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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23:19:30

我批下「已阅不办」四个字,那卷公文猛地自震了一下。

朱砂未干的墨迹里腾起一缕黑气,顺着桌角往外晕,刺鼻的香灰味也漫了开来。不过三息,整间衙门都浸进了那股子焦糊气。

门外符光炸开,稽查云驾碾着因果锁链降临,哗啦的锁链声砸得我耳膜生疼。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僵在半空。

天庭规矩,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可能全对。可我这才刚敷衍了一回,怎么就把稽查招来了?

公文还在案上抖,黑气已经爬到了我的靴尖。

我僵在椅子里,盯着那四个字,已阅不办,没敢伸手去碰。半个时辰前,我还觉得这萝卜岗是天底下最舒坦的肥差。

1.

三天前,我顶了韩澜的萝卜岗,冒名坐稳了这个本该给关系户的位子。天庭编制边缘的临时工千千万,能捡到这种漏的,独我余闲一个。我靠在椅背上跷着腿,偷着乐,韩澜那关系户错过到任,倒便宜了我。这岗位权责不清,油水未必多,但胜在没人盯,最适合我这种只想混编制的咸鱼。我甚至盘算好了,以后每日点卯就走,公文能压三日绝不压两天。

我花了一晚上,用朱笔在竹简上抄了《萝卜岗摸鱼守则》,工工整整压在案头。守则统共五条,公文非点名不接,上司催办一律批「已阅不办」,旧债旧案装没看见,遇事别找我这不归我管,天庭套路深我只想混编制。

我看着那五条,越看越满意。只要守住这五条,这萝卜岗就能让我混到天荒地老,既不用扛要害责任,又能按时摸鱼,顺便把顶替韩澜的假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谁料想,韩澜的公文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那卷公文盖着韩家程序的印,点名要萝卜岗复核旧债。我抽出来一看,头都大了,某地香火愿力断裂三年,民生怨气结而未消,末尾还挂着「因果债务未清」的朱批。这萝卜岗看着是肥差,实则绑着历史因果债务,是韩澜借家族程序给我下的权责陷阱,接了查出问题算失责,不接就是玩忽职守,横竖都是坑。

按守则,这种烫手旧债我该装没看见。我本想压着不办,把卷宗往桌角一推,可那公文点名萝卜岗,压得了初一压不过十五。我磨蹭半天,还是提笔在末尾批了「已阅不办」,心想甩回流程,权责不清,等原定人韩澜去确认,我依旧不沾因果。批完我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把守则用活了。

笔尖离纸的刹那,公文猛地自震。后面的异动,便是文首那一幕,黑气晕开,整间衙门浸进焦糊的香灰味,门外稽查云驾碾着锁链降临。

我咽了口唾沫,腿肚子转筋。那几个稽查仙官踩着云头下来,面无表情,眼神往衙门里一扫,冷得吓人。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打转,门外稽查云驾为何而来?这萝卜岗的旧案,到底藏着什么死局?是冲那香火愿力断裂的旧债来的,还是……已经盯上了我这个假身份?

2.

稽查云驾停在门外,金光冷得刺眼。拉车的因果锁链哗啦作响,几个稽查仙官踩着云头下来,面无表情,眼神往衙门里一扫,跟刀子似的。

我腿肚子转筋,下意识往后缩。这萝卜岗我才坐三天,天庭的规矩我懂,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可能全对。我刚批了「已阅不办」,转头就把稽查招来了,这也太邪门了。

「余闲。」崔衡的声音从后堂砸过来。

我回头,崔衡站在那儿,一身正式编仙官的袍子,脸冷得像块铁。他盯着我,吐出两个字,「去接。」

我差点跳起来,「崔上司,这不归我管啊!我就是个临时工,萝卜岗的权责还没厘清,我接什么接?」

「你坐了这个位子,就是你的事。」崔衡眼皮都没抬,「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那个憋屈啊。我花了一晚上写《萝卜岗摸鱼守则》,第一条就是公文非点名不接,点名也先压三日。结果倒好,不光点了名,上司还亲自把我往外推。我磨蹭着往前挪,脑子里转得飞快,想着怎么把这差事推出去。

刚走到门口,钱小满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拽住我袖子。她是个临时工,跟我一起摸鱼的搭档,机灵得很。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到任文书缺韩澜家族的印信,你可千万别让人翻出来!」

我后背立刻起了一层白毛汗。到任文书是假的,我顶替韩澜的事,全靠那张文书上没有韩家印信才没当场穿帮。这要是被稽查看见,我直接卷铺盖滚蛋,还得被关系户家族清算。

钱小满看我脸色不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把案上一摞废卷往我文书堆里一推,那卷缺印的到任文书就被压在了最底下。她低声道,「我先帮你压着,你出去稳住,别提文书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跟着她的节奏,把那堆废卷又踢了踢,踢得更乱些,看着跟垃圾堆一样。

我硬着头皮迎出去,冲那几个稽查仙官拱手,「各位上仙,小仙余闲,刚接手萝卜岗,权责还没厘清呢。」

为首的稽查仙官冷着脸,拿出一卷公文,「萝卜岗权责内旧债,香火愿力断裂,着现任占位者限期厘清。你就是余闲?」

「是我,是我。」我点头哈腰,脑子里疯狂转流程,「不过上仙明鉴,这萝卜岗的权责,天庭还没下文呢。原定是韩澜韩公子的岗,他错过到任,这才轮到我临时看着。如今要复核旧债,这权责不清,流程上也得原定人韩澜确认吧?韩家的程序,我们小衙门可不敢乱接。」

我装傻充愣,把接访扯成了权责不清的流程漏洞。旧债是萝卜岗的,可萝卜岗原本是谁的?是韩澜的。要复核,得韩澜来确认权责,我一个临时占位、连文书都不全的小仙,哪有资格接这差事?

稽查仙官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云驾。我趁热打铁,「要不这样,我这就把公文批给韩澜确认,权责厘清了,再走流程?我这先批个「已阅不办」,回头等韩公子定夺。」

我当着他们的面,抽笔又要批「已阅不办」。那稽查仙官抬手拦住,「不必。既涉原定权责,我等自会传韩澜问话。你且等着。」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传韩澜问话?韩澜那小子正憋着劲夺岗呢,他要是来了,我缺印的文书还能藏得住?

钱小满在衙门里帮我把缺印文书压进了废卷堆,可韩澜一旦接招,会不会立刻咬出文书缺印的事?我这假身份,怕是要当场穿帮。

3.

韩澜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没过半个时辰,衙门外符光一闪,韩澜带着两个跟班进来了。他穿得光鲜,家族品阶的徽记挂在袖口,走路带风,下巴抬得老高。可他看见我,脸上居然挤出点笑,拿腔拿调,「余干事,听说稽查来了?你这萝卜岗坐着,还习惯么?」

我心里骂娘,脸上装傻,「韩公子说笑了,我就是个临时顶缺的,哪敢习惯。这不,权责不清,正等着您来确认呢。」

韩澜被我这句「权责不清」噎了一下。他本来想借家族程序把复核旧债的陷阱砸我头上,结果我一句流程漏洞,把球又踢回了他脚下。他脸色沉了沉,随即又端起架子,「余干事倒是懂规矩。既如此,本公子也不推辞,这旧案,你我共同复核便是。」

共同复核?我差点跳起来。我复核个屁,我连卷宗都没翻开过。可没等我拒绝,崔衡从后堂出来了。

崔衡冷着脸,手里拿着一卷正式公文。他扫了韩澜一眼,又扫了我一眼,语气硬得像石头,「韩公子肯出力,最好。旧案差事,正式落到萝卜岗职位名下,由余闲主办,韩公子协理。」

我愣住了,「崔上司,这不归我——」

「归你。」崔衡打断我,把公文往我案上一拍,「职位在那儿,差事就归那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韩澜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崔衡会直接把差事钉死在萝卜岗职位上。他搬出家族品阶,「崔仙官,这位置本该是——」

「本该是谁的,天庭自有定论。」崔衡冷冷截断他,「如今余闲在岗,差事就在他名下。韩公子要协理,就按流程走。」

我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崔衡压着我假身份不报,反而把这旧案死死绑在我职位上。他不是不知道我文书有问题,他是打算拿我当刀使。萝卜岗的功劳,将来算他派系的;出了事,有我这个占位者顶着。他保我,是因为我现在能给他挣功劳。

韩澜被崔衡一句话顶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笑一声,「好,好。那就按崔仙官的意思办。卷宗呢?」

崔衡下巴一抬,指向墙角。我顺着看过去,心凉了半截。不知什么时候,那堆旧案卷宗被搬了进来,堆在角落里,落满灰尘,看着就烫手。

韩澜走到卷宗堆前,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眉头拧成疙瘩,「香火愿力断裂三年,民生怨气结而未消,这……这分明是个死局!」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上头写的全是某地香火断绝、百姓怨气冲天的烂账,末尾还挂着「因果债务未清」的朱批。我赶紧缩回手,哀嚎出声,「崔上司,韩公子,我这临时工,哪懂什么因果债务啊!我就想混个编制,按时摸鱼,这差事我真干不了!」

没人理我。崔衡丢下一句「限期厘清」,转身走了。韩澜也冷着脸,说要回去搬家族的关系,把这复核变成正式稽查立案,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墙角那堆卷宗,肠子都悔青了。我哀嚎半天,一点用没有。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上去把那堆卷宗往墙角更深处推了推,推得歪歪斜斜,又觉得不够,干脆全堆去桌子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我拍拍手,坐回椅子上,跷起腿,继续摸鱼。可刚闭上眼,我就忍不住想,那旧案卷宗里到底藏着什么死局?崔衡明明知道我身份有鬼,为什么反而保我,把这差事硬塞给我?

4.

韩澜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第二天刚过午,衙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我趴在窗缝往外看,韩澜穿着更鲜亮的家族锦袍,领着两个捧着家族印信的仙官,直接进了议事殿方向。没过多久,天庭的钟声就敲响了,一声接一声,震得云海翻涌。

钱小满气喘吁吁跑回来,脸都白了,「余哥,坏了!韩澜借家族关系,把复核变成正式稽查立案了!议事殿里,有政敌发难,要问罪萝卜岗顶替和旧案失责!」

我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问罪?问什么罪!」

「说你顶替岗位,又说旧案失责,要彻查!」钱小满急得直跺脚,「崔上司被叫去议事殿了,临走前留了话,让你赶紧去旧案现场看看就回,别留在衙门里等稽查上门!」

我腿都软了。去现场?那现场愿力都暴走了,我去不是送死吗?可崔衡的话我不敢不听,他是正式编,我是临时工,他捏死我跟捏蚂蚁一样。

我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想着怎么拖延。桌子有点晃,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桌腿短了一截。我懒得找东西垫,顺手把墙角那堆旧案卷宗抽出一本,卷吧卷吧,往桌腿底下一塞。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卷宗刚垫稳桌腿,窗外原本渗进来的那股焦糊混着香灰的黑气,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缺口,不再往外冒了。我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也没多想。

我背起包袱,趁着衙门里乱,溜出了门,往旧案现场赶。

那地方在凡间下界的一处荒山,老远我就看见半边天都是黑的。黑云压在山顶,里头裹着密密麻麻的怨气,哭嚎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山脚下的小神庙塌了一半,香炉倒在地上,供品早就烂没了,香火愿力断得干干净净。

我刚走到山脚下,还没喘匀气,头顶的黑云猛地炸开,狂风卷着黑气往下砸,整个山头的愿力彻底暴走了。黑云翻滚着压下来,里头的怨气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冷硬的金光。我回头,腿肚子彻底转筋——韩澜带着那几个稽查仙官,踩着云驾追到了现场,云驾上的因果锁链哗啦作响,直奔我来。

韩澜站在云头上,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卷要到任文书。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

稽查的金光悬在头顶,假身份的刀也架在脖子上。我到救火现场,会不会被韩澜借稽查当场揭穿假身份?这旧案死局,又该怎么收场?

5.

我,韩澜,韩家这一代最得脸的子弟,此刻正站在云驾上,盯着山脚下那个缩头缩脑的临时工。

我心里堵着一股火。那萝卜岗,本该是我的。家族费了多少力气,才在内定的名单上塞进我的名字,结果我不过晚到任了几天,竟被余闲这个编制边缘的临时工钻了空子,捡了漏。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那个位置?

我借家族的程序,给萝卜岗发了复核旧债的公文,本是想给他下个权责陷阱。我查过,那萝卜岗看着是肥差,实则绑着历史因果债务,香火愿力断裂的旧案就是个死局。他余闲只要接了,查出问题算失责,不接就是玩忽职守,横竖都是坑。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用「权责不清」把球踢了回来。更没想到,崔衡那个冷面功利的老东西,居然压着余闲假身份不报,硬把旧案差事钉死在萝卜岗职位上。

不过没关系。我韩澜自有办法。

家族已经施压,让议事殿里的政敌配合,把复核变成了正式稽查立案。那些政敌巴不得找崔衡派系的麻烦,自然乐意借题发挥,在殿上发难,要问罪萝卜岗顶替和旧案失责。我只需等着,等稽查把余闲的底裤都查出来。

我摸了摸袖里的到任文书,心里冷笑一声。这文书上缺了我韩家的印信,是我故意留的破绽,也是我最后的杀招。等到了旧案现场,稽查当面核对文书和职位印信,余闲顶替的事就会彻底穿帮。到时候,他卷铺盖滚蛋,萝卜岗还是我韩澜的。

我看着山脚下被黑云追得抱头鼠窜的余闲,心里那点骄矜总算顺了些。可顺过之后,又隐隐有点不安。崔衡为什么保他?那老东西向来无利不起早,他难道看不出余闲是个假货?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崔衡想把余闲当救火刀,那是他做梦。余闲一个临时工,懂什么因果反转?他随手敷衍补缺的本事,我更没放在心上。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咸鱼,一戳就破。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手示意稽查仙官降下云头。山脚下的黑云翻滚得更厉害了,那旧案现场的愿力暴走,正好成了我发难的由头。

下一步,我就在现场,拿这到任文书核对印信,当众揭穿他余闲顶替的真相。

6.

黑云压顶,狂风卷着沙石往我脸上砸。

我抱着脑袋,在碎石里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躲到那座塌了半边的小神庙里。庙里的供桌翻倒在地,香炉滚在角落,供盘里空空如也,别说供品,连根香都没有。愿力流向整个错位,怨气没处去,全在山顶结成了黑云,越积越厚。

我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拍照留证,赶紧溜。

我掏出留影玉简,对着黑云胡乱按了几下,把现场录下来。然后我翻出随身带的公文,抽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着当地小神安抚民生,厘清愿力,萝卜岗不日复查。」

批完,我把公文往庙外一扔,公文化作一道光,往山下小神庙飘去。按流程,安抚的事归当地小神,我一个临时工,把差事批出去就算尽职了。至于办不办,那是小神的事,天庭规矩,多做多错嘛。

做完这一切,我拍拍屁股,绕到供桌后面。供桌倒着,正好挡住风口,我缩在供桌背后的角落里,把包袱垫在脑袋下,闭上眼。

先睡一觉。等风头过去,等崔衡的公文到了,我就说我来过了,现场看了,差事批了,然后回衙门继续摸鱼。至于这愿力黑云会不会失控,那是当地小神和救火部门的事,别找我,这不归我管。

我刚迷糊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金光破空的声音。

我扒着供桌缝隙往外看,头皮瞬间炸开。

韩澜带着那几个稽查仙官,踩着云驾落在了庙外。云驾上的因果锁链哗啦作响,稽查仙官面无表情地站定,目光往庙里扫。韩澜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那卷到任文书,脸上挂着冷笑,大步往庙里走。

「余闲,」韩澜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躲够了没有?出来吧,稽查上仙要核对你的到任文书和职位印信。」

我躲在供桌后,一动不敢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庙外的黑云翻滚得更凶了,狂风把破窗纸吹得啪啪响,愿力黑云在韩澜他们头顶盘旋,看样子随时要失控砸下来。

韩澜发难,会不会直接揭穿我?这愿力黑云,又会不会彻底失控?

7.

「核对文书?」我从供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韩公子,这现场愿力暴走,危及民生,咱们是不是先办正事?文书回头再核也不迟嘛。」

韩澜冷笑,「正事?你顶替萝卜岗,才是最大的正事!上仙,请核对文书!」

那稽查仙官点点头,伸手就要接过韩澜手里的文书。我急得手心冒汗,脑子里飞快转着流程,嘴上却不停,「上仙且慢!萝卜岗权责未清,旧案正在稽查立案,这时候核对文书,是不是不合流程?再说了,这愿力黑云眼看就要砸下来,咱们都得当——」

我话没说完,天上忽然飞来一道金光,化作一张公文,啪地贴在稽查仙官手上。公文上崔衡的字迹龙飞凤舞,「旧案稽查权责未清,萝卜岗文书核查暂缓,待议事殿定夺。」

崔衡远程用公文拖住了稽查权限。我长出一口气,腿肚子这才不抖了。

与此同时,我怀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我摸出一张传讯纸鹤,上头是钱小满的字,「余哥,缺印的到任文书我混进废卷堆了,还造了个流程待补的假记录,你稳住,千万别让人翻到真文书!」

我差点给钱小满磕一个。这姑娘机灵,关键时刻真能兜底。她把缺印文书混进废卷,又伪造了流程待补的记录,就算稽查回头查,也只会以为文书在补流程,不会立刻穿帮。

可还没等我高兴完,庙外的黑云猛地一沉,无数怨气化作的黑手从云里伸出来,直往我藏身的供桌抓来。愿力黑云彻底失控了,香炉倒在地上,供品早就没了,愿力流向错位,怨气没处疏导,全冲着我来了。

我被黑气逼得从供桌后跳出来,连滚带爬地躲闪。黑手紧追不舍,我慌不择路,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破供盘。供盘里本来空空如也,可我这一脚,把旁边仅剩的几个干瘪果子踢得滚到了香炉前头。

怨气黑手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几个果子的位置引偏了流向,不再直冲我,而是在香炉前打起了转。

我愣了一下,也顾不上多想,又被黑气逼到了香炉边。我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张批文,被黑气追得没办法,随手把批文往香炉底下一塞,想把香炉垫稳,免得它倒了砸我脚。

批文刚垫到香炉下,那翻滚的黑云猛地裂开一道缝。香炉被批文垫着,位置正了,供品果子在前,愿力流向被这么一引一垫,竟然暂时稳住了,怨气不再往外冲,只是在山顶缓缓打转。

危机暂缓。我瘫坐在香炉边,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缺印文书会不会穿帮?我随手挪的那几个供品,还有垫在香炉下的批文,怎么就把异动稳住了?

8.

黑云裂开的那道缝越来越大,里头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香炉前那几个果子和垫底的批文,缓缓流向了山下。

当地的小神本来躲在远处发抖,这时猛地瞪大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稳了!愿力流向稳住了!死局有解!」

他话音刚落,山顶的黑云彻底散开一道大口子,积压了三年的怨气顺着新的流向,一点点渗回地脉,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我坐在香炉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干嘛了?我就踢翻了个供盘,挪了几个干瘪果子,又把随手写的批文垫在了香炉底下。我连那批文写的啥都忘了,这就把愿力暴走给平了?

韩澜也愣住了,他手里的到任文书还举在半空,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泥。他费尽心思想把复核变成稽查立案,想借愿力暴走坐实我失责,结果我随手一挪一垫,死局居然有解了?

「不可能!」韩澜咬牙,转向稽查仙官,「上仙,文书还没核对!他这萝卜岗来路不明,必须查!」

那稽查仙官看了看刚刚收到的崔衡公文,又看了看山顶渐渐平息的黑云,面无表情地开口,「萝卜岗权责未清,文书核查暂缓。旧案现场愿力异动已平,依天庭规矩,此番化解有功,当记功。」

记功?我耳朵嗡了一声。

话音刚落,天庭方向降下一道金光,化作一卷功德玉旨,悬在半空。上头写得清清楚楚,萝卜岗职位化解某地愿力暴走,记小功一次,功劳记在萝卜岗职位与崔衡派系名下。

我仰着头,看着那卷玉旨,脑子彻底宕机。我明明只是想溜,想躲起来睡觉,随手敷衍了一下,怎么就立功了?

韩澜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筹划半天,政敌配合,家族施压,结果不仅没揪出我顶替的事,反而让我立了功,第一次夺岗就这么失败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生吞了我。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到任文书的事咽回肚子里。钱小满帮我伪造了流程待补的记录,崔衡又用公文压着核查,这假身份暂时是保住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那卷功德玉旨散开,化作一道金线,一头扎进了我胸口,另一头死死缠在了萝卜岗的职位印信上。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金线勒得我生疼。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功劳不是白记的,它把我和这个萝卜岗绑得更死了。功劳越大,我越抽不了身。

这功劳记下之后,上面会不会把我推去更大的麻烦?

9.

回衙门的那天,我特意绕了远路,想多摸一会儿鱼。

可刚踏进衙门,我就傻了眼。我的案头,堆着比上次高两倍的旧债卷宗,上头压着崔衡的朱批,「萝卜岗权责内旧债,一并厘清。」

我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崔上司,这不对啊!我就立了个小功,怎么旧债还越堆越多了?」

崔衡从后堂出来,脸还是那块铁,语气冷硬,「功劳记在职位名下,职位的因果债务自然跟着涨。你坐这个位子,就得认。」

我欲哭无泪。我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抽身成本变高。我越是不想负责,随手敷衍立了功,这天庭的因果就越把我和这破岗位绑得越紧。

钱小满凑过来,同情地拍拍我,「余哥,认命吧。我听说了,韩澜表面上退让,回去上报家族了,可暗地里没闲着。」

「他干什么了?」我有气无力地问。

「他联合议事殿的政敌,把一桩更大的跨部门救火死局,塞给咱们萝卜岗了。」钱小满压低声音,「那死局比上次愿力暴走还狠,好几个部门都捅了娄子,谁接谁死。」

我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更大的死局?我还想躲呢,这还怎么躲?

正说着,崔衡走了过来,把一卷加急公文丢在我案上。他冷着脸,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别躲了。议事殿已经点了萝卜岗的名,更大的救火死局马上就到。你被盯上了,躲不掉了。」

我看着那卷公文,手直抖。我余闲就想混个编制,按时摸鱼,怎么就越躲事,事反而越大了?这编制安稳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那更大的跨部门救火死局到底是什么?我还能躲得掉吗?

10.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议事殿的钟声连敲九下,天庭的加急诏书直接砸到了我们这边缘小衙门。政敌在殿上发难,说某地香火愿力彻底暴走,跨了三个部门,因果乱成了一锅粥,点名要萝卜岗去救火。

崔衡把我从摸鱼的躺椅上拽起来,冷着脸,「去。看看就回。」

我抱着柱子不撒手,「崔上司,我不去!那可是跨部门的死局,三个部门的愿力全炸了,我去了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得去。」崔衡掰开我的手,「你是萝卜岗,点名要你,你躲不掉。」

我还是被推出了门。一路上我磨磨蹭蹭,心里把《萝卜岗摸鱼守则》默念了八百遍,想着到了现场就拍照留证,把差事批给当地部门,然后溜之大吉。

可因果反转这玩意儿邪门得很。我越想躲,越不想负责,那烂摊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往我面前凑。我明明往边缘走,结果七拐八拐,愣是被一阵黑风卷到了暴走的核心地带。

核心地带里,三股愿力黑云绞在一起,互相撕扯,里头的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把半边天都染黑了。当地的小神和几个部门的仙官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

我正想掏玉简拍照,忽然瞥见黑云深处有两道熟悉的气息在互相撕咬,一道是韩澜搬来的家族问责流程,另一道是政敌甩过来的稽查压力。这两股力量互斗,硬生生在因果网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愿力顺着口子疯狂外泄,这才是暴走的核心。

我哪懂什么因果缺口。我看着那互斗的两股力量就来气,韩澜的问责流程和政敌的稽查压力,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摸出怀里崔衡给我的一叠擦屁股公文——那是崔衡平时替人兜底、甩锅用的流程文书——想都没想,抓起来就往黑云上贴。

「贴贴贴!你们不是要流程吗?老子给你们贴满!」我一边骂一边贴,把崔衡的公文贴得满天都是。至于韩澜派人送来的问责流程,我连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当耳旁风扔在了地上。

怪事发生了。

崔衡的擦屁股公文刚贴上去,那两股互斗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撕扯的力道居然减弱了。而我随手扔在地上的韩澜问责流程,正好堵住了政敌那股力量外泄的一个小缺口。

三股黑云猛地一滞,原本疯狂外泄的愿力,顺着崔衡公文引出的流向和问责流程堵住的缺口,缓缓归了位。暴走的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了,黑云一点点散开,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暴走平息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张没贴完的公文,彻底懵了。我就随手贴了点东西,把韩澜的问责当耳旁风,这就把跨部门的死局平了?

远处传来天庭的钟声,这是要大论的节奏。我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平息之后,上面会怎么处置我?这功劳太大了,大得我害怕。

11.

天庭论功行赏的玉旨,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议事殿里,仙官们吵成一团。我的被动救场,被算成了萝卜岗权柄的功劳,也成了崔衡派系脸上贴金的事。政敌虽然憋屈,可愿力暴走平息是实打实的,他们挑不出理。

最后,殿上降下金口,「萝卜岗占位者余闲,被动救场,化解跨部门愿力暴走,功绩颇大。为填旧案与暴走留下的因果窟窿,拟授余闲专职救火职位,统筹天庭救火事宜。」

专职救火职位?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钱小满用传讯纸鹤把殿上的话一字不漏传给我时,我手里的茶盏直接摔了个粉碎。

「升职?!」我跳起来,「专职救火?那不是要扛责吗?别找我,这不归我管!我只想混编制,按时摸鱼啊!」

我当场哀嚎出声,转身就往衙门后头的茅房跑。我余闲别的本事没有,躲事的本事第一。升职?扛责?那是把我和要害岗位彻底绑死,我以后还怎么摸鱼?

我在茅房里蹲了半个时辰,以为躲过去就没事了。结果崔衡亲自带人把茅房门踹开,脸冷得像冰,「出来。任命还没下,但你以为你能躲掉?」

我缩在角落里,抱着柱子,「崔上司,我真不行啊!我就是个临时工,顶替的萝卜岗,您高抬贵手,放我回编制边缘摸鱼行不行?」

崔衡一把揪住我后领,把我往外拖,「天庭的规矩,功劳在那儿,职位就得跟上。你越躲,这职位越是你。任命下达之前,你老实点,别再出事。」

我被他拖回前堂,瘫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我怕的不是升职本身,我怕的是被彻底绑上高位,再也溜不掉。那种真实的心痛,比愿力暴走还让我难受。

我能躲掉这升职吗?任命下达前,还会不会出事?

12.

任命下达前三天,韩澜果然不肯罢休。

他最后一搏,借着稽查的由头,带着人直接闯进衙门,要求重查到任文书。他站在堂下,捧着那卷缺印的文书副本,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狠劲,「崔仙官,余闲顶替萝卜岗,文书缺我韩家印信,这是铁证!请稽查上仙当场核对,揭穿他!」

我躲在崔衡身后,腿抖得像筛糠。钱小满在旁边,脸也白了,可她手底下没停,飞快把一摞废卷往文书堆里又推了推。

崔衡站在我前头,脸冷得吓人。他没看韩澜,而是抽出一份正式公文,啪地拍在案上,「韩公子来巧了。萝卜岗历史债务,已依流程转为专职救火头子权责。旧岗文书核查,随权责转移中止。」

什么?我愣了一下。崔衡这是动用流程,把我萝卜岗的历史债务,直接转成了即将上任的救火头子的权责。也就是说,旧岗的文书问题,已经被新职位的权责覆盖,稽查不能再查旧文书了。

韩澜脸色惨变,「崔衡!你这是包庇!」

「是依流程办事。」崔衡冷冷道,「倒是韩公子,你家族发来的复核公文,程序上有一处遗漏。」

钱小满这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韩公子,您家族送来的复核公文,缺了家族印信的备案记录。我们衙门已经补了流程待补的说明,按规矩,这是家族程序遗漏,责任在韩家,不在我们余干事。」

我差点给钱小满跪下。这姑娘太机灵了!她把缺印的记录,洗成了家族程序遗漏,锅直接推回了韩澜家族。

韩澜瞪着钱小满,又瞪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稽查仙官看了看崔衡的公文,又看了看那份被洗白的流程记录,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因果锁链,「既属家族程序遗漏,萝卜岗文书不予核查。尔等静候任命。」

稽查的人走了。韩澜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离去。他夺岗的最后一步,就这么被崔衡和钱小满联手堵死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湿了。假身份暂时稳住了,锅也推回了韩澜家族。我看着崔衡的背影,又看看钱小满,心里那点侥幸里,全是依赖。

任命还没下,假身份会不会再露?这锅,真能稳稳推回韩澜家吗?

13.

任命还是下来了。

天庭的诏书铺开,金光闪闪的字砸在我脸上,「授余闲,天庭专职救火头子,权责重大,因果自负。」

我接印的时候,手都在抖。这印比萝卜岗的沉多了,上头缠着的因果锁链密密麻麻,看着就烫手。

「崔上司,这不归我管啊!」我抱着印,哀嚎,「我就是个混编制的,您看我这印,随便弄弄就行,我回去继续摸鱼成不成?」

崔衡站在一边,冷着脸,「救火头子,位高权重,你以为还是萝卜岗?」

我翻开新岗位的权责文书,想找找哪里能钻空子摸鱼。结果一看,我乐了。

这专职救火头子的权责,写得比萝卜岗还含糊。什么「统筹救火,厘清因果」,什么「遇事专断,事后报备」,通篇没写清楚到底要干什么,也没写清楚出了事找谁。权责不清,流程不明,这不就是另一个萝卜岗吗?

我摸着下巴,忽然觉得这高位也没那么可怕。既然权责不清,那我就能继续把差事推回流程漏洞。遇见烂摊子,我就批「已阅不办」,随手敷衍,反正因果反转会帮我平事。

我抱着新大印,坐进救火头子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跷起腿,长出一口气。得,升职就升职吧,只要还能摸鱼,这专职救火头子,也就是个大点的萝卜岗。

崔衡看我那副咸鱼样,冷哼一声,「别高兴太早。这位置第一天,就有烂摊子等着你。」

我正想问他什么烂摊子,就看见衙门外金光一闪,崔衡手底下的仙官捧着一堆加急卷宗进来,哗啦一下全堆在了我新案头上。

新岗位上,我该怎么摸鱼?崔衡又会怎么推我?

14.

专职救火头子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泡了壶茶,把新案头那堆加急卷宗全推到了桌角。

摸鱼守则第一条,公文非点名不接,点名也先压三日。我刚端起茶盏,崔衡就进来了。

他看都没看我,把一卷冒着黑气的公文往我桌上一拍,「南天门香火愿力外泄,凡间三州旱灾,救火头子去看看。」

我瞥了一眼那公文,上头点了我的名。我叹了口气,抽出笔,习惯性地在末尾批了四个大字,「已阅不办」。

批完,我把公文往旁边一丢,继续喝茶。按我的经验,这种跨部门的麻烦,我越插手越容易沾因果。我不办,说不定就对了。

可刚过半刻钟,衙门外就乱了。钱小满慌慌张张跑进来,「余哥,不对劲!南天门那边传来消息,愿力外泄自己停了!旱灾的黑云散了!」

我一口茶喷出来,「停了?我还没去呢!」

「是啊!」钱小满瞪着眼,「当地仙官说,不知怎么的,外泄的愿力顺着南天门旧渠自己回去了,旱情也缓解了。他们都说,救火头子手段通天,还没到现场就把事平了!」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干嘛了?我就批了个「已阅不办」,连现场都没去,这烂摊子自己就平了?

没过多久,南天门那边派来道谢的仙官到了。他一见我,纳头就拜,「余头子深不可测,未出手而灾消,天庭有您这样的救火头子,是我等之福!」

我赶紧扶他,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却只能端着,「哪里哪里,随便弄弄,随便弄弄。」

送走那仙官,我瘫在椅子上,看着案头那卷被我批了「已阅不办」的公文,哭笑不得。我逃了半天,还是没逃掉被动救场的命。我随手一批,因果反转又帮我把事平了,还被人当成了深不可测的大佬。

这感觉,有点爽,又有点荒诞。我余闲,一个只想摸鱼的咸鱼,怎么就成大佬了?

我会不会永远逃不掉这被动救场的命?

15.

韩澜家族倒台的消息,是钱小满带给我的。

那天下着蒙蒙仙雨,钱小满举着一张天庭邸报冲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余哥,成了!韩澜家族因为程序遗漏,被议事殿问责了!家族品阶降了一级,韩澜也被叫回去反省,夺岗的事彻底黄了!」

我接过邸报,看着上头「韩家程序遗漏,致萝卜岗复核延误」的判词,长长舒了口气。那口压在我心口几个月的浊气,总算吐出来了。假身份的风险,转成了韩澜家族背锅,我这颗定时炸弹,算是暂时拆了引线。

崔衡背着手走进来,脸还是那副冷硬样,嘴里却嫌弃,「看看你,升了救火头子还这么咸鱼。案头公文压了三日,你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我嬉皮笑脸,「崔上司,这不权责不清嘛,我随便弄弄就行。」

崔衡冷哼一声,没接话,却顺手把我案头那堆最棘手的因果纠纷卷宗挪到了自己手里,丢下一句,「这几卷我先压着,你别又给我捅娄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暖。这老东西嘴上嫌我咸鱼,实则还是在替我兜底,帮我擦屁股。

钱小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余哥,我蹭了你的功劳,临时工有望转正了!以后我继续帮你兜底,咱们编制边缘二人组,升级成救火头子府二人组!」

我笑了。我终于咂摸明白过来,我越躲事,天道因果越重用我;我越不想负责,反而越安全。假身份这事,反倒因为我坐上了救火头子的权责,又被崔衡派系绑得更稳了。

韩澜夺岗失败,同僚义气还在,上司虽然嫌弃却照样兜底。这互相嫌弃又互相兜底的日子,暖烘烘的。

我和崔衡这互相兜底的日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16.

我,余闲,天庭专职救火头子,如今坐在这张又宽又大的高位上,屁股底下还是轻飘飘的,坐上去人跟着发懒。

这救火头子的位子,权责不清,流程不明,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萝卜岗。我花了半天,把《萝卜岗摸鱼守则》改了个名,叫《救火头子摸鱼守则》,用朱笔工工整整抄在竹简上,压在案头。

守则还是那五条。公文非点名不接,上司催办一律批「已阅不办」,旧债旧案装没看见,遇事别找我这不归我管,天庭套路深我只想混编制。

我刚把竹简压好,门外符光一闪,崔衡的声音就砸了进来,「余闲!东海水患,愿力暴走,救火头子去看看!」

我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别找我,这不归我管!崔上司,我就想混个编制按时摸鱼,您饶了我吧!」

崔衡站在门口,脸冷得像块铁,「去办。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磨磨蹭蹭站起来,抽笔在公文上批了「已阅不办」,顺手把卷宗往桌腿底下一塞。门外,新的烂摊子已经冒了黑气,因果反转的体质又开始隐隐发烫。

我知道,我这一去,随手敷衍又会平事,功劳又会记在我和这救火头子的职位名下,我和崔衡这互相嫌弃又互相兜底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开篇我只想保住编制、摸鱼躲差事,结果越甩锅越被推去被动救火,越不想负责反而越安全,最后竟被供上了这专职救火头子的高位。

我嘴上哀嚎着不想干,屁股却坐得稳稳的。这荒谬的命运,就这么以最离谱的方式闭环了。

我抱着那卷垫桌脚的公文,慢吞吞往门外挪。得了,随便弄弄就行,反正我不主动,天庭的因果自会替我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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