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了妹妹的刀下
血顺着大理石的缝隙往下淌。
苏晚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高定礼服早被血浸透了,裙摆拖在身后,像一大片洇开的红梅。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宾客们举着香槟远远看着,窃笑着。
"苏家大小姐,落魄成这样了。"
"听说霍峻在外头养了七八个,她连吭一声都不敢。"
苏晚捂着胸口的刀伤,指甲抠进大理石缝里。
三年前,父亲把她当货物一样嫁进霍家,换了一笔救命的注资。所有人都羡慕她成了霍太太,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她活得不如一条狗。
霍峻拿她当挡箭牌、当提款机、当出气筒。她流掉的那个孩子,连霍家祖坟都没资格进。
一只高跟鞋停在她眼前。
苏曼蹲下身,酒红长裙铺开,美得像一朵有毒的花。她捏住苏晚的下巴,笑意温柔:"姐姐,你猜你出事之后,霍峻会不会娶我?"
匕首刺进胸口的那一刻,苏晚甚至没觉得疼。
她只是想,如果能重来——
"我绝不再做苏家的棋子。"
……
"晚晚!发什么呆?快到你了!"
苏晚猛地睁眼。
刺目的阳光泼下来。她低头,奶白色吊带裙,颈间那颗泪滴钻石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面前是苏氏产业园的新车发布广场,身后,苏氏今年最重磅的车型蒙着红绸。音乐、掌声、快门声,一浪接一浪。
三年前。苏氏资金链断裂的那个春天。
她重生了。
"听好了。"父亲苏鸿斌压低声音,笑得像个体面的商人,"一会儿选婿宴上,谁家的靠山能帮苏氏渡过难关,谁就是我苏鸿斌骄傲的女儿。"
苏晚浑身的血都凉了。
台上司仪笑着宣布:"下面,有请两位千金抛纱择婿!"
话音未落,苏曼一步抢到她前面,笑吟吟开口:"姐姐,这次,让我先选。"
苏晚瞳孔骤缩。
上一世,苏曼死都不肯先选——她要留着后手,看姐姐跳进火坑。
为什么这次抢着选?
除非……她也回来了。
苏曼已经走向观礼席第一排的霍峻,指尖勾着那条浅蓝纱巾,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上一世你嫁了霍峻,成了人人羡慕的霍太太。这一世,该轮到我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抢吧。
你以为你抢走的是幸福?那是等着你下地狱的深渊。
苏曼扬手,纱巾划出一道弧线。霍峻伸手接住,全场掌声雷动。
苏晚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广场边缘——
那儿停着一辆灰扑扑的抢修车,车旁站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沾着洗不净的机油,正低头拧一枚螺丝。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冷白,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
苏晚盯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全场,安静下来。
第二章 我把纱巾抛给了修车工
"晚晚,你干什么?"苏鸿斌脸色变了。
"选夫婿啊。"苏晚拿起自己那条奶白纱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爸不是说了吗,谁能帮苏氏渡过难关,谁就是您骄傲的女儿。"
"霍家已经锁定了!"苏鸿斌压着嗓子吼,"你挑一个门当户对的——"
"我不在乎钱和权。"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广场边缘。
修车工旁还站着个提工具箱的年轻人。男人拧螺丝的手没停,声音压得极低:"序列号对上了。有人把报废电芯翻新喷码,当全新电芯装进整车。追了三个月,线索全指向苏氏。"
提工具箱的年轻人——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买翻新电芯、卖亲生女儿……苏鸿斌到底想干什么?"
"嘘。"
男人抬起头。
正撞上苏晚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秒。
苏晚收回视线,扬手——
奶白纱巾脱手而出,越过香槟塔,越过哗然的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修车工怀里。
全场死寂三秒,炸了。
"她疯了吧?把纱巾扔给一个修车的?!"
"苏家大小姐嫁给修车工?说出去谁信啊!"
苏鸿斌脸涨成猪肝色:"苏晚!你扔给一个修汽车的?!"
"我宁愿嫁给一个修车工,"苏晚环视全场,声音清亮,"也不做你们往上爬的梯子。"
苏曼端着果汁凑过来,假笑温柔:"娇生惯养的姐姐,以后跟着穷修车工,怕是连香槟都喝不起了。"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未婚夫吧。"苏晚淡淡道,"霍峻婚后第一次见丈母娘,就带着舞伴来的那种人,你管得过来吗?"
苏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修车工低头,看着怀里那条柔软的纱巾,又抬眼看向人群中央那个脊背挺直的姑娘。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没人捕捉到。
——沈砚在心里记下:这个苏家大小姐,有点意思。
第三章 你确定要嫁给我?
发布广场散场,苏晚径直走到抢修车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晚。"
男人在工装上擦了擦手,握住:"沈砚。"
握上的一瞬间,苏晚指尖一顿——这只手虎口有茧,骨节分明,力道稳得不像个普通修车工。
"苏小姐,"沈砚很认真地看着她,"你确定吗?我是修车工,没房没存款,住在修理厂旁边的铁皮棚里,连一身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你这样的富家小姐嫁给我,明天就得洗衣做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你说完了?"苏晚抬眼,"没房?我们租。没钱?一起赚。我愿意跟你白手起家。"
沈砚怔住了。
——她居然能接受这种条件……这种人真的存在?
婚宴定在同一天。
苏家别墅前,苏曼的金色亮片婚纱闪得人睁不开眼,霍家的黑色车队从街尾排到街头,宾客的惊叹一浪高过一浪。
而苏晚穿着一条素白简约的婚纱,孤零零站在侧门外。
"大女儿那件,"有宾客掩着嘴笑,"看着像租来的。"
"姐姐,"苏曼走过来,假意心疼,"今天你就嫁修车工了。洗衣做饭、省吃俭用,你以后可怎么活?"
"你真这么可怜我,"苏晚淡淡,"不如把婚车借我?"
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砚来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棕褐色夹克,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在满场珠光宝气里,干净得刺眼。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苏鸿斌快步过来,压低声音,恼怒又难堪:"你就穿这样来?苏晚,所有人都在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宁愿嫁个普通人过简单日子,"苏晚挽住沈砚的手臂,头也不回,"也不做你们权力游戏里的棋子。"
当晚,城郊,修理厂旁的铁皮棚。
水泥墙,铁架床,一张旧木桌,窗户糊着防风膜。简单,但干净得离谱——床单是新的,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窗台上甚至摆了一盆绿萝。
"对不起。"沈砚站在门口,声音很低,"这地方,就是我们以后的家。"
"我不在乎住哪。"苏晚环顾四周,忽然笑了,"我在乎我们一起建的生活。"
没有牧师,没有教堂,没有宾客房车。
沈砚从贴身的旧皮夹里取出一枚素圈银戒,单膝跪地。
"我没有牧师,也没有宏伟的教堂,但我有我的誓言。苏晚,我娶你为妻,为你遮风挡雨,永不放手。"
"沈砚,我嫁你为夫。"苏晚眼眶发热,"无论贫穷富裕,你在哪,我就在哪。"
银戒推入无名指。素圈,没有宝石,没有钻石,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她看不清。
"这戒指……"苏晚端详着,"不便宜吧?"
"祖传的,不值钱。"沈砚含糊道。
窗外,夜色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陈默压着嗓子,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先生,查到了。翻新电芯案——和苏氏,脱不了干系。"
屋里,苏晚正低头给绿萝浇水。
沈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
一边是真相,一边是新娘。
第四章 门外的不速之客
"他们是谁?"苏晚掀开窗帘一角,门口黑压压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几个黑西装站在车旁。
沈砚心里飞快盘算——苏晚毕竟还是苏家的人。要是老爷子知道自己在查翻新电芯案之前,就跟苏氏的女儿搅在一起,爷爷会先对她下手。最好等水落石出,再交代身份。
"他们冲我来的。"他语气自然,"我以前给陆家开过车,这是以前的同事。对吧?"
门外的黑西装会意,齐声:"对,好久不见。"
苏晚将信将疑:"……好吧,我去打包蛋糕。"
她进屋后,陈默立刻凑上来,声音发急:"出事了!老爷子发现您偷偷回来还不回家,气得晕过去了!"
沈砚皱眉:"今晚苏家有宴会。你留下来暗中保护她。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到苏家,记在她名下。"
"明白。"
同一时刻,苏家别墅,花园宴会。
苏晚捧着自制的奶油蛋糕,独自穿过草坪。她现在没有钱,能带来的只有这个。
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苏曼端着酒杯迎上来,假笑里全是刀:"姐姐,你一个人来的?你那个修车工丈夫呢?"
"他有事来不了。"苏晚语气平静,"修车工没有周末。少上一天班,饭都吃不起。"
"嫁个修车工,把你都熬瘦了。"苏曼凑近,压低声音,"那种男人不懂疼女人。不如回到我身边来?我照顾你,也照顾整个苏家。"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曼眼底闪过怨毒——上一世她逃了婚,流落街头吃尽苦头;这一世她嫁进霍家,霍峻却连正眼都不给她。凭什么这个又嫁了穷鬼的女人,还能站得这么直?
苏晚把蛋糕放上主桌,苏鸿斌阴着脸走过来,一挥手——
蛋糕摔在草坪上,奶油溅了苏晚一裙角。
"谁要你这些破烂!"
苏晚还没说话,门口传来通报声。
管家高声:"先生!陆家派人送贺礼来了——"
满场目光唰地聚过去。
陆家。华庭集团的陆家。江州新能源行业的天花板,苏家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
陆家的仆人捧着几只精美礼盒走进花园,恭恭敬敬:"苏先生,这些贺礼是陆家特意备下的,记录在您大女儿——苏晚女士名下。"
花园死一般安静。
苏鸿斌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陆家?他们怎么会……"
"她不是嫁了修车工吗?"宾客们交头接耳,"怎么跟陆家扯上关系的?"
霍峻挤出堆笑,凑到苏鸿斌身边:"原来如此!听说陆家继承人快回国接掌华庭了,看来苏兄以后要多仰仗了。"
草坪另一头,苏曼的脸色,铁青得能拧出水。
她死死盯着苏晚,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陆家的礼,凭什么记在你名下?
第五章 图钉、协议和耳光
"姐姐。"苏曼笑吟吟走过来,一把抓起苏晚的手,扯下那枚素圈银戒,端详两眼,嗤笑出声,"这是什么破烂?没有宝石没有钻石,就是你修车工丈夫给的婚戒?怕是从报废车上磨下来的吧。"
"还给我!"苏晚伸手,"那是沈砚给我的!"
苏曼手一松。
银戒掉在草坪上,咕噜噜滚远了。
"哎呀,"苏曼故作惊讶,"掉了。"
紧接着,她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慢条斯理:《放弃遗产继承权协议书》。
"想要回去?行啊。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我就还给你。"苏曼笑得体面又恶毒,"签了它,苏家的一切,跟你再无关系。"
苏晚盯着她,忽然笑了。
"就为这个?苏曼,你不逼我,我也愿意签。苏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她接过笔,毫不犹豫按下手印。
——上辈子我为苏家赔上一条命。这一世,这纸协议,是我求之不得的自由。
苏曼脸色变了变,翻着手包:"哎呀,我忘带印泥了。"
"我这里有。"苏晚从裙兜里掏出随身印泥,按得端端正正。
苏曼捡回银戒,却捏在指尖,不肯还了。她朝草坪努了努下巴——草地上,不知何时撒满了一圈金属图钉,尖头朝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想要回去?"苏曼居高临下,"那就爬过去。从这些图钉上面爬过去,跪着,把它捡起来。"
四周围观的人倒吸凉气,却没人出声。
苏晚看着那片图钉,又看了眼苏曼。
然后,她跪了下去。
膝盖压上图钉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扎进皮肉。她一寸一寸爬过去,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了草坪。
——沈砚给的戒指,值得我受这点疼。
——这一世我受过的屈辱,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还回去。
她捏起银戒,刚要起身,苏曼朝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她按住。"
两个灰西装保镖架住苏晚的胳膊。
"没有你爸的钱,你什么都不是!"保镖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惊得几个女宾别开了脸。
"拍下来!"另一个保镖举起手机,"把苏家大小姐发疯的样子传遍全城!"
苏晚被架着,满眼怒火,却没有一滴泪。
——拍吧。今天你们怎么对我,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苏曼蹲下来,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小刀,刀尖抵上苏晚的脸颊。
"宣布你疯了,说你不配做苏家的继承人。"苏曼声音阴冷,"否则,我毁了这张脸。"
苏晚颤抖着,却倔强地抬起头:"你毁得了我的脸,毁不了我。"
"还嘴硬?!"
刀尖刚要用力——
轰隆隆——
低空传来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探照灯的白光劈开夜幕,罩住整片草坪。
一架直升机压着树梢降落,螺旋桨的风掀翻了桌布和酒杯。
舱门打开。
沈砚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一排黑衣保镖,大步流星踏进草坪。
"谁敢动她?"
四个字,砸得满场无声。
苏曼双腿一软,扶住了桌角。
——怎么会是他?!
第六章 谁敢动她
沈砚单膝跪在苏晚面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苏晚,我来晚了。"
"沈砚,戒指……"
他摊开掌心。素圈银戒安安静静躺在掌心中央。
"我没弄丢。"
原来直升机降落前,他已让陈默第一时间在草坪上把戒指找了回来。
苏曼和霍峻面面相觑。
霍峻凑到苏曼耳边,压低声音:"他和陆家什么关系?"
"不可能!"苏曼摇头,"他就是个修车工!"
她稳住心神,重新摆出大小姐的架子,走到沈砚面前,趾高气扬:"一个修车工,也敢来苏家耍威风?偷几辆豪车、租一架直升机、雇几个群演,就以为能吓唬我们?"
霍峻跟着嚣张:"他以为偷了陆家的东西,就能冒充陆家的人了?白痴!陆家继承人马上回国接掌华庭,要是知道有人冒用陆家的名义,会弄死你的!"
"今天我就替陆家继承人教训你!"苏曼朝保镖挥手,"上!"
保镖刚冲出两步,沈砚身后的黑衣保镖无声围拢,三两下把人全部按倒在地。
"别怕。"沈砚伸手,轻轻捂住苏晚的眼睛,"闭上眼,相信我。"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苏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一滴,砸在他指缝里。
"全部拿下。"他放开手,声音冷得像刀背贴上皮肤。
黑衣保镖把霍峻、苏曼、苏鸿斌按跪了一地。
"放开我!"霍峻怒吼,"我哥是华庭的运营副总裁!霍骁你听说过没有?你完了!"
"霍氏?"沈砚居高临下看他一眼,语气平静,"没听过。"
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冲进花园,怒吼:"住手!谁敢动我弟弟!"
霍骁——华庭集团运营副总裁,霍峻的亲哥哥。
他冲到近前,目光落在沈砚手上——落在那枚素圈银戒上。
整个人,僵住了。
"那枚戒指……"霍骁声音发颤,指着戒指,"是陆家的传家戒指!"
"什么?!"霍峻惊呆。
霍骁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喉结滚动:"那是陆老爷子亲手打的!用华庭第一台量产车'启程一号'退役那天的电池镍板熔的!全世界独一枚!那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那是华庭的根!"
"一块废镍板打的破圈儿,"苏曼不屑,"也配叫传家?"
"蠢货!那戒指无价!"霍骁吼完,心里却咯噔一下——他没见过陆家继承人本人,可那戒指……是真的。一个修车工,怎么会有真戒指?难道他真是——
霍峻眼睛一转,阴笑起来:"原来如此——你偷了陆家的戒指,还冒充陆家的人招摇撞骗!"
"对!"苏曼立刻接上,笃定无比,"他趁在陆家老宅修车的机会,顺手偷了戒指,这些黑衣人都是他花钱雇的群演!他根本不是什么陆家的人,就是个肮脏的修车工!"
沈砚抬起手,让戒指在探照灯下转了半圈。
"这戒指,是一位老先生谢我时送的纪念品。"他语气平淡,"你们要说是偷的,尽管去报官。"
霍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话说死。冷汗顺着他的背往下淌。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深潭底下是什么,他不敢看。
第七章 陆老爷子
"霍峻,"霍骁脸色一沉,转头凶狠地打圆场,"把这两个骗子抓起来——"
"抓谁啊?"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花园门口传来。
一群穿深色大衣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老者拄着手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沉得像一座山。
苏鸿斌看清来人,腿当场就软了。
"陆、陆老爷子?!华庭集团陆振邦董事长?!您怎么亲自……"
陆振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胸口沾血的年轻男人身上,眼神里强压着怒火。
"我听说,有人在我的地盘上,伤了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一出,满场哗然。
"您的人?"苏鸿斌结巴了,"他……他不是个修车工吗?"
"这个年轻人,救过我的命。"陆振邦一字一句,声音不高,砸在地上却是一个坑,"今天,你们把我的人伤成这样。"
"从明天早上起,江州所有与华庭有关联的公司,一律终止与苏氏的一切往来。"
苏鸿斌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您这是要封杀我……苏氏要完了……"
"至于你们霍家,"陆振邦转向霍家兄弟,"华庭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董事长!"霍峻惊恐,"我是您亲口夸过的合作方啊——"
"现在不是了。"
混乱中,沈砚凑近陆振邦,声音压得极低:"爷爷,苏家和霍家都牵涉在翻新电芯案里。现在全逼出去,幕后的人反而会藏得更深。剩下的,交给我。"
陆振邦眯起眼:"你受了伤,先去医院。"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她——就是你选的妻子?"
"是她。她为了护我,命都不要。"
陆振邦盯着苏晚看了几秒,眼底意味深长。
——这姑娘,倒有点意思。但配不配进陆家的门,还得过我这关。
陆家私立医院。
苏晚坐在病床边,看着沈砚胸口缠上的绷带,心一直往下沉。
"这是陆家的私立医院?我们住不起……"
"夫人请休息,"护士恭敬地退出去了,"费用陆家全包。"
"沈砚,"苏晚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陆老爷子为什么救我们?为什么说你是'他的人'?"
"我以前给陆家开车的时候,机缘巧合帮过董事长一个大忙。"沈砚语气坦然,"他一直记着,说欠我一条命。这次看我们被人欺负,才出手的。"
"帮过……什么忙?"
"说来话长。"沈砚握住她的手,"总之,老爷子是个念旧的人。"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病房门合上。走廊尽头,陆振邦负手而立,对沈砚开口,声音沉缓:
"那个苏晚,为护你连命都不要。这一点,我认,让我刮目相看。但别指望我轻易同意她进门。"
"我已经和她交换过誓言,她是我唯一的妻子。"
"你疯了吗?"陆振邦皱眉,"苏家牵涉电芯案,你能确定她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你?"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以为我就是个修车工。"沈砚语气笃定,"她选我的时候,我一无所有。这世上谁都能演戏,她不会。"
陆振邦沉吟半晌:"好。那我给她一个机会——在她通过我的考验之前,你不许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否则,我有一百种办法把你们分开。"
"……明白。"
"另外,"陆振邦补了一句,"我会在老宅给她安排个女佣的活儿,给你的机修班也留了位置。总比住铁皮棚强。"
三天后,沈砚把消息带进病房:"老宅缺人手,董事长安排我们过去。你负责主宅内务,我在外面的机修班。"
"我去陆家老宅……当女佣?"苏晚愣住。
"总比铁皮棚强。"沈砚顿了顿,声音放轻,"而且,我们离彼此更近了。"
苏晚看着他,点头,眼里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疑虑。
——沈砚,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第八章 张翠兰的酒
陆家老宅,苏晚第一次踏进大门时,仰头看了很久。
飞檐,回廊,一进门就闻得到沉水香。她局促地攥着衣角,被领路的女管家秦姨带进主宅。
"你就是新来的?"负责带她的老女佣张翠兰冷着脸,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打了个转,"听说走'关系'进来的,连面试都没有,直接分到主宅——我在陆家干了五年,才摸到主宅的边。"
"我只是来做事的。"
"做事?"张翠兰嗤笑,"你这种走后门的,能做什么事?别以为长得好看点,就能在主宅混下去。"
苏晚没接话,只是默默走了一圈,把走廊里每一件摆设的位置记进心里。
——这种眼神,上辈子在霍家,我见得太多了。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把新人当软柿子捏的嘴脸。
第三天,回廊。
张翠兰端着一杯红酒迎面走来,肩膀"不小心"朝苏晚一撞——红酒泼在苏晚的白围裙上,溅了一片。
"哎呀,手滑了。"张翠兰假笑。
"你把老爷子的波斯地毯也泼了。"苏晚看着地面。
张翠兰低头一看,脸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还不是你撞的我?这事传出去,看你怎么办。"
苏晚没争辩。她蹲下身,拿出抹布,仔仔细细擦地毯。
——上辈子在霍家,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先泼脏水,再倒打一耙。这次,我不接招。
脚步声响起,秦姨闻声赶来。
"秦姨,你来得正好!"张翠兰抢先告状,"她端着东西不看路,撞了我一身,还把老爷子的地毯弄脏了!"
"秦姨,是我没拿稳。"苏晚抬头,语气平静,"不过——这杯酒是张翠兰端着的。杯子泼出去,只会打湿别人,不会打湿端杯子的人自己的袖口。"
她轻轻抬手,指向张翠兰的袖口。
那里,一抹酒渍,格外刺眼。
"除非——"苏晚淡淡,"她是故意的。"
张翠兰猛地收回手,晚了一步。
秦姨盯着那抹酒渍,脸色冷下来:"张翠兰,跟我来一下。"
被带走时,张翠兰回头恶狠狠瞪了苏晚一眼。
当天傍晚,沈砚拎着一盒点心回来,进屋先问:"今天累不累?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就是有个女佣不太喜欢我。"苏晚摇头笑了,"我能应付。"
"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沈砚,"苏晚忽然问,"你信我吗?"
"信。"没有一秒犹豫。
沈砚从怀里取出那枚银戒,戴回她手上——戒指出去"调查"了几天,又被那位"老管家"送了回来。
"这戒指,到底是谁给你的?"
"上回我帮一位老先生捡了东西,他要谢我,就给了这枚戒指。我以为是纪念品。"
"一位老先生,会送这么贵重的戒指?"
"也许他看我顺眼吧。"沈砚顿了顿,"你戴着好看。"
苏晚没再追问,只往他身边靠了靠。
——你不说,我就不问。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
窗外暗处,陈默低声汇报:"先生,温家的大小姐温倩,明天要来老宅。"
第九章 偷戒指的罪名
第二天上午,主宅回廊。
张翠兰拉着另一个女佣阿珍,拦住了苏晚,尖声开腔:"就是她!她手上那枚戒指,是陆家的传家戒指!她偷的!"
阿珍帮腔:"对,我亲眼看见她从主宅书房里拿的!"
佣人们呼啦啦围拢。
"这是我丈夫给我的结婚戒指,不是偷的。"苏晚语气稳得像一潭水。
"你丈夫?"张翠兰得意了,"一个穷修车工,哪来的陆家传家戒指?除非是偷的!"
人群外,一个戴老花镜、拄着手杖的老管家踱了过来。他打量那枚戒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这分明是沈砚那小子给她的传家戒。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她怎么应对。
"事情没查清之前,这枚戒指,我先收走。"老管家沉声伸手,"是真是假,查清楚再定。"
佣人们屏息看着,都等着看这个"走后门"的新人哭闹撒泼。
苏晚犹豫了一瞬,然后郑重地把戒指放进老人掌心。
"老先生,戒指我交出来。"她抬起头,不卑不亢,"但我可以证明它不是偷的——我丈夫就在老宅外的机修班,戒指是他给的,您可以找他对质。"
老管家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不哭不闹,只求一个对质的机会。这姑娘,有点意思。
四下无人时,老管家在偏厅叫住她,慢悠悠试探:"你就不怕?这戒指若真是陆家的,你就此背上'偷窃'的罪名,被赶出去。"
"怕。"苏晚坦然,"但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能认。我丈夫说,这戒指是一位老先生谢他时送的。我不知道什么传家戒,我只知道——那是我丈夫给我的婚戒,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老人注视她良久:"……回去吧。戒指的事,会查清楚。"
而苏晚回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一个自己这几天默记的小本子。
她敲开了秦姨的门。
"秦姨,我清点主宅陈设的时候,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几件银器对不上账。"她翻开本子,一行行指着,"张翠兰负责器物室,您最好现在去看一眼。"
秦姨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数目不对,按规定,该向您报备。"
半小时后,器物室里,秦姨清点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厉声喝道:"张翠兰!给我滚过来!"
张翠兰腿一软。
"伊芙——苏晚!"她被两个女佣架住,挣扎哭嚎,"是你!是你设局害我!那戒指就是她偷的,你们信她不信我?!"
"张翠兰,"苏晚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偷银器是事实,我偷戒指不是。你诬陷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手,本来就不干净?"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上辈子,霍家的佣人圈里就传过,陆家老宅有个女佣手脚不干净,监守自盗,最后栽给一个无辜的新人。原来就是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你的脏手背锅。
"张翠兰,偷窃属实,撤离器物室差事,留宅察看。"秦姨宣布,"再犯,直接报集团法务。"
角落里,阿珍抖成一团。
当晚,沈砚在花园石板路上牵着苏晚的手,慢慢走。
"戒指被收走调查了,别怕。"他握紧她的手,"真的假不了。你只要记住,那是我给你的,就够了。"
"他们说,那是陆家的传家戒指。"苏晚抬头看他,目光认真,"沈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心里一紧——爷爷的考验没过,他不能说。
"一个修车工,捡了个好运气。"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回家,我给你热了汤。"
苏晚靠在他肩上,没再问。
暗处,陈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先生,还有件事。张翠兰那个女人,今晚一直在打听您的班表。"
沈砚眯了眯眼。
"盯住她。"
第十章 一把火
器物室外的杂物间,张翠兰找到阿珍,眼里淬着毒。
"那个女人居然敢查我的账!她留不得。"
阿珍往后缩:"可我们斗不过她……"
"斗不过?"张翠兰阴狠地笑了,"那就栽赃。陆家最不能碰的是'偷',她运气好躲过了。可陆家还最忌一样——火。等明晚我把老管家的书房门从外头锁死,再点一把火,然后咬死是苏晚干的——纵火加害管家,她这辈子都洗不清。"
阿珍脸色煞白:"我不干……"
"晚了。"张翠兰一把拽住她,"你已经帮我作过伪证,你现在是同谋。"
第二天下午,苏晚在储物间外撞见阿珍。
阿珍从书房方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抱着一摞东西手都在抖。
——她脸色不对。上辈子,陆家老宅就出过一场"女佣纵火"的闹剧……难道就是今天?
苏晚追上两步,压低声音:"阿珍,张翠兰是不是让你做什么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阿珍猛地抬头,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张翠兰只会把你当替罪羊。"苏晚盯着她,一字一句,"她锁的是书房,点的火,最后栽赃的,是你和我。你信她,就完了。"
傍晚,书房。
老管家——化装成管家的陆振邦——正伏案翻着文件,忽听门锁"咔哒"一声,从外头锁死了。
"谁在外面?开门!"
门外,张翠兰手里攥着打火机,狞笑:"老东西,你和那个苏晚,一起去死吧。"
"张翠兰!住手!"
苏晚和阿珍冲了过来。苏晚扑上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打火机摔在地上滚远,两人扭作一团。阿珍趁乱打开了书房门锁。
老管家冲出来,惊魂未定:"这……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是多琳——是张翠兰锁了你,还要纵火!"苏晚喘着气按住张翠兰,"她想把罪名栽到我头上!"
"你胡说!"张翠兰歇斯底里,"是她!是苏晚干的!我亲眼看见的!"
"不……不是……"阿珍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是张翠兰逼我干的!她让我放风,自己锁门点火!苏晚……是苏晚救了您!"
老管家脸色铁青,看向瘫坐在地的张翠兰。
"报警。"他声音冷得像铁,"纵火加害,我要她坐穿牢底。"
"管家饶命!我不是故意放火,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苏晚!我发誓——"
老管家却转过身,看向苏晚,缓声问:"她陷害你、害你丢戒指、今天又纵火。你要不要,一起指证她?"
苏晚摇头:"张翠兰做错了,自然有规矩处置。但我没做的事,我也不会认——就像戒指一样。"
老人的眼底,动容一闪而过。
——大是大非分得清,受了冤屈不株连。沈砚这小子,眼光果然不错。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素圈银戒,摊在掌心。
"戒指查清了。是你丈夫的,不是偷的。还给你。"
苏晚接过戒指,眼圈微微发红。
一旁的秦姨低声嘀咕:"老管家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风波过后,阿珍追上苏晚,羞愧低头:"苏晚,你为什么不揭发我?我也害过你。"
"你被张翠兰利用了。而且最后,你说了实话。这就够了。"
"谢谢你。"阿珍抬起头,眼眶通红,"以后……我跟你一起。"
苏晚笑了。
——上辈子我孤零零一个,谁都不敢信。这一世我要的不多——一句真话,一个愿意站出来的朋友。
书房里,老管家摘下老花镜,脊背一挺,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哪里还有半分管家的佝偻。
"老爷子,"陈默躬身,"那您的考验……"
"这个苏晚,不简单。"陆振邦把老花镜搁在桌上,"不哭不闹,受了冤屈也不慌,还能反过来救人。沈砚娶她,我认了。"
"再等等。"他顿了顿,"最后一步,我要看她有没有担当,能不能扛住陆家的风浪。"
第十一章 温家大小姐
第三天上午,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横冲直撞开进老宅花园。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黑色深V套装,手里拎着一根装饰马鞭,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鞭梢直直指向花园里的苏晚。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贱人,勾得沈砚连温家的联姻都不要了!"
苏晚抬眼,不卑不亢:"你找谁?"
"沈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他的名字?"
阿珍凑到苏晚耳边,声音发急:"她是温家的独生女温倩!一直想嫁给沈先生——她还不知道沈先生的身份,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机修工!"
苏晚举起左手,银戒在阳光下闪了闪,语气平静:"温小姐,我已经结婚了。我丈夫叫沈砚,是个修车工。你说的什么家族联姻,我不清楚。"
"装什么糊涂!"温倩尖声,"沈砚为了你,拒绝了温家的联姻!你一个女佣,也配?!"
"他若真是你说的什么'少爷',又怎么会娶我这样一个女佣?"苏晚淡淡反问,"温小姐,你追着一个修车工不放,不觉得掉价吗?"
温倩被噎得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扬手马鞭就抽:"你个小贱人,还敢顶嘴——"
苏晚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温小姐,动手之前想清楚。这里是陆家老宅,不是温家。你打了我,难看的是你自己。"
"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苏晚松手,退后半步,"你不是想知道沈砚为什么选我吗?因为在我眼里,他只是沈砚,不是什么少爷,也不是什么联姻筹码。而你——连他这个人,都没见过。"
温倩愣在原地。
机修班方向,沈砚大步赶来,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冷冷看着温倩:"温倩,你闹够了吗?"
"沈砚!"温倩又惊又喜,"你终于来了!这个女佣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
"给你做主?"沈砚一把搂住苏晚的肩,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地,"温倩,这是我妻子。你跑到这里,拿鞭子指着我的妻子,还要我替你说话?"
"妻子?!你……你居然真的娶了个女佣?沈砚,你是不是被她骗了?"
"我娶她,是因为我爱她。"沈砚一字一句,"她是谁、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沈砚的女人。"
温倩踉跄后退,马鞭"当啷"落地。
苏晚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眼里闪着泪光。
"温倩小姐,"拄着手杖的老管家踱了过来,身后跟着秦姨,"你私闯陆家老宅,拿鞭子威胁我宅里的人。这事,你父亲知道吗?"
"管家,你听我解释,是这个女佣先——"
"够了。"老管家打断,"苏晚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倒是你,追着一个修车工闹到别人家里,成何体统?"
"我……我父亲说,只要我嫁给沈砚,温家就能——"
老管家眼神一凛:"温家能什么?能攀上陆家?你父亲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
温倩脸色惨白。
"从今天起,未经允许,你不得再踏进陆家老宅一步。"
"管家!求您别告诉我父亲!他知道了会——"
"你的错,自己回去跟你父亲交代。"
温倩跌跌撞撞跑了,回头怨毒地瞪了苏晚一眼。
当晚,老宅偏厅,陈默的声音又急又低:
"先生,查到了。翻新电芯案的幕后,和温家脱不了干系。温鸿业——温倩的父亲,华庭集团供应链副总裁,是主谋。"
沈砚眼神骤冷:"温鸿业……原来一直藏在最该被怀疑的地方。"
"还有,"陈默补了一句,"苏家的苏曼,最近应聘进了华庭的保洁部。她好像也在打二十周年庆典的主意。"
"查清楚她想干什么。"
而苏晚这边,也被书房正式召见了。
老管家恢复了真容——陆振邦坐在书桌后,苏晚捧着厚厚一沓庆典策划案站在桌前。
"场地、流程、安保、餐饮双人核验……"陆振邦一页页翻过去,抬眼,"周年庆典的筹备,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好。"
"董事长,我只是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听说你被张翠兰陷害,被温倩拿鞭子指着,都没有退让。"陆振邦目光如秤,"现在我问你——如果让你全权负责二十周年庆典,你敢不敢接?"
苏晚一怔,随即脊背挺直:"我接。只要您信我,我绝不让庆典出任何差错。"
——有担当。这最后一步,她算是迈过去了。
走出书房,沈砚迎上来:"爷爷……董事长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全权负责周年庆典。"苏晚眼睛发亮,"沈砚,我好像……被重用了。"
"你一直都很优秀,"沈砚笑了,"只是以前没人给你机会。"
苏晚认真点头:"庆典的餐饮和酒水,我坚持加一道双人核验。我有种预感——有人会在庆典上动手脚。"
偏厅另一头,沈砚与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低下去:
"庆典那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第十二章 火与同盟
华庭集团后勤大楼,保洁部更衣室。
温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
灰蓝色的保洁制服,头发用最廉价的黑色发圈束起,手上还留着刚刷完马桶的消毒水味。她是温家千金,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水杯都有人递到手里。
而现在,她被塞进了后勤保洁部。
"三个百分点。"她咬着牙,眼圈通红。三天前,父亲温鸿业把一纸让利协议拍在华庭的谈判桌上,换回了她不被逐出华庭的命运,也附赠了这个"历练"的岗位。
更衣室门被推开。
一个同样灰蓝制服的身影走进来,蓬头垢面,却掩不住眼底那股狠劲。她反手锁了门,凑近温倩,压低声音:
"温小姐,我知道你恨谁。"
温倩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一个保洁工,也配跟我说话?"
"我是苏家的苏曼。"女人抬起脸,冷笑,"你恨的那个女佣苏晚——是我姐姐。"
温倩一愣:"苏晚是你姐姐?那你……"
"我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拜她所赐。"苏曼的声音又轻又毒,"温倩,你我联手,就能让她和那个修车工,在二十周年庆典上彻底完蛋。"
"可沈砚他……"
"沈砚不过是个修车工。"苏曼凑得更近,一字一句,"等我们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你父亲自然不会再逼你嫁他,你也就解脱了。"
温倩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最终点了点头。
"庆典那天,苏晚负责所有餐饮。"苏曼的指尖在更衣柜上轻轻敲着,"我们只要在酒里动点手脚——放一点让人短暂昏睡的药,让陆老爷子当众倒下。所有人都看见,酒是苏晚亲手核验的。到时候,她百口莫辩。"
"下药?"温倩犹豫,"这……会不会闹出人命?"
"谁让你真下毒了?"苏曼嗤笑,"剂量我调好,睡两个小时而已。醒过来,老爷子只会更恨苏晚。"
温倩盯着镜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自己,慢慢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些蠢货,都是我的刀。苏曼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晚,这一世,我还没输。
三天后,后勤大楼三层,档案室。
深夜十一点,一条火舌从窗缝里钻出来,转眼舔上整面外墙。
浓烟滚滚,消防车鸣笛而至,水柱喷向窗口。
"董事长!后勤大楼着火了!"陈默冲进书房时,声音都变了调。
陆振邦霍然起身:"里面什么情况?"
"档案室!烧的是——"陈默咽了口唾沫,"是翻新电芯案的出入库原始单据。"
陆沉站在窗边,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有人在销毁证据。"他缓缓开口,"温鸿业已经开始清账了。"
浓烟中,一个灰蓝制服的身影踉跄冲出大楼侧门——苏曼,背上背着昏迷的温倩。
火灾现场外,温倩狼狈地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脸上沾满黑灰,哭得梨花带雨:"董事长,求您别让我再回保洁部了,我差点被烧死……"
"是你把温小姐背出来的?"陆振邦看着苏曼。
"是。"苏曼低头,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火起来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温小姐她……不该受这个罪。"
陆振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温倩:"你父亲已经签了让利协议。温家守约,你可以回家了。"
温倩千恩万谢地被温家的人接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在苏曼掌心里紧紧一握——那一刻,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真心实意地把这个"舍命救她"的女人,当成了此生唯一的盟友。
苏曼站在火场外,望着映红半边天的火光,无声地笑了。
苏晚,你看见了吗?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而三公里外,陆沉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那团火光,对陈默低声下令:
"通知岸上的人,提前布控。"
"证据链我们已经齐了,就差他们当众露馅。"
"庆典——照原计划。"
第十三章 霍家的最后挣扎
霍家大厅,水晶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雪亮。
霍峻换好了礼服,正要出门,被父亲霍正霖一声断喝拦在了门口。
"你以为你要去哪儿?"
"爸,我就出去一趟,我有一个计划。"霍峻急切,"华庭二十周年庆,后天就在明珠号游轮上办。只要我们登船,露个面,封杀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计划?"霍正霖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报纸摔在桌上,头版正是《华庭全面终止与霍氏合作》。"你和苏家那个丫头闯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陆老爷子一声令下,整个江州都在封杀我们——诉讼、丢掉的合作,压得霍氏喘不过气。"
"没有华庭我们也能活!"霍峻梗着脖子,"哪怕少赚点,也比当他们的摇钱树强!"
霍正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的:
"你以为我在乎那点钱?"
"霍氏这些年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利用供应链拿回扣,把报废拆机电芯翻新喷码,当好电芯卖。三年,三千多笔。"
他一步步逼近:"一旦被彻底踢出局,他们顺着供应链查到头。到时候,三个百分点是小事——我们父子俩,是要进去的!是要命丧于此的!"
霍峻的脸,"唰"地白了。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查出来之前,登上那艘船?"
"登船顶什么用!"霍正霖狠声,"去告诉陆家——所有条件,我们都接受。多少个点,我们都让!现在,滚出我的书房!"
霍峻踉跄着退出去,脸色发白,攥紧的拳头却在门后慢慢松开。
走出几步,他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算计。
——登船的贵宾名单上,有苏曼的名字。
——苏曼和温倩那个"下药"的计划,他无意中听到了一半。
与其等死,不如顺水推舟。让她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苏晚倒了,华庭乱了,谁还有心思顺着供应链往回查?
他掏出手机,给苏曼发了一条消息:"庆典当晚,我会想办法支开安保。放手去做。"
发完,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已送达",嘴角慢慢勾起。
明珠号游轮,停泊在江州港,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孤岛。
一场大戏,开场在即。
第十四章 游轮上的项链
华庭二十周年庆典,定在"明珠号"游轮上。
庆典前夜,游轮甲板,海风带着咸味。
苏晚抱着座次卡在宴会厅和甲板之间跑了十几趟,米白蕾丝礼服的裙摆扫过白桌布。最后一遍核验完,她长出一口气。
——这是董事长第一次交代这么重要的事,沈砚也信任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甲板拐角,沈砚从身后取出一只黑色首饰盒。
打开,钻石吊坠项链,灯下碎光流转。
"喜欢吗?"
苏晚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这得多少钱……我不能收!"
"不是我买的。"沈砚神色自然,"帮我修车的一位老客户,说要谢我,送了这条项链。我留着没用,你戴着好看。"
"什么老客户会送一条钻石项链?"
"庆典结束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沈砚替她戴上,指尖擦过她的后颈,声音放软,"今晚,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苏晚想摘,被他按住了手。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舷廊拐角,一个灰蓝色保洁制服的身影远远望见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苏曼。
宴会厅外,庆典礼花刚试放完,一群黑西装安保突然撞开侧门冲了进来。
"封锁这一层!保护董事长!所有人后退!"
"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酒里下了药,董事长倒下了!"
满厅大乱。
混乱中,苏晚被人一把揪住胳膊。
苏曼——换下了保洁服,不知何时混进了宾客中间,指着她的鼻子尖声大喊:"把她抓起来!这场宴会的餐饮全是她负责的,她就是头号嫌疑人!"
"放开我!我没有下药!"
苏晚被两个安保架住,眼睁睁看着苏曼得意地笑了。
——上辈子,我就是在宴会上被她陷害的。
——这一世,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再中第二次。
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温鸿业走了进来。灰白山羊胡,黑丝绒礼服,钻石胸针。他站在"昏迷"的陆振邦所在的贵宾房床前,居高临下看着被押进来的苏晚,慢慢开了口。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害我女儿进了保洁部,又害我损失了三个百分点的让利。"他冷笑,"今天,她连本带利,都得还。"
"董事长怎么样了?!"
"被人下了药。酒是你亲自核验的,你就是头号嫌疑人。"
"我没有理由害他!"
"苏晚,"苏曼煽风,"华庭封杀了苏家,你怀恨在心,下药报复,再正常不过!"
"对!"苏曼身后的霍峻帮腔,"她和她那个修车工丈夫,一起贪了庆典的钱,还下药害董事长!"
"把那个修车工也带过来。"温鸿业一挥手,"两个人,一起处置。"
几分钟后,沈砚被押了进来,双手反绑,一身洗旧的蓝色工装在满室华服里扎眼得像一根刺。
他一眼看到苏晚,嘴角反而微微扬起:"苏晚,你没事就好。"
"沈砚!"苏晚的眼泪涌上来,"他们为什么抓你?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温鸿业笑了,笑得志得意满,"你们俩,都得死。两个无名小卒死在一艘游轮上,谁会查?"
"带走。"他一挥手,"扔下海。"
安保上前。
苏晚挣脱开,扑到沈砚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仰头一字一句:"这事和他无关,放他走!要处置,冲我来!"
"都死到临头了,还护着个修车工。"温鸿业嘲弄,"就算你嫁给了他,你也还是个底层。"
话音落下的一瞬——
沈砚猛地绷紧双臂。
粗麻绳"崩"的一声,应声而断。
他一个转身,手刀放倒身边两个安保,稳稳挡在苏晚身前,抬眼,目光冷得像深海。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冲进来的华庭安保看清他的脸,齐刷刷扑通跪了一地。
"小……小陆总?!"
"什么?!"苏曼失声尖叫。
"他……他是……"霍峻腿一软,跌坐在地。
温鸿业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一寸寸裂开。
——果然是他。陆沉。华庭集团继承人,陆沉。还是没藏住。
沈砚——不,陆沉——站直了身体,一身旧工装,气场全开。
"游戏,结束了。"
第十五章 撕开马甲
"他们在说什么?"苏晚环顾四周,声音发飘,"沈砚……是陆家的继承人?"
"不可能!"苏曼尖叫,"他一个修车工,怎么可能是华庭的继承人!"
"哥……哥明明说他只是个修车工……"霍峻面无人色。
陆沉看了一眼苏晚,随即转向温鸿业,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伪装成修车工,卧底调查翻新电芯案。这三个月,我查到温氏供应链和霍氏勾结,把报废拆机电芯翻新喷码,当好电芯卖给整车厂。"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温鸿业脸上:
"温鸿业,你是主谋。温家垄断电芯供应链,霍家负责翻新渠道,苏家从中抽成。三年,三千多笔订单。每一笔,都经过你的手。"
温鸿业强撑着镇定,扶了扶袖扣:"陆沉,这个指控很严重。我在华庭干了二十多年,是老爷子亲自提拔的副总裁。证据呢?"
陆沉从工装内袋掏出一沓文件,甩在桌上。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转账流水、喷码记录、检测报告,白纸黑字。
"这就是证据。"
温鸿业盯着满地文件,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半晌,他忽然笑了,破罐破摔:
"好!既然你查得这么深,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没错,全是我干的!但你太年轻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我岸上的人已经动手了。等这艘船靠岸,这些罪证会全变成你的。反正你今天活着走不出这艘船——我不妨告诉你,董事长的药,是苏曼和霍峻按我的命令下的。到时候祖孙俩,一个'中毒',一个'自杀',华庭,就是我的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陆沉忽然低笑出声。
"是吗?"他笑意冰冷,"你以为,你赢了?"
"你笑什么?!"
他身后,贵宾房的病床上——
"昏迷"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陆振邦,缓缓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你——你怎么没死?!"温鸿业连退两步,撞翻了床头柜。
"温鸿业,"老人撑着床沿站起来,声音疲惫却冷厉,"你服侍了华庭二十多年,最后,想要我的命。"
陆沉侧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和赞赏:"苏晚的化学不错。这么多人,没一个看出来酒有问题。她的演技更好——我差点以为,她真不知道。"
苏晚:"……"
闪回,两小时前,宴会厅备餐间。
苏晚对着灯光举起一瓶红酒,瓶身软木塞上一道极细的划痕——她核验了三遍。
"这瓶酒被人下了药!他们真敢!"
"既然他们想我死,那我就演一场戏。"陆沉把酒瓶放下,声音冷定,"假装中毒,让他们以为得逞。人在最得意的时候,防备心最弱。我要他们,亲口招供。"
"我帮你。"苏晚毫不犹豫。
回到现场。
陆沉抬起左手,素圈银戒内圈在灯下转出一道反光。
"这枚戒指里,藏着摄像头。"他淡淡,"刚才这个房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直播出去了。"
温鸿业双腿一软,扶着床柱才没有跪下去:"你……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警察已经在岸上等着了。"陆沉俯视着他,"这艘船一靠岸,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苏曼面如死灰。
"不对……不对!"她突然尖叫起来,"酒是苏晚核验的!我亲眼看着她一瓶一瓶——"
"你亲眼看着的,是我核验了三遍之后,那瓶被你们调包的下药酒。"苏晚冷冷打断,"你们什么时候进的备餐间、在哪个货架调的包、往塞子里注了多少剂量——每一步,都拍在监控里。"
苏曼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霍峻抖得更厉害。他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是温鸿业在岸上的那个号码。可他现在,连碰都不敢碰。
"至于霍峻。"陆沉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近乎慈悲,"'庆典当晚,我会想办法支开安保,放手去做。'——这条消息,现在躺在我的手机里。原封不动。"
霍峻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抖成一团。
满室死寂。
温鸿业、苏曼、霍峻,加上门外被按住的随从——收网的口袋,一个角都没漏。
第十六章 坠海
温鸿业"扑通"跪倒,灰白山羊胡几乎贴到地板。
"陆沉!看在我服侍陆家二十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苏曼连滚带爬扑到苏晚脚边,拽着她的裙摆哀求:"苏晚,求你说句话!我们是姐妹!我们一起长大的!"
"你求错人了。"苏晚俯视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我帮不了你。"
苏曼眼珠一转,转向陆沉,开始狡辩:"那些电芯就算质量差点,也不是大事!车哪有那么容易自燃?我们只是赚点小钱,难道就够判死刑?"
"一点小钱?"陆沉骤然沉了脸,一字一句像锤子砸钉,"针刺测试的数据你看过吗?那些翻新电芯装上车,夏天暴晒、底盘磕碰,一辆车就是一家人的命!我今天放了你,明天路上可能就有一辆装着你们电芯的车,烧成骨架,里面坐着一个孩子!"
苏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下一秒,她突然撕开礼服外套——
腰上,绑着一圈束状炸药,红线连着她攥紧的手里。
"你不让我活——"苏曼歇斯底里地尖啸,眼睛血红,"那大家都别活!一起死!"
满室尖叫。
陆沉反应快过所有人——一把将苏晚死死搂进怀里,护着她蹲下,脊背绷成一面墙。
"闭眼。"
轰鸣声中,他骤然发力,一个翻滚扑向苏曼,两人重重撞在舱壁上。苏曼被撞得失去平衡,红线崩断,炸药束松脱落地——她挣扎着扑向船舷,半个身子翻过栏杆。
"拉住她!"陆沉探手去抓——
指尖擦过衣角。
夜色里,酒红色裙角翻落,坠入漆黑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转瞬被游轮的航迹吞没。
安保一拥而上,控制住了瘫软的温鸿业和霍峻。
苏曼没能上岸。海警的探照灯在船尾的海面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第十七章 同一枚戒指
风波过后,甲板上只剩海风和星光。
陆沉换回了那身蓝色工装——他说,最后一班岗,得以"沈砚"的身份站完。
苏晚站在他对面,轻声问:"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叫陆沉。那天在苏氏产业园,那些有问题的电芯,我是伪装成修车工卧底进去的。我本想等案子结束再告诉你,怕把你卷进来。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海风中传来一声苍老的轻咳。陆振邦负手站在不远处的舷灯下,声音慈祥里带着无奈:"是我不让他说的。调查没结束前,你要怪,就怪我这个老头子吧。"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从铁皮棚里的"沈砚",一路站成游轮灯火里的陆沉。
她忽然就笑了。
"其实,在苏家花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修理工。"
陆沉怔住:"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苏晚摇摇头,眼泪在灯光下亮得像碎钻,"但我知道,你值得我等。"
陆振邦在一旁默默别过了脸,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嘴上骂了句"小兔崽子,哭什么"。
三天后,游轮甲板,户外婚礼。
白色折叠椅,白玫瑰铺满长毯,海天一线。
司仪的声音庄重:"陆沉,你是否愿意娶苏晚为妻,爱她、保护她,无论疾病健康,直到永远?"
"我愿意。"
"苏晚,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沉为妻,爱他、陪伴他,无论顺境逆境,直到永远?"
"我愿意。"苏晚的声音,稳稳的,含着泪,也含着笑。
陆沉取下她指间那枚素圈银戒,擦了擦,又轻轻戴回去。
"这是我们在铁皮棚成婚那天用的戒指。"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它不值什么钱,但它是我爷爷用'启程一号'退役那天的镍板打的,是陆家的根,也是我陆沉,此生唯一认定的东西。"
"之前的一切都太仓促了。今天,我终于能补偿你了。"
海风掀起头纱,宾客掌声如潮。
秦姨站在观礼席第一排,抹着眼泪直点头。阿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我就说嘛,苏晚姐这样的姑娘,就该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
陆振邦作为主婚人致辞,只说了一句话——
"我这个孙子,眼力比我签过的所有合同都准。"
全场大笑,笑声混着海浪,传出很远。
婚礼结束后的那一个星期,江州的新闻头条换了三轮。
温鸿业、霍氏父子相继被捕,翻新电芯案开庭,三千多笔订单被逐笔清算;华庭宣布召回所有涉事车辆,免费更换电芯,费用一分不收。发布会上,陆沉只说了十个字:
"天上飞的车轮底下,都是人命。"
苏氏产业园人去楼空,苏鸿斌在被告席上回头,看见旁听席上的苏晚,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苏晚那天没有出庭。她在老宅的花园里,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换了一个大了一号的盆。
——上辈子,我为那个家赔上一条命。
——这一世,我把欠它的还了回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宅的夜,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穿过回廊的声音。
苏晚伏在书房的桌上写庆典复盘,写到一半,一支笔被人从背后抽走。
陆沉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在想什么?"
"在想,"苏晚笑了笑,靠在他肩上,"上辈子所有人都说我嫁错了人。"
"这辈子呢?"
"这辈子,"她抬起手,让戒指对着灯光,眯起眼睛,像在确认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陆沉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海风掠过白玫瑰的花架,远处港口的灯火连成一线,像谁把银河洒进了人间。
苏晚闭上眼。
重生这一世,她最赚的一笔——
是把那条纱巾,抛给了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