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剑礼上,师尊逼我斩断与本命剑的契约。
“你师妹天生剑骨,不能一直用旧剑。”
可这柄剑,是我在剑冢跪了百日求来的。
如今她握着剑柄,师兄却来收我的剑穗。
“剑若真认你,怎会让她拔出来?”
我松开手,只请掌律长老验一遍剑契。
师妹立刻将剑归鞘,说它经不起再验。
长老揭开护契符,剑身却多出一道死契。
落款是我的名字,日期却在我拜师之前。
“一个活人,怎么被你们炼成了剑主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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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掌律长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霜华剑的剑脊。
他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灵力剧烈震颤。
“玄尘真人,这剑脊上的死契是怎么回事?”
高台之上,师尊玄尘真人的茶盏猛地磕在玉案上。
“长老老眼昏花,莫要被障眼法迷了眼。”
师妹林婉儿死死按住剑柄,指节泛白。
她拼命想把霜华剑往剑鞘里塞,可长老的灵力死死卡住了吞口。
“长老快撤去灵力,霜华剑灵受损,经不起这般冲撞的。”
林婉儿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大师兄陆少游一步跨上前,直接用身体挡住长老的视线。
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满脸傲慢地俯视着我。
“沈昭,你为了霸占这柄神剑,连伪造死契这种阴招都使出来了?”
我看着剑脊上那行刺目的血字,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那确确实实是我的生辰八字,连心头血的气息都一模一样。
可立契的年月,明明是我拜入凌霄宗的三年之前。
那时候我还在凡间镇子上给人洗衣服,连修真界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陆少游,护契符是师尊当年亲手贴上的,我如何伪造?”
我声音平静,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师尊。
陆少游嗤笑一声,随手将刚从我这夺走的旧剑穗扔在地上。
他用靴底极其自然地碾过那枚我编了三天三夜的同心结。
“谁知道你半夜对着剑身做了什么手脚,毕竟你连天生剑骨都没有。”
“一个靠苦肉计求来的剑主之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林婉儿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眼泪啪嗒掉在剑鞘上。
“师姐,我知道你心疼霜华,可它昨晚亲自托梦给我,说在你手里太委屈了。”
“我天生剑骨,只是轻轻一碰它就自己出鞘了,我也是为了成全它的向道之心啊。”
周围看礼的各峰弟子顿时议论纷纷。
“听说沈昭当年在剑冢硬跪了三个月,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邪术强行绑定的吧?”
“林师妹可是百年难遇的剑骨,神剑择主,肯定选林师妹啊。”
听着四周的指指点点,我只觉得荒谬透顶。
这就是我敬重了五年的同门,抢我的剑还要给我扣一顶邪术的帽子。
掌律长老脸色铁青,根本不理会林婉儿的哭诉。
他并指如刀,就要再次逼出一滴精血去验那道死契的根骨。
“且慢!”
师尊玄尘真人突然起身,袖袍一挥,一股庞大的威压直接震散了长老指尖的灵力。
掌律长老闷哼一声,退后半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玄尘真人。
“掌门师兄,你这是何意?活人立死契乃是宗门大忌!”
玄尘真人面沉如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此契并非死契,而是为师当年替沈昭挡灾时,不小心留下的血印。”
“沈昭命格奇特,八字阴重,若不把日期往前推三年,她早就暴毙而亡了。”
这番说辞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八字纯阳,入宗门时测灵石亮得差点晃瞎迎客弟子的眼,何时成了八字阴重?
“师尊,弟子入宗门的命牌还在命魂殿挂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纯阳之体。”
我仰起头,直视着玄尘真人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
“难道命魂殿的记录,也是假的吗?”
玄尘真人眼神骤然一冷,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放肆!为师当年耗费半身修为替你逆天改命,才将极阴转为纯阳!”
“如今不过是让你把霜华剑让给你师妹,你竟敢当众忤逆,质疑为师的苦心?”
陆少游立刻拔出半截长剑,冰冷的剑气直逼我的咽喉。
“沈昭,师尊救你性命,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顶嘴?”
“现在立刻咬破舌尖,把你的本源心血逼出来,替小师妹彻底洗净剑身!”
剑气割破了我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我看着陆少游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放血,这剑契我也不会断。”
我往后退了一步,转向掌律长老。
“请长老调阅命魂殿原始卷宗,只要比对三年前的入宗血印,一切自见分晓。”
林婉儿脸色瞬间煞白,手一抖,霜华剑差点脱手。
她慌忙抓紧剑柄,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起来。
“师尊,我的剑骨好痛……霜华剑里的死气在反噬我!”
第2章
林婉儿这一嗓子喊出来,玄尘真人的身影瞬间从高台上消失。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掌风直接拍在我的左肩上。
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左肩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死死抠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胡闹!你师妹若有半点闪失,你百死莫赎!”
玄尘真人看都没看我一眼,焦急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婉儿,渡去源源不断的灵力。
掌律长老怒喝一声,快步走到我身前将我护住。
“玄尘!授剑大典之上,你竟对亲传弟子下此重手!”
“本座今日定要开命魂殿,查个水落石出!”
长老掏出执律令,刚要捏碎传音符。
陆少游却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碎裂的玉牌,狠狠摔在长老脚下。
“长老不必查了,命魂殿里关于沈昭的原始卷宗,昨晚已经被她自己毁了!”
我瞳孔骤缩,忍着剧痛抬头看向陆少游。
那块碎玉,分明是我平时挂在洞府门口的出入禁制牌。
三天前陆少游说要帮我加固洞府阵法,亲手从我这拿走的。
“陆少游,那块玉牌是你三天前找我要走的,我昨晚一直在剑坪打坐!”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地开口。
陆少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有灵宝阁的师弟作证,昨晚子时,你的禁制牌出现在命魂殿外围。”
“沈昭,你早就知道自己当年入宗来路不正,怕今日授剑礼露馅,才提前去毁尸灭迹吧?”
这口黑锅扣得严丝合缝,我甚至能看到人群里几个平时跟陆少游走得近的弟子已经在点头附和了。
“怪不得她刚才敢嚷嚷着查卷宗,原来是早就把证据毁了,跟咱们玩空城计呢。”
“太阴险了,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心思这么毒。”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我冷汗直流。
想起了三年前在荒芜剑冢的那一百个日夜。
那时候剑冢里全是碎剑残片,罡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陆少游当时站在剑冢外对我说,只要我能求出一柄灵剑,他就把我当亲妹妹护着。
我双膝跪在锋利的剑刃碎片上,血水浸透了裙摆,结了痂又被磨破。
整整一百天,我靠着喝露水撑下来,最终才引得霜华剑破土而出。
可现在,他却用我最信任他时交出的玉牌,污蔑我夜闯命魂殿。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温情,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禁制牌只认灵力气息,长老只需用回溯术查验玉牌上的残留手印,便知是谁拿它去的命魂殿。”
我冷冷地盯着陆少游,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少游脸色微变,下意识抬脚就要去踩那块碎玉。
掌律长老眼疾手快,袖袍一卷便将碎玉吸入手中。
可就在碎玉入手的瞬间,玉片突然燃起一团黑火,眨眼间化作了一撮黑灰。
“子母引燃符?”
掌律长老脸色极度难看,猛地抬头看向陆少游。
陆少游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长老看我做什么,沈昭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在自己的玉牌上留道自毁符,不是很正常吗?”
林婉儿靠在师尊怀里,弱弱地开口。
“师姐,你就别再狡辩了,只要你肯把心头血逼出来洗去剑上的死契,师尊肯定会法外开恩,不计较你毁坏卷宗之罪的。”
“我这天生剑骨与霜华剑心意相通,刚才剑灵都在跟我哭诉,说你用邪血污了它的清白。”
我看着林婉儿手里死死攥着的霜华剑。
剑身明明在轻微地嗡鸣颤抖,那是剑灵极度抗拒的表现。
可林婉儿手腕上戴着一串赤血珊瑚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红光,强行压制着霜华剑的躁动。
那串珠子,是宗门秘宝“锁灵链”伪装的。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剑骨引动神剑,而是他们师徒三人早就备好了锁灵法器,强行镇压了我的本命剑。
“林婉儿,你敢把左手腕上的珠子摘下来,再拔一次剑吗?”
我抬起右手,遥遥指向她手腕上的红珠。
林婉儿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将左手缩进宽大的袖袍里。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凭什么摘给你看!”
第3章
陆少游一步跨到林婉儿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沈昭,你自己心思龌龊,连小师妹的亡母遗物都要攀咬?”
“你今天就算说出花来,这霜华剑也是小师妹的囊中之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
那是宗门专门用来强行剥离灵兽或本命法器的“裂魂符”。
一旦贴在修士身上,不仅本命剑契会瞬间崩碎,连神魂都会被撕裂出一道永久的豁口。
“师尊,既然她冥顽不灵,不如由弟子代劳,直接用裂魂符帮她断了这孽缘!”
陆少游捏着符纸,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玄尘真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缓缓颔首。
“准了,莫要耽误了吉时,免得影响婉儿与神剑交融。”
掌律长老横跨一步,浑身灵力暴涨,执律堂的八名弟子瞬间拔刀围了上来。
“玄尘!案情未明,死契未清,我看谁敢动用私刑!”
玄尘真人冷哼一声,属于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八名执律堂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掌律长老不过元婴后期,在这股威压下也是面色惨白,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掌律师弟,这是我清微峰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执律堂来指手画脚。”
“今日这剑契,她断也得断,不断也得断!”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同样落在我身上。
我左肩本来就受了伤,此刻更是被压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钻心的疼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我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撑在地上,硬生生挺直着背脊不肯趴下。
陆少游狞笑着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乖乖把剑双手奉上,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他弯下腰,手里的裂魂符带着滚烫的灼意,直接往我眉心贴过来。
我拼命调动丹田里的灵力想要躲闪,可经脉在师尊的威压下如同被冻结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看那张符纸就要碰到我的皮肤。
我体内的金丹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心脉猛地炸开。
與此同时,林婉儿手里的霜华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剑鸣。
“铮——”
刺耳的音波横扫全场。
林婉儿手腕上的赤血珊瑚珠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射。
她惨叫一声,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霜华剑直接脱手飞出。
陆少游动作一顿,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霜华剑悬在半空,剑身上的护契符彻底化为飞灰。
那道原本只有寸许长的血色死契,此刻竟然像活过来的血管一样,瞬间爬满了整片剑身。
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一股浓烈的怨气与死气从剑身中弥漫开来。
掌律长老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锁魂血阵……这不是普通的死契,这是拿活人魂魄当剑灵养料的锁魂血阵!”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弟子都惊恐地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那股邪气。
我跪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有一根无形的线,正被剑身上的血纹死死拽着。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正在一点点割开我的魂魄。
原来我在剑冢跪了一百天,根本不是什么诚心打动剑灵。
是这柄剑里本来就封着我的一缕命魂,我是被当成活体剑鞘,引诱去剑冢认领这具催命符的。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满嘴是血地看着高台上的玄尘真人。
玄尘真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但仅仅一瞬间,他便厉声喝道。
“好你个沈昭!竟然背着为师修习魔道血祭之术,将自己的分魂炼入剑中!”
“难怪刚才你不肯让婉儿验剑,原来是怕这魔功败露!”
颠倒黑白的话张口就来,甚至不需要半点打草稿。
林婉儿包扎着流血的右手,哭得梨花带雨。
“天哪,师姐竟然是魔修!难怪我的天生剑骨一碰到这把剑就疼得厉害,原来是浩然正气在排斥魔物啊!”
陆少游更是反应极快,反手一剑柄狠狠砸在我的右肩上。
“咔嚓”一声,我仅剩完好的右肩也被他砸得脱臼,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孽障!亏我以前还把你当师妹看待,你竟敢用魔剑暗害小师妹!”
第4章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我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双肩脱臼碎裂,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我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三年前我入宗门时,是师尊玄尘真人亲自下山把我带回来的。
他说我是万里挑一的修仙苗子,收我为关门弟子,却从不教我清微峰的核心剑诀。
他只让我每日去剑冢打扫,美其名曰磨炼心性,实则是用我的气息去温养那柄早就刻好我死契的凶剑。
直到半年前林婉儿入宗,被测出所谓的天生剑骨,他们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成果了。
“魔功?我连清微峰都没出过几次,每天修炼的都是师尊给的吐纳诀,去哪学魔功?”
我喘着粗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况且掌律长老刚才看得很清楚,这死契上的立契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还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怎么用魔功把分魂炼进仙剑里?”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显然也觉得这话在理。
一个凡人丫头,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没入宗门前就搞出这种高深的锁魂血阵。
掌律长老顶着威压,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
“此乃照骨镜,只需照一照这剑上的血契是谁的灵力刻下的,真相立判!”
玄尘真人眼中杀机暴涨。
“冥顽不灵!此剑已被魔气侵染,留之必成大祸,为师今日便替天行道,毁剑除魔!”
他根本不给掌律长老催动铜镜的机会,双手结印,一道粗壮的紫霄神雷直接朝着半空中的霜华剑劈去。
他想毁尸灭迹!
只要霜华剑被劈碎,死契消散,到时候我是不是魔修,还不是全凭他一张嘴说了算。
而且我的一缕命魂还在剑里,剑毁,我必成痴呆废人!
“不要!”
掌律长老想要阻拦,却被陆少游一剑逼退。
陆少游满脸狞笑,一脚踩在我的后背上,将我死死碾在地面。
“沈昭,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跟小师妹抢东西,这就是你的下场!”
林婉儿站在高台上,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嘴上却还在假惺惺地喊着。
“师尊小心啊,莫要被那魔剑的秽气伤了身子。”
紫色的雷光在半空中炸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逼近霜华剑的剑身。
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道雷光一点点抽离。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周围的同门冷眼旁观,师兄将我踩在脚下,师尊要将我连人带剑劈成灰烬。
仅仅是因为我不仅不肯乖乖当林婉儿的垫脚石,还当众掀开了他们虚伪的面皮。
极致的恨意与不甘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既然你们说我是活人炼成的剑主遗魂,那我就真正化作索命的恶鬼,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就在紫霄神雷即将劈中剑脊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不退反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混合着金丹本源的精血,被我狠狠喷在了陆少游踩着我的靴面上,顺着地面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以吾活魂,祭吾死契,霜华,归位!”
我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非但没有切断与霜华剑的联系,反而主动燃烧了体内的金丹,将整个人所有的生机全部灌入那道死契之中。
原本抗拒着血阵的霜华剑,在感受到我本源精血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血光。
“轰——!”
紫霄神雷劈在血光之上,竟然没有将剑劈碎,反而被那道锁魂血阵尽数吸收。
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反噬之力,顺着剑身上的血纹,化作三道血色闪电,直奔高台上的林婉儿而去!
林婉儿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血色闪电结结实实地劈中了胸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林婉儿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胸前的衣襟瞬间炸裂,露出了里面一块正在不断往外冒着黑气的……人骨!
那根本不是她自己长出来的骨头,而是用特殊的秘法,硬生生镶嵌在她胸骨上的一块外来剑骨!
第5章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儿胸口那块用暗金丝线缝合在血肉里的森白骨头。
由于刚才血雷的冲击,缝合的金线断了大半,那块骨头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渗着黑血,看着格外瘆人。
“这……这是什么东西?林师妹的剑骨怎么是缝上去的?”
“天哪,那骨头上面还有怨气,这根本不是天生的,这是挖了别人的骨头硬装上去的啊!”
台下弟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看向林婉儿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羡慕崇拜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恶心。
林婉儿慌乱地用双手捂住胸口,拼命想要把那块翘起来的骨头按回去。
“别看!你们都不许看!我是天生剑骨,这是刚才沈昭用魔功诅咒我的!”
她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像夜枭啼哭,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温柔可人。
踩着我后背的陆少游彻底懵了,脚下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
他呆呆地看着高台上狼狈不堪的林婉儿,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小师妹……你的骨头……”
我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忍着双肩的剧痛,猛地一个翻滚脱离了他的脚下。
掌律长老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同时往我嘴里塞了一颗保命的九转还魂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护住我摇摇欲坠的心脉,我这才勉强站稳脚跟。
我冷冷地看着高台上乱作一团的师徒二人,指向林婉儿胸口的那块骨头。
“掌律长老,各位同门,你们仔细看看,她胸口那块剑骨的形状,像不像三年前陨落的后山剑冢守墓人,陈长老的脊椎骨?”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掌律长老瞳孔骤缩,手里的照骨镜直接对准了林婉儿的胸口。
一道白光射出,林婉儿避无可避,胸口那块骨头的全貌瞬间投影在了半空之中。
骨头末端,赫然有着一道独特的剑痕烙印,那是陈长老当年与魔修大战时留下的旧伤,宗门里的老一辈全都认识!
“真的是陈师兄的剑骨!”
掌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
“陈师兄三年前坐化,遗体是由玄尘你亲自收敛下葬的!他的剑骨怎么会出现在林婉儿身上?”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露出里面烂透了的脓疮。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冰冷地替他们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陈长老生前与霜华剑的初代剑主同出一脉,唯有他的剑骨,才能在不惊动剑灵的情况下,强行压制霜华剑的反噬。”
“师尊三年前挖了陈长老的骨头,却发现死人骨头怨气太重,林婉儿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他下山找了我这个八字纯阳的凡人,先用我的心头血在霜华剑上立下死契,再骗我去剑冢跪满百日,用我的活人阳气一点点洗去剑中的排斥之力。”
“等我把剑彻底温养好了,他们今天就在授剑大典上逼我断契,好让林婉儿顶着这块偷来的骨头,名正言顺地夺走神剑!”
我每说一句,高台上玄尘真人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台下的弟子们彻底炸开了锅,看向清微峰师徒三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恐惧。
盗取同门长老遗骨,用活人弟子当药引炼制死契,这桩桩件件,比真正的魔修还要歹毒百倍!
陆少游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林婉儿。
“婉儿,她说的是真的?你跟我说你从小体弱,是因为天生剑骨霸道,原来……原来你是装的?”
林婉儿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她一把抓住玄尘真人的衣袖,哭喊道。
“师尊救我!都是沈昭这个贱人害我,你快杀了她,把在场的人都封口啊!”
玄尘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半点伪善,只剩下浓烈的杀意。
“掌律师弟,你听信一个魔修的妖言惑众,今日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他竟然打算直接在授剑大典上杀人灭口!
掌律长老立刻捏碎了手中的最高警报传音符。
“开启护山大阵!请太上长老出关,拿下叛宗逆贼玄尘!”
第6章
传音符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可玄尘真人的动作更快。
他一掌拍在看台支柱上,整个授剑台的地面突然亮起无数道黑色的阵纹。
一道巨大的黑幕瞬间升起,像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授剑广场死死封锁在内。
刚才那道传音金光撞在黑幕上,直接寸寸碎裂,根本没能传出去。
“蚀骨困仙阵?玄尘,你竟然在宗门大典的广场下提前布了魔阵!”
掌律长老脸色大变,看着周围不断冒出黑气的阵法边缘,心沉到了谷底。
玄尘真人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本座筹谋三年,岂会因为一点小意外就功亏一篑?”
“今日在场之人,只要乖乖立下心魔血誓,承认沈昭是魔修,陈长老的剑骨也是沈昭盗挖嫁祸给婉儿的,本座便可饶你们不死。”
台下的各峰弟子们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有人试图用飞剑攻击黑幕,可飞剑一碰到黑气就瞬间锈蚀成了废铁。
陆少游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了一眼被黑气缠绕、痛苦呻吟的林婉儿,又看了一眼气势滔天的师尊,最终一咬牙,直接对着玄尘真人单膝跪下。
“弟子陆少游,愿立心魔血誓!这一切都是沈昭因爱生恨,嫉妒小师妹的天赋才设局陷害!”
我看着陆少游毫不犹豫下跪的背影,连嘲讽的笑都懒得扯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宗门天骄,明知道真相是如何的肮脏,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依然可以选择助纣为虐,把黑锅往我头上扣。
林婉儿见陆少游表了态,立刻恶毒地盯着我喊道。
“少游师兄对我最好了!快,少游师兄,沈昭现在双肩都废了,金丹也快碎了,你快过去把她的心头血挖出来,帮我把剑骨重新封回去!”
陆少游握着剑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我和掌律长老走来。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嘴里却念念有词地给自己找补。
“沈昭,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让你只是个凡人出身的泥腿子,小师妹却是师尊故人之女。”
“你把心头血献出来,救活了小师妹,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给你烧纸的。”
掌律长老横刀立马,将我死死护在身后,怒斥道。
“无耻小儿!你身为大师兄,不思护佑同门,反倒帮着恶贼残害师妹,你的剑心都被狗吃了吗!”
陆少游被骂得恼羞成怒,脸色涨成猪肝色,提剑就劈了过来。
“老东西,少在这假仁假义,等师尊炼化了霜华剑,整个凌霄宗都是我们清微峰说的算!”
掌律长老虽是元婴后期,但刚才硬接了玄尘真人一掌,又被魔阵压制,此刻只能勉强与陆少游缠斗在一起,还要分心护着重伤的我,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高台之上,玄尘真人根本没把底下的打斗放在眼里。
他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强行催动半空中的霜华剑。
“死契已活,剑魂归位,给本座炼!”
随着他的喝声,霜华剑上的血纹再次暴涨。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剑身上传来,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往身体外面扯。
双肩碎裂的伤口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外飙射,化作一道道血线飞向半空中的霜华剑。
每流失一分血液,林婉儿胸口那块躁动不安的陈长老剑骨,就安静一分。
他们这是在用我的活人精血和魂魄,现场给林婉儿炼制人骨法器!
“啊——”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跪倒在地,七窍都开始往外渗血。
意识逐渐模糊,我看着半空中那柄我跪了百日求来的霜华剑。
剑灵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濒死,在血光中拼命地挣扎哀鸣,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道刻在剑脊上的死契。
等等……死契?
我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死死盯住剑脊上那行三年前的立契文字。
刚才玄尘真人说,林婉儿是他的故人之女。
而我三年前入宗时,玄尘真人曾随口问过我一句,我娘留给我的长命锁呢?
当时我说卖了换饭吃了,他还叹息了很久。
一个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瞬间如同闪电般劈开我混沌的脑海。
三年前被立下死契的人,根本不是当时的我,而是真正叫“沈昭”的人!
第7章
我强行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即将消散的意识。
看着高台上正在全力施法的玄尘真人,还有一旁满脸期待的林婉儿,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玄尘!这剑上的死契,根本不是我的生辰八字,是林婉儿的!”
这句话一出口,正在结印的玄尘真人动作猛地一僵。
林婉儿更是尖叫着反驳。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昭两个字,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跪在血泊里,迎着那股撕扯魂魄的吸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嘴是血。
“因为三年前,你才叫沈昭,而我只是一个被你爹娘买来替你挡灾的八字替身!”
我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为什么死契立在三年前,为什么上面的生辰八字跟我一模一样,为什么我是纯阳之体却能完美契合这阴毒的锁魂阵。
因为林婉儿天生绝脉,活不过十五岁。
玄尘真人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或者关系极近的长辈,为了救她,在三年前用她的本名“沈昭”和她的心头血,在霜华剑上立下了这道死契,想用神剑的灵力吊住她的命。
可神剑有灵,反噬太强,直接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
于是玄尘真人下山找到了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我,抹去了我凡间父母的记忆,将“沈昭”这个名字扣在了我的头上,带回宗门。
他让我去剑冢跪拜,用我的纯阳之血去喂养霜华剑,让剑上的死契误以为我就是当年立契的那个原主,从而将所有的反噬和死气全部转移到我身上!
而真正的沈昭,则改名换姓成了“林婉儿”,安心在山下养病,直到半年前带着陈长老的剑骨风风光光地入宗!
“你不是什么故人之女,你就是玄尘的亲生女儿!他为了给你续命,让你顶了别人的名字,让我顶了你的名字替你去死!”
我字字泣血,将这桩埋藏了三年的惊天丑闻彻底撕开在阳光之下。
高台之上,玄尘真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底牌的暴怒与惊骇。
“闭嘴!给本座闭嘴!”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瞬间抽干我的魂魄让我永远闭嘴。
正在与掌律长老缠斗的陆少游,听到这番话,手里的剑直接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若木鸡地转过头,看着高台上面容有三分相似的玄尘真人和林婉儿。
“师尊……小师妹是你的亲生女儿?那沈昭她……”
林婉儿见事情彻底败露,索性也不装了,脸上露出极其狰狞扭曲的表情。
“是又怎么样!爹,别跟她废话了,她已经猜到了,快把她的魂魄抽出来炼成剑灵啊!”
“只要她死了,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霜华剑主,谁敢多嘴就全杀了!”
台下的弟子们彻底崩溃了,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拼命地锤击着四周的黑幕。
堂堂一宗掌门,不仅私通生女,还为了给女儿逆天改命,干出盗长老遗骨、抓凡人替死、布魔阵屠戮同门的勾当!
掌律长老趁着陆少游失神的功夫,一刀柄砸晕了他,转身就要来救我。
可霜华剑上的吸力已经达到了顶峰,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一缕缕金色的魂光顺着我的天灵盖往外飘散。
“没用的,死契已成,她今日必死无疑!”
玄尘真人狞笑着,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霜华剑,我眼底却没有半分绝望,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玄尘,你算计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
我任由魂魄离体,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主动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一把死死握住了锋利无比的霜华剑身!
“这死契既然是三年前林婉儿用自己的心头血立下的,那契约的源头,就永远是她的命魂,我不过是个借住的壳子!”
“今日,我就把这壳子彻底砸碎,把这道催命的死契,原封不动地还给它的真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体内已经布满裂纹的金丹!
第8章
“轰隆——!”
金丹自爆的恐怖冲击力,顺着我的双手,毫无保留地全部轰进了霜华剑的剑脊之中。
我并没有炸毁霜华剑,而是精准地将所有的自爆之力,集中在了那道用来混淆天机的转换符文上。
那是玄尘真人三年前用来把我设定为“替身”的阵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霜华剑上原本死死缠绕着我的血色丝线,在这一刻寸寸崩断。
由于金丹自爆,我整个人瞬间沦为毫无修为的凡人,经脉尽碎,重重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掌律长老飞身跃起,在半空中将我稳稳接住,拼命往我体内渡入灵力护住我的心脉。
而半空中的霜华剑,在失去了我这个“替身”的缓冲之后,剑脊上那道沉寂了三年的原始死契,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幽冥鬼火!
“嗡——!”
霜华剑调转剑尖,剑身上的血字瞬间从“沈昭”扭曲变幻,显露出了一行由林婉儿本源心血凝成的命魂印记。
死契认主,找上真正的债主了!
“不……不要!爹,救我!”
高台上的林婉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她胸口那块刚刚安分下来的陈长老剑骨,在感受到死契反噬的瞬间,直接炸成了无数块碎骨片,将她的胸膛炸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霜华剑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无视了玄尘真人布下的层层防御,精准无比地一剑刺穿了林婉儿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了看台的石柱上!
“啊——!好痛!我的魂魄,我的魂魄在被剑吸走!”
林婉儿疯狂地挣扎着,双手死死抓着剑身,十指被割得深可见骨。
刚才发生在我身上的灵魂抽离之痛,此刻百倍千倍地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这死契本就是她立下的,又经过了三年的邪术催化,反噬之力根本不是她一个靠外物堆积起来的假天才能够承受的。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林婉儿原本娇嫩的皮肤就开始迅速干瘪枯萎,满头青丝瞬间变得花白,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婉儿!”
玄尘真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过去,双手握住霜华剑的剑柄,拼命想要把剑拔出来。
可霜华剑被他们压制折磨了三年,此刻怨气彻底爆发,剑身上的幽冥鬼火顺着剑柄瞬间蔓延到了玄尘真人的手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玄尘真人的双手被烧得一片焦黑,却连让霜华剑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刚从地上醒过来的陆少游,看着石柱上那个满头白发、胸口烂成一团血肉、如同恶鬼般惨叫的林婉儿,吓得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鬼啊……怪物!她不是小师妹,她是怪物!”
林婉儿听到陆少游的喊声,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转向他,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嘶吼道。
“陆少游!你不是说最爱我吗?你快过来替我挡剑,快把你的金丹挖出来喂给这把剑啊!”
陆少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拼命往人群后面缩,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别找我,是你和你爹害人,跟我没关系,我也是被你们骗了的!”
我靠在掌律长老怀里,虽然全身骨骼尽碎,丹田空空如也,但看着高台上这一幕狗咬狗的闹剧,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玄尘,你用活人炼剑主遗魂,没想到最后炼进去的,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我咳出一口淤血,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传到高台之上。
玄尘真人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的灵力开始不顾一切地逆流膨胀。
他知道林婉儿救不回来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身败名裂也已成定局。
“既然婉儿活不成,那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他竟然要引爆自己化神期的元婴,拉着整个授剑广场的数百名弟子同归于尽!
第9章
化神期修士的元婴一旦自爆,莫说这授剑广场,就算半个凌霄宗都要被夷为平地。
四周的蚀骨困仙阵还在运转,所有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根本无处可逃。
台下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哭喊,有人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掌律长老脸色惨白,将我往身后一塞,横起长刀就要冲上去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长老且慢,别去送死。”
我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拉住长老的衣角,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婉儿胸口那柄正在疯狂吸血的霜华剑上。
“霜华剑在剑冢里被我的纯阳之血喂了三年,剑灵早就认我为主,只是被死契压着罢了。”
“现在死契正在吞噬林婉儿的命魂,正是剑灵最清醒的时候,扶我起来!”
掌律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架起我残破的身躯。
我看着高台上气息已经攀升到极点的玄尘真人,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中的霜华剑轻声唤道。
“霜华,百日同心,三年饮血,我今日不要你的修为,也不要你的仙威,只求你替我斩断这世间不公!”
我没有灵力,没有金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可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钉在石柱上的霜华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剑身上的幽冥鬼火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纯粹到极致的洁白剑光。
“铮——!”
霜华剑猛地从林婉儿胸口拔出,带起一蓬血雨。
失去了死契的维持,林婉儿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直接顺着石柱滑落下来,当场气绝身亡,化作一具干瘪的枯尸。
而霜华剑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飞向我,而是带着积攒了三年的滔天怨气与陈长老残骨中的浩然剑意,化作一道百丈长的惊天剑芒,直奔玄尘真人的丹田气海而去!
这一剑,汇聚了陈长老的遗恨、林婉儿的死契反噬、我自爆金丹的余威,以及神剑本身的全部本源!
“噗——!”
玄尘真人刚刚鼓胀起来的元婴,还没来得及引爆,就被这道惊天剑芒直接从中间一劈为二!
狂暴的灵力瞬间泄气,玄尘真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剑气轰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山壁上,将整座山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他丹田尽碎,元婴崩裂,修为瞬间清零,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他修为的废除,笼罩在广场四周的黑色魔阵也如同泡沫般轰然破碎。
刺目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授剑广场上,驱散了满场的血腥与阴霾。
而霜华剑在斩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后,剑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整柄神剑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作无数块凡铁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我的脚边。
唯有剑柄末端的一枚极其微小的剑心碎片,闪烁着微弱的白光,慢悠悠地飘落进我的掌心,随后隐入我的皮肤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流光瞬间划破长空,落在了狼藉不堪的授剑广场上。
正是被刚才惊天剑气惊动而强行出关的三位太上长老。
为首的太上大长老看着满地的狼藉、石柱下的干尸,以及嵌在山壁里半死不活的玄尘真人,眉头紧锁,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掌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0章
掌律长老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照骨镜高高举起。
镜面之上,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画面,从死契显形、陈长老遗骨暴露,再到玄尘真人布下魔阵企图灭口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全部回放了出来。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抵赖。
三位太上长老看完镜中回放,气得须发皆张,浑身杀气腾腾。
“孽障!简直是我凌霄宗千年来最大的耻辱!”
太上大长老袖袍一挥,一道金光直接将山壁里的玄尘真人死死捆住,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中央。
瘫在地上的陆少游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冲到太上长老面前,拼命地磕头求饶。
“太上长老明鉴!弟子也是受了玄尘老贼和林婉儿的蒙蔽啊!”
“弟子刚才下跪立誓,全是为了麻痹玄尘老贼,好找机会救掌律长老和沈师妹,弟子对宗门忠心耿耿啊!”
我靠在执律堂弟子的搀扶下,冷冷地看着陆少游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陆少游,你踩碎我剑穗、砸断我右肩、拿裂魂符贴我眉心的时候,也是为了救我吗?”
“还有三天前你骗走我的洞府禁制牌,去命魂殿毁我卷宗,难道也是玄尘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的?”
陆少游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抬起头,满脸怨毒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哭腔看向我。
“昭昭,师兄知道错了,师兄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你看,你现在金丹碎了,成了个废人,只要你肯替师兄求个情,师兄发誓,以后一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一辈子伺候你,给你养老送终!”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觉得我一个废人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他的施舍。
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直接转头看向太上大长老。
“请太上长老依门规处置。”
太上大长老冷哼一声,看陆少游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臭虫。
“残害同门,助纣为虐,废去修为,打断四肢,与玄尘一同押入水牢,受万蚁噬心之刑,永世不得出!”
两名执律堂弟子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废了陆少游的丹田,将惨叫不止的他和如同烂泥般的玄尘真人一起拖了下去。
广场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太上大长老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碎裂的双肩,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惜。
“好孩子,是宗门失察,让你受了这三年的无妄之灾。”
“你虽毁了金丹,但刚才老夫观那霜华剑碎裂之时,有一缕纯粹的剑心本源融入了你的体内。”
“不破不立,你用纯阳之血喂剑三年,如今剑毁心存,你自身的骨骼反而被淬炼成了真正的无上剑骨!”
大长老说着,屈指一点,一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万年石乳落入我的眉心。
我只觉得体内那枚微小的剑心碎片猛地一颤,一股全新的、极其锋锐的力量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
原本碎裂的双肩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重组声,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百倍!
不需要本命剑,从今往后,我自身便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剑。
“沈昭,老夫欲收你为闭关弟子,入后山剑池重修无上剑道,你可愿意?”
太上大长老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被陆少游踩脏的旧剑穗,没有去捡,而是迎着漫天朝阳,缓缓挺直了脊梁,拱手行礼。
“弟子沈昭,拜见师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