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宴上,父亲逼我承认军报是从嫡姐处偷的。
“她要入东宫,担不起冒领军功的罪。”
可围城三日,是我送粮穿过敌营。
回京后,她披了御赐锦衣,我跪在阶下。
替我牵过马的未婚夫,也改口叫她恩人。
我解下旧通关牌,请御史验背面的关印。
嫡姐说:“边关旧物,早已做不得准。”
御史却让人抬来了当日的封城令。
封城令下,她报出的入关时辰赫然在列。
“城门那夜没开,姑娘走的是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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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封城令的黑漆木牌重重砸在金砖上,回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嫡姐沈清柔手里的金樽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御赐的云锦霞帔上。
“三日封城,铁闸落锁,沈大小姐报出的子时入关,莫非是胁生双翼飞进去的?”
御史中丞崔大人须发皆白,指着封城令上的朱批,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冰碴子。
我跪在冰凉的白玉阶下,膝盖骨早已被寒气浸透,疼得发麻。
父亲沈崇山猛地从席间站起,衣袖带倒了案上的果盘,青橘滚落一地。
他几步跨下丹墀,看都没看那块封城令,抬脚就踹在我的右肩上。
“逆女,你还要胡搅蛮缠到几时,还不快向崔大人认罪!”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我整个人扑倒在地,额角磕在玉阶棱角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来。
糊住了一只眼睛,看殿上众人都蒙了一层红纱。
“父亲要我认什么罪,认我背着三百斤糙米爬过死人堆,还是认我替全城将士挡下三支冷箭?”
我撑着地面的手掌擦破了皮,指尖抠进砖缝里,一字一句问得极慢。
沈崇山脸色铁青,俯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往上升了半寸。
“你偷改军报时辰,意图构陷你长姐欺君,这桩桩件件难道还要为父替你遮掩吗!”
他压低了嗓音,喷出的热气里全是酒味,眼底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只有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狠戾。
“清柔下月就要册封太子良娣,东宫容不得半点污名,你今日便是咬碎了牙也得把这罪名吞下去!”
最后这句话是用唇语说的,只有我和他听得见。
原来在他眼里,我九死一生换来的边城三万性命,抵不过东宫的一纸册封诏书。
高台之上,沈清柔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崔大人明鉴,小女那日确实是子时入的城,只是当时战况紧急,守城将士怕惊动敌军,才未曾记录在册。”
她一边说,一边哀戚地看向我,眼里蓄满了泪水。
“二妹自幼在庄子上长大,性子野,许是见我得了圣上封赏心生妒忌,才偷偷涂改了通关文牒上的时辰。”
殿上百官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鄙夷。
“我就说一个庶女怎会有这般胆色,原来是做贼心虚,反咬嫡姐一口。”
“沈家门风清正,怎会养出这等心思歹毒的庶女,简直丢尽了沈大人的脸。”
听着四周的指点,沈清柔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她走下台阶,越过那块封城令,将一枚精致的羊脂玉佩递到崔御史面前。
“崔大人若是不信,可问问当日镇守北门的裴副将,这枚玉佩便是那夜我入城时,裴副将亲手赠予我的信物。”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那枚缺了一角的羊脂玉佩。
那是裴策贴身戴了十年的家传玉佩。
那夜我浑身是血爬进北门地道,是他替我牵住受惊的战马,也是他红着眼眶把这枚玉佩塞进我染血的掌心。
他说等班师回朝,就凭这枚玉佩八抬大轿迎我过门。
前日回京,他说圣上要查验信物,哄着我从贴身荷包里取了出去。
殿门外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身穿银甲的裴策大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在沈清柔身侧。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直接抱拳冲着御座方向朗声开口。
“末将裴策可以作证,那夜冒死送粮入城之人,确系沈家长女沈清柔,这枚玉佩便是铁证!”
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硬生生捅穿,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绞成了碎末。
我看着裴策挺拔的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黑红的血丝。
“裴策,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那夜替你包扎左臂箭伤的人,到底是谁?”
裴策身体僵了一瞬,终于偏过头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疯子。
“沈二小姐慎言,末将与你虽有旧日婚约,但军国大事容不得儿女私情,你切莫为了争风吃醋便污蔑清柔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纸退婚书,随手丢在我的膝前。
“你偷盗军报,品行败坏,这桩婚事就此作罢,我裴家绝不娶满嘴谎言的毒妇!”
白纸黑字落在血泊里,将我的尊严碾得粉碎。
沈清柔适时地发出一声抽泣,身子摇摇欲坠地靠向裴策的肩头。
“裴将军莫要怪二妹,都是我不好,若非我占了这头等军功,二妹也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等错事。”
她低下头,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刺入我的耳膜。
“妹妹,你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怎配穿这御赐的云锦,又怎配嫁给前途无量的裴郎呢?”
我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崔御史看着那枚玉佩,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当朝副将会亲自出面作伪证。
“既有人证物证,莫非真是这庶女伪造通关牌?”
崔御史捻着胡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犹疑。
沈崇山见状大喜,立刻顺杆爬了上去,转身冲着御座重重磕头。
“圣上,此女心术不正,臣请旨将她即刻杖毙,以正朝纲,免得污了东宫与裴将军的清誉!”
两名手持水火棍的殿前武士应声而入,冰冷的木棍直接架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仰起头,擦掉糊住眼眶的血水,看着高高在上的父兄与未婚夫,嘴角扯出一个染血的弧度。
“崔大人,裴副将既然说沈清柔是从北门入关,那不如请大人翻开封城令的夹层,看看那夜的北门,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第2章
水火棍悬在半空,崔御史抬手制止了殿前武士。
他拿起那块黑漆封城令,顺着侧面的暗扣用力一掰,木牌竟真的裂开一道暗格。
暗格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图纸,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叉号。
“这是北门外的火油阵图,围城第二日,老夫便听闻北门外三里铺满了火油与铁蒺藜,连只耗子都跑不过去!”
崔御史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跪在地上的裴策。
“裴副将,你口口声声说沈大小姐从北门送粮入城,难不成那三百斤粮草是踩着火油阵烧进来的?”
裴策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夜我根本没有走北门大道,是顺着城西废弃的排污暗渠,泡在齐腰深的冰水里一步步爬进去的。
为了不让敌军发现暗渠的秘密,回京路上我只字未提,裴策只知我在北门与他汇合,便想当然地替沈清柔编造了北门入关的谎言。
沈清柔脸色白了一瞬,随即眼珠一转,帕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崔大人有所不知,那夜天黑路滑,小女不慎跌落山坡,是顺着北门右侧的枯井密道摸进城的,并非走的正门。”
她这一句枯井密道,不仅圆了火油阵的漏洞,还顺带解释了为何没有开城门的记录。
我不由得冷笑出声,北门右侧哪来的什么枯井,那里只有乱葬岗的万人坑。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假不成,那枯井底下全是尖石,我的手掌至今还留着擦伤呢!”
沈清柔像是被我的笑声刺痛,猛地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看着不过寸许长,倒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裴策立刻直起腰杆,满脸心疼地握住沈清柔的手腕,转头冲我怒目而视。
“沈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清柔为了全城将士连千金之躯都落了疤,你躲在后方享福,竟还敢在此嗤笑于她!”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地上那张退婚书,一把撕得粉碎,扬手洒在我的脸上。
纸屑混着我额角的血水粘在脸颊上,狼狈到了极点。
“我裴策瞎了眼才会与你定亲,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便替沈伯父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毒妇!”
话音未落,裴策猛地抬起穿着铁靴的右脚,狠狠踩在我的左手背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指尖窜上天灵盖。
我痛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冷汗顺着鬓角如雨下。
那双手,曾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水里浸泡了四个时辰,冻得皮肉翻卷,连筷子都拿不稳。
回京的马车上,裴策曾捧着我满是冻疮的左手,发誓一辈子不让我再受半点风霜。
如今,他为了给沈清柔作伪证,亲手踩断了我的手骨。
“裴将军息怒,莫要为了这等贱婢脏了您的战靴。”
沈崇山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我。
“崔大人,你也看到了,并非老夫狠心,实在是这逆女满口胡言,连北门枯井这等机密都要攀咬!”
崔御史看着沈清柔手腕上的浅疤,又看了看我血肉模糊的左手,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叹了口气。
“既是从枯井密道入城,那便与封城令并无冲突,沈二小姐,你可还有其他证物?”
我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旧通关牌。
“我有,这通关牌背面盖着守城主将陈老将军的私印,只有真正送粮入城的人,才能拿到这枚血印!”
我将通关牌高高举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柔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不等崔御史伸手去接,她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二妹,你怎能连父亲书房里的假印都偷出来糊弄圣上!”
她看似脚下不稳摔倒在我身上,实则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通关牌。
下一秒,她抓起案上滚落的青铜酒爵,对着通关牌背面的关印狠狠砸了下去。
原本就有些年头的木牌瞬间四分五裂,上面鲜红的血印被砸得稀巴烂,再也辨认不出半点字迹。
“你干什么!”
我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她,却被她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沈清柔顺势往后一仰,跌坐在裴策怀里,手背上赫然多了几道被木刺划破的血痕。
“二妹,我好心替你遮掩私造假印的死罪,你为何还要拿碎木片扎我的手!”
她哭得梨花带雨,将那几块碎裂的通关牌踢到一旁。
“边关旧物,本就风化严重,轻轻一碰便碎了,哪里有什么陈老将军的私印,分明是你自己用朱砂画上去的!”
裴策一把将沈清柔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贴着我的皮肤,割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沈微,你当众行凶伤人,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
我看着地上碎成木渣的通关牌,那是陈老将军临死前,用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大拇指替我按下的凭证。
如今,全毁了。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裴策雪亮的剑身上。
“好一个风化严重,好一个私造假印,沈清柔,你当真以为陈老将军死了,这世上就没人认得这木牌的材质了吗?”
第3章
剑身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滑落,滴在金砖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裴策握剑的手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厌恶取代。
“死到临头还敢故弄玄虚,一块烂木头能有什么名堂,不过是你从柴房随便捡来的罢了!”
沈清柔躲在裴策身后,用帕子包扎着手指上的小口子,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二妹,我知道你自小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把一块普通樟木当成宝贝,可这金銮殿上容不得你拿烧火棍来欺君啊。”
她特意咬重了普通樟木四个字,殿上不少武将纷纷跟着附和。
“边关苦寒,通行木牌向来都是用寻常樟木所制,用完即毁,哪有什么特殊材质。”
“这沈家庶女怕不是疯了,连陈老将军的名头都敢拿来攀扯,真是罪该万死。”
我跪在血泊里,右手一点点将那些碎裂的木渣拢到一起,指腹被尖锐的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崔大人,樟木遇水则沉,遇火则燃,可陈老将军发给死士的通关牌,用的是漠北百年阴沉铁桦木,水浸不腐,火烧不化!”
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死死盯着脸色骤变的沈清柔。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取一盆炭火来,看看这被沈大小姐砸碎的木渣,在火里会不会烧成灰烬!”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崔御史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吩咐殿前侍卫。
“去,把偏殿温酒的炭盆端上来!”
沈清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她死死攥着裴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只知道抢走我的功劳,只知道砸毁上面的印章,却根本不知道这木牌本身就是死士营最高级别的凭证。
炭盆很快被端了上来,红彤彤的炭火烤得人面皮发烫。
崔御史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木渣,正欲往炭盆里丢,沈崇山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按住崔御史的手臂。
“崔大人且慢,这木渣上沾了这逆女的毒血,万一遇火挥发出毒烟,岂不是要惊扰圣驾!”
沈崇山额头上青筋暴起,为了保住沈清柔,他连毒血这种荒谬的借口都搬了出来。
“父亲说得极是,我这血里藏着十恶不赦的冤屈,若是烧起来,怕是会先把你们这些衣冠禽兽烧个干净!”
我凄厉地笑出声,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沈崇山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扬起手里的象牙笏板,对着我的额头狠狠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如注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我胸前的衣襟。
我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孽障,为父今日便清理门户,省得你再妖言惑众!”
沈崇山高高举起笏板,还要再砸第二下,却被崔御史一脚踹在膝窝上,狼狈地跪倒在地。
“沈崇山,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沈家的私堂,你当着老夫的面杀人灭口,莫非真是心里有鬼!”
崔御史勃然大怒,不再理会沈崇山的阻拦,直接将手里那块木渣丢进了炭盆。
然而,预想中水火不侵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木渣一碰到通红的炭火,瞬间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化作了一撮黑灰,还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我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爬到炭盆边,不顾滚烫的铁壁,伸手去抓盆里的灰烬。
怎么会烧起来,这明明是陈老将军亲手交给我的铁桦木牌!
“哈哈哈,什么百年铁桦木,烧得比干柴还要快,沈微,你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
裴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一脚将我从炭盆边踢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被烫出燎泡的右手。
我摔在地上,看着沈清柔嘴角那一抹得意的冷笑,脑子里犹如惊雷炸响。
是了,刚才沈清柔扑倒在我身上抢夺木牌时,她宽大的袖袍里根本早就藏好了另一块涂满磷粉的普通樟木牌!
她在砸碎木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狸猫换太子,真正的铁桦木牌,此刻就在她的袖袋里!
“她在袖子里换了木牌,崔大人,真的木牌在她左袖的暗袋里,只要搜她的身就能真相大白!”
我嘶声力竭地指着沈清柔的左袖,声音劈得像破败的风箱。
沈清柔脸色一沉,立刻捂着胸口后退两步,眼泪说来就来。
“二妹,我乃是钦定的太子良娣,金枝玉叶之躯,你竟敢怂恿外臣当殿搜我的身,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喊着朝殿上的蟠龙金柱撞去,裴策眼疾手快地将她拦腰抱住,转头冲我怒吼。
“沈微,你为了拉清柔下水,竟连搜身这种下作手段都想得出来,今日谁敢动清柔一根手指头,先踏过我裴策的尸体!”
沈崇山也从地上爬起来,拼命磕头,额头砸得咚咚作响。
“圣上明鉴,太子良娣代表的是皇家颜面,绝不可受此大辱,此女疯魔至此,臣恳请即刻割去她的舌头,打入天牢!”
崔御史站在炭盆旁,看着盆里的黑灰,又看了看以死相逼的沈家父女和裴策,纵使心有疑虑,也不敢贸然下令去搜一位准太子良娣的身。
毕竟,若是搜不出来,他这个御史中丞便是犯了欺君罔上、折辱皇室的灭族大罪。
“来人,将这满口胡言的沈氏庶女拖下去,掌嘴二十,暂押大理寺候审!”
殿前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上方响起,彻底宣判了我的死刑。
两名武士左右架起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我往殿外拖去。
我的双膝在金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目光死死锁在沈清柔拢在左袖里的那只手上。
就在我即将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
“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敢动老夫用命换回来的送粮恩人!”
第4章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穿残破铁甲、左眼蒙着黑布的独眼老将,拄着一柄缺口大刀大步跨入殿门。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混沌的脑海猛地清醒过来,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
是陈老将军的亲卫统领,死士营的副帅赵铁山!
围城那夜,陈老将军战死城头,就是赵统领亲手帮我卸下背上的粮袋,带我走出了那条暗渠。
“赵统领,救我,沈清柔她夺了我的军功,还毁了陈老将军的铁桦木牌!”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武士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铁山的铁靴前,右手死死抓住他的战袍下摆。
殿上的沈崇山和裴策脸色同时剧变,沈清柔更是吓得往裴策身后缩了缩,死死捂着自己的左袖。
崔御史精神大振,连忙上前拱手。
“赵统领来得正好,这沈家姊妹二人皆称自己是那夜送粮入城的义士,你既是守城亲历者,快快指认究竟是谁救了全城将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铁山那只独眼上,大殿内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仰着满是血污的脸,满眼希冀地看着这位在边关与我同生共死的铁血硬汉,等待着他为我洗刷这满身冤屈。
赵铁山低头看了我一眼,粗糙的大手缓缓伸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
就在我以为他要将我扶起时,他的手指突然用力,像铁钳一样捏碎了我本就脱臼的右肩骨。
“啊!”
我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铁山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赵铁山猛地将我甩在地上,转身朝着沈清柔单膝跪下,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赵铁山,参见沈大小姐,那夜若非大小姐冒死送来三百斤救命粮,末将与边城三万将士早已化作枯骨!”
轰隆一声,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血液都冻结成了冰碴。
为什么,连陈老将军最忠心的亲卫统领,也背叛了死去的将军,背叛了真相!
“你胡说,赵铁山,那夜明明是我从城西排污渠爬进去的,陈老将军咽气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保重,你怎么能认贼作父!”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赵铁山的铁甲,指甲在冰冷的铁片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十指尽数劈裂,鲜血直流。
赵铁山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反手一巴掌将我扇飞出去。
“大胆狂徒,竟敢直呼本统领名讳,那夜入城的明明是千金之躯的沈大小姐,你不过是军营里一个偷吃粮草被赶出去的火头军杂役,也敢冒充义士!”
这一巴掌带着武将的内劲,打得我口中飞出两颗带血的槽牙,重重撞在殿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挥手打我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破旧的铁甲领口下,露出了一截崭新的东宫内造金丝软甲,腰间还挂着一枚沈家商铺的万两银票铜牌。
原来如此,东宫的权势与沈家的万贯家财,早就买断了这所谓的铁血忠魂。
陈老将军尸骨未寒,他手下的亲卫统领,已经踩着主将的棺材板,向权贵摇尾乞怜了。
“崔大人,如今连赵统领都亲自出面指认,这贱婢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沈崇山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走上前一脚踩在我的头发上,将我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金砖上。
“来人,还不快把这满嘴谎言的疯妇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清柔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她优雅地理了理鬓发,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烂泥般瘫软的我。
她缓缓蹲下身,借着替我整理衣领的动作,将左袖里的那块真正的铁桦木牌露出了一角,在我眼前晃了晃。
“妹妹,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赵统领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攥在太子殿下手里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句句都在剜我的心头肉。
“实话告诉你,陈老将军根本不是战死的,是他非要给你向朝廷请功,挡了太子的路,才被赵统领亲手拔了呼吸的银针。”
我浑身猛地一震,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把最后一口热汤让给我的老将军,竟然是因为要替我请功,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害死的!
极致的悲愤与绝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我死死盯着沈清柔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她的喉咙。
“怎么,很生气吗,可惜你马上就要去地下陪那个老东西了。”
沈清柔轻笑一声,站起身,高声对着殿前武士吩咐。
“这贱婢方才抓伤了赵统领的战袍,先把她那双不干不净的手给我废了,再拖出去行刑!”
裴策没有阻拦,只是冷漠地转过身去,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两名武士狞笑着举起沉重的水火棍,对准我鲜血淋漓的双手狠狠砸了下来。
剧痛袭来的前一秒,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直含在舌底的一枚带血铜哨吐在嘴边,借着满嘴的鲜血,吹出了一道极其尖锐刺耳的骨哨声。
哨声穿透金銮殿的琉璃瓦,直冲云霄。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因为殿门外,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声!
那是只有陈老将军手下真正的三千铁浮屠死士,才有的行军动静!
第5章
水火棍在距离我手背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大殿外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连案几上的金樽都被震得跳动不止。
“怎么回事,京城九门戒严,哪来的重甲骑兵!”
沈崇山惊慌失措地跑到殿门口,话音未落,两扇朱红宫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披黑铁重甲、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鬼面具的死士鱼贯而入,手里的陌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
他们无视殿前武士的阻拦,径直在金銮殿中央分开两列,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一名缺了左臂、胸前绑着一口黑木棺材的青年将领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满身是血的身体上。
“铁浮屠死士营第七队校尉林啸,听闻有人吹响大帅的遗命血哨,特携大帅尸身入殿面圣!”
林啸声音沙哑,一把扯下背上的黑木棺材,重重顿在金砖上,震起一片尘土。
看到林啸的那一刻,原本趾高气扬的赵铁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林……林啸,你们第七队不是在护送粮草的路上全军覆没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啸冷冷地瞥了赵铁山一眼,独臂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赵铁山的鼻梁。
“若非沈二小姐在城西暗渠里给我们留了火药引线,我们确实早就死在你和敌军里应外合的伏击里了!”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毫不犹豫地扯下身上的黑铁披风裹住我颤抖的身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遗书,高高举过头顶。
“崔大人,这才是陈老将军临终前用心头血写下的奏折,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送粮入城者乃沈家二小姐沈微,至于这位赵统领,早就因私通敌军被大帅废去武功逐出死士营了!”
全场哗然,崔御史一把夺过血书,只看了一眼,双手便激动得剧烈颤抖起来。
“好啊,好一个赵铁山,你竟敢冒充死士营统领,在金銮殿上欺君罔上!”
赵铁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殿外逃跑,却被两名铁浮屠死士直接用陌刀架住了脖子,死死按跪在地上。
沈清柔彻底慌了神,她死死抓着裴策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假的,这全都是假的,这独臂残废定是二妹花钱从天桥底下雇来的杂耍艺人,崔大人千万莫要信他!”
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想用雇佣杂耍艺人这种荒唐至极的理由来堵悠悠众口。
裴策也反应过来,立刻拔剑挡在沈清柔身前,色厉内荏地冲着林啸怒吼。
“大胆狂徒,竟敢穿戴私造甲胄擅闯金銮殿,来人,给我把这群乱党全部拿下!”
林啸看都没看裴策一眼,只是冷笑一声,独臂猛地掀开了那口黑木棺材的棺盖。
一股浓烈的防腐药草味弥漫开来,棺材里静静躺着一具身穿元帅铠甲的遗体,正是威震漠北的陈老将军。
“裴副将既说我们是假冒的,那不妨来看看,大帅右手死死攥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崔御史快步走到棺材旁,俯身看去,只见陈老将军已经僵硬的右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碎裂的青色衣角,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一朵精致的白玉兰。
那是京城贵女最时兴的云锦料子,而整个边城,只有跟随裴策在后方督军的沈清柔,才穿得起这种金线云锦!
“这……这是沈大小姐衣裙上的料子,老夫方才还见她裙摆缺了一角!”
一名眼尖的礼部官员失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沈清柔拖在地上的内裙。
沈清柔吓得猛地往后缩脚,却还是晚了一步,崔御史已经让人上前,强行掀开了她外面的御赐霞帔。
霞帔之下,那条青色云锦内裙的右下角,赫然缺失了巴掌大的一块,断口处的金线纹路,与陈老将军手里的碎布严丝合缝!
“不可能,那老东西死的时候明明已经没气了,他怎么可能扯下我的衣角!”
极度的恐惧之下,沈清柔口不择言,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秃噜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实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裴策握剑的手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沈清柔。
“清柔,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陈老将军死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把粮草交给他之后就立刻出城了吗?”
我裹着带着铁锈味的披风,在林啸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沫,一字一句地替她回答。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进过围城,她是等大军解围之后,跟着赵铁山溜进帅帐,亲眼看着赵铁山拔掉陈老将军的续命银针,在抢夺我的请功奏折时,被回光返照的老将军撕下了衣角!”
我一步步走向沈清柔,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沈清柔,你袖子里藏着的那块铁桦木牌,上面不仅有陈老将军的血印,牌子侧面的暗槽里,还刻着我沈微的生辰八字,你敢拿出来给崔大人验一验吗!”
沈清柔浑身抖如筛糠,死死捂着左袖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蟠龙金柱,再也退无可退。
崔御史眼神冷厉到了极点,一挥衣袖,厉声喝道。
“来人,给老夫扒开她的袖子,搜!”
第6章
两名铁浮屠死士上前,根本不顾沈清柔的尖叫挣扎,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撕裂了她左臂的云锦衣袖。
啪嗒一声轻响,一块通体乌黑、泛着金属光泽的木牌从断袖中滑落,掉在金砖上。
木牌背面,鲜红的元帅血印完好无损,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崔御史弯腰捡起木牌,亲自将它丢进旁边还未熄灭的炭盆里。
红彤彤的炭火舔舐着乌黑的木牌,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那木牌非但没有燃起半点火星,反而将周围的炭火压灭了一大片。
崔御史用火钳夹出木牌,顺着侧面的缝隙轻轻一推,内里果然露出一行蝇头小楷。
上面清清楚楚刻着:死士沈微,庚辰年八月初四生,字字入木三分。
“水浸不腐,火烧不化,这才是真正的百年阴沉铁桦木,沈大小姐,你还有何话可说!”
崔御史将滚烫的木牌重重拍在沈清柔面前的案几上,震得她浑身一哆嗦,彻底瘫软在地上。
裴策呆呆地看着那块完好无损的铁桦木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方才踩碎我手骨时留下的血脚印,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怎么会这样……清柔,你不是告诉我,是你九死一生穿过敌营,是你为了救我才落下一身伤病吗?”
他像是疯了一样抓住沈清柔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眼底满是信仰崩塌后的惊惶与恐惧。
“那夜在北门地道里,那个浑身是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冷冷地看着裴策这副可笑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夜我被暗渠里的毒水呛坏了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是你自己冲上来抱住我,口口声声喊着清柔的名字,把我当成了她。”
我抬起那只被他踩碎骨头的左手,血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银甲上。
“等我第二天嗓子恢复想要向你解释时,你却说沈清柔已经带着太子的手谕住进了你的主帅营帐,还警告我一个火头军杂役不要痴心妄想攀附权贵。”
裴策浑身巨震,松开沈清柔,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看向我血肉模糊的左手。
“所以……马车上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是你的,替我吸出左臂毒血的人也是你,我方才……我方才竟亲手踩断了救命恩人的手!”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抱住头,脸上写满了悔恨与痛苦,伸手就想来碰我的伤处。
“滚开,别拿你那双刚抱过杀人凶手的脏手碰我!”
我厌恶地往后一缩,林啸立刻横刀上前,用刀背狠狠撞在裴策的胸口,将他撞翻在地。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沈清柔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尖笑,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大片青紫交加的淤痕。
“是我顶替了她的功劳又如何,我是圣上亲封的太子良娣,肚子里已经怀了太子的骨肉,谁敢动我!”
她双手护住平坦的小腹,像一只抓到了免死金牌的母鸡,高昂着脖子冲着崔御史和满朝文武嘶吼。
“二妹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能替我和皇长孙去边关趟这趟浑水,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谁敢为了一个贱婢伤到皇嗣,太子殿下定将你们九族诛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连原本义愤填膺的崔御史都猛地僵在了原地,投鼠忌器地看向她的肚子。
未婚先孕本是丑闻,可她怀的是东宫储君的骨肉,在这皇家血脉大过天的朝堂上,这确实是一道无人敢破的护身符。
沈崇山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耀武扬威地挡在沈清柔身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听见没有,你长姐肚子里怀着未来的皇太孙,别说只是抢了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军功,就算今日把你千刀万剐拿去给皇太孙祈福,那也是理所应当!”
他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崔御史,语气里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崔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劝你立刻把这群装神弄鬼的乱党乱刀砍死,否则等太子殿下驾临,你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看着这对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父女,我非但没有感到绝望,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怀了太子的骨肉,沈清柔,你确定你肚子里揣着的那个孽种,当真是东宫的血脉吗?”
沈清柔脸色猛地一僵,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跪在角落里的赵铁山,尖声叫道。
“你血口喷人,我日日待在东宫别院,怀的自然是殿下的龙种!”
我缓步走到那口黑木棺材旁,从陈老将军遗体的甲胄夹层里,摸出一本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真巧,陈老将军生前为了追查军粮被盗一案,派人盯梢了赵铁山整整三个月,这上面不仅记着赵铁山倒卖军粮的账目,还详细记录了过去两个月里,他是如何在每个逢五逢十的夜里,翻进你那座所谓的东宫别院的。”
我将账册高高扬起,翻开最后一页,声音清亮地传遍整个金銮殿。
“尤其是上月十五,太子殿下奉旨在太庙斋戒祈福半月未归,可我们这位冰清玉洁的准太子良娣,却在别院的温泉池里,与赵统领大战了三天三夜,连叫水都叫了八回!”
第7章
轰的一声,整个金銮殿彻底炸开了锅。
百官们顾不得朝堂礼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沈清柔和赵铁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震惊。
裴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自己拼死护在身后、视若神明的女神,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悲鸣。
他为了她背弃婚约,为了她作伪证踩断我的手,甚至为了她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可到头来,她肚子里怀着的,竟然是一个独眼粗鄙武夫的野种!
“不……不可能,清柔冰清玉洁,连我的手都未曾主动牵过,怎么可能与这等莽夫苟合!”
裴策手脚并用地爬到沈清柔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裙摆,像条摇尾乞怜的疯狗一样质问她。
沈清柔被揭穿了最大的底牌,彻底失去了理智,抬脚就踹在裴策的脸上,将他的鼻梁踹得鲜血直流。
“滚开,你一个没用的小小副将,连铁浮屠死士都拦不住,也配质问本良娣!”
她慌乱地想要去抢崔御史手里的账册,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嚣。
“那账册是伪造的,是沈微这个贱人嫉妒我怀了龙种,故意找人编造出来污蔑我的,赵铁山,你快告诉他们,你根本没碰过我!”
跪在角落里的赵铁山被两柄陌刀架着脖子,早就吓破了胆,听到沈清柔还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大吼起来。
“臭娘们,老子替你杀了陈老将军,替你瞒下假传军报的死罪,你在床上哄老子说这野种是老子的骨肉,现在出了事就想让老子一个人顶罪,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赵铁山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上一排深深的牙印,冲着崔御史大喊。
“崔大人,这娘们骚得很,这就是上月十五她在温泉池里给老子咬出来的,她左大腿根上还有一颗红痣,老子摸得一清二楚!”
这番粗鄙不堪的证词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沈清柔伪装出来的仙女皮囊砸得稀巴烂。
沈崇山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仰面栽倒在金砖上,人事不知。
“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狗奴才!”
沈清柔彻底疯了,她拔下头上的赤金步摇,疯狗一样扑向赵铁山,想要戳瞎他仅剩的那只眼睛。
还没等她冲到近前,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阴沉至极的暴喝。
“孤竟不知,孤的准良娣在边关不仅立了不世之功,还替孤戴了一顶这么绿的帽子!”
明黄色的袍角跨过门槛,太子萧景珩阴沉着一张脸走进大殿,身后跟着大批全副武装的东宫卫率。
看到太子的那一刻,沈清柔手里的金步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滚带爬地扑到太子脚边。
“殿下,殿下您听臣妾解释,都是赵铁山这个畜生强迫臣妾的,臣妾也是为了帮殿下笼络边关武将,才会受此奇耻大辱啊!”
哪怕到了这种绝境,她竟然还能想出为了替太子笼络武将而献身的奇葩理由。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沈清柔的脸皮,怕是比漠北的铁桦木还要厚上三分。
萧景珩低头看着脚边衣衫不整的女人,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抬脚便狠狠碾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指碾得咯咯作响。
“笼络武将,孤让你去冒领军功,是让你去笼络死人吗!”
萧景珩这一声怒斥,无异于不打自招,承认了他之前确实默许沈清柔冒领军功的事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阴鸷地扫向我和崔御史,以及殿内的一众铁浮屠死士。
“崔大人,这贱妇既然秽乱东宫、冒领军功,孤自会带回东宫按家法处置,至于这群擅闯金銮殿的边关乱兵,意图行刺储君,给孤全部就地格杀!”
萧景珩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东宫卫率立刻弯弓搭箭,数百支闪烁着寒光的羽箭瞬间对准了我和林啸等人。
原来他今日过来,根本不是为了主持公道,是要将所有知情者全部杀人灭口,把冒领军功和谋害陈老将军的黑锅,彻底扣死在死人头上!
崔御史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太子殿下不可,沈二小姐乃是真正的有功之臣,陈老将军之死更是牵涉通敌大案,怎可未审先杀!”
萧景珩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东宫监国玉玺,高高举起。
“父皇偶感风寒,今日朝政皆由孤一人监国,孤说他们是刺客,他们便是刺客,崔御史若是再敢多言,休怪孤连你一起治罪!”
东宫卫率手指猛地松开,数百支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我们射了过来。
铁浮屠死士们立刻举起手中的陌刀和重盾,将我和崔御史死死护在最中间,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瞬间便有几名死士中箭倒地。
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我看着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子,右手缓缓摸向了黑木棺材底部的一个青铜机括。
“萧景珩,你以为只有你会带兵围殿,陈老将军在进京之前,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猛地扳动机括,黑木棺材的四壁瞬间弹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刻着东宫徽记的三十把北狄弯刀!
第8章
三十把造型奇特、刀柄上镶嵌着狼头绿松石的北狄弯刀,在金銮殿的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
而每一把弯刀的刀刃根部,都赫然烙印着代表东宫储君的蟠龙纹章!
原本还在疯狂放箭的东宫卫率们动作猛地一滞,殿上的文武百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太子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惊恐。
私造兵器已是死罪,更何况这还是敌国北狄皇室专用的狼头弯刀,上面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印着东宫的徽记!
萧景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堆弯刀,失声尖叫起来。
“这不可能,那批兵器明明已经在北门外的大火里全部销毁了,怎么会在陈老匹夫的棺材里!”
我站在尸山血海与重盾之后,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储君,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因为那夜我送进城的根本不止三百斤糙米,米袋的最底下,藏着的就是陈老将军派死士从北狄大营里截获的通敌铁证!”
我弯腰捡起一把北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掷向萧景珩的脚边,刀尖深深没入金砖之中,刀身嗡嗡颤抖。
“太子殿下,你为了在朝中安插亲信、架空圣上,私自将边关的布防图卖给北狄,换取北狄骑兵替你铲除异己,陈老将军发现了这批印着东宫徽记的脏物,你才指使赵铁山和沈清柔在城破之际杀人灭口,还要借着冒领军功的由头,把所有罪责都洗白成一场大胜仗!”
字字泣血,句句惊雷,彻底掀开了这桩冒领军功案背后最肮脏、最血腥的遮羞布。
怪不得沈崇山拼了命也要逼我认下偷窃军报的罪名,怪不得太子明知沈清柔是个草包,还要大张旗鼓地封她为太子良娣。
他们根本不是看重那点送粮的功劳,他们是要用一个死人顶罪,用一场盛大的封赏宴,彻底掩盖东宫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的滔天大罪!
“妖言惑众,全都是妖言惑众,给孤杀,把这大殿里所有喘气的人,全都给孤杀干净!”
萧景珩彻底疯魔了,他拔出腰间佩剑,状若疯虎地砍翻了一名犹豫不决的东宫卫率,逼迫其他人继续上前屠杀。
既然秘密已经保不住,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血洗金銮殿,来个死无对证!
东宫卫率们咬紧牙关,拔出长刀再次逼近,大殿之内的文官们吓得抱头鼠窜,哭喊声震天动地。
裴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一幕,突然抓起地上的长剑,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砍向我的一刀。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直接劈开了他的后背,鲜血狂飙而出,溅了近在咫尺的我一身。
“微微,别怕,我这次绝不会再认错人,我用命护着你!”
裴策转过头,满嘴是血地冲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赎清他方才犯下的罪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在他摇晃着想要倒向我怀里时,毫不留情地侧身避开,任由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裴策,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我的命,不需要一个帮凶来施舍!”
东宫卫率的刀再次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将我和崔御史一同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殿后方的九龙屏风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倒,轰然砸在几名东宫卫率的身上。
明黄色的龙袍在尘土中猎猎作响,本该卧病在床的圣上,此刻正手持一柄滴血的天子剑,面色铁青地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在他身后,跟着整整三千名手持强弩的御林军,黑洞洞的弩箭瞬间将所有的东宫卫率包围得水泄不通!
“逆子,朕不过是假装风寒在屏风后看了一出戏,你便迫不及待地要杀光朕的股肱之臣,还要篡朕的江山吗!”
圣上的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整个金銮殿都在瑟瑟发抖。
萧景珩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圣上面前,磕头如捣蒜。
“父皇,儿臣冤枉,都是沈家父女和赵铁山逼儿臣这么做的,儿臣也是受了奸人蒙蔽啊!”
瘫在血泊里的沈清柔听到这话,眼底迸发出极致的怨毒,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萧景珩的大腿,拼命撕咬起来。
“萧景珩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明明是你嫌陈老将军手握重兵不肯归顺东宫,亲自下令让我和父亲用假军报换掉真奏折,现在出了事你竟敢推得一干二净!”
狗咬狗的大戏在金銮殿上彻底上演,昔日尊贵无比的储君与准太子良娣,此刻在地上滚作一团,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与衣衫,把对方做过的所有恶事全都抖落了个底朝天。
圣上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踹开,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我被鲜血染透的衣裙和那只扭曲变形的左手上。
这位向来威严冷酷的帝王,眼眶竟在这一刻微微泛红,对着我深深一揖。
“沈氏女,是朕治家不严,识人不明,让你这护国功臣,在朕的金銮殿上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
第9章
圣上这一拜,吓得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没有下跪,只是在林啸的搀扶下,直挺挺地站在那口装满铁证的棺材旁,用仅剩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圣上若真觉得亏欠臣女,便请圣上依大周律法,还陈老将军与死难的三千将士一个公道,还臣女一个清白!”
我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嗓子受损而格外沙哑凄厉,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回荡。
圣上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萧景珩与沈家众人时,眼底已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雷霆震怒。
“传朕旨意,太子萧景珩私通敌国、残害忠良、意图谋逆,即日起废为庶人,押入宗人府水牢,择日赐死!”
萧景珩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当场吓得失禁,腥臊的液体流了一地,被两名御林军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赵铁山背主求荣、刺杀主帅,判凌迟处死,其九族男丁尽数充作苦役,女眷没入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
赵铁山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堵上嘴,打断双腿拖出了殿门。
圣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沈清柔和刚刚苏醒过来的沈崇山身上。
“至于沈氏一族,沈清柔冒领军功、秽乱宫闱、协同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容诛,赐白绫三尺,即刻杖杀腹中孽种后悬梁自尽!”
“沈崇山教女无方、欺君罔上、当殿行凶残害功臣,革去一切官职,流放三千里至漠北苦寒之地,终生为陈老将军守墓赎罪!”
圣旨一下,沈崇山彻底瘫软在地,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一把抱住我的小腿,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
“微微,好女儿,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快替为父向圣上求求情,为父一把年纪了,若是去漠北流放,不出半月就会死在路上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耳光,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拿笏板砸我额头时的狠戾与威风。
沈清柔也疯了一样爬过来,满脸是血地去抓我的裙摆。
“二妹,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啊,都是父亲逼我这么做的,只要你肯救我一命,我把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头看着这对在生死关头才想起我是亲人、是骨肉的父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极点的弧度。
“亲生父亲,同胞姐妹,方才你们踩碎我的通关牌、逼我吞下偷盗军报的死罪、让人拿水火棍废我双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沈家的骨肉?”
我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沈崇山的下巴上,将他踹得仰面翻倒,门牙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去漠北给陈老将军守墓,已经是圣上格外开恩,你若是死在半路上,正好拿你那身烂肉去喂边关的野狗!”
御林军不再给他们纠缠的机会,上前一把架起哭嚎不止的沈家父女,直接拖向了殿外的行刑台。
大殿之内,只剩下后背鲜血淋漓、正一点点朝我挪动过来的裴策。
圣上冷冷地瞥了裴策一眼,语气厌恶至极。
“裴策身为副将,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当殿行凶伤人,念在其在边关尚有一丝守城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副将之职,杖责八十,发配边疆充作最下等的排污渠苦役!”
裴策根本不在乎什么革职流放,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脸,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将那枚之前被沈清柔拿出来作伪证的羊脂玉佩,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微微,玉佩我还给你,我的命也赔给你,你骂我打我都好,求你别用这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金砖上,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真的不知道那夜的人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我就算死在乱箭之下,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那枚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用体温焐了一路的家传玉佩,缓缓伸出右手,接了过来。
裴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以为我终于肯原谅他,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下一秒,我抓起旁边那把深深插在金砖里的北狄弯刀,对着手心里的羊脂玉佩,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上好的羊脂白玉瞬间断成两截,碎玉四溅,划破了裴策满是希冀的脸颊。
“裴策,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救你的那个人,你爱的只是太子良娣身后的滔天权势,哪怕重来一万次,只要我还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庶女,你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踩断我的手骨!”
我将手里的两截碎玉直接丢进旁边的炭盆里,任由黑色的炭灰将它彻底掩埋。
“滚去边关好好泡一泡那条排污暗渠吧,去尝尝我那夜受过的刺骨寒冰,此生此世,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第10章
裴策看着炭盆里被烧得焦黑的碎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被御林军拖下去领那八十军棍。
金銮殿上的血迹很快被宫人们清理干净,刺鼻的血腥味却依然萦绕在鼻尖。
圣上亲自走下丹墀,命太医院院首当殿为我接骨疗伤,又让人捧来了一套比沈清柔身上那件还要华贵百倍的织金云龙纹锦袍。
“沈微,你孤身送粮救下边城三万军民,又拼死护住北狄通敌铁证,立下不世之功,朕今日便破格封你为一品护国昭勇女将军,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另赐丹书铁券一面,见官大一级!”
满朝文武再次轰然下拜,高呼圣上圣明,看向我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鄙夷不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讨好。
崔御史更是老怀大慰,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太医用夹板固定好我粉碎性骨折的左手,额角的伤口也敷上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清凉的药力散开,终于压下了那股钻心的剧痛。
我披上那件沉甸甸的御赐锦袍,走到圣上面前,用完好的右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女多谢圣上厚赏,只是这黄金万两与良田千顷,臣女分文不取,只求圣上答应臣女两个请求。”
圣上微微一愣,随即温声开口。
“你且说来,莫说是两个,便是十个百个,朕今日也依你!”
我转过身,看着那口装着陈老将军遗体的黑木棺材,以及站在棺材旁伤痕累累的铁浮屠死士们。
“其一,臣女请旨将这万两黄金全部折算成抚恤银,分发给此次在边关战死的三千铁浮屠将士遗孀,并请圣上追封陈老将军为一等忠武国公,以国礼厚葬!”
林啸和身后的一众死士闻言,虎目含泪,齐刷刷朝着我的方向单膝跪下,铁甲碰撞声震彻大殿。
“其二,臣女自今日起,与罪臣沈崇山断绝父女关系,自出沈氏族谱,自立门户,从此这世上只有护国将军沈微,再无沈家二小姐!”
圣上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命中书省当场拟旨,加盖传国玉玺,将这两道旨意彻底钉死在青史之上。
半个月后,陈老将军的国葬礼毕,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伤愈归队的铁浮屠死士营,亲自押送沈崇山和裴策等一干罪犯前往漠北边关。
城门之外,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沈崇山戴着沉重的木枷,头发花白,脚上的铁镣磨烂了脚踝,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印。
裴策更是惨不忍睹,八十军棍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椎,他无法直立行走,只能被一根铁链拴在运粮马车的后面,在满是碎石的官道上一步步往前爬。
路过城外乱葬岗时,一阵恶臭扑面而来,几只野狗正在撕咬一具被草席胡乱裹着的尸体。
尸体手腕上戴着一只眼熟的翡翠镯子,正是半月前被赐下三尺白绫的沈清柔。
因为她死前秽乱东宫,沈家又被抄家流放,根本无人替她收尸,只能被随意丢弃在这荒郊野岭,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马车后面的裴策看到那一幕,吓得拼命往旁边躲闪,却因为动作太慢,被马车拖行了数丈远,膝盖和手掌在碎石上磨得白骨森森。
他抬起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脸,正好对上我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目光。
“微微……水,给我一口水喝……”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朝着我的马靴伸出那只沾满泥垢的右手,眼神里再无半点昔日裴副将的傲慢,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
我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在他手指前方的泥土里。
我解下腰间的水囊,拔掉塞子,在他无比渴望的注视下,手腕一翻,将里面甘甜的泉水尽数倒在了滚烫的黄沙之中。
水渍迅速干涸,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想喝水,等到了边关,那条排污暗渠里有的是水够你喝上十年八年。”
我冷冷地收回水囊,看都没看他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全军听令,加快脚程,日落之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三千铁骑轰然应诺,马蹄卷起漫天黄沙,瞬间将裴策绝望的哭喊声与沈崇山的哀求声彻底淹没。
我迎着塞北呼啸而来的烈风,摸了摸怀里那块失而复得的百年铁桦木牌,挺直脊背,朝着广袤无垠的天地疾驰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