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彦辰的婚姻实行记分制。
结婚那天他和我保证:
绝不会让我们的婚姻分数低于及格线。
于是被我发现他和苏恬的亲密照那天,他亲手扣了自己十分。
看着我泛红的眼,他亲了亲我的发顶:
“十分而已,我会补上。”
我不接受。
扇他巴掌,被他扣了五分。
声嘶力竭要他解释,又被他扣了十分。
直到提出离婚那天,他扣了我三十分。
婚姻分数低破及格线。
周彦辰皱着眉推了推眼镜。
“你才是这段婚姻最大的破坏者。”
“三天内补齐分数,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疲倦闭了闭眼。
不用三天。
这段不及格的婚姻,我受够了。
1
周彦辰把离婚协议扔进了碎纸机。
再抬眼,他淡漠的眼中只剩不满。
“为了几张照片闹离婚。”
“谢挽君,你幼不幼稚?”
即便离婚我们也仍在一个公司共事。
就算分开,也该体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只是受够了这种记分制的婚姻。”
周彦辰皱眉。
“从前你从未对此不满。”
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从前他会因为约会迟到半分钟扣自己五十分。
我做错事,他却只会碰碰我的鼻尖笑着说。
“那就扣你一分。”
“但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再给你加一百分。”
所有人都吐槽记分制婚姻前所未闻。
我攥着周彦辰怕我低血糖,悄悄塞给我糖果笑了笑。
“不会,他有分寸。”
后来这句话成了无数次我为他开脱的借口。
直到我看见他和苏恬的亲密照。
我终于知道。
他错过我生日时扣的分是为了陪苏恬去看极光拍照。
我高烧时连挂我十三通电话扣的分是他忙着安慰雷雨夜惊醒的苏恬。
记分表上分数的加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周彦辰信守诺言。
这些年从未让我们的婚姻分数低于八十分。
我以为这些分数是他对我忠诚的证明。
如今看来,每次扣分都是他把爱给了另一个人。
愣神之际,苏恬推门而入。
她眼眶泛红,语气低微。
“谢小姐,我和彦臣只有工作上的往来,是你误会了。”
“误会?”
我将一叠照片砸在她面前。
照片里两个人紧紧依偎。
周彦辰眼底的柔情刺得我眼眶阵阵发酸。
“什么工作需要你勾引一个有妇之夫?”
“够了!”
周彦辰沉声呵斥。
他下意识将苏恬挡在身后,替她挡住了我所有怒火。
“说话别这么难听。”
“几张照片能证明什么,我和苏恬清清白白。”
“非要你和她滚上一个床才算不清白?”
桌上的文件被周彦辰扫在我面前。
目光落在我被利纸划破的手腕时,他皱眉收了手。
“我不想和你胡搅蛮缠。”
“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新品上市,设计者写苏恬。”
每次新品设计我都几乎日夜不休。
周彦辰也曾看着我发青的眼底说他心疼。
如今他却要我将成果拱手让人。
我冷冷看向他。
“不可能。”
周彦辰只敲了敲工作群最新的通知。
“我没在和你商量。”
“苏恬毕业名校,设计者写她比你合适。”
原来他早就替苏恬铺好了路,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心口发酸,带着我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所以你是在嫌弃我。”
周彦辰却平静看向我。
“不是嫌弃,是事实。”
“学历专业,你确实差苏恬一头。”
我听着,指甲死死嵌进了肉里。
“公司的新品设计一向由我负责,你说我不如苏恬?”
周彦辰皱眉。
“没人否定你的设计。”
“设计权仍在你,苏恬只是冠名。”
我不可置信抬头,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周彦辰见了,语气终是缓了几分。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给你加十分。”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要是我不同意呢。”
周彦辰的薄唇紧抿。
“那就倒扣十分。”
“我们的婚姻因为你已经低破及格线。”
“谢挽君,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胡闹。”
我深吸了一口气,摘下戒指抛到了他面前。
“既然不及格,那就结束吧。”
“项目和婚姻,我都不会再让步。”
2
盯着躺在地上的戒指,我心里的酸涩又多了一分。
这戒指是我亲手设计,周彦辰亲自打造。
圈内刻着我们的名字,戒圈雕着我最爱的鸢尾花。
亲手为我戴上戒指时,周彦辰夸我是世上最好的设计师。
如今他逼我把设计成果让给苏恬。
而许诺给我的一生一世,也成了笑话。
周彦辰捡起戒指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神色沉了几分,朝我步步逼近。
“非要闹的这么难看?”
“不过一个署名,你用离婚逼我?”
苏恬快步跑来拉住周彦辰的手。
“彦辰你别生气,署谁的名都是为了公司,挽君姐不愿就算了。”
周彦辰的表情松动了几分。
“你总是这么懂事。”
转身看我,又皱起眉。
“苏恬署名能让公司利益最大化。”
“你耍小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他对着我咄咄逼人。
苏恬扯他衣袖时,却会特意软下语气。
“你别生挽君姐的气。”
“这本就是她的荣誉,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荣誉?”
周彦辰顿了下。
再看向我时眼中多了了然。
“你现在竟这样爱慕虚荣?”
爱慕虚荣?
“周彦辰,这本就是我的设计。”
“这是你在职间的作品,我有权处置。”
我看着两人自然轻扣的手觉得恶心。
眼前的周彦辰更让我觉得陌生。
“好,你执意要我让位,我辞职。”
我转身进了电梯。
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戒指被他重重砸在了地上。
苏恬轻声哄他。
周彦辰便放软了语调。
“挽君偏执,让你受委屈了。”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却样样与周彦辰有关。
我们的合照。
惦记我的腰伤,他特意送来的靠垫。
甚至还有他记得要补分,今早绕路半小时买回来的糖。
心脏的酸楚一点点泛到久久落在画框指尖。
最终我还是移开了手。
连带着满桌东西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周彦辰在远处蹙眉看着。
和他错肩而过,他攥住了我的手。
扯着我到了没人处他终于开口。
“现在走,你的竞业限制立刻生效。”
我将要推门的手瞬间停住。
满腔的委屈梗在喉头,许久才艰难找回声调。
“两年时间,你知道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它足够毁了一个正值事业上升期的设计师。
我在周彦辰眼中看见了强忍泪意的自己。
他有些狼狈的移开了眼。
“所以我没逼你,是在和你商量。”
“商量?”
“你的商量就是逼我给苏恬做垫脚石?”
周彦辰的语气中带上了烦躁与不满。
他紧紧扣着我的双臂。
“不过一个署名,你从不缺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让苏恬一次。”
“今晚的发布会对她很重要,你现在离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的脸。”
“我和你保证,就帮她这一次,别闹了好吗。”
周彦辰要为苏恬扫清职业生涯的一切障碍。
包括我。
我扯了下唇角。
“行,不闹了。”
周彦辰如释重负。
他想低头亲我,被我偏头躲开。
周彦辰愣了下。
但很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吸引了他全部注意。
我用余光扫到他常年只有我一个的置顶多了一人。
备注的是「酥酥甜心」。
周彦辰侧身挡住了屏幕。
可他却忘了藏起脸上甜蜜的笑。
随意应付了我几句,他脚步轻快向外走去。
很快走道的尽头传来苏恬雀跃的欢呼。
还有周彦辰带着笑意说:
“你开心就好。”
3
我有些恍惚,这话从前他也总对我说。
但现在他拿我重视的职业生涯逼我。
我却连赌在他心中我和苏恬谁更重一分的勇气都没有。
我沉默坐在发布会角落,看周彦辰护着苏恬进了场。
他身前的领带换了花哨的新款。
一看就出自苏恬之手。
看出周彦辰对苏恬的重视,来给她敬酒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周彦辰不动声色替她挡了酒。
“苏恬年纪小,只喝果汁。”
那曾经陪他在应酬场上喝到胃出血的我又算什么。
我只觉得手里的酒涩到发苦。
直到被追问新设计的灵感来源,苏恬脸色白了几分。
周彦辰无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
“苏恬身体不好,具体细节可以采访谢总监。”
合作伙伴了然点头。
“谢总监也参与核心设计了吗,这次设计比之前更亮眼了。”
周彦辰很快打断。
“她只是辅助,核心设计是苏恬负责。”
在合作伙伴诧异的眼神中,周彦辰重新开口。
“苏恬毕竟名校毕业,确实比挽君要更优秀。”
我的手攥得很紧。
直到采访镜头移向我才回神。
我没开口。
周彦辰的表情冷了几分。
他和媒体致歉。
半拖着我进了隔间,甩上了身后的门。
“当众让我和苏恬难堪,这就是你的目的?”
他的力道很大,在我手腕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常年设计让我患上严重的腱鞘炎。
从前周彦辰总心疼我因手疼睡不好觉。
但现在,他不在乎。
“你拿职业生涯逼我不许离开,我认了。”
“但要我亲口承认设计出自苏恬之手,不可能。”
周彦辰重重按了按眉骨,强压下怒火服软。
“只要你不闹,我会补偿你。”
“之前你说你想去看极光,结束后就陪你去。”
去年周年时提过的事。
当时周彦辰翻了翻打分表,说没有扣分,为什么要补偿。
“你早带苏恬去了不止一次。”
周彦辰紧紧蹙眉叹气。
“那我现在补给你不行吗?”
“晚了,我不稀罕。”
他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那就换个条件。”
“你欠下的分数不作数,这些天的事我全当没发生。”
我盯着他,抬了下唇角。
“周彦辰,我不在乎。”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桌上的文件被他扫落在地。
苏恬红着眼推门进来,抱住周彦辰的手臂。
“别吵了彦辰,都是我的错。”
我忍不住冷笑,指着苏恬步步逼近。
“要什么?”
“我要苏恬滚出公司,要新设计的署名!”
最后我掏出新打印的离婚协议摔在周彦辰面前。
“要和你签字离婚,老死不相往来。”
周彦辰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甩开苏恬,死死攥住我的手。
“我说了别拿离婚威胁我!”
“不是威胁,周彦辰我不爱你了。”
周彦辰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他连道了几个好。
一把夺过离婚协议,撕了个粉碎。
混乱间,我重重撞在桌角疼的忍不住蜷起身子。
周彦辰沉默许久,最后冷声道。
“离婚我不同意,今晚你也必须配合。”
我想反抗。
他只把手机扔到了我面前。
上面是医院的监控。
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的母亲。
4
我咽下嘴里泛着的血腥气,浑身恨得发抖。
“为了她,你拿我妈逼我?”
周彦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却很快被怒火烧尽。
“是你逼我把事做绝。”
指甲死死陷进地毯。
我疼得说不出话、爬不起身。
周彦辰沉默许久才叹气扶我。
“你就不能收收脾气,和我服一次软?”
结婚时他和我发誓,一辈子敬我重我。
如今他要我低头。
我没力气,挣不开他抱我的手。
周彦辰在我耳边轻叹。
“就这一次。”
“发布会结束一起去国外散散心,我们确实太久没好好相处过了。”
没以后了。
我被他推到长枪短炮前,直面媒体犀利的追问。
被质疑业务能力下降。
被追问为什么当众甩脸。
甚至被怀疑是嫉妒苏恬才能,故意给她难堪。
从始至终,周彦辰没为我说话。
肚子疼的厉害,我隐隐察觉不对。
我下意识和周彦辰求救。
说:「彦辰,我肚子疼。」
周彦辰蹙眉盯着手机看了几瞬。
刚要起身。
苏恬柔柔拦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后,周彦辰立马冷了脸。
他的消息很快弹了过来。
却是质问我:「装够了吗?」
质疑声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艰难的想扒开人群,却彻底脱力,重重砸在地上。
在一阵惊呼声中,我看见周彦辰猛地甩开苏恬朝我冲来。
他扶起我,盯着手上赤红的血脸色瞬间惨白。
我被他抱上了救护车。
在他一遍遍喊我名字的空隙中,我听见医生遗憾开口。
“孩子没保住,节哀。”
再醒来时,周彦辰守在身旁。
他的唇色发白。
“是我的错,应该扣分。”
扣分?
“孩子在你心里值多少分?”
周彦辰没说话,落在身侧的手却一直在抖。
“规则你来定,我会一直补偿你,直到你原谅。”
“不需要了。”
我夺过他递来的记分表撕了个粉碎。
委托的律师正好赶到。
我接过离婚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做丈夫、做父亲你都不及格,这段婚姻更是负分的笑话!”
“你欠我的,我会走法律程序追偿。”
“现在,我只要离婚。”
周彦辰攥着笔的手用力到发白。
直到笔尖被按断,他也没能签下字。
他的声音发颤。
“除了离婚,所有事我都答应。”
“别离婚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
说了他曾对我说的那句。
“我没在和你商量。”
5
盯着被甩开的手,周彦辰愣住了。
“协议离婚不行,那就走诉讼。”
谢挽君的话扎的周彦辰心口发疼。
他想抬手去拉谢挽君的手。
却被她身旁的律师拦住。
连为她披上外衣的资格都被剥夺。
律师指了指他身后。
苏恬红着眼眶看他。
“周先生,我劝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周彦辰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苏恬冒领设计败露。
也知道公司因此被推上了舆论风口。
但他关了手机。
现在除了谢挽君,他不想处理任何事。
偏偏苏恬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片刻功夫,谢挽君就从他视线中彻底消失。
“够了!”
苏恬被吓的缩了缩肩,眼底泛起泪光。
“设计的事被发现了,怎么办。”
周彦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那就承认,设计本就不属于你,松手!”
“可你许诺给我的地位和前途怎么办。”
苏恬紧紧攀着他泪如雨下。
从前的温婉可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彦辰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后悔。
苏恬第一次在桌下勾他的手时,他就该甩开。
可那次,他却走错了路。
那晚他坐在书房彻夜未眠。
天亮时在记分表扣了自己五分。
为了补分他连送了谢挽君一周鲜花。
谢挽君什么也没发现。
甚至因为这几束花对他更加亲近。
后来他给苏恬买了一栋别墅。
扣了十分。
最后给谢挽君买了价值千万的项链补上。
再后来他陪苏恬去看极光。
那就再扣十分,之后寻新的方式补回来。
直到被谢挽君发现他和苏恬亲密照的那天,周彦辰也只慌乱了片刻便冷静下来。
他只是犯了一个只值十分的小错误。
及时补上,不会影响这段婚姻。
是谢挽君揪着不放。
甚至提了离婚。
设计署名的事苏恬提了不止一次。
他知道谢挽君在乎,从没应下。
这次是被谢挽君提离婚气昏了头。
周彦辰想给谢挽君一个教训,却也不想让她太难过。
一个设计的署名补上她欠下的四十五分。
谢挽君不亏。
周彦辰从未想过离婚。
事到如今,他只庆幸没犯下超过十分的大错。
他和苏恬从没发生关系,不算出轨。
他知道谢挽君爱他。
只要把事情说清了,谢挽君至少会给他一次机会。
一千分也好,一万分也罢。
只要谢挽君开口,他就用一生去弥补。
这么想着,周彦辰心口的闷痛终于少了几分。
6
周彦辰甩开苏恬。
办公室里属于谢挽君的那只戒指还躺在地上。
周彦辰小心捡起擦了擦。
看清戒面只磕出了一道裂隙才松了口气。
等谢挽君回来,他一定补给她一个更好的。
挽留的话在周彦辰心里反复酝酿。
可当他斟酌着给谢挽君发去消息,被拒收了。
拨去电话,被拉黑了。
匆匆赶回家,屋内一片漆黑。
家里属于谢挽君的痕迹消失了大半。
从前明明每晚都会等着他回家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想求和,也只等来委托律师一句。
“谢小姐说了,除了办理离婚手续,其他事情不要再打扰她。”
周彦辰胸腔闷的厉害,胃疼的想吐。
他沉默起身去翻药箱。
打开发现每盒药上谢挽君都贴心写好了注意事项。
「彦辰经常胃痛,要随身带。」
「彦辰加班会头疼,要提醒他按时吃。」
唯一没有备注的那盒是谢挽君发现他和苏恬亲密照那天早上买的。
因为他抱怨原来的药苦,谢挽君记着给他去换新的。
手里的药盒被周彦辰攥到发皱。
他闭了闭眼,还是没能阻止一颗泪砸在了药盒上,晕湿了上面的字。
第二天一早周彦辰在所有媒体面前澄清设计署名的真相,当众和谢挽君道歉。
他在一片唾骂声中紧紧盯着手机。
一天一夜,始终没等到谢挽君的消息。
直到在医院任职的朋友发来消息。
说谢挽君要接她母亲离开。
准备出国。
周彦辰近乎狼狈的冲到了医院。
谢挽君还没来。
谢母瞥了他一眼。
周彦辰对她有些发怵。
谢父离世后谢家式微。
但放在当年,谢家绝不是他这种白手起家的穷小子高攀得起的。
要不是谢挽君执意要嫁。
这桩婚事轮不到他。
周彦辰规规矩矩喊了句妈。
谢母没应,开口只说:
“离婚的事尽快办理。”
周彦辰有些慌了。
“妈,我没想过离婚。”
“我糊涂做错了事,但我会补偿,求您给我个机会。”
谢母平静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补偿?用你那套荒诞的加减分机制?”
周彦辰哑口无言,无可辩驳。
谢母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嘲讽。
“你在乎的是分数,挽君却只在乎你这个人。”
“从前她爱你时,你是负分她也不在乎。”
“如今不爱了,就算你把分加满,又有什么意思。”
门被推开。
周彦辰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打了一万遍腹稿的补偿方案压在口边说不出来。
最终只憋出一句。
“对不起挽君。”
谢挽君没理会。
她躲开了周彦辰悬停在空中、想要抱住她的手。
满眼警惕。
“怎么,你又想用我妈威胁我?”
7
周彦辰手足无措收回了手摇头。
“我从没想过伤害妈。”
我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你怎么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那么做了。”
我看着他愈发惨白的脸没觉得痛快,只觉得烦。
越过他去帮我妈收拾行李,他始终站在身边。
每拿一件东西他都企图阻止。
我心中的烦躁涨到了极点。
水杯重重砸在他脚边。
“周彦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抿了抿发白的唇。
“我在楼下茶馆定好了位置,聊聊好吗。”
“就半个小时。”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我从未见过的哀求。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瞬。
她朝我点头。
这次我没甩开周彦辰的手。
“就门口,五分钟。”
周彦辰握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
他的声音闷的厉害。
“挽君……”
“不同意你现在就走。”
一阵沉默后,他无力松了手。
“同意。”
站在医院走道,我刻意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盯着地上远远避开的两道影子,我有一瞬恍惚。
三天前的早上,在我出门前周彦辰照常找我要了早安吻。
替他买好新药的路上,我还在规划周年纪念该怎么过。
不过几十个小时,物是人非。
我回神时周彦辰仍未开口。
直到我耐心耗尽。
他匆匆拉住了转身离开的我。
“设计署名事我向媒体澄清了,你是唯一的设计师。”
“这本就属于我,你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不是的!”
周彦辰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平复了几秒才找回声音。
“苏恬我已经辞退了。”
“我发誓,和她绝对没有更亲密的关系。”
我信他说的。
“但是周彦辰,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他高大的身形晃了晃,眼里带了一丝委屈。
“就这一次。”
“你连一次让我补偿改正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同他纠缠。
用力挣开他,搭上门把手。
“拿职业和我妈威胁我。”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敢提起。
“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喜欢记分吗,我告诉你,随便一件事都足够让你在我这变成负分,永远补不回来。”
这次,他没在拦我。
只是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助理催他回公司处理舆论才离开。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
“确定要离?”
我点头。
从前周彦辰每次记分都是在找理由哄我开心。
但后来,他会因为我陪甲方喝酒扣我的分。
会因为和我设计理念相左吵架扣我的分。
到这次,扣了我四十五分,说我毁了这段婚姻。
他的心早就偏了。
就算没有苏恬,这段婚姻也早就开始死亡倒计时了。
8
周彦辰对离婚的态度很消极。
离开后,他找了我三次。
第一次他带了我的婚戒。
戒面上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周彦辰修复的很好,如果不是我对这只戒指足够熟悉,绝对发现不了。
他眼底的乌青很重。
这种程度的修复往日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做完。
他只用了一周。
我没接。
“丢了的东西我不会再要,你自己处理吧。”
门重重关上,将他隔在了雨幕中。
我在阳台向下看。
正好看见他小心擦掉了戒面上的雨水。
放进了心口前的口袋。
第二次,他带了我从前的设计手稿。
从最开始青涩的设计到后来名盛设计圈。
每一张手稿都被他仔细存着。
里面近半的设计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我总喜欢用永恒、忠贞的爱做题材。
那时他看了后总是笑着点点我的鼻尖。
“相信这些不如相信我。”
“我说过要给你满分的爱,承诺的有效期是我的余生。”
周彦辰捧着手里的手稿。
“挽君,我那天说的全是气话,你是我心中最好的设计师,从未变过。”
他将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还未完稿的设计草图。
“你说了以后你来设计,我来制作。”
“这张图还等着你来完笔。”
“我们回家好吗,一起把这个做完。”
在他期冀的目光里,我接过了图册。
抽出了还未完稿的草图,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没必要了。”
周彦辰的手在空中呆呆停了很久,最终沉默接过了图册。
我喊住了他。
没理会他突然高涨的情绪,只把送给他设计稿挑了出来。
留下了商用稿件。
“职务作品我确实无权处置,拿走初稿你也要拦着我吗?”
周彦辰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
“我没真想过用这些威胁你……”
那天的威胁还历历在目。
我平静看向他。
周彦辰无力扯了下唇角。
“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不会再阻挠。”
“只要你对我的恨少上一点。”
最后一次,是我们的共友打电话求我见他一面。
周彦辰在夜店买醉。
我到时,他早就神志不清。
只攥着我贴在药盒上的贴纸喃喃重复。
“要喝药,不然挽君知道了会生气。”
朋友有些不忍偏过了头。
他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者,不止一次说过羡慕我和周彦辰的婚姻。
“真要离?就没一丝回旋的余地?”
“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
“彦辰知道错了,他爱的只有你。”
“可我不爱他了。”
所有话被朋友咽进了肚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和我视线交错,周彦辰跌跌撞撞走来想要抱我。
被我侧身躲开,重重摔倒在地。
疼痛让他回了神。
周彦辰愣愣看着我,头顶斑斓的光线遮不住他发白的唇色。
许久,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挽君,我想回家了。”
我没应。
看向朋友,他点头了然。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人群传来骚动。
我觉得背后发冷。
转头就对上了苏恬阴毒的眼。
紧接着利刃反射光线,刺的我有一瞬晃了眼。
但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周彦辰抱住了我。
我听见他说。
“别害怕。”
9
保安很快赶到将苏恬制服。
她半跪在地,赤红的眼中满是癫狂和不甘。
“凭什么被赶走的是我!”
“我名校毕业,未来是比你优秀一万倍的设计师。”
“等将来我在设计界扬名,你们求我回去我也不应!”
天真。
我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你故意伤人,我已经报警了。”
“在做设计师之前,你该好好吃几年牢饭,先学怎么做人。”
苏恬满口辱骂瞬间顿住了。
她眼中带上了惶恐。
威逼利诱要我放她离开。
我没理会,转身看向周彦辰。
他压着伤,满头冷汗。
本就青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不见半分血色。
偏偏他全部注意力只落在我身上。
见我回头,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疼的。”
“还好你没出事。”
我盯着他的伤,五味陈杂。
苏恬一刀砍在了他的右手。
设计制作讲究毫厘不差。
从今往后,他的设计生涯结束了。
做完笔录,我折返回了医院。
朋友说周彦辰被梦魇困住,求我年在旧情再陪他一次。
我没拒绝。
坐在床边守着他时,我盯着窗外的霓虹灯火愣了很久。
为了能嫁给周彦辰,我和我爸大吵过一架。
他不看好周彦辰,说门不当户不对,走不远。
那时我不这么想。
我和周彦辰有共同的爱好和追求。
他毕业后我们远走家乡来了A市。
相互扶持。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在这万家灯火中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爸妈改了口。
朋友羡慕我们。
我也不止一次觉得周彦辰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想过要和他白头偕老、共度此生。
但我们还是走散了。
我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周彦辰的手轻轻覆在我的发顶。
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趁我熟睡轻描我的眉眼。
却在察觉我醒后,不动声色收了手。
最终是我打破了沉默开口。
“离婚的事……”
我叹了口气。
“彦辰,至少我们相爱过,就算分开也体面些,好聚好散吧。”
我以为他还会纠缠。
会拿替我挡刀逼我心软。
但这次,周彦辰只沉默了片刻便开了口。
轻声道。
“好。”
我还在发愣。
周彦辰已经给助理发去了消息。
“房子和我名下的股份都会转移到你名下。”
“至于其他财产,助理核算后会直接和你的律师联系。”
我皱了皱眉。
“我只要本该属于我的那部分。”
“挽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至少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没再说话。
核对时去了门外。
周彦辰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确定方案时才开口。
“别的都可以不要。”
“挽君送我的设计我要留下。”
律师转身和我确认。
我抿了抿唇。
“同意。”
10
离婚那天,周彦辰来得很晚。
我很快填完了表。
回过头,周彦辰的笔尖落在纸面却迟迟下不了笔。
“周彦辰,你答应过我的,别再食言了。”
他浑身重重震了一下。
随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笔一划填好了信息。
出门时刺眼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和周彦辰领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他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说他得到了此生最宝贵的礼物。
现在再站在这却是变了光景。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哽咽声。
“对不起。”
“财产陆续会转到你名下,阿姨的病我也找好了最好的团队。”
“我还能为你再做些什么,只要你开口。”
我把三十天后要用的资料仔细装进了包里。
“不用了。”
“事情办完后我会出国。”
衣袖被他虚虚拉了下。
周彦辰的语气是按耐不住的迫切。
“出国?你要去哪?”
“我要怎样才能联系到你。”
我没说话。
他在一片死寂中了然,默默收回了手。
“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恰好等到我妈来接我,我随意点了点头,抬脚越过他。
在车门将要关上的最后一秒,周彦辰不顾手上的伤,硬生生卡住了车门。
“挽君,如果没有记分,我们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没得到回答,周彦辰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哽咽。
“你一直是满分。”
“这段婚姻里,不及格的只有我。”
他的笑很苍白,最后默默替我关上了门。
车辆发动。
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下降下了车窗。
“周彦辰,你曾经也是满分。”
这是我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车辆远行,他的身形一点点消失。
我妈瞥了我一眼。
“要是他不搞这记分制,没准你们还会走的远些。”
我摇了摇头。
“我真的在意这些,一开始就不会选他。”
记分制没错。
只是打分的人变了。
我妈还担心他会死缠烂打。
但周彦辰却再没来找过我。
领离婚证那天他和我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应,就只在身旁沉默看着。
我按计划去了国外。
一边陪我妈治病。
一边着手组建起属于我的设计团队。
一晃三年,我终于如愿以偿,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再听见周彦辰的消息是从朋友口中。
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如意。
公司在那次的舆论风波中受了重创、一蹶不起。
没多久他又被苏恬缠上,死皮赖脸要和他结婚。
“他说他怕苏恬那个疯子再伤害你。”
“要是没有苏恬,他想再争取一下,或许你还会心软。”
我笑了下。
“我不会。”
朋友剩下的话梗在嘴边。
最终只叹气问了句。
“真的连再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我摇了摇头。
恰好合作伙伴来核对新项目,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和周彦辰已是过去式。
现在我要向前看。
互不打扰就是我们唯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