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世,我死在一间没有窗的小黑屋里。
铁门落锁,拳头雨点般落下,最后听见的是债主骂骂咧咧的声音:“李有帆,黑道的账,你也敢赖?”
再睁眼,耳边是老旧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潮湿空气钻进鼻腔,斑驳墙面、掉漆铁床、刚拖过的水泥地。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清清楚楚,正是我租下这间地下室的第一天。
我,李有帆,重生了。
心脏狂跳。前世的恐惧、不甘、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我硬生生压回去。
我没有喊,也没有笑。
我翻身下床,蹲到墙角,手指沿着地板缝隙一寸寸摸过去。
第三块木板边缘有细微松动。
我拿钥匙一撬,木板翻开,底下是黑色防水布。
布掀开,金光没有想象中刺眼,却沉得吓人。
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
标准金条,整整齐齐,像一百块沉默的砖。
上一世,我看到这一幕时红了眼。
我迅速转移金条,每月抽一两根,跑不同城市、不同金店变现,豪车豪宅、美女轻奢,每天灯红酒绿,不停挥霍。
第三年,范程,那个五年前黑吃黑被大佬恐吓殴打到中风瘫痪的藏金条的主,他恢复过来,被大佬的人逼问出秘密,黑衣人找上门。
我连本带命一起赔进去。
这一世,我只看了一眼,就把木板盖回去。
我伸手轻轻摩挲木板边缘。
前世我拿到黄金的狂喜盖过理智,却忽略了藏金之人范程背后那股黑道势力有多疯狂。
他们不光找拿金子的人,但凡沾过这间地下室的租客,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这一世,贪婪是毒药,克制才是我的护身符。
我坐在地上,拿手机计算器按得飞快。
一根一公斤,一百根就是一百公斤。按市价,一根五十万左右,总价五千万。
抵押七折,首笔能拿一千七百五十万。
但我不能卖。
卖一根,少一根,三年后对不上账,我就是第二个范程。
我不能重蹈上一世的愚蠢。
这批金条不是我的本金,是上天借给我的三年无息杠杆。
我只需要借它的价值,撬动资本市场,在大佬查到地下室之前,一根不少、原封不动,全部还回去。
借黑金之势,造我自己的基业。
我微微一笑,我有信心。
前世我鼠目寸光,手握通天机缘只懂坐吃山空。
这一世,我要把死局走成活棋。
重生第一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续租一年,现金拍在房东王姨桌上。
王姨数钱数得眉开眼笑,又忍不住打量我:“小李,你不是刚失业吗?这地下室潮得很,你租一年干啥?”
“安静,适合闭关。”我说,“王姨,我放了些旧书和杂物,您别让人下去动。”
王姨嘀咕“现在年轻人真怪”,钥匙却收得利索。
刚办完续租,大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有帆啊,听说你失业了?还租了个不见太阳的地下室?你爸妈要是知道得多寒心。我托关系给你找了个保安的活,四千五包吃住,明天就去面试,别眼高手低。”
电话那头传来表姐的嗤笑声:“妈,就他那本事,能找到保安都不错了,之前还吹牛要搞什么投资,笑死人。”
前世,这番话刺得我面红耳赤,还急于辩解,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挖苦。
这一世我语气平淡:“不用了大姨,我这边有安排。”
“什么安排?蹲地下室啃老?我跟你说……”
我直接挂断电话,把号码设置免打扰。
他们现在有多看不起我,未来真相浮出的时候,就会有多错愕。
但我不会主动炫耀,我的财富,不是用来给亲戚看热闹的。
第二,我记起前世认识的金爷联系方式。
金爷做黄金抵押周转,嘴严、路子广,最关键是他从不过问来路。
前世我挥霍金条时,听人提过他的规矩:只验成色,不问故事。
第三,我列了一张清单:
三个月后暴涨的两支黑马股;
一年后国际金价史无前例的暴涨;
未来三年几个风口行业。
前世,我穷得只剩时间,天天刷新闻看别人发财,那些走势、节点、暴富路径,全刻在我脑子里。
这一世,信息差就是我的印钞机。
当晚,我拖着一个黑色旅行箱出门。
箱子里五十根金条,沉得轮子直响。
我故意穿旧T恤、运动鞋,像个刚搬完家的落魄青年。
金爷的茶室藏在老写字楼里。他六十来岁,光头,手上戴串沉香,笑眯眯看我把箱子打开。
金条摆上桌,他拿放大镜看了半天,又掂了掂,眼神变了。
“货不错。”金爷慢悠悠开口,“哪来的?”
我给他倒茶:“金爷,您做的是周转,不是查户口。五十根,押三个月,七折。赎不回来,按您的规矩办。”
金爷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你倒沉得住气。别人拿这种货来,手都抖。”
“手抖,价就低。”我说。
他报了个数:一千七百五十万,三个月,息费照行规。
我点头,签字,按手印。全程没多问一句。
钱到账那一刻,我站在写字楼厕所里,看着手机银行余额,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拿到钱第一件事是买车。
这一世,我转头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名字就叫“有帆投资”。
办公室租在最便宜的创业园,三张桌子,两台电脑,员工只有我一个。
前台小妹问我要不要挂个招牌。
我说:“不用,低调。”
2
创业园鱼龙混杂,大多是刚起步的小创业者。
隔壁几家做理财的小公司,总爱在茶水间嚼舌根。见过我几回,看我一身旧衣裳,天天骑共享单车上下班,私下议论不绝于耳。
“就那个有帆投资,老板就孤身一人,怕不是搞骗局的。”
“连块招牌都不敢装,能有什么家底,说不定是躲债躲到这儿来的。”
前台小妹也私下劝我:“李哥,还是做个门头吧,客户过来都找不到咱们。”
我只是摇头。树大招风,此刻张扬,就是给自己引火烧身。
我满仓进了两支股票。
一支做短视频内容,一支做储能。
前世这个时间点,它们还躺在低位,被股民骂成“垃圾”。
三个月后,一支签下现象级IP,一支拿下海外大单,股价像被点了火箭,翻了十倍。
我没告诉任何人,每天照常挤地铁,中午吃十二块一碗的牛肉面,晚上回地下室看盘。
前同事群里有人发消息:“听说李有帆住地下室了?混得也太惨了吧。”
下面一串“哈哈哈”。
我回了一句:“嗯,采光不好,适合闭关。”
群里安静两秒,笑得更欢了。
没过几日,前女友苏晓竟然找上门来。
当初失业,她果断和我分手。
如今听说我蜗居地下室,特意约上两个闺蜜,径直闯到创业园我的小办公室。
一身精致名牌,口红艳丽,扫过空荡荡、没有半点装潢的屋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李有帆,你怎么混成这副模样?当初跟你分手,还有人说我太过现实,你看看现在的你。”
她身旁的闺蜜跟着起哄:“晓晓,以前他还吹牛要赚大钱娶你,现在连个体面办公室都拿不出来。”
苏晓抱着胳膊,优越感写满脸庞:“我现在男朋友部门经理,年薪三十万。要不我跟他求求情,给你谋个打杂的岗位,总好过蹲地下室过日子。”
我指尖没有离开键盘,目光依旧落在盘面之上,头都未曾抬起:“不必,我很忙。”
“装模作样。”苏晓丢下一句人要认清现实,带着闺蜜转身离开。
转头就拍下办公室的照片丢进旧同事群,新一轮嘲讽扑面而来。
“两张桌子就敢叫公司,笑死我了。”
我依旧淡淡回复:“闭关搞事业。”
调侃愈发热闹,没人知道屏幕另一端,我的账户正在疯狂膨胀。
某天中午,我坐在面馆吃面,偶遇前公司主管赵强。
他端着面坐到我对面,上下打量我一身朴素衣着:“有帆,听说你最近不太顺?要不要回来做外包?月薪八千,我跟HR说一声。”
我吸了口气:“不了赵哥,我最近仓位有点满。”
赵强愣了下,笑出声:“仓位?你地下室仓位啊?”
我也笑:“差不多。”
他摇头走了,估计回头又要在群里拿我当笑话讲。
他不知道,我的账户已经悄然摸到三亿五千万。
三个月期限已到,两支股票如期爆发。三千五百万,翻整整十倍,变成三亿五。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关掉软件,下楼买了瓶冰可乐。
爽吗?爽。但不能飘。这才第一桶金,连金条本金的零头都不够看。
很快,上市公司股东名单对外披露,“有帆投资”赫然位列短视频龙头前十大机构股东。财经新闻铺天盖地。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赵强。他特意买了烟,急匆匆跑到创业园。
办公室依旧简陋,没有招牌,没有豪华装修。
赵强拿着手机反复核对工商信息,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有帆……有帆投资居然真是你的?那只暴涨的大牛股,是你提前布局的?”
我放下外卖盒:“运气好而已。”
赵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忙不迭递烟:“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有帆,能不能带上我?我手里有点积蓄,想跟着你投点,外包那话就是玩笑!”
我没有接烟,语气平淡回绝:“我的仓位已满,不做代客理财。”
赵强僵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灰溜溜离开了。
从前热闹调侃我的同事群,就此死寂,再也没有人拿我住地下室这件事说笑。
没过两天,苏晓再次登门。
这一回她褪去了之前的傲慢,精心打扮,言语间满是示好,隐隐透露出复合的心思。
“有帆,以前是我太现实,其实我心里一直记着你。”
我直接开口送客:“道不同,不必多说。”
看着她失魂落魄离去,我心中不起半点波澜。
前世我拼命渴求旁人的认可,可那恰恰把我推向毁灭。今生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挽回谁,征服谁。
第一笔钱到手后,我没有急着扩张,而是先稳住金爷。
我把利息给他多加了两成,又提了两瓶好酒,带上最后五十根金条,亲自上门。
金爷没收酒,只收利息,眯着眼问:“不赎回,还要押?”
“再加五十根,全押。”
金爷手下动作一顿。他看我像看一个疯子:“小子,你三个月前押五十根,现在又押五十根。你是真不怕?”
“怕。”我说,“所以我才要快。”
金爷沉默一会儿,问:“你就不怕我黑你?”
我看着他:“金爷,您做这行几十年,黑一笔小钱,砸自己招牌,不值。再说,我给的报酬,比黑我划算。”
金爷哈哈大笑,拍桌子:“行,你小子会说话。”
3
第二笔钱到账。加上之前的收益,我的弹药库彻底满了。
就在我准备大举布局的时候,一场危机悄然而至。
房东王姨有个混混侄子,听说这间地下室常年锁死不让外人进入,笃定里面藏了值钱物件。趁我外出谈项目,偷偷翻出备用钥匙,打算撬开地板捞好处。
我早有防备,出门之前,就在地下室木板缝隙拴了一根细鱼线,连接我设置的简易报警装置。
手机弹出提醒的瞬间,我立刻调转方向往地下室赶。
等我赶回,那侄子才刚刚撬动木板一角,还没看到空了的袋子。金条已经全部被我抵押了,即使被撬开也不会有任何发现。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拿出租赁合同,面色冰冷。
“租约写得明明白白,禁止任何人私自进入房间。今天这事如果再有下次,我直接解约,所有损坏照约索赔。”
王姨又羞愧又害怕,当着我的面狠狠训斥侄子,再三保证绝不会再有类似情况。
一场足以致命的风险,悄无声息化解。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让我后脊发凉的,是三天后发生的事。
那天傍晚,我照常从创业园骑车回地下室。
经过巷口时,余光扫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两个平头男人,正盯着我这栋楼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拐进旁边便利店买了包烟,借着玻璃反光观察。
那两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隔得太远看不清,但他们反复比对照片和楼栋门牌的动作,让我瞬间汗毛倒竖。
范程的人?不对,时间线不对。范程这会儿还瘫在床上,没吐出秘密。
那就是另一拨人,前世我被抓住殴打才知道,范程当年黑吃黑的那批货,背后的大佬派了不止一拨人在找。
一拨等范程开口,另一拨自己查。
我手心冒汗,但脚步没乱。
进了楼栋,我没有直接下地下室,而是先上三楼敲了王姨的门,大声说:“王姨,我那个快递到了没?放您这儿了吧?”
王姨开门,我压低声音:“巷口那辆黑车,您认识吗?停了好几天了。”
王姨探头一看,脸色也变了:“不认识……我去问问隔壁老周,他搞物业的。”
五分钟后王姨回来,说那车是“找人的”,具体找谁不清楚,已经问过好几户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他们在一户一户排查。
当晚我没回地下室,在附近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坐在窗边盯着巷口。那辆黑车一直到凌晨两点才走。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主动制造一层“合法外衣”。
我联系了一家做企业注册代理的公司,加急给“有帆投资”办了全套正规手续,又通过金爷的关系,搭上了一个做写字楼租赁的中介,在市中心CBD租了一间正经办公室,签了一年合同,押二付三,一口气付清。
然后我搬出了地下室。
但不是真搬。
我把地下室续租了三年,跟王姨说:“我那边新办公室离得远,这边东西多,慢慢搬,您别让人动我东西就行。”
王姨收了三年租金,拍胸脯保证。
我给房间和楼道安装了摄像头,可能是重生后的警惕,我需要知道我有没有有暴露。报警鱼线换成了更隐蔽的铜丝,接了个二手手机改的震动感应器。
做完这些,我在CBD新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坐了一下午。
前世我死在贪字上。这一世,我不仅要赚钱,还得学会保护自己。
那辆黑车又来过两次。
一次是白天,两个人下车进了楼,敲了几户门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姓范的”,被王姨骂了回去:“姓范的多了,你找哪个范?有介绍信吗?”
另一次是夜里,直接拿手电照地下室窗户,我提前把窗帘换成加厚遮光的,里面还挂了一件旧工装当掩护,外面看就是普通杂物间。
再后面,他们没来。
我猜是因为范程那边有了新动静,前世这个时间点前后,范程第一次短暂清醒,含糊说了几个字,大佬的人以为他要交代了,把外围的人都撤回去守着。
只要没有因为我的重生产生蝴蝶效应,我目前还是安全的。
4
接下来一年,我像开了天眼。
短视频风口,我提前埋伏;
新能源回调,我精准抄底;
几个一无所有的草根创业者,我低价入股,后来全成了行业大佬。
资产从三亿五到八亿,从八亿到十八亿,再从十八亿到四十七亿。
我依旧住地下室,当然,是偶尔回去住。
大部分时间睡CBD办公室的沙发床或者酒店。穿旧T恤,骑共享单车去谈投资,这习惯一直没改。
本地老牌资本巨头宏远资本,老板周宏,圈子里赫赫有名。
我们同时盯上一家优质新能源初创公司。他派人打听我的底细,回报是老板孤身一人,出门骑共享单车。
周宏当众嗤笑:“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也敢和我抢项目。我抬价,逼他出局。”
谈判会场,周宏一众人身着高级西装,气场十足。看见一身旧T恤骑车赶来的我,满脸轻视。
“年轻人,资本游戏不是随便玩玩的,识相点早点退场。”周宏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
全场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我神色平静,直接报出更高投资额,锁定优先入股权。
不光如此,我凭借前世记忆,反手做空周宏手里一支马上就要暴雷的概念股。
短短两周,那支股票断崖式下跌,宏远资本直接亏损数亿,元气大伤。
周宏终于查清我的真实资产规模,知道我手握数十亿现金流。
再次见面,这位不可一世的资本大佬主动放低姿态求和。
“李先生,之前是我冒犯。”
我淡淡回应:“市场凭实力说话,无关衣着打扮。”
还有一次,我骑单车赴约谈项目。
对方老板看见我这副行头,以为来捣乱的,吩咐秘书只给我倒一杯白开水。
我安静听完完整项目介绍,当场敲定,直接投五千万。
等后来对方查清我的身家,那张脸绿得彻底。
但最让我痛快的,是半年后那场同学会。
我本来不想去,但班长打了三个电话,说“大家都想见见你,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
我琢磨了一下,去了。
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嚷嚷:“李有帆?他那个有帆投资到底真的假的?别是皮包公司吧。”
推门进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赵强坐在角落,看见我立刻低头玩手机。
苏晓坐在主位旁边,挽着她那个“年薪三十万”的部门经理男友,笑得花枝乱颤。
我穿的还是那件旧T恤。
有人阴阳怪气:“哟,李总,听说你公司上新闻了?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我没接话,坐下吃菜。
吃到一半,那个部门经理端着酒杯过来,皮笑肉不笑:“李总是吧?晓晓跟我说过你。听说你住地下室?年轻人不容易,我公司正好缺个行政,你要不要……”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周宏,你那个部门经理,姓陈的,明天让他走人。”
电话那头周宏愣了一秒:“哪个姓陈的?”
“苏晓男朋友,年薪三十万那个。”
周宏骂了一句:“我公司三十万以上的部门经理就三个姓陈的,你说全名。”
我抬头看了那经理一眼:“你全名?”
他脸已经白了:“陈……陈建……”
“陈建国。周宏,听见了?”
周宏在那头笑了:“听见了。明天让他去财务结账。”
电话挂断,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划拳。
陈建国酒杯掉在地上,苏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赵强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头埋得更低了。
我站起来,把T恤下摆拽了拽:“各位慢用,我地下室还有点事。”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地下室”三个字。
5
但我最在意的,始终是那个倒计时。
一年后,国际金价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暴涨。
我必须在暴涨前一周,连本带利赎回一百根金条,一根不差。
这不是投资,这是保命。
即便有合约在手,我也不敢赌金爷会不会眼红,到时候真的给我黑吃黑,我也扛不住。
金价暴涨前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公司账面利润全部归集,腾出充足现金流。
第二,通过金爷的关系,摸清了范程那边的最新动向。范程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大佬的人隔三差五就去“探望”,催他开口。
第三,我重新检查了一遍地下室。铜丝感应器完好,木板缝隙的伪装没有被动过,摄像头没有拍到有人闯入的任何画面。
金价暴涨前一周,我抽出全部流动资金,联系金爷赎回。
金爷把一百根金条摆上桌,一根根验,一根根过秤。
“一根不少。”他抬头看我,“你真要全赎回去?现在金价一天一个样,再押几天,你能多赚一大笔。”
“金爷,本金归位,才叫本事。”我说。
金爷看了我很久,忽然叹气:“我做了几十年,见过贪的、狠的、疯的。你这种赚了几十亿还想着还本的,头一回见。”
我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金爷指尖摩挲金条,眼神复杂:“四十几亿身家,换做旁人,早就卷着黄金远走高飞。你偏偏要原封不动送回去,我实在想不通。”
我给自己倒一杯热茶:“这些黄金,从来不属于我。借来的东西,再好用,终究要归还。拿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富,赚再多,脖子上永远悬着一把刀。”
金爷沉默良久:“小子,就这份心性,你的路远不止四十七亿。”
当晚,我拖着箱子回到地下室。
巷口那辆黑车又出现了,但这次我没慌。
从金爷哪里赎回的金条被我放到了CBD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地下室只留了空木板和伪装。
我蹲在巷子对面便利店门口喝酸奶,看着那辆黑车在楼下停了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他们在等范程开口。而范程,在上一世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说出完整地址。
我还有半年时间。
这段时间,我每天照常骑单车去CBD上班,晚上回地下室睡,睡在空木板上,底下只有空气。
铜丝感应器照常工作,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第一时间知道。
可在第五天夜里,感应器响了。
我翻身坐起,手机屏幕显示地下室门被打开了。
我调出提前藏在书架角落的微型摄像头画面,王姨那个侄子又来了,这回带了个撬棍,但只撬了两块木板就停了。
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拿手电照了照底下,空空如也的水泥地。
他挠挠头,骂了一句“啥也没有”,把木板盖回去,走了。
我长出一口气。
距离我重生拿到金条赚到第一桶金已经过去就快三年了,范程也快清醒了,我把一百根金条装回箱子,深夜拖回地下室,一根一根摆回原位。
防水布的折痕、木板摆放的角度,全部和最初一模一样。
我又用风筒制造灰尘,扔一些碎垃圾,覆盖地板,做出不经常打扫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风险,清零。所有痕迹,抹去。
我续租了地下室,谁也不知道,这三年里,曾有一个失业青年,借着一百根黑金的三年窗口期,逆天改命。
6
三年时间到了。
医院里,瘫痪五年的范程在大佬势力极致逼问下,终于断断续续吐出地下室藏金的秘密。
很快,一群黑衣人找上门,撬开地板,取走一百根完好无损的金条。
全程风平浪静。
没有人找我,没有人怀疑我。
那天我坐在对面楼顶的茶室里,看着黑衣人拎着箱子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手机屏幕亮着,资产余额四十七亿。
阳光落在窗台上,我忽然想起前世死在小黑屋里的自己。
前世,我贪小利、毁一生,落魄惨死。
今生,我借大势、造乾坤,富贵安稳。
但故事没完。
黑衣人走后第三天,金爷给我打了个电话:“有帆,有人打听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范程背后那个大佬,姓沈,叫沈万山。他拿到金条之后,问了一句‘这地下室之前谁租的’。手下人报了你名字,说是个搞投资的,身家几十亿。”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呢?”
“然后沈万山笑了,说‘有意思,借我的鸡下蛋,还把鸡还回来了。这人我要见见。’”
我握着手机,后背贴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金爷在电话那头乐了:“你小子命大。沈万山这人,吃软不吃硬,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他让我带句话,下周他做东,请你喝茶。”
我深吸一口气:“金爷,您跟沈先生说,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笑了半天。
前世我死在贪字上,连沈万山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打死了。
这一世我不仅把金条还了,还让人家大佬觉得“有意思”。
行吧,见就见。
7
一周后,沈万山的茶室里,我跟他面对面坐着。
六十来岁,精瘦,穿一身灰布褂子,手上盘俩核桃,笑起来像个退休老干部,如果不是他身后站了四个平头黑衣人的话。
“李有帆。”他念我名字,像在嚼一颗花生米,“我找了五年的东西,在你脚底下搁了三年,你一根没动。”
“动了。”我说,“抵押了两次,第一次借了一千七百五十万起家。”
沈万山核桃停了一拍:“你敢跟我说实话?”
“您都查到我身家四十七亿了,我瞒这个没意义。”我给他倒茶,“但我一根没卖,全须全尾还回去了。您拿到的金条,跟我搬进去那天一模一样。”
沈万山盯着我看了十秒,忽然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一模一样’!”他指着我,“我沈万山混了四十年,见过卷款跑的、藏货赖的、拿假货糊弄的。你是头一个,借了我的东西,赚了钱,还老老实实还回来的。”
他收了笑,身子往前倾:“小子,你图什么?”
“图命。”我说,“您的东西,我吞了,三年后您找上门,我连本带命赔进去。我不吞,赚了钱还回来,您还能请我喝茶。”
沈万山又笑了,这回笑得很慢:“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样,我手里有个盘子,新能源那块,缺个懂行的操盘手。你接不接?”
我愣了一秒。
沈万山瞥我一眼:“怎么,嫌我路子黑?”
“不嫌。”我端起茶跟他碰了一下,“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您再有这种‘藏东西’的活,别找地下室了。找我,我给您找个靠谱的银行保险柜,年费我出。”
沈万山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7
数月之后,行业顶尖投资峰会召开,名流云集。我作为新锐投资人受邀上台。
台下人群之中,大姨、表姐、苏晓,还有前主管赵强,机缘巧合混进会场。
听身边人介绍台上的人就是身家几十个亿的有帆资本创始人李有帆,几个人神态各不相同。
表姐张大嘴巴,满脸难以置信;苏晓脸色惨白,死死攥紧手心;赵强连忙低下头,躲进人群,生怕被我看见。
峰会结束,大姨快步挤过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想要攀关系,张口就想让我给家里一众亲戚安排高薪岗位。
我礼貌客气,却分寸分明,不远不近,既没有落井下石,也绝不给予任何便利。
我站在会场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
前世,我拼尽一切,只为博取这些人的一句认可,最后落得凄惨结局。
如今手握亿万身家,我早已不在乎他们的褒贬。
手机震了一下,沈万山发来一条微信,就四个字:“茶不错,下次你请。”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兜里。
我赢的,从来不是口舌之争,不是旁人羡慕的目光。
失业低谷又如何?一纸租约,一间地下室,百根黑金,三年光阴。
我李有帆,没装富二代,也没炫过富。
我只是把上一世的死局,走成了这一世的活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