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末的夏天,空气沉闷得仿佛像一块被浸透了温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几缕斑驳的阳光艰难的透过树缝炙烤着房间,房间内,周晓像一条失去水分的死鱼般瘫在竹凉席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渍。耳边是母亲在客厅里不耐烦的催促声:“周晓!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东西收拾好了没?”“知道了”周晓嘟囔了一句,翻了一下身。一台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立式老旧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残喘着。它摇着头,机械地搅动着满屋燥热且停滞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给我马上起来!”周母再次大声喊道。
“知道了,妈。”周晓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然后不情愿地从凉席上爬了起来。他用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近乎蠕动着到了墙角。
他蹲下身,开始将不知道何时堆砌在一起的书一本一本的往编织袋里塞。一本本泛黄的试卷、旧课本被他近乎粗暴地塞进袋子,仿佛只要塞得够快,就能把过去三年的时光也一并打包扔掉。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不知道从哪本书里面滑落出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周晓弯腰捡起,当目光触及照片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呼吸骤然停滞。那是一张初中毕业照,虽然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磨损,但那些映入眼帘的一张张青涩的脸庞依旧清晰可辨。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因为拥挤而有些模糊的面孔,像是一个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第三排最左侧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姑娘,马尾辫高高扎起,嘴角噙着一抹明媚而张扬的笑意。
“李菲。”周晓轻喃道。
仅仅是看到了照片里的这个人,周晓的心脏就不由得狠狠刺痛了一下。那股酸涩的痛楚,顺着血液的脉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了一丝麻木。
“周晓,你不是说你高中毕业的时候,书被同学父亲捎回来了吗?最后一天在家了,你今天可别忘了去拿回来!”母亲的声音再次从门外穿透进来,像一把快刀,强行割断了他的思绪。
“哦……好的。”周晓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团棉花。
他重新瘫倒在床上,把那张毕业照紧紧攥在手心里,“李菲”。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砸在院中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滴答、滴答”细碎而绵密的声响。这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晓记忆的闸门。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借着这场夏末的小雨,轰然炸裂开来。
第一次见到李菲,应该是是初三开学那年,李菲作为转学生来到了他们班。她原本在邻市读初中,因为户口和升学政策的问题,不得不转回这个闭塞的小县城。
周晓至今还能清楚的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场景。那天是初三开学报到的第一天,李菲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大门口的花坛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在初秋微凉的晨风中轻轻飘动,美得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她喊住刚好路过的周晓,问道:“同学,请问去三班怎么走?”周晓当时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出汗,他略显忙乱的指了一个方向,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他故作潇洒地用嘴向上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自以为很酷地转身离开。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直到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那首改变了他们轨迹的歌出现。县里一位颇有名气的音乐家为小县城写了一首赞歌,教育局要求各中学组织合唱比赛。周晓和李菲因为嗓音条件出众,同时被选入了学校的合唱队,那是他们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交集。
排练室是学校临时收拾出来的杂货间,所以排练室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地板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但在那年秋天,这味道在周晓的鼻子里却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香气。
周晓出生在偏远小县城,本来普通话就不算好,有些拗口的歌词,他有时唱起来就像是 “声音闷在喉咙里”一样,为了纠正周晓的毛病,李菲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她让周晓咬着一根筷子唱歌,强迫他打开口腔共鸣。
“周晓,你嘴巴张大点,像咬苹果一样!”李菲站在钢琴旁,手里挥舞着乐谱,这个场景在周晓眼里李菲就像个天使一样。
周晓嘴里横着一根筷子,腮帮子酸得要命,故意的含糊不清地哼着旋律。李菲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近两步,伸出手指戳了戳周晓紧绷的脸颊:“放松点,又不是让你吃人。”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周晓滚烫皮肤的那一刻,周晓感觉那根筷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看到李菲低头在乐谱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这是周晓大笨蛋”。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无声的秘密。后来,那本乐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周晓会在李菲画的小人旁边偷偷画上一把刀,李菲就会在下一次画个笼子把小人关起来。他们在五线谱的间隙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只有两个人懂的战争。
上级领导马上要来学校检查,为了练好那首赞歌的高音部分,李菲便拉着周晓在放学后去操场角落的看台上练声。那里背风,没人打扰。
那是MP3刚开始流行的年代,李菲有一台粉色的索尼豆豆,里面存满了周杰伦和孙燕姿的歌。
“周晓,你听听这句,气息要这样沉下去。”李菲把一只耳机塞进周晓的耳朵里。那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耳机线不长,拉扯着两人距离靠的很近。周晓能闻到李菲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抓着衣角。
李菲好像毫无察觉一般,她闭着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那温暖的阳光,像刚摘的鲜艳草莓……”
周杰伦的声音在耳边流淌,周晓的心跳声却大得快要盖过音乐。他偷偷侧过头,看着李菲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的马尾辫,那一刻,他忽然希望这首歌永远不要放完,希望这条耳机线能再长一点,长到可以一直连接到未来。那是周晓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教李菲怎么控制气息,李菲则拉着他在操场上练声。他们会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分享一副耳机,听着周杰伦的歌。
然而,这种默契并没有维持太久。合唱队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叫陈宇的男生,是学校副校长的儿子,弹得一手好吉他。陈宇总是习惯性地站在李菲身边,用那种带着几分优越感的语气指导她:“李菲,你这句转音不对,得这样……”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去碰李菲的肩膀。
周晓站在一旁,看着陈宇那只碰巧搭在李菲肩上的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堵得发慌。他攥紧了手里的歌词本,指节泛白。他想冲过去把陈宇的手拉开,想大声告诉他“离李菲远一点”,但他不敢。他只是个怯懦自卑的胆小鬼,他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别人的“正常交流”?
“周晓,你发什么愣啊?该你领唱了!”指导老师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周晓猛地回过神,看着李菲正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他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跟着旋律哼唱,声音闷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那一刻,他恨透了自己的懦弱,也恨透了那个光芒万丈却与他无关的陈宇。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只是个普通学生,你配不上她的光芒。
陈宇的出现,像是一根刺,扎破了这层朦胧美好的气泡。陈宇有一把据说非常昂贵的吉他,每次排练休息,他都会抱着吉他坐在李菲身边,弹唱一些流行歌曲。
“李菲,你嗓音条件这么好,以后应该去学音乐。”陈宇一边弹拨着琴弦,一边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说道。
李菲总是红着脸笑:“哪有,我就是瞎唱。”
周晓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好想走过去,跟李菲一起聊东聊西;他好想走过去,想告诉陈宇“别靠她那么近”。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他有时候,也会假装去上厕所,路过他们身边时,故意把书包带子甩得很大声,试图引起李菲的注意。李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疑惑,周晓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狼狈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陈宇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他似乎察觉到了周晓那点隐秘的心思,在一次排练间隙,趁着李菲去洗手间的空档,陈宇径直走到了周晓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晓,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晓,我劝你离李菲远点。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周晓最脆弱的软肋。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宇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陈宇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拍掉灰尘一样:“别做梦了,感情讲究门当户对,你想想你配吗?”
从那天起,陈宇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合唱队里宣扬他和李菲的“关系”。他会在别人面前故意大声说“李菲,晚上一起去吃饭”,或者在李菲唱歌时,自然而然地递上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连指导老师都笑着打趣说他们俩是“金童玉女”。每一次起哄,李菲都会红着脸摆手否认,但在周晓眼里,那抹红晕却成了刺眼的证明。
周晓的世界开始坍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连呼吸都显得多余。他不敢再直视李菲的眼睛,不敢再和她分享同一副耳机。每当李菲带着笑容向他走来,他总是下意识地往后退,用冷漠和沉默将自己包裹起来。他以为只要自己躲得足够远,就能掩饰内心的溃烂,就能让陈宇的嘲讽失去靶子。
他越是退缩,陈宇就越是得意。周晓的自卑在日复一日的比较中被无限放大,他觉得自己真的不配。他不配拥有那根咬在嘴里的筷子,不配拥有操场角落的微风,更不配拥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孩。
接着,初三下学期尾声,学校已经提前把中考的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室后墙上,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只只催促的眼睛。繁重的学业和升学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周晓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他拼命地做题、背书,仿佛只有把自己累到麻木,才能不去想那些让他窒息的事情。他刻意避开所有和李菲独处的机会,不再去操场练声,排练时也总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李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远,曾试图在走廊里叫住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周晓只是匆匆丢下一句“我要去刷题”,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他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把那些卑微的喜欢和盘托出,然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朋友”。
那天排练结束后,李菲在走廊叫住了周晓。“周晓,你最近怎么了?总是怪怪的。”周晓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陈宇吉他弹得挺好的。”李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觉得他吵到你了吗?下次我让他离远点。”“不是!”周晓猛地抬起头,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着李菲惊讶的表情,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你的声音很好听。真的。”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李菲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很快就是初四上学期了,学校重新分了班,周晓学习成绩好,去了重点班,而李菲却去了普通班。中考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合唱队因为要准备市级比赛,还在偶尔坚持排练。周晓很清楚的记得在那天傍晚,晚霞绚烂的在天边烧着,整个排练室都被染成了金红色。指导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排练室里只剩下周晓和李菲在整理乐谱。“周晓,你说我们高中还会在一起唱歌吗?”李菲忽然问道。周晓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李菲的成绩考重点高中有些吃力,而他自己,虽然有希望,但也并不稳。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低沉。李菲似乎有些失落,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我听说高中的学习很苦,都没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周晓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走到她身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李菲,我们约好,以后要在高中一起看星星的。”那是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出的话。
李菲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周晓认真的表情。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是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嗯”了一下,便匆匆抱起乐谱跑开了。
周晓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一刻,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个约定能否实现。他只知道,在这个金红色的傍晚,他种下了一颗种子。只是他没想到,这颗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那场名为“中考”的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而那个关于看星星的约定,最终成了他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独角戏,留在了2006年那个潮湿的夏天,再也无人提及。
现实总是残酷的。中考成绩出来,周晓如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而李菲,落榜了。她没有考上普通高中,而是去了省城读“3+2”的护理专业。命运的齿轮在那个夏天彻底错位。
高一刚开学的那几个月,李菲的热情像一团火,灼烧着周晓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心。她每周都会给周晓寄一张明信片,上面贴着她的大头贴,写着省城的新鲜事和对他的思念。
“周晓,省城的梧桐树好高好大啊。”
“周晓,我们今天去医院参观,被带教老师嫌弃了,好难过。”
“周晓,我买的新衣服好看吗?”
“周晓,你什么时候给我回信呀?我舍友想看看你。”
一张张明信片,像雪花一样飞向周晓的课桌。
周晓看着那些热烈的文字,内心充满了渴望,但他不敢回。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热烈,他害怕自己的笨拙会打破这份美好,更害怕一旦开始,就会万劫不复。于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沉默。
直到过了好久,李菲寄来了最后一张明信片。上面没有大头贴,只有一行淡淡的字:“周晓,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拍张大头贴发给我吧。”
那天晚上,周晓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
“她想要我的照片,但我……”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其实很简单,只要去学校门口的照相馆,花6块钱拍一张大头贴,然后贴在明信片上,寄给她,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可是,他不敢。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因为长期熬夜做题而显得枯黄,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怯懦。他拿什么去见她的舍友?拿什么去匹配她那句“我舍友都想看看你”?
他害怕,他害怕平庸的自己的不配,会成为她在新环境里被舍友嘲笑的谈资;他害怕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就会暴露自己所有的不堪,然后被她彻底抛弃。
“周晓,你就是个懦夫。”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他拿起笔,在明信片背面写了“好的,过几天寄给你”,然后又用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直到纸张被擦破。最后,他把那张明信片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连同他那份刚刚萌芽就被自己亲手掐死的感情,一起埋葬在了那个高一的冬夜。
从那以后,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轰隆——”
窗外一声闷雷,将周晓从回忆中狠狠拽了回来。雨下大了。
周晓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能再拖了,母亲已经催了好几遍了。他随便套了一件T恤,抓起一把伞,推开了家门。
雨丝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周晓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柏油小路上颠簸。他根本不认识去那个同学家的路,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瞎转。
在一个村口,他停了下来,随便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你好,我想问下李文杰家怎么走?”周晓大声问道,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围裙的女生走了出来。她一边走着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水,眼神淡漠地扫了周晓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晓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李菲。
她看着周晓,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棵大槐树左拐就是。”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冷淡得像一块冰。
“谢……谢谢。”周晓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他忘了自己是怎么骑上电动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个同学家的。回来的路上,大雨倾盆而下。周晓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流,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莫名其妙涌出的泪水。
回家的途中,风雨一遍一遍的扇着周晓耳光,他突然想起不知道从哪本书中看到的一段话: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