,这封信里的名字,足够让在座各位在黄泉路上排个整齐。您确定要现在动家法?”
沈开山瞳孔骤缩。
沈从更是尖叫一声:“沈清鸾!你敢威胁族长?”
“我不威胁谁,我只保沈家。”沈清鸾眼神如刀,扫过全场,“赵锋只是封府,并未拿人,说明圣上还在犹豫。谁敢在这时候自乱阵脚,我就先拉谁下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鸾没理会这群缩头乌龟,径直走向门口。
“站住!”赵锋横刀拦住去路,“沈小姐,末将说过,擅出者死。”
沈清鸾抬头,直视赵锋的眼睛。
她记得赵锋。前世,赵锋因为办事不利被顾子辰陷害,全家入狱,是肖寒衣拉了他一把。
“赵将军,你想救你母亲的命吗?”沈清鸾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锋脸色大变,握刀的手猛然一紧:“你说什么?”
“你母亲患的是心脉之疾,宫里的御医说没救了。”沈清鸾面不改色,“但我知道药方。让我出去一个时辰,药方归你。”
赵锋死死盯着她。
沈清鸾神色镇定,毫无惧色。
“好。”赵锋收刀,侧开身子,“末将派人‘押送’沈小姐去偏院思过,谁若阻拦,格杀勿论。”
族老们眼睁睁看着沈清鸾在羽林卫的护送下离开,竟没一个人敢出声。
……
京城北郊,刑场。
大雪纷飞,刑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了吗?沈大将军身边的亲随勾结外敌,被当场抓获了。”
“啧,沈家这回是要倒大霉了。”
囚车缓缓驶来,车里关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头低垂着,乱发遮住了脸。
那是肖寒衣。
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国大将军,只是北大营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卒。
因为他是沈震亲自带出来的兵,便成了顾子辰陷害沈震的最佳切入点。
“跪下!”
刽子手猛地一脚踹在肖寒衣的膝盖上。
肖寒衣身子晃了晃,硬是挺直了脊梁,没跪。
“死到临头还硬气!”刽子手冷笑,举起鬼头大刀,喷了一口烈酒,“行刑官,时辰到了!”
台上的行刑官正是顾子辰的心腹。他阴冷地看着肖寒衣,缓缓举起了令牌。
只要肖寒衣一死,沈震通敌的罪名就有了“死证”。
“斩!”
令牌落地。
刽子手眼中凶光毕露,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肖寒衣的脖颈狠狠劈下。
肖寒衣闭上眼,嘴角溢出一抹自嘲。
这世道,终究没给穷人留活路。
“住手!”
一道清厉的女声穿透风雪。
当!
一枚铁钉精准地撞在刀刃上,火星四溅。刽子手虎口震裂,大刀脱手而出。
人群一阵骚乱。
沈清鸾策马而至,白衣胜雪,在那抹刺眼的血色前勒住了缰绳。
“何人胆敢劫法场!”行刑官拍案而起。
沈清鸾翻身下马,手中举着一张泛黄的婚书。
那是她前世临死前,在肖寒衣怀里看到的那张纸。虽然此时还没到落笔的时候,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它变成真的。
“沈家嫡女沈清鸾,代父领人。”
沈清鸾一步步踏上刑台,走到肖寒衣面前。
肖寒衣抬起头,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眼神如孤狼般狠戾,却在看清来人时,闪过一丝错愕。
他认得她,沈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可她怎么会在这儿?
“沈小姐,此人是叛国重犯,你救他,是想拉着整个沈家陪葬吗?”行刑官冷笑。
沈清鸾弯腰,伸手擦掉肖寒衣眼角的血迹。
她的指尖微凉,肖寒衣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她按住了肩膀。
“叛国?”沈清鸾转过头,迎着行刑官的目光,“他不是什么叛徒,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又如何?律法无情!”
“律法有情。大庆律例,凡待罪之身,若有高门贵女指认为亲,可缓刑三日入大理寺重审。”
沈清鸾环视四周,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刑场。
“此人,与我有婚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清鸾,你疯了!”行刑官脸色难看至极,“你刚被顾世子退婚,就随便找个囚犯当未婚夫?你沈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肖寒衣也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沈清鸾的背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沈……小姐,我不认识你。”
沈清鸾回头,递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后看向行刑官。
“脸面?沈家都要灭门了,还要什么脸面?”
她一把拽住肖寒衣身上的铁链,用力一扯。
“这人,我今天带走了。谁想拦,先去问问我父亲手下那三万北大营的将士,答不答应!”
行刑官被她的气势震得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急匆匆跑到行刑官耳边说了几句。行刑官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阴森森地盯着沈清鸾。
“好,沈清鸾,既然你非要往死路上撞,本官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放人!我倒要看看,三天后大理寺重审,你拿什么保这个穷大兵!”
铁链松开。
肖寒衣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沈清鸾怀里。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侵占了沈清鸾的感官。她费力地撑住他的身体,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肖寒衣,前世你救我一命。这一世,我保你封侯。”
肖寒衣意识模糊,只觉得这女子的怀抱冷得惊人,却又莫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沈清鸾扶着他,在一众百姓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刑台。
刚出法场,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起,顾子辰那张伪善的脸露了出来,眼中满是嫌恶和扭曲的快感。
“清鸾,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刚烈,没想到你竟然下贱到这种地步。”
顾子辰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的肖寒衣,嗤笑道:“放着侯府世子妃不当,跑来捡这种垃圾。你这种女人,真是让本世子觉得恶心。”
沈清鸾停住脚,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垃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肖寒衣,又抬头看向顾子辰。
“顾子辰,三日后,你会跪在地上,求这个‘垃圾’饶你一命。”
“哈,疯了,你真是疯了。”顾子辰冷笑一声,放下车帘,“回府!本世子等着看她怎么死!”
马车扬长而去。
沈清鸾带着肖寒衣回到了一处隐秘的别院。
那是她用前世私房钱提前置办的房产。
“咳咳……”肖寒衣被放在床上,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沈清鸾剪开他的衣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鞭痕和烙印,眼眶微微发热。
“忍着点。”
她取出金创药,细心地撒在伤口上。
肖寒衣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救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说过,你是我未婚夫。”沈清鸾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不信。”肖寒衣眼神狠戾,“沈家大小姐,会看上一个大头兵?”
沈清鸾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此时的肖寒衣,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眼底全是防备和自卑。
“肖寒衣,你现在觉得我是疯了,但很快你会发现,这京城里,只有我是清醒的。”
她帮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你帮我杀几个人。”
肖寒衣沉默了很久,突然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只要能活,杀谁都行。”
“好。”
沈清鸾俯身,在他耳边报了几个名字。
每报一个,肖寒衣的瞳孔就缩紧一分。那些都是沈府内鬼和顾家的高手。
“三天时间,我要你养好伤。”沈清鸾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兵书,那是前世肖寒衣视若珍宝的孤本,“这书,你先看着。”
肖寒衣接过书,手有些颤抖。
沈清鸾走出房间,带上门。
院子里,赵锋正等在那里,神色复杂。
“沈小姐,药方呢?”
沈清鸾随手扔过去一张纸。
赵锋接过一看,脸色大喜,随后又有些忧虑:“沈小姐,你带回来的那个人,身份不简单。大理寺那边,顾家已经打点好了,三天后他必死无疑。”
“是吗?”
沈清鸾看向北大营的方向,眼神幽深。
“三天时间,足够让死证变成活口,也足够让顾子辰……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沈府的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沈清鸾脸色一变。
“不好,二叔要杀人灭口!”
她猛地转身看向肖寒衣的房间,却见房门被缓缓推开。
肖寒衣扶着门框站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本兵书,眼神如刀,杀气凛冽。
“沈小姐,不用等三天。”
他盯着火光的方向,声音冰冷。
“今晚,我就能帮你把那些人……全杀了。”
第6章:肖寒衣,我保了
火光映透了半边天,那是沈府的方向。
肖寒衣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肖寒衣,坐下。”
沈清鸾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肖寒衣回头,声音沙哑:“那是你家。”
“那是我父亲的家,不是那群蛀虫的。”沈清鸾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你现在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
肖寒衣盯着她。
沈清鸾没退让,目光如冰。
“我不救死人。你要是想死,现在就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界。”
两人对峙片刻,肖寒衣眼里的戾气终究散了半分,颓然坐回床沿。
沈清鸾取出一瓶药酒,撕开他刚包好的布带。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她动作熟练,甚至有些粗鲁。
“嘶——”肖寒衣闷哼一声。
“忍着。”
沈清鸾一边上药,一边淡淡开口:“沈家二叔放火,不过是想毁掉掉包密信的证据。赵锋已经带人封了府,他烧不掉最重要的东西。”
肖寒衣看着她:“你早就猜到了?”
“沈从这种人,没那份胆子。他背后是顾家,顾家想让沈家彻底消失,火烧沈府只是第一步。”
沈清鸾抬眼,正好撞进肖寒衣漆黑的瞳孔里。
“肖寒衣,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
“我给你名分,给你资源,给你这辈子都求不来的兵书和前程。”
沈清鸾把药瓶重重放下,直视他。
“我要你做我的刀。我指哪,你杀哪。”
肖寒衣沉默了。
他只是个北大营的小卒,而她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即便现在沈家落难,这身份的鸿沟也足以淹死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前世……因为你够狠。”沈清鸾差点说漏嘴,话锋一转,“更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信我。”
肖寒衣突然笑了,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沈大小姐,你就不怕我这把刀,哪天割了你的脖子?”
沈清鸾俯身,凑到他耳边。
“如果你有那个本事,我把头送给你。”
她的呼吸喷在肖寒衣颈侧,微凉,却让他浑身紧绷。
“成交。”肖寒衣声音低沉。
“好。这张婚书,你拿好。”沈清鸾把那张泛黄的纸塞进他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清鸾订了亲的未婚夫。顾家若来要人,你只管打回去。”
肖寒衣握紧了婚书。
这张纸,比他的命还重。
……
天刚蒙蒙亮,别院的大门就被猛地踹开了。
“沈清鸾!滚出来!”
顾子辰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扭曲坏了这份皮囊。
沈清鸾推开房门,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世子,大清早来闯我私宅,永安侯府的家教就是教你做强盗的?”
顾子辰冷笑一声,指着正房:“少废话!把那个重犯交出来!沈家放火畏罪自杀,你私藏重犯,罪加一等!”
“火是二叔放的,沈府也没人自杀。”沈清鸾理了理袖口,“至于我屋里的人,那是我的未婚夫,何来‘私藏重犯’一说?”
“未婚夫?”顾子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宁可要个快死的穷大兵,也不肯求本世子?沈清鸾,你真是贱到了骨子里!”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精壮的家丁立刻冲了上去。
“去!把那个垃圾拖出来,当众乱棍打死!”
这两个家丁是顾府重金聘请的高手,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有内功在身的。
沈清鸾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寒衣。”她轻声唤道。
砰!
房门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掠出。
顾家的两名高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遭到了巨力重击。
“咔嚓”两声脆响,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
两人像断了线的纸鸢,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顾子辰脚下,当场昏死过去。
肖寒衣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烧火棍。
他赤着上身,缠着的布带还渗着血,眼神却冷得像看死人。
“谁敢动她?”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顾子辰吓得后退三步,脸色惨白:“你……你竟然敢还手?”
“肖寒衣,留活口。”沈清鸾淡淡道。
肖寒衣没说话,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就这一步,吓得顾子辰直接跌坐在地。
“沈清鸾!你等着!大理寺重审就在后天,我看你还能狂多久!”
顾子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院,连那两个昏死的家丁都没顾上。
沈清鸾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种废物,你前世竟然会输给他。”
肖寒衣收起烧火棍,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那是意外。”他声音闷闷的。
沈清鸾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崩开的伤口上。
“回去躺着。”
她没理会肖寒衣眼里的倔强,转身进了书房。
别院里藏着她从沈府抢救出来的部分杂物,其中一箱,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沈清鸾打开箱子,翻开一个夹层。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黑漆木匣。
这是前世她临死前,林柔无意中炫耀过的东西。当时林柔说,沈母的命,就值这个匣子。
沈清鸾屏住呼吸,指尖在匣子的锁扣上轻轻一拨。
“嗒。”
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信,和一块碎掉的红玉佩。
沈清鸾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缩紧。
那是沈家二叔沈从的字迹。
信是写给永安侯——也就是顾子辰父亲的。
“……沈氏已服下红花散,三日内必心衰而亡。大房家产,你我五五分成。至于那桩婚事,待清鸾及笄,便可并入侯府,永绝后患。”
信纸在沈清鸾手中颤抖。
红花散。
那种药,无色无味,服下后看着像是偶感风寒,实则是慢慢耗尽心脉。
前世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
原来,竟是这两家人合谋害死的!
“顾家……沈从……”
沈清鸾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翻开第二封信,里面掉出一张借据。
借据上的日期,正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
沈从从顾家借了一大笔钱,而抵押物,竟然是沈家在边关的军需仓库!
怪不得前世父亲的求援信会被掉包。
怪不得顾子辰一定要娶她,又一定要逼死她。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沈家的女儿,而是沈家手中的兵权和那些带血的银子。
“沈小姐?”肖寒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神担忧。
沈清鸾猛地抬头,眼里的狠戾让肖寒衣都心惊肉跳。
她把信纸狠狠拍在桌上。
“肖寒衣,去查一个人。”
“谁?”
“顾子辰身边的老管家,顾忠。”
沈清鸾目光幽深,语气森然。
“这封信上提到了红花散的来源。顾忠有个老相好,在西城的黑市做药材生意。”
她站起身,走到肖寒衣面前。
“我要在后天大理寺重审之前,拿到那种药。”
肖寒衣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沈清鸾看着他,“二叔沈从今晚肯定会去顾府避难。我要你,去把他的一只手带回来。”
肖寒衣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没问题。”
沈清鸾走到窗边,看向火灾后焦黑的沈府方向。
“母亲,这一世,我会让他们求死不能。”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信封的落款。
除了沈从和永安侯,信封背面还印着一个淡淡的红印。
那不是顾家的家徽,也不是沈家的。
那是一朵妖异的梅花。
沈清鸾盯着那朵梅花,眉头紧锁。
这东西,她好像在皇后的宫里见过。
难道,母亲的死,背后还有宫里的手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赵锋急促的敲门声。
“沈小姐,不好了!顾子辰疯了,他带着宫里的内监,正往这边赶来!”
沈清鸾收起信件,眼神冰冷。
“来得正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肖寒衣。
“肖寒衣,如果你是未来的战神,现在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护住这张婚书。”
肖寒衣没说话,只是默默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剑锋在阳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乌光。
第7章:母亲死因,血债血偿
刘公公尖细的嗓子在别院门口炸开,带着一股子阴鸷的宫廷味儿。
“沈大小姐,接旨吧。”
顾子辰站在刘公公身后,脸上满是报复后的快意。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狞笑道:“沈清鸾,公公亲自来提审重犯,你再敢抗旨,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清鸾缓步走出廊下,目光扫过刘公公手里的明黄卷轴,又落在顾子辰身上。
“旨意?”沈清鸾挑眉,“不知是陛下的口谕,还是哪位娘娘的私传?”
刘公公脸色一沉:“大胆!沈清鸾,你竟敢质疑内廷?”
沈清鸾没说话,她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封信,只露出了信封背面那朵妖异的梅花印记。
她走到刘公公面前,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公公,这朵梅花,您主子认得。我也认得。”
刘公公看清那印记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僵硬的笑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皇后宫中暗卫接头的死印。
“你……你怎么会……”刘公公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沈小姐,这东西招祸。”
“祸已经到了沈家门口,我不介意拉上几个人垫背。”沈清鸾收回信,目光如刀,“刘公公,这旨,您还传吗?”
刘公公深吸一口气,猛地收起卷轴,转身对着顾子辰就是一记耳光。
啪!
顾子辰被打懵了,捂着脸踉跄两步:“公公?您打我干什么?”
“混账东西!”刘公公怒喝道,“杂家是来传话的,谁让你带人冲撞沈小姐私宅的?滚!”
“公公,这重犯……”
“什么重犯?那是沈小姐的未婚夫,文书齐全,赵统领也作了证,哪来的重犯?”刘公公反手又是一巴掌,“滚出别院,别脏了杂家的眼!”
顾子辰被打得晕头转向,看着刘公公那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只能咬牙带人撤走。
刘公公回过头,对着沈清鸾干笑两声:“沈小姐,杂家这便回宫复命,今日之事……您当没见过杂家。”
“好走,不送。”
沈清鸾看着刘公公仓皇而逃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梅花印果然好使。
“肖寒衣。”
“在。”肖寒衣握着断剑,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神复杂。
“伤口能撑得住吗?”
“杀人够了。”
“好。”沈清鸾转身看向焦黑的沈府方向,“去沈府。二叔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分赃,我们去送礼。”
……
沈府,废墟。
大火烧掉了正厅和偏房,但沈从住的院落保存得极好。
此时,沈从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几只朱红色的漆木大箱子,里面全是沈清鸾母亲的嫁妆。
“爹,顾世子说了,只要沈清鸾那个贱人死在大牢里,这些东西就全是咱们的了。”
林柔额头裹着纱布,虽然肋骨还疼,但眼里全是贪婪的光。她抓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在发间比画着:“这步摇,本该就是我的。”
“放心,火一烧,什么证据都没了。”沈从摸着胡须,一脸得意,“沈震那个莽夫在边关生死不明,等大理寺坐实了他通敌的罪名,这沈家,就是咱们二房的天下。”
“是吗?二叔这如意算盘,打得倒响。”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砰!
书房大门被肖寒衣一脚踹开。
沈从惊得手里的步摇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沈清鸾?你……你怎么在这儿?赵锋不是封了院子吗?”
“赵统领在忙着查火场证据,没空理会二叔这份‘分赃’的雅兴。”
沈清鸾走进屋,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眼底杀机毕露。
“二叔,这些东西,你拿得稳吗?”
“胡言乱语!”沈从强压下心虚,厉声道,“这是沈家的公产!我是沈家长辈,理应代为保管。倒是你,私藏重犯入府,你想害死全家吗?”
林柔也尖叫道:“沈清鸾,你这个疯女人,还不快滚出去!”
沈清鸾没理她,只是看向肖寒衣。
“肖寒衣,动手。”
“你敢!”沈从刚要呼救,肖寒衣的身影已经掠到了近前。
断剑横在沈从脖颈,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沈从瞬间尿了裤子。
“沈小姐,杀谁?”肖寒衣声音沙哑。
“别急,先让他看样东西。”
沈清鸾走到书房那面巨大的博古架前,手指在第三格的暗扣上轻轻一按。
那是前世她掌家十年才知道的秘密。
嘎吱——
博古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间狭窄的密室。
沈从的脸瞬间变得死灰:“你……你怎么知道……”
沈清鸾走进密室,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账本,还有几封没来得及烧掉的密信。
她当着沈从的面,把账本重重甩在桌上。
“二叔,这是你贪污军饷、抵押军需仓库的借据。”
“这是你勾结顾子辰,掉包我父亲求援信的底稿。”
沈清鸾每说一句,沈从的身体就抖一下。
最后,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黑漆木匣,翻出那瓶残存的药粉。
“还有这个。”沈清鸾死死盯着沈从,“红花散。二叔,我母亲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下毒?”
沈从瘫倒在椅上,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沈清鸾猛地揪住他的领子,眼神狠戾如鬼,“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沈氏已服红花散,三日内必心衰而亡’。这字迹,是你亲手写的吧?”
林柔见势不妙,想趁乱溜走,却被肖寒衣随手一棍敲在腿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叔,我本想留你一命。”沈清鸾松开手,接过肖寒衣递来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但你动了我母亲,这账,得血偿。”
“清鸾……清鸾你听我说,是顾家逼我的!”沈从连滚带爬地想去抓沈清鸾的裙摆,“是永安侯,他说只要我帮他弄到沈家的兵权,他就让柔儿做世子妃……我是被逼的啊!”
“柔儿?”沈清鸾冷笑一声,低头看向林柔,“二叔,你对这个私生女,倒是真上心。”
此话一出,沈从和林柔同时僵住。
“你……你胡说什么!”林柔尖叫。
“胡说?”沈清鸾从账本里抽出一张陈年的纳妾文书,虽然没有盖章,但上面写清了林柔生母的名字和身份,“二叔,你把亲生女儿养在府里当表姐,还想让她取代我的位置?这份算计,当真深远。”
“来人!”
沈清鸾一声令下,赵锋带着羽林卫破门而入。
“沈小姐。”赵锋拱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满地的证据。
“赵统领,沈从贪污军饷、毒杀长房主母、勾结外敌掉包军机密信。”沈清鸾指着地上的账本和信件,“人证物证俱在,请统领按律拿人。”
“沈从,带走!”赵锋挥手。
“不!我是沈家人!你们不能抓我!”沈从疯狂挣扎。
肖寒衣身形一动,断剑乌光闪过。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书房。
一只血淋淋的手掉在红木地板上,指尖还在微微抽动。
肖寒衣收剑,面无表情:“利息。”
沈从疼得昏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羽林卫拖走。
林柔看着那一地的血,吓得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呢喃:“不……不是真的……我是世子妃……我是世子妃……”
“世子妃?”沈清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林柔,从今天起,沈家宗谱上不会有你的名字。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种,沈家不养。”
“来人,把她剥去华服,扔出府门。告诉京城所有的牙行,谁敢收留她,就是与沈家为敌。”
“不!清鸾妹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林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抱沈清鸾的腿。
沈清鸾后退一步,眼神厌恶:“扔出去。”
林柔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像拖垃圾一样拽了出去。她身上的首饰被扯光,华贵的绸缎被撕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扔在了沈府大门口的台阶下。
路过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
“这不是沈府那位高傲的表小姐吗?”
“什么表小姐,听说是二房偷生的私生女,还想谋财害命呢!”
林柔蜷缩在地上,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心如死灰。
……
处理完沈从,沈清鸾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些母亲的遗物,眼眶微微泛红。
“肖寒衣,谢谢。”
肖寒衣站在她身后,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你要的药,我已经查到了。顾忠那个老相好,确实有红花散的药方。”
“好。”沈清鸾压下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后天大理寺重审,我要让顾家彻底翻不了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锋去而复返,脸色难看至极。
“沈小姐,出事了!”
沈清鸾心头一跳:“怎么了?”
“顾子辰刚才在大理寺递交了新的证据。”赵锋咬牙道,“那是一封从沈将军营帐里搜出来的亲笔信,信上说……沈将军已经投降敌国,且约定在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北境关隘!”
沈清鸾瞳孔骤缩。
顾子辰这是要赶在二叔招供前,直接把沈家钉死在卖国贼的耻辱柱上!
“信在哪?”
“信已经被送进宫了。”赵锋低声道,“陛下震怒,已下令封锁北大营,凡沈家旧部,一律收押!沈小姐,你现在也是待罪之身了。”
沈清鸾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惧意,反而透出一股子疯狂。
“陷害我父亲投敌?”
她转过头,看向肖寒衣。
“肖寒衣,你怕死吗?”
肖寒衣握紧断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死过一次的人,不怕。”
“好。”沈清鸾从怀里摸出那张婚书,当着赵锋的面,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私印。
“赵统领,这婚书已成,肖寒衣便是我沈家的人。请转告顾子辰,他那封假信救不了他的命。”
她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肖寒衣,今晚带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父亲在京城唯一的死忠,北大营副将,韩猛。”
沈清鸾握紧了拳头。
顾子辰以为那封信是绝杀,却不知道,她手里还有一张前世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底牌。
那是关于永安侯府,最致命的秘密。
第8章:顾家作死,通敌叛国
深夜,北大营外,寒风如刀。
沈清鸾裹着玄色斗篷,站在枯树影里。
韩猛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近,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沈大小姐,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韩猛声音粗重,带着沙哑的疲惫。
沈清鸾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冻得苍白却极冷硬的脸。
“韩副将,顾子辰递了假信,说我父亲投敌。这事,你信吗?”
韩猛猛地顿住脚步,灯笼晃出一片凌乱的光。
“老子跟了大将军十年!他就算死,骨头也是硬的,绝不可能投敌!”
“好。”沈清鸾递过去半块虎头玉坠,“这是我父亲临行前留给我的。韩副将,北大营的人,你得压住。无论明天宫里传出什么消息,都不要闹,更不要兵变。”
韩猛接过玉坠,眼眶通红:“大小姐,大将军要是被冤死了,咱们这帮兄弟……”
“他死不了。”沈清鸾打断他,眼神狠戾,“顾家想吃沈家的肉,我便先敲碎他们的牙。稳住军心,等我的消息。”
……
次日清晨。
沈府别院外,铁甲摩擦声密密麻麻。
大内禁军将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刘公公再次出现,这次脸上没了笑意,只有阴冷的公事公办。
“沈震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有旨,沈震押解回京入狱,沈家满门收押待审!”
沈清鸾站在阶上,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冲进院子。
沈家的下人们吓得哭天抢地。
“大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闭嘴。”沈清鸾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她看向那些禁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父亲尚未定罪,谁敢动沈府的一草一木,我记他一辈子。”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静了一瞬。
沈清鸾转过头,对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赵锋说:“赵统领,我随你去。但我父亲在边关受了伤,请务必保证他回京途中的汤药。”
赵锋神色复杂,拱了拱手:“沈小姐放心,赵某定会尽力。”
……
沈震入狱的消息,一个时辰内传遍京城。
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顾子辰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缎子长袍,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沈府门口。
沈清鸾正站在废墟前,指挥着几个老仆搬动母亲留下的那口焦黑木箱。
“沈清鸾,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银子?你沈家都要满门抄斩了。”
顾子辰摇着折扇,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沈清鸾没抬头,只当他是只乱吠的狗。
顾子辰也不恼,走到她面前,用折扇挑起沈清鸾的下巴。
“沈清鸾,原本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可现在……你只是个叛臣之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施舍。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再写封休书,把肖寒衣那个重犯交出来。我或许能在父侯面前美言几句,纳你进府做个妾。”
“妾?”沈清鸾终于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顾子辰,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外室柳莺莺还没进门呢。你让我做妾,她同意吗?”
顾子辰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玩物。你沈清鸾若是识相,还能保住一条贱命。”
“做妾,你也配?”沈清鸾猛地拍开他的折扇,手劲大得惊人。
“你——!”顾子辰踉跄一步,恼羞成怒,“沈清鸾,你搞清楚状况!你爹死定了!你现在连妓馆里的姐儿都不如!”
他猛地挥手,对着身后的侯府家丁喊道:“沈家通敌,沈清鸾身为从犯,给我抓起来!送去侯府严加审问!”
几个家丁狞笑着围了上来。
沈清鸾退后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身后护卫的弓袋。
那是沈震留下的铁胎弓。
“顾子辰,三日之前,我说过要让你断子绝孙。”
她猛地拔出长弓,搭箭,拉满。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你敢!”顾子辰惊叫,作势要躲。
嗖——!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擦着顾子辰的耳根飞过。
叮的一声,顾子辰头顶的金冠被一箭射穿,连带着大片发髻被齐根割断。
金冠飞出老远,顾子辰满头黑发瞬间散落,狼狈得像个疯子。
“沈清鸾!你竟敢行刺本世子!”顾子辰摸着火辣辣的头皮,吓得尖叫连连。
沈清鸾再次搭上一支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箭,射的是你的喉咙。要试试吗?”
“反了!反了!”顾子辰躲在家丁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给我上!打断她的手脚!抓回去!”
就在家丁们准备扑上去的瞬间。
沈府外围的禁军突然发生一阵骚乱。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谁敢动她?”
众人回头。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骑在马上,马蹄声急促如雷,溅起漫天雪沫。
肖寒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沈清鸾,眼神里的杀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子辰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惨白:“肖寒衣?你不是在牢里吗……你怎么出来的!”
肖寒衣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沈清鸾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沾血的密信。
“你要的东西,拿到了。”
沈清鸾接过信,看都没看顾子辰一眼,只是对着肖寒衣笑了笑。
“辛苦了。顾世子既然这么急着送死,咱们便送他一程。”
顾子辰看着那封信,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
“那是什么?快抢过来!”
肖寒衣猛地抬头,长剑横胸,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
“顾子辰,你的命,我收了。”
第9章:战神归来,满门抄斩
顾子辰看着肖寒衣手里那封带血的信,眼皮狂跳。
“抢过来!给我抢过来!”他歇斯底里地指着肖寒衣,脚下却在往家丁身后缩。
肖寒衣嗤笑一声,长剑一甩,血珠在雪地上溅出一道红痕。
“谁动,谁死。”
他声音不大,却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死气。
几个侯府家丁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迈步。这人是北大营出来的疯子,杀过敌、见过血,他们这帮看家护院的,上去了就是送死。
沈清鸾接过信,指尖触到那股粘稠的凉意,眼神却愈发冷冽。
信封上,赫然盖着永安侯府的私印,而收信人的落款,竟是敌国北蛮的左贤王。
“顾子辰,”沈清鸾扬起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爹为了陷害我父亲,可真是连家底都掏出来了。”
“胡说八道!那是你伪造的!”顾子辰脸色惨白,强撑着喊道,“沈震通敌证据确凿,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你现在是叛臣之女,你拿出的东西,谁会信!”
“我信。”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赵锋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羽林卫,排开禁军,大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肖寒衣,又看向沈清鸾,最后目光落在顾子辰身上,眼神冰冷。
“顾世子,陛下有旨,宣沈大小姐、肖寒衣,以及……你,即刻入宫面圣。”
顾子辰心里咯噔一下。入宫?
“赵统领,这重犯……”
“带走!”赵锋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
大金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压抑。
皇帝坐在高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大殿中央,永安侯顾盛跪在左侧,一脸的正气凛然。沈震被锁链捆着,浑身血迹斑斑,却依然挺直了脊梁,跪在右侧。
“陛下!”顾盛重重磕头,“沈震通敌信件在此,北蛮使者亲口指认,证据确凿,请陛下即刻下旨,处死逆贼!”
沈震猛地抬头,声音沙哑:“顾盛,你我同僚二十年,你竟然为了私欲,通敌卖国,反咬一口!”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顾盛冷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刘公公尖细嗓门。
“沈清鸾、肖寒衣、顾子辰到——”
沈清鸾步入大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沈震身边,重重跪下。
“臣女沈清鸾,带证人证物,求陛下还沈家一个清白。”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肖寒衣身上,眉头微皱:“你就是那个从死牢出来的重犯?”
肖寒衣没跪,只是单膝点地,从沈清鸾手中接过那封信,双手呈上。
“微臣北大营斥候肖寒衣。这封信,是微臣在北蛮边境截获的。送信人,是永安侯府的死士。”
顾盛脸色瞬间变了:“一派胡言!陛下,这人是沈家的家奴,他的话不可信!”
“是不是胡言,陛下看一眼便知。”沈清鸾清亮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顾侯爷,这信里的内容,可是写着北边三座城的布防图,还有……你答应给北蛮的十万石军粮。”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呈上来!”
刘公公一路小跑,将信递了上去。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皇帝翻动纸张的声音。
随着信件展开,皇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最后猛地将信狠狠砸在顾盛脸上。
“顾盛!你给朕解释解释,这私印,是不是你的!”
顾盛颤抖着捡起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让死士处理掉了,怎么会落在肖寒衣手里?
“陛下,除了这封信,臣女还有一物。”沈清鸾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黄的羊皮卷,“这是臣女在二叔沈从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记录了顾侯爷这三年来,通过沈从的手,从边关军需中贪墨的每一笔银两。”
沈清鸾转头看向顾盛,眼神如刀。
“顾侯爷,你以为杀了我母亲,毁了沈家,你通敌卖国的证据就没人知道了?你以为沈从是你的一条狗,却不知他为了保命,把你们分赃的账目记了个清清楚楚!”
“贱人!你这个贱人!”顾盛疯狂地扑向沈清鸾。
肖寒衣眼神一厉,身形如风,一脚将顾盛踹飞出去。
“当着朕的面,尔等竟敢行凶!”皇帝怒喝,“赵锋!给朕查!把永安侯府翻个底朝天!”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顾盛疯狂磕头。
坐在一旁的顾子辰早就吓傻了,他看着瘫倒的父亲,又看着冷若冰霜的沈清鸾,突然发了疯似的指着沈清鸾。
“是她!都是她害的!陛下,是沈清鸾勾结肖寒衣,他们想谋反!”
肖寒衣转过头,盯着顾子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顾子辰,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谁动她,谁死。”
“肖寒衣!你要干什么!这是金殿!”顾子辰尖叫着往后爬。
肖寒衣动了。
他没拔剑,只是猛地跨出一步,大手如铁钳般扣住顾子辰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啊——!”
顾子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在地上翻滚。
“你毁她名声,诱她自尽,还要纳她为妾。”肖寒衣声音平静得可怕,手上动作却没停。
又是“咔嚓”一声。
顾子辰的双腿,被他以极度残忍的方式,生生踩断。
“朕让你住手!”皇帝猛地站起身。
肖寒衣缓缓抬头,看向皇帝。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种让皇帝都感到心惊的压迫感。
肖寒衣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迹的紫金龙纹佩,往地上一扔。
“陛下,这东西,您应该认识。”
皇帝在看清那块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脱力般坐回龙椅。
“你……你是……皇兄的……”
“微臣肖寒衣,只想求一个公道。”肖寒衣收回手,站在沈清鸾身侧,像一尊守护神。
大殿内,除了顾子辰断断续续的哀嚎,再无半点声响。
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杀机。
“永安侯顾盛,通敌卖国,陷害忠良。下旨:顾家满门抄斩,三族之内,鸡犬不留!顾子辰,废其四肢,待抄斩之日,监斩台前凌迟!”
“沈震,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加封一等公。”
沈震老泪纵横,叩头谢恩:“老臣……谢主隆恩!”
沈清鸾闭上眼,听着顾盛父子绝望的哭喊声被禁军拖远,积压了两世的浊气,终于散了大半。
……
半个时辰后,大金殿外。
积雪依然在下,沈震被旧部簇拥着先去疗伤。
沈清鸾站在台阶上,看着被拖走的顾子辰。
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世子,如今像条死狗一样,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还没爽够?”肖寒衣走到她身边,替她紧了紧斗篷。
沈清鸾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刚才在大殿上,太冲动了。万一皇帝……”
“他不敢。”肖寒衣淡淡道,“他欠我父王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清鸾愣住。皇室遗孤……前世他万箭穿心救自己时,从未提过这个身份。
“沈清鸾。”肖寒衣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漫天飞雪中,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肖寒衣撩起衣摆,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在沈府废墟前的长街上,对着沈清鸾,单膝下跪。
他手里没有花,只有那块代表他皇室血脉的紫金龙纹佩。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他声音很低,只有沈清鸾能听到。
沈清鸾心头剧震:“你……你也……”
肖寒衣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神执拗而热烈。
“这一世,我以命为聘。沈清鸾,你愿不愿意,做我肖寒衣唯一的正妻?”
长街两旁,原本围观沈家被抄的百姓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在金殿上断了侯府世子双腿的战神,竟然会当众求婚。
沈清鸾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搭在他掌心。
“我沈清鸾,不嫁皇亲国戚。”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但我嫁肖寒衣。”
肖寒衣猛地握紧她的手,起身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我说过,这辈子,没人能再动你。”
沈清鸾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目光却看向了城南破庙的方向。
顾家倒了,沈从废了。
但这局棋,还没完。
林柔,那个害她前世上吊的罪魁祸首,此时应该正躲在破庙里,等着顾子辰去救她吧?
沈清鸾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
她要让林柔,亲眼看着她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烂掉。
第10章:这一世,终圆满
城南破庙,寒风像刀子一样往漏风的墙缝里灌。
林柔蜷缩在佛像后的干草堆里,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白狐裘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领口的毛被扯烂了大半,露出一截冻得青紫的脖颈。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冷掉的硬馒头,那是她用头上的最后一支银簪跟乞丐换来的。
“子辰哥哥……你快来啊……”
林柔冻得牙齿打颤,眼神涣散地盯着门口。
她还在等。
等顾子辰带兵来救她,等顾子辰封她为平妻,等沈清鸾那个贱人被满门抄斩。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响起。
林柔眼睛猛地一亮,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子辰哥哥!我就知道你……”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顾子辰。
沈清鸾身着一袭织金红梅斗篷,手里捧着暖炉,身后跟着神情冷峻的肖寒衣。
那红,在漫天白雪中刺眼得惊人。
“是你?”林柔瞳孔骤缩,整个人瘫在雪地上,声音凄厉,“沈清鸾!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没死!”
沈清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在等顾子辰?”
沈清鸾轻笑一声,微微弯腰,“他来不了了。他的四肢被生生踩断,现在正躺在大理寺的死牢里,等着后天凌迟。对了,他那个外室柳莺莺,昨晚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林柔愣住了,随即疯狂摇头:“不可能!侯府权势滔天,子辰哥哥是世子,他怎么会输!”
“顾家通敌,满门抄斩。”
肖寒衣冷冷开口,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掷,剑鞘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柔心口。
“林柔,你引以为傲的靠山,烂透了。”沈清鸾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随手一扬。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全是林柔与二叔沈从勾结,意图谋害大房的证据。
“你以为你是二叔的掌上明珠?你不过是他用来牵制顾家的一枚棋子。他入狱前,可是亲口指认,是你教唆他毒害我母亲。”
“不……不是我!是他说只要你母亲死了,沈家就是我们的!”
林柔疯了似的去抓那些信纸,却被沈清鸾一脚踩住了手背。
沈清鸾用力碾了碾,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前世,你把白绫套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林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前世?你在说什么……”
“这一世,你连吊死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鸾收回脚,转身走向漫天大雪,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肖寒衣,走吧。这里太脏。”
“不!沈清鸾你回来!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身后传来林柔绝望的嘶吼。
在这荒郊破庙,没有食物,没有炭火,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乞丐。
死,成了她求而不得的奢望。
……
三日后,沈府。
原本挂着的封条早已被御赐的“一等公府”金匾取代。
沈震伤势渐好,坐在主位上,看着满院子的红绸,眼眶微热。
“清鸾,真的决定了?”
沈清鸾换上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肤白如雪,眼角的泪痣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明艳。
“父亲,这一路走来,是他护着我。”
她看向院中。
肖寒衣穿着玄色绣金纹的长袍,手里拎着二叔沈从那房最后几个背主爬床的丫鬟。
“拖出去,发配辛者库。”
肖寒衣声音平稳,没有半点犹豫。
沈府内部的毒瘤,在这一场大婚前,被彻底肃清。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暗处偷生、贪墨军饷的二房,如今男的流放,女的为奴,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深夜,喜房内。
红烛摇曳。
沈清鸾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前世她临死前,林柔逼她写下的“认罪书”和顾子辰留下的“退婚信”。
肖寒衣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在看什么?”
“看一个噩梦。”
沈清鸾指尖一弹,将那两张纸凑向烛火。
火舌瞬间吞噬了字迹,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着重生的生机。
“烧了,噩梦就醒了。”肖寒衣握住她的手。
沈清鸾转过身,看着这个前世为她万箭穿心的男人,伸手抚上他脸上的伤疤。
“肖寒衣,前世你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肖寒衣沉默了片刻,眼神执拗而温柔。
“在想,若是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他从妆台上拿起眉笔,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度认真地托起沈清鸾的下巴。
“这一世,我不做战神,只做你的肖寒衣。”
沈清鸾闭上眼,任由那微凉的笔尖掠过眉梢。
窗外,积雪消融,春意渐生。
前世的白绫,终是被这一世的红绸彻底遮盖。
沈清鸾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真的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