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筹谋,一纸空诺
大周景和七年,秋。
皇城的梧桐叶被朔风卷得漫天纷飞,金黄碎叶铺满整条御道,直通巍峨庄严的紫宸殿。
新帝登基大典落幕不过三日,整座京城依旧沉浸在万象更新的喧嚣之中。
人人都道,大周百年基业,终迎来最特别的一位君主——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丹阳公主赵灵溪。
朝野上下,新旧朝臣往来不绝,恭贺的奏章堆满御案,街头百姓焚香祈福,歌颂新帝英明神武、拨乱反正、平定诸王之乱,护得天下安宁。
所有人都在称颂赵灵溪的功过,唯独忘了那个隐在繁华盛世背后,真正为她踏平前路、扫清所有障碍的人——楚青。
紫宸殿偏殿,清心阁。
这里是整个皇城最雅致清净的居所,也是女帝登基前,特意许诺楚青的新居。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层层落叶,簌簌作响。
楚青静立窗前,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清俊,眉目温润,只是那双素来盛满温柔与期许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淡淡的落寞。
他今年二十四岁,整整十年光阴,悉数耗在了赵灵溪的身上。
十年前,他初入京城,彼时十五岁,年少轻狂,一眼惊鸿,撞见了微服出宫、误入市井的丹阳公主赵灵溪。
那一眼,是少年初心,是一眼万年,也是他往后十年所有执念与奔赴的开端。
彼时的赵灵溪,是大周皇帝最不受宠的公主,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在深宫之中步步维艰,被诸位皇子排挤打压,数次险些殒命于宫斗权谋。
朝堂昏暗,诸王割据,太子庸弱,二皇子暴戾,三皇子野心滔天,整个大周江山摇摇欲坠,宗室争斗不休,黎民百姓饱受战乱苛政之苦。
无人看好没落的丹阳公主,无人愿意投注分毫希望在她身上,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无母无宠的公主,最终只会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潦草一生,寂寂无名。
唯有楚青。
只因一见钟情,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他本是布衣寒门,无家世庇佑,无宗族助力,凭着一身惊世绝艳的智谋、运筹帷幄的韬略、杀伐果断的手段,硬生生为赵灵溪杀出了一条登顶之路。
诸王叛乱,他以布衣之身献策,定下离间之计,分化各路藩王势力,瓦解联军攻势;
朝堂党争,他周旋于文武百官之间,借力打力,拔除所有忠于皇子、阻挠赵灵溪的朝堂势力;
边境动乱,他亲自调度粮草,排布军机,稳住大周四方边境,杜绝外患趁乱入侵;
深宫诡谲,他步步为营,扫清后宫所有暗害赵灵溪的势力,护她一次次于绝境脱身。
整整十年,风雨兼程,殚精竭虑,不眠不休。
他替她挡下明枪暗箭,替她背负骂名污名,替她搅动朝堂风云,替她平定天下乱局。
世人皆知丹阳公主贤明果敢、有帝王之才,却无人知晓,她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胜算、所有的帝王基业,尽数是楚青一手堆砌而成。
从一无所有的落魄公主,到权倾天下的大周女帝,是楚青,以十年心血为薪火,燃尽自身,照亮了她的帝王路。
登基大典前夜,月色皎洁,宫灯摇曳。
赵灵溪身着华贵凤袍,立于月华之下,握着他的手,眼眸明亮,字字郑重,许下一诺千金的诺言。
“阿青,十年相伴,你为我倾覆心血,护我周全,助我登顶。待我登基,必封你为并肩王,与我共治大周,此后山河同尊,日月同荣,待朝局安定,我便褪去帝姬身份,下嫁于你,此生唯你一人,不离不弃。”
彼时的她,眼神真挚,情意恳切,没有半分帝王的疏离冷漠,只有少女最纯粹的期许与温柔。
并肩王,共治天下,帝后成婚,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十六个字,成了楚青十年奔波里,唯一的执念与光。
为了这一句承诺,他披荆斩棘,九死不悔,熬过无数个日夜煎熬,扛下无数次生死危机,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名留青史。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她。
只要能伴她身侧,共守山河,岁岁年年,长相厮守,便足矣。
可如今,登基大典已过三日,昔日诺言,恍如一场镜花水月。
紫宸殿的圣旨终于颁下,墨迹冰冷,字字疏离,击碎了他所有的期许。
无并肩王之封,无大婚之诏。
一纸圣旨,册封布衣楚青,为大周丞相,总领百官,执掌朝政,位极人臣。
看似荣宠至极,百官之首,权倾朝野,可只有楚青自己知道,这道圣旨,轻飘飘碾碎了他十年真心。
并肩王,共治天下,婚约嫁娶……尽数作废,只字不提。
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宫婢垂首躬身,轻声禀报:“丞相,陛下驾到。”
楚青缓缓回头,收敛眼底所有的落寞,重新染上温和的笑意。
他依旧愿意相信,相信那个陪他走过十年风雨的女子,不会轻易背弃诺言。
他宽慰自己,他懂她。
她初登帝位,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大周。
诸王残余势力未除,朝堂老臣人心浮动,地方藩镇割据依旧,边境虎狼环伺。
朝局动荡,根基未稳,她身为千古第一女帝,立足本就艰难,需步步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或许,她不是失信,只是身不由己。
帝王身系天下,情爱只能次之。
暂缓封赏,推迟婚约,是为了安稳朝局,是为了稳固江山。
他是她最信任的人,理应懂她的难处,体谅她的苦衷,不该有半分怨怼。
心念至此,楚青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躬身行礼,温声恭迎:“臣,楚青,见过陛下。”
赵灵溪缓步走入殿中,一身明黄色常服,龙纹绣于衣襟,威仪凛然。
不过数日光景,曾经眉眼温柔的少女,已然褪去所有青涩柔软,染上了帝王独有的淡漠与威严。
她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丞相免礼。”
短短四个字,君臣之分,泾渭分明。
从前的阿青、知己、良人,尽数化作冰冷疏离的“丞相”。
赵灵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轻声开口:“阿青,朕知晓,你心中必有不满。昔日诺言,朕从未忘记。”
楚青垂眸,语气平和:“臣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必。”赵灵溪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愧疚,却更多的是帝王的权衡,“大周初定,朝野未安。女子称帝,本就举世非议,宗室老臣、文武百官皆有微词,若朕此刻封你为并肩王,与朕共治天下,又即刻大婚,必会引得朝野非议,流言四起。”
“届时,世人皆会言,朕倚重外臣,私相授受,耽于情爱,荒废朝政,动摇国本。于你,于朕,于大周,皆无益处。”
她字字句句,皆是国事大义,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阿青,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该明白,朕如今不能任性。待朕肃清余孽,坐稳江山,稳住朝局,昔日承诺,一一兑现,绝不食言。”
楚青静静看着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她的眉眼依旧,可眼底的温柔,早已被帝王的权衡与算计取代。
十年相伴,他太了解她。
她聪慧通透,心思缜密,擅长权衡利弊,最懂取舍。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
宁愿相信,她只是迫于时局,只是身不由己,从未负他真心。
十年情深,十年交付,怎舍得一朝看破,尽数归零。
他微微颔首,眼底重新燃起微光,语气温润而坚定:“臣明白。陛下以天下为重,是大周之幸,万民之幸。臣愿静待佳期,不问朝夕,终身为陛下分忧,护大周山河永安。”
只要她不负他,再多等待,再多委屈,他都甘愿承受。
赵灵溪闻言,眉眼微松,露出一抹浅淡笑意,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朕就知道,天下唯有阿青最懂朕。朝中诸事,依旧劳你费心,绣衣卫、朝堂庶务,尽数交由你执掌,有你在,朕心安。”
彼时的楚青,手握百官权柄,执掌监察天下的绣衣卫,总领朝政庶务。
可以说,大周半壁权柄,尽在他一人之手。
世人皆羡楚青,布衣起家,十年登顶,一朝拜相,权倾天下,深得帝心,是古往今来最传奇的臣子。
唯有楚青知晓,他要的从来不是权柄,不是荣华。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赵灵溪,一个十年之约,一个岁岁相守的未来。
他留在朝堂,执掌权柄,殚精竭虑,不是贪恋权势,只是为了守住那个尚未兑现的诺言,守住他十年一往情深的执念。
自此,楚青收敛所有私人情愫,一心扑在朝政之上。
白日坐镇朝堂,整顿吏治,裁汰庸官,肃清贪腐,安抚流民,恢复民生;
夜晚批阅奏章,谋划国策,布局边防,清理诸王残余势力,稳定地方秩序。
他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运筹帷幄的楚青,为赵灵溪的盛世江山,继续倾尽所有。
他默默等待,等待朝局安稳,等待山河安定,等待他的陛下,兑现那句并肩天下、十里红妆的诺言。
只是那时的他尚且不知,有些等待,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倾尽十年真心,耗尽半生心血守护的女子,心中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
他是她的棋子,她的利刃,她登顶路上最顺手、最廉价的垫脚石。
而她心底深处,从来都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傅恒生。
是她年少心动,念念不忘,珍藏多年的白月光。
第二章 白月光归,旧情皆弃
时光匆匆,转眼半年。
半年时间,楚青夙兴夜寐,日夜操劳,硬生生将动荡不安的大周朝堂彻底稳住。
诸王残余势力尽数肃清,各地藩镇俯首称臣,吏治清明,民生恢复,边境安定,四海升平。
曾经千疮百孔的大周,在他的辅佐之下,蒸蒸日上,一派盛世光景。
朝野上下,无人不敬佩楚丞相的能力与忠心。
文武百官皆言,得楚青一人,胜过朝堂百官,女帝得此良臣,是大周万世之福。
朝局早已安稳,天下早已平定。
可赵灵溪昔日的承诺,只字不提,闭口不谈。
没有并肩王的册封,没有帝后大婚的旨意,甚至连半句安抚的话语,都日渐稀少。
楚青未曾催促,依旧默默守在她身侧,处理繁杂朝政,替她扛起整个天下的重担。
他心存侥幸,或许是她政务繁忙,或许是她还想再稳固几分根基,或许,佳期尚远。
直到一封来自卫国的奏报,送入皇城,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大周与卫国比邻,卫国国力孱弱,常年依附大周,岁岁纳贡。
半年休整,卫国休养生息,国力渐复,派遣使团入京朝拜。
使团名单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傅恒生。
傅恒生,卫国世家子弟,年少成名,温文尔雅,才情绝世。
也是赵灵溪年少时,深藏心底,念念不忘十余年的白月光。
楚青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是十年前。
彼时他刚刚追随赵灵溪左右,偶然撞见她对着一幅无名山水画作发呆,眼底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怅然。
他彼时年少,心生酸涩,却从不追问过往。
他知晓每个人心中都有过往执念,他以为,十年朝夕相伴,十年生死与共,他足以取代所有过往旧人,足以住进她的心底,成为她唯一的偏爱。
他以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付出终能换来真心。
可直到傅恒生朝国入京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有些执念,深入骨髓,十年陪伴,不及故人一眼。
他十年倾尽所有的奔赴,终究抵不过她年少一场未曾圆满的心动。
卫国使团入京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赵灵溪罕见罢朝半日,亲自率领文武百官,亲至皇城门外,迎接使团归来。
身为九五之尊的女帝,天下共主,竟屈尊降贵,亲迎外臣。
满朝文武惊愕不已,朝野议论纷纷,无人知晓这位卫国傅公子,究竟有何能耐,能得女帝如此殊荣。
唯有楚青,立于百官之首,一身丞相朝服,身姿挺拔,心如寒冰,寸寸冻结。
他静静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帝。
半年来始终淡漠威严的眉眼,此刻盛满了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眼底星光璀璨,是他十年从未见过的明媚笑意。
城门缓缓打开,使团车马缓缓驶入。
人群之中,走出一位白衣公子。
身姿俊秀,温润如玉,眉目清雅,气质绝尘,举手投足皆是世家风雅,自带温润风骨。
正是傅恒生。
时隔数年,他自卫国而来,风姿依旧,惊艳全场。
傅恒生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高台之上的女帝身上,浅浅躬身,温声行礼:“外臣傅恒生,见过大周女帝,陛下万安。”
他声音温润,自带缱绻温柔。
赵灵溪快步走下高台,全然不顾帝王威仪,亲自扶起他的手臂,语气是抑制不住的雀跃:“恒生,你终于回来了。”
一句你终于回来了,藏尽十年相思,万般牵挂。
亲昵自然,毫无君臣疏离,反倒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满是缱绻情意。
周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瞬间看懂了其中端倪,纷纷低头噤声,不敢多言。
满城寂静,唯有秋风无声掠过。
楚青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原来,她不是不懂情爱,不是无暇婚嫁,不是身不由己。
她只是,不爱他而已。
她的温柔,她的偏爱,她的破例,她的欢喜,从来都不属于他。
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朝局不稳,所有的暂缓诺言,统统都是借口。
只是因为,她心底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楚青。
十年真心,十年付出,十年奔赴,终究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自傅恒生入京之后,大周朝堂,风云骤变。
属于楚青的荣光与信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傅恒生的无上荣宠。
第二日,紫宸殿圣旨颁下,朝野震动。
卫国傅恒生,才情卓绝,品性端方,特封为当朝太傅,入阁参政,参议朝政,位列三公,品阶超然。
傅恒生无寸功于大周,无半分建树于朝堂,不过是异国归来的世家子弟,一朝入京,便身居三公高位,与鞠躬尽瘁十年的楚丞相并肩。
满朝文武哗然,却无人敢直言劝谏。
只因所有人都看清了,女帝对这位傅太傅,是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偏爱。
曾经,朝堂大小事务,尽数由楚青决断,女帝唯他是信,唯他是从。
如今,一朝倾覆。
女帝上朝议事,必先询问傅恒生的意见,凡事以傅恒生所言为准。
楚青苦心谋划的国策,只要傅恒生一句不妥,便即刻搁置废除;
朝堂官员任免升降,傅恒生一言而定,哪怕楚青据理力争,字字据理,也无半分用处;
边疆调度、粮草排布、民生国策,所有朝政大权,悄然从楚青手中,转移至傅恒生掌中。
楚青日渐被架空,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渐渐成了朝堂之上有名无实的摆设。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不过半月,又一道圣旨骤然降下,彻底斩断了楚青手中最后一点实权,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留恋。
“丞相楚青,操劳日久,身心疲敝。绣衣卫执掌监察,权责繁重。今令太傅傅恒生,接管绣衣卫全盘事务,总领监察天下、缉查刑狱、京畿安保诸事,钦此。”
一纸圣旨,冰冷无情。
绣衣卫,是楚青十年亲手打造的利刃与屏障。
是他从零开始,一手招募、训练、培养,遍布天下眼线,监察百官、镇守京畿、稳固江山的专属力量。
是他为赵灵溪坐稳江山,耗费无数心血打磨的最强底牌。
这支部队,只忠于他一人,只听他号令,陪他经历无数生死权谋,见证无数朝堂风雨。
是他在这大周朝堂,唯一剩下的底气与根基。
可如今,赵灵溪轻飘飘一道圣旨,不问他功劳,不问他辛苦,不问他十年心血,毫无半分顾虑,便将他亲手打造的一切,尽数夺走,赠予他人。
毫无迟疑,毫无愧疚,毫无情面。
清心阁中,楚青手持圣旨,指尖微微泛白,纸张冰凉刺骨,凉透四肢百骸,凉透满腔热血。
窗外秋风凛冽,吹得窗棂作响,寒意侵入殿中,刺骨冰凉。
跟随他多年的绣衣卫统领苏夜,躬身立在殿中,面色悲愤,双拳紧握,声音压抑着怒火:“先生!绣衣卫是您十年心血,陛下怎能如此!傅恒生初来乍到,一无所知,如何能执掌绣衣卫!属下不服,全军不服!”
绣衣卫上下,皆是楚青心腹,人人感念他十年栽培,忠心耿耿,无人肯听命于傅恒生。
楚青缓缓抬手,制止了他的愤懑,眼底平静得可怕,无怒无悲,无喜无怨。
只是那沉寂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温柔、期许、深情,尽数消亡,只剩一片荒芜冰冷。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接旨。”
“先生!”苏夜抬头,满眼不甘。
“君有令,臣必遵。”楚青淡淡道,“从今日起,绣衣卫全员,听命傅太傅,不得有误,不得抗旨。”
十年心血,拱手让人。
不争,不抢,不辩,不求。
不是无力抗争,而是心已死,意已冷,再也懒得计较分毫。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于赵灵溪而言,他从来都不是良人,不是知己,不是共治天下的伴侣。
他只是一把趁手的刀,一枚好用的棋子,一个可以倾尽所有、用完即弃的工具。
需要他平定天下、稳固朝局之时,便温柔许诺,甜言蜜语,许他并肩王,许他后位大婚,许他一世相守。
如今天下已定,江山稳固,再无用他之处,白月光归来,他便成了多余的绊脚石。
夺权、架空、冷落、疏远,步步推进,毫不留情。
昔日情深义重,不过是帝王笼络臣子的虚伪戏码。
十年情深,终究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空。
自绣衣卫被夺之后,楚青彻底沉寂。
他不再主动参与朝政,不再费心谋划国策,不再日夜操劳为国分忧。
每日上朝,沉默立在百官之首,不争不辩,不言不语,形同虚设。
朝野上下,人人都看出了端倪。
昔日君臣相知、帝相相得的佳话,彻底破碎。
女帝偏爱傅太傅,冷落楚丞相,已成朝堂公开的秘密。
曾经人人艳羡的帝相情谊,沦为朝野私下的笑谈。
无人同情楚青,无人感念他的十年功劳。
世人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见楚青失势,纷纷改换门庭,依附傅恒生,讨好女帝。
昔日环绕在他身侧的官员,尽数散去,朝堂之中,再无一人为他说话。
楚青冷眼旁观这世间冷暖,人心凉薄,尽数看透。
心,一点点变冷,过往所有执念,一点点清零。
只是彼时的他,尚且留存最后一丝体面,未曾彻底撕破脸面,依旧身居相位,安稳立于朝堂。
他以为,最极致的辜负,莫过于此。
夺权架空,冷落疏离,恩情断绝,旧诺成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灵溪的绝情,远不止于此。
为了她心中的白月光,她可以弃他十年心血,弃他半生付出,甚至——弃天下万民,弃万里江山。
第三章 二十七州土,换一人归
入冬之后,天气愈发严寒。
大周南疆,与南越接壤,常年战火零星,边境摩擦不断。
南越乃是南疆蛮族立国,民风彪悍,好勇斗狠,常年觊觎大周南疆富庶土地,屡屡犯边劫掠,骚扰百姓。
只是南越国力远弱于大周,常年被大周压制,不敢大举来犯,只能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入冬时节,南疆气候恶劣,大雪封山,战事暂缓,边境难得安稳。
朝堂无边境急报,天下安稳,朝野闲适。
皇城之中,却是一派温情缱绻的景象。
女帝赵灵溪自傅恒生归来后,罢去大半政务,日日召傅恒生入宫伴驾,游园品茗、论诗作画、闲谈度日。
朝堂庶务尽数交由傅恒生处置,女帝沉溺情爱,荒废朝政,朝野风气日渐奢靡松散。
百官看在眼里,不敢谏言,人人心知肚明,女帝满心满眼皆是傅恒生,早已无心国事。
楚青冷眼旁观,始终沉默,不劝谏,不干预,不置一词。
心死之后,万事皆空,大周江山,帝王荣辱,再也激不起他半分波澜。
他已然放下过往所有执念,只想静待时日,褪去官身,远离朝堂,从此山水不相逢,余生不相见。
可世事无常,风波骤起。
腊月中旬,皇城骤然传出帝傅争执的消息。
无人知晓宫内详情,只知素来温柔温润的傅太傅,与女帝争执大闹一场,盛怒之下,负气离宫,孤身一人,策马南下,直奔南疆边境。
傅恒生心性高傲,才情绝世,素来骄傲。
入宫数月,虽得女帝极致偏爱,身居高位,却终究是寄人篱下,受制于朝堂规矩,受人非议揣测。
此次争执,缘由极小,不过是后宫琐事、君臣分寸之争。
可傅恒生心高气傲,不堪受半分委屈,一怒之下,出走皇城,执意远赴南越边境。
赵灵溪得知他孤身南下,瞬间慌了心神,全然失了帝王沉稳。
她不顾寒冬风雪,数次派人追赶,奈何傅恒生去意已决,快马加鞭,无人能拦。
最终,噩耗传回京城。
傅恒生行至南疆边境无人险地,误入南越势力范围,被南越伏兵当场擒获,扣押囚禁于南越王城。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震动。
女帝赵灵溪得知挚爱被擒,当场瘫坐龙椅,泪落衣襟,方寸大乱,彻底失了帝王气度。
她不问边境安危,不问南疆百姓,不问社稷江山,满心满眼,唯有被困的傅恒生。
当日,紫宸殿紧急召开御前朝会,文武百官尽数入宫议事。
大殿之上,赵灵溪面色苍白,眼底含泪,声音带着慌乱与决绝,当众颁布旨意。
“南越扣押我大周太傅,要挟朝廷,罪该万死!传朕旨意,即刻遣使南下,与南越议和,不惜一切代价,换回傅恒生!”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百官惊愕。
换回傅恒生?不惜一切代价?
众人皆知,南越野蛮贪婪,野心勃勃,素来觊觎大周南疆富庶之地,此次擒获傅恒生,必然狮子大开口,所求必定不菲。
朝堂老臣纷纷出列,躬身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南越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一旦退让,必后患无穷!区区一个太傅,不值得朝廷损耗国力,妥协外敌!”
“陛下!江山为重,社稷为重,万万不可因一人私情,误天下大局!”
百官接连劝谏,字字恳切,句句忠言。
可陷入情爱执念的赵灵溪,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谏。
她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冰冷,眼神偏执决绝,厉声斥退众臣:“恒生是朕挚爱,是朕心尖之人!于朕而言,恒生重于江山,重于万民!只要能换回他,朕愿付出一切代价!”
江山社稷,万民苍生,尽数不及她白月光一人安危。
满朝文武尽皆沉默,心寒彻骨。
他们辅佐的女帝,终究是个沉溺情爱、轻重不分的痴人。
数日之后,南越议和条件传至京城,送入紫宸殿。
南越王野心滔天,深知女帝极度看重傅恒生,趁机开出天价条件——
割让大周南疆二十七州之地,尽数划归南越版图,永为南越疆土,两国划江而治,永不侵犯。
南疆二十七州!
千里沃土,良田万顷,城池数十座,人口数百万,物产丰饶,商贸繁华,是大周最富庶、最安定的南疆腹地。
此地乃是大周南疆屏障,地势险要,物产丰富,一旦割让,大周南疆门户大开,再无天险可守,此后南越可随时北上入侵,中原腹地直接暴露于外敌兵锋之下。
二十七州土地,数百万子民,万里山河基业,尽数拱手让人!
只为换回一个无寸功、无实绩、只因帝王私情身居高位的太傅!
条件一出,朝野炸响,举国哗然。
文武百官痛心疾首,民间百姓议论沸腾,人人皆叹女帝昏聩,为私情爱欲,弃江山万民!
紫宸殿内,气氛死寂沉重。
赵灵溪看着南越的议和条款,没有半分犹豫,眼底只有即将换回爱人的急切与坚定,当即拍板定论:“准!即刻拟写国书,割让南疆二十七州,与南越立约,换回恒生!”
“陛下不可!!!”
一道清冷坚定的声音,骤然划破大殿死寂。
沉寂数月、沉默不语的楚青,终于踏出百官队列,缓步出列。
这是他被夺权架空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劝谏。
他立于大殿中央,一身素色朝服,身姿挺拔,面色清冷,眼眸淡漠,无半分情绪,却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南疆二十七州,乃大周百年基业,千里沃土,百万子民,南疆屏障,国门天险!”
“一寸山河一寸血,每一寸大周疆土,皆是先祖浴血奋战所得,皆是大周子民扎根故土、世代繁衍之地!”
“傅恒生一人之性命,不及万里山河分毫,不及百万苍生分毫!”
“以二十七州疆土、数百万子民、国门天险,换一人之归,此乃亡国之举,祸国之策!万万不可!”
他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字字忠言,句句肺腑,掷地有声,无可辩驳。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齐声劝谏:“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以江山社稷为重!”
所有人都知道,楚青所言,句句是真理,字字是忠言。
割地换一人,荒唐至极,昏聩至极,后患无穷,祸国殃民!
可此刻的赵灵溪,早已被情爱蒙蔽心智,偏执疯狂,听不进任何忠言逆耳。
在她心中,江山可弃,万民可弃,基业可弃,唯独傅恒生,绝不能弃。
谁阻拦她换回傅恒生,谁就是她的敌人。
她猛地抬眸,看向立于殿中的楚青,昔日温柔全然不见,只剩冰冷、厌恶与滔天怒火。
她死死盯着他,厉声质问:“楚青!你句句江山万民,字字家国大义,说到底,你就是私心作祟!”
“你是嫉妒恒生!你恨朕偏爱于他,恨他夺走你的权柄,所以你故意阻拦,故意为难朕,故意不想让恒生归来!”
一句诛心之言,轻飘飘落下,彻底碾碎了楚青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
他倾尽十年心血,护她江山,守她万民,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到最后,却落得一个嫉妒狭隘、私心作祟的罪名。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何其寒心。
楚青抬眸,静静看着高位之上的女子。
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护了十年、倾尽所有奔赴十年的帝王。
看着她眼底对他的厌恶、猜忌、冰冷,看着她眼底对另一个人的极致偏爱与不顾一切。
心底最后一丝温柔,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执念,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十年大梦,今日,终于彻底清醒。
他从未被她放在心上,从未被她珍惜过半分。
他的忠肝义胆,是私心作祟;他的为国劝谏,是嫉妒狭隘;他的十年付出,一文不值。
在她的情爱面前,他的江山大义,他的万民苍生,他的十年心血,通通都是笑话。
楚青缓缓垂眸,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彻骨冰凉的平静。
他不再争辩,不再劝谏,不再辩解。
无话可说,无情可留。
赵灵溪见他沉默,只当他默认了私心嫉妒,怒火更盛,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声音冰冷决绝,响彻整座紫宸殿。
“楚青,你身居相位,心怀私怨,阻朕救人,惑乱朝堂,罔顾君恩!”
“自今日起,罢黜楚青丞相之职,削去所有官职爵位,剥夺一切职权,贬为庶民,逐出朝堂,永世不得复用!”
一纸君令,彻底断绝十年君臣情谊,斩断十年所有羁绊。
十年鞠躬尽瘁,十年殚精竭虑,十年生死相随,十年倾尽所有。
最终,落得一个罢相贬庶、逐出朝堂、永世不用的结局。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满殿寂静,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劝谏半句。
楚青躬身,平静行礼,无悲无喜,声音淡漠如风:“臣,领旨。”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剩彻底的释然,与全然的冰冷。
君恩已断,旧情已死,从此大周朝堂,再无楚青。
他直起身,不再看高位上的女帝一眼,不再留恋这座他守护十年的皇城半分。
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孤绝,潇洒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紫宸殿的繁华荣光,帝王霸业,旧年情深,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楚青离殿之后,赵灵溪再无半分阻碍,即刻下旨,派遣使臣远赴南越,签订割地盟约。
大周正式割让南疆二十七州千里沃土,换取傅恒生一人平安归朝。
盟约签订那日,傅恒生安然从南越归来,重回京城,重回女帝身侧。
赵灵溪大喜过望,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朝堂大肆宣扬女帝情深义重,为爱不惧非议,为爱不惜代价。
文武百官歌功颂德,文人墨客挥毫著文,称颂女帝重情重义,一往情深,是天下第一深情帝王。
天下百姓,不知朝堂内情,不明割地隐患,只听官方传颂,纷纷赞叹女帝痴心。
一时之间,赵灵溪名声大盛,深情之名传遍天下,无人不赞其情深,无人不颂其痴念。
无人记得,那被舍弃的二十七州沃土,数百万流离失所的大周子民。
无人记得,那个苦谏无果、被冤罢相、扫地出门的开国首功之臣楚青。
无人感念,他十年呕心沥血,助她登顶、稳她江山的所有功劳。
世人只知女帝情深,不知功臣寒心。
皇城繁华依旧,盛世喧嚣如常。
只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再也没有了那个为她负重前行、倾尽所有的少年丞相。
彼时,寒冬大雪,漫天飞雪,覆盖整座京城。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掩埋皇城喧嚣,覆盖世间所有荒唐与凉薄。
京城城外,风雪渡口。
一身素衣的楚青,孑然一身,立于风雪之中。
无官身,无爵位,无权柄,无随从。
只有孤身一人,一身轻尘,满身风雪,满心寒凉。
苏夜带着数十名忠心耿耿的绣衣卫旧部,策马赶来,立于风雪之中,单膝跪地,声音恳切:“先生!我等愿追随先生左右,此生不离不弃!先生去往何处,我等便去往何处!”
这些绣衣卫,皆是楚青亲手培养,感念他十年恩情,看透女帝凉薄无情,不屑依附傅恒生,甘愿舍弃京城荣华,追随落魄庶民的楚青。
楚青望着漫天风雪,望着南方遥远的天际,眼底一片清明冰冷。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意志:“南下。”
不去繁华京城,不回中原故土。
去往那被大周朝廷无情舍弃、割让外敌的南疆二十七州。
那片被帝王抛弃的千里山河,那数百万被君主舍弃的大周子民。
赵灵溪不要的江山,不要的子民,他要。
赵灵溪弃之如敝履的故土苍生,他尽数接手。
大周负他,弃他,薄待他,辜负天下万民。
那从此,他便不再做大周臣子。
他要南下南疆,收拾残土,拯救流民,自立乾坤,另立山河。
十年错付,一朝梦醒。
从此,世间再无倾心辅佐女帝的楚丞相。
唯有乱世枭雄,将起南疆,倾覆旧朝,自开盛世。
风雪漫天,前路漫漫。
少年孑然一身,踏雪南下,自此,山河换主,天地翻覆。
第四章 南疆残土,万民归心
大周南疆,二十七州之地。
曾是大周最富庶安稳的南疆腹地,良田千里,水系纵横,商贸通达,百姓安居乐业,烟火繁盛。
可一纸荒唐盟约,一道无情圣旨,彻底葬送了这片沃土与数百万子民。
大周朝廷一纸割地诏书,将二十七州数百万百姓,生生抛弃,拱手送给野蛮好战的南越。
诏书下达南疆那日,全境百姓,万民哗然,血泪滔天。
世世代代扎根大周、效忠大周的子民,从未做错分毫,从未负过大周半分,却被自己的朝廷、自己的帝王,无情舍弃,沦为异国子民,任人宰割。
山河易主,家国倾覆,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南越军队接到盟约,即刻大举进驻二十七州。
蛮族士兵野蛮凶悍,烧杀抢掠,肆意欺凌当地百姓,霸占良田商铺,掠夺财物粮食,奴役青壮子民,侮辱妇孺老弱。
短短半月时间,曾经富庶安宁的南疆二十七州,沦为人间炼狱。
战火蔓延,暴乱四起,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哭声遍地。
无数百姓不甘臣服蛮夷,不甘沦为亡国奴,自发集结反抗,却手无寸铁,血肉之躯难抵铁甲利刃。
反抗者尽数被南越军队血腥镇压,屠戮斩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短短时日,南疆大地,满目疮痍,白骨露野,民生凄惨。
大周京城依旧歌舞升平,歌颂女帝深情,无人过问南疆万民疾苦,无人怜惜被舍弃的数百万子民。
朝廷上下,对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彻底抛弃了这片山河百姓。
寒冬腊月,风雪飘摇。
楚青一行人,日夜兼程,跨越千山万水,踏入南疆地界。
映入眼帘的景象,惨烈悲壮,触目惊心。
昔日繁华的城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宽阔平整的官道,荒草丛生,血迹斑驳;
村落炊烟断绝,街巷死寂无声;
随处可见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老弱妇孺蜷缩角落,瑟瑟发抖,哭声呜咽,满目绝望。
寒风卷着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苍凉悲壮,令人心头发沉。
苏夜等人看着眼前惨状,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满心悲愤:“昏君!妖女!为了一己私情,弃万里山河、数百万子民于不顾,视苍生性命如草芥,何其昏聩,何其凉薄!”
他们此刻终于彻底看清,那位被世人称颂的深情女帝,根本不配坐拥万里江山,不配为天下共主。
楚青立在风雪之中,望着满目疮痍的南疆大地,望着满眼绝望流离的百姓,眼底一片冰冷澄澈。
他心中无半分怨怼个人得失,只剩满心沉凝。
他辅佐十年的帝王,终究是凉薄无情、轻重不分,为情爱弃家国,为私念弃万民。
大周气数,自此已尽。
赵灵溪弃民弃土,失了民心,失了山河根基,不配为帝。
那这片被她舍弃的残山剩水,这片被她辜负的黎民苍生,便由他来守护。
楚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坚定,响彻风雪之中:“朝廷弃你们于水火,君王弃你们于不顾。从今往后,大周不负你们,我楚青不负。”
“他们不要的江山,我守。他们不护的万民,我护。”
一句话,掷地有声,重若千钧。
当日,楚青于南疆最大的荒城高台之上,当众立誓,昭告南疆全境。
他脱去大周官服,褪去所有旧朝印记,一身素衣,立于万民之前。
当众细数女帝过错,痛陈割地之弊,揭穿朝堂荒唐,字字句句,坦荡无私。
“大周女帝赵灵溪,为一己情爱,废朝政、弃疆土、弃万民,割二十七州沃土换一人性命,昏聩失德,愧对先祖,愧对江山,愧对天下苍生!”
“自今日起,楚青与大周,君臣义断,恩义两绝!”
“南疆二十七州,不再臣服大周,不再臣服南越!”
“我楚青在此立誓,散尽余生之力,驱逐蛮夷,收复故土,安抚流民,重建山河,护此地万民安居乐业,永世安宁!”
铮铮誓言,响彻四野,传遍全城。
周遭无数流离百姓,原本满心绝望、无依无靠,听闻此言,瞬间热泪盈眶。
他们被朝廷抛弃,被君王舍弃,沦为亡国弃子,深陷水火绝境,早已心如死灰。
可如今,这位被昏君冤罢、为民劝谏、落得庶民下场的前朝贤相,甘愿挺身而出,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有人记得他们,有人不舍他们,有人愿意为他们驱逐外敌,重建家国。
绝境逢生,绝境见光。
“我等愿追随先生!誓死追随先生!”
“驱逐蛮夷,收复故土!誓死不负先生!”
万千百姓跪地叩拜,哭声震天,喊声动地。
老弱垂泪,青壮激昂,人人眼中重燃求生与复国的希望。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短短三日,楚青之名,传遍南疆二十七州全境。
所有不甘臣服南越、不愿被蛮夷奴役的百姓、散落的残兵、义士豪杰,尽数慕名而来,投奔麾下。
有人带刀入伍,有人献粮献财,有人奔走传信,有人效力奔走。
人心齐聚,万众归心。
楚青顺势而起,就地起兵。
他无需招兵买马,南疆数百万子民,皆是他的兵,皆是他的民。
昔日他执掌绣衣卫,精通兵法谋略,擅长治军布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如今褪去朝堂枷锁,无人掣肘,无人牵绊,一身才华尽数施展,如潜龙归海,猛虎归山。
他整肃兵马,收纳青壮,严明军纪,安抚百姓,制定法度,整顿秩序。
以跟随而来的绣衣卫旧部为核心骨干,以南疆义士为中坚力量,短短十日,便组建起一支军纪严明、士气高昂、万众一心的义军。
南越军队占据南疆日久,骄横跋扈,疏于防备,轻视这片被大周彻底抛弃的土地,更从未将一个被贬庶民放在眼中。
蛮夷士兵日日纵情享乐,欺压百姓,军备松弛,战力涣散。
楚青抓住战机,精准布局,连夜谋划,奇袭突袭,步步为营。
第一战,夜袭南疆北境三城。
义军士气滔天,人人怀揣家国恨意,个个誓死血战,奋勇杀敌。
楚青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以少胜多,一战击溃南越驻守三军,斩杀蛮夷将领,收复北境三座城池。
首战大捷,军心大振,万民欢腾。
随后,楚青步步推进,接连作战,连战连捷。
收复城池,驱逐蛮兵,斩杀叛逆,安抚民心,恢复秩序。
短短一月时间,南疆二十七州全境光复!
所有南越驻军尽数被驱逐、歼灭,所有侵占的城池土地尽数收回,蛮夷势力彻底退出南疆地界。
这片被大周帝王无情抛弃的千里山河,被楚青一手夺回,重归安宁。
战火平息,暴乱终结,南疆大地,重见天日。
百姓奔走相告,举国欢腾,人人感念楚青再生之恩,视他为救世明主。
收复全境之后,楚青并未停下脚步。
他深知乱世之中,无强国则无安宁,无自立则无长存。
南疆二十七州,远离大周中枢,隔绝外敌,民心归附,地势险要,物产丰饶,足以立国建制,自成一统。
大周昏聩,君王失德,早已不配统领天下。
那他便顺应民心,顺应大势,于此残山剩水之间,另立乾坤,新建王朝。
寒冬岁末,除夕当日。
南疆全境,万民齐聚,恭请楚青登基立国。
楚青顺应民心,顺应天意,于南疆王城筑坛祭天,登基称帝。
废除大周旧制,建立全新王朝,定国号为——大乾。
取乾坤朗朗、万象更新、乾定山河、永世安宁之意。
自此,大乾王朝正式立国,定都南疆王城,与北方大周王朝,南北对峙,分庭抗礼。
立国之后,楚青以仁治国,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安抚流民,恢复农耕,整顿吏治,修缮城池,发展商贸,练兵强军。
他历经朝堂十年权谋,深谙治国之道,精通安邦之策。
短短三年时间,历经战乱疮痍的南疆大地,彻底恢复生机,蒸蒸日上,远超腐朽昏聩的大周王朝。
三年休养生息,三年励精图治。
大乾国力飞速崛起,民生富庶,百姓安乐,吏治清明,兵强马壮,国力鼎盛。
境内人口迅速增长,农耕丰收,商贸繁华,城池林立,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太平景象。
军力更是极速壮大,三年练兵,整肃三军,厉兵秣马,积攒精锐。
楚青一手打造出三十万乾朝精锐铁骑,兵甲精良,战马充足,粮草丰盈,军心稳固,战力滔天。
三十万大军,人人感念楚青恩德,人人誓死效忠乾朝,个个久经战阵,悍不畏死,战力远超大周松弛军备。
大乾王朝,短短三年,从一片战乱废土,崛起为兵强马壮、国力鼎盛的新兴强国。
南北格局,彻底逆转。
而反观北方大周,三年时间,日渐腐朽没落,颓势尽显。
女帝赵灵溪自换回傅恒生之后,沉溺情爱,荒废朝政,日日享乐奢靡,不理国事。
朝堂大权尽数落于傅恒生之手,傅恒生虽有才情,却无治国安邦之才,擅长权谋算计,不擅理政强军。
掌权之后,任人唯亲,排除异己,败坏吏治,奢靡浪费,国库空虚,军备废弛。
大周朝堂党争不断,贪官横行,苛政扰民,百姓负担加重,民怨渐起。
三年光阴,曾经安稳的大周,日渐衰败,内忧外患丛生,国力逐年衰退,早已不复往日气象。
南北两朝,一盛一衰,一兴一亡,高下立判。
三年期满,乾朝根基稳固,国力鼎盛,兵甲充足,三十万精锐蓄势待发,士气滔天。
楚青立于乾朝皇宫城楼之上,一身玄色帝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俯瞰万里乾朝山河。
三年时光,洗尽过往情深执念,洗尽少年温柔青涩。
如今的他,是乾朝开国帝王,沉稳冷峻,杀伐果断,心怀万民,坐拥万里新山河。
过往十年错付,一朝彻底斩断。
旧人旧情,旧朝旧梦,尽数成空,再无半分波澜。
他抬手,目光望向北方大周万里河山,声音清冷,带着帝王无上威严与决断。
“大周失德,君王昏聩,弃民弃土,情爱误国,祸乱天下。”
“三年休养,乾朝已立,民心已归,兵甲已成。”
“传朕旨意,三十万乾军,整兵列阵,挥师北上——伐周!”
一战,倾覆旧朝,清算旧债,平定天下!
第五章 挥师北伐,大周惊惶
大乾建国三年,春,风和日暖,万物生发。
南疆大地草木繁盛,山河锦绣,一派鼎盛气象。
乾朝皇宫,紫乾殿。
楚青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帝位,眉眼清冷威严,周身帝王气度浑然天成,沉稳凛冽,不怒自威。
三年帝王生涯,彻底褪去了当年温润谋士的青涩温柔,只剩下执掌万里山河、主宰天下苍生的杀伐与沉稳。
殿下文武百官肃立两侧,皆是三年来追随楚青开国、安邦、定国的肱骨贤臣、铁血猛将。
文官治世,吏治清明,民生富庶;武将强军,兵马精壮,战力滔天。
满朝文武,君臣同心,上下同德,众志成城。
大殿之上,楚青目光锐利,扫视百官,朗声开口,声震大殿:
“大周赵灵溪,身为人主,不修德政,不恤万民,耽于情爱,荒废朝政,为私爱弃千里疆土、数百万子民,昏聩失德,祸乱朝纲,失天下民心,失山河根基!”
“三年之前,她弃南疆万民于水火,弃祖宗基业于不顾,一己私情,祸国殃民,此等昏君,不配君临天下,不配坐拥万里河山!”
“我大乾顺天应民,承天道、顺民心,今日整肃三军,挥师北伐,伐无道,诛昏君,救大周万民于昏聩苛政之中,一统山河,安定天下!”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震寰宇,气势滔天:
“臣等遵旨!北伐伐周,一统山河!乾朝必胜!”
呼声浩荡,响彻皇城,传遍四野。
当日,乾朝开国帝王楚青,正式颁布北伐诏书,昭告天下。
诏书字字铿锵,罗列大周女帝十大罪状,句句属实,条条凿凿,天下共知。
一罪,耽于情爱,荒废朝政,懈怠国事;
二罪,私爱误国,割地媚外,弃土弃民;
三罪,忠奸不辨,冤杀良臣,废弃功臣;
四罪,任人唯亲,败坏吏治,朝堂昏暗;
五罪,苛政扰民,赋税繁重,民生凋敝;
六罪,军备废弛,边防松弛,国门不固;
七罪,奢靡无度,挥霍国库,掏空根基;
八罪,赏罚不明,法度崩坏,朝野无序;
九罪,民心背离,失德失道,国运衰败;
十罪,轻弃山河,漠视苍生,愧对先祖。
一纸诏书,传遍南北两朝,天下震动,万民哗然。
天下百姓,无论乾朝大周,尽数看清了女帝赵灵溪的昏聩无能、凉薄无情。
三年来大周境内百姓饱受苛政之苦、朝堂昏暗之累,早已民怨沸腾。
得知乾朝兴兵伐无道、诛昏君,无数大周百姓暗自期盼,翘首以盼乾军北上,早日终结昏聩统治。
诏书颁布当日,楚青亲自点兵拜将。
三十万乾朝精锐铁骑,尽数列阵南疆边境,甲胄明亮,刀枪如林,战马嘶鸣,旌旗漫天。
黑色“乾”字帅旗迎风猎猎作响,气势磅礴,威压万里。
三年厉兵秣马,三年精心操练,三十万大军个个精锐,人人悍勇,久经战事,军心稳固,战意滔天。
楚青亲任北伐大元帅,一身戎甲,腰悬长剑,立于三军阵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三军将士听令!”
“北伐之战,伐无道,安万民,清乱世,定山河!”
“大军所过之处,不扰民、不劫掠、不滥杀无辜,善待百姓,安抚州县,规整秩序!”
“诛杀奸佞,肃清昏政,解救万民,一统天下!”
“全军出征!挥师北上!”
一声令下,号角齐鸣,战鼓震天。
三十万乾朝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北上,碾压向北,正式开启伐周之战。
大军北上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大周京城,送入紫宸殿。
此时的大周皇城,依旧是一派奢靡慵懒的景象。
三年岁月,消磨了赵灵溪所有的帝王锐气,彻底沉溺情爱,荒废朝政。
她日日与傅恒生相伴深宫,游园宴饮、吟诗作画、奢靡享乐,极少上朝理事。
朝堂政务尽数交由傅恒生处置,傅恒生志大才疏,治国无方,只会结党营私、搜刮民财、奢靡享乐。
三年时间,大周吏治崩坏,贪官遍地,赋税翻倍,百姓流离,国库空虚,军备废弛,边防松散,国力一日弱过一日。
满朝文武要么趋炎附势、依附傅恒生,要么沉默避祸、明哲保身,无人敢直言劝谏。
曾经清明安稳的大周,早已腐朽不堪,摇摇欲坠。
紫宸殿内,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赵灵溪倚靠软榻,听曲赏舞,眉眼慵懒温柔,傅恒生坐于身侧,温声相伴,温情缱绻。
三年相守,她将所有偏爱、所有荣宠、所有权力尽数给了傅恒生,给了他无上尊荣,滔天权势。
她以为,岁月静好,情爱长久,她坐拥大周江山,坐拥挚爱之人,便可安稳一世,岁岁无忧。
早已忘了三年前那场荒唐割地,忘了被她舍弃的南疆万民,忘了那个被她冤屈罢相、彻底辜负的楚青。
于她而言,楚青早已是过往尘埃,是无用弃子,早已被她彻底遗忘在记忆深处,不值一提。
她心安理得坐拥盛世荣华,沉溺情爱温柔,以为大周江山稳固,万世无忧。
直到边关急报,连环传入,打破深宫奢靡安逸。
“陛下!急报!南疆大乾王朝,起兵三十万,挥师北伐,大举入侵我大周疆土!边境州县接连失守,守军溃败,无力抵挡!”
传报士兵浑身带血,狼狈跪地,声音惊慌颤抖,打破殿中所有歌舞升平。
歌舞骤停,丝竹断绝,大殿瞬间死寂。
赵灵溪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难以置信,怔怔看着传报士兵:“你说什么?大乾?楚青?”
时隔三年,这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名字,骤然闯入耳畔,让她心头莫名一震,生出几分慌乱不安。
她从未将那个被她贬为庶民、一无所有的楚青放在眼中。
当年他孑然一身,被逐出朝堂,无官无职无权无势,不过一介落魄庶民。
在她看来,他离开京城之后,要么流落四方,苟活余生,要么泯然众人,再无波澜。
她从未想过,短短三年,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人,竟然能在南疆立国建军,养出三十万大军,大举伐周!
傅恒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故作沉稳,沉声开口:“陛下不必惊慌。南疆不过蛮荒残土,楚青一介落魄弃臣,临时起兵,不过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大周坐拥百年基业,兵甲无数,区区叛贼,弹指可灭。”
他言语从容,刻意安抚赵灵溪,心底却已然慌乱。
三十万大军,举国北伐,绝非乌合之众!
可他常年身居深宫,疏于军务,不察边境虚实,不懂两军战力差距,依旧盲目自大。
赵灵溪被他安抚,稍稍安定心神,恢复帝王威仪,冷声道:“区区残贼叛寇,也敢犯我大周疆土!传朕旨意,调集全国兵马,北上御敌,击退乾军,生擒楚青!”
她依旧高高在上,自负傲慢,依旧以为自己坐拥百年大周基业,所向无敌。
可现实,很快便给了她最残酷的重击。
大周军备早已废弛三年,军队常年疏于操练,军纪涣散,士兵孱弱,军械老旧,粮草不足,战力极低。
反观乾朝三十万精锐,三年厉兵秣马,身经百战,士气滔天,战力碾压大周守军。
两军甫一交战,高下立判。
乾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一路北上,摧枯拉朽,连战连胜。
大周边防守军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城池接连失守,州县尽数归降。
短短半月时间,大周南疆边境十数州,尽数被乾军攻占,兵锋直指中原腹地,逼近京城屏障!
败报日日传回京城,一封比一封惨烈,朝野彻底恐慌,百官震怖,民心大乱。
大周百年基业的边防防线,在乾朝铁骑面前,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赵灵溪终于彻底慌了,褪去所有慵懒从容,帝王威仪尽数崩塌,日夜坐立难安,惶恐不安。
她再也无心享乐,日日召集百官议事,紧急调兵遣将,筹措粮草,排布防线,可一切为时已晚。
朝堂早已腐朽。
第六章 兵临洛阳,旧部归降
乾朝北伐的铁蹄,踏碎了大周最后的虚妄太平。
楚青治军三年,麾下三十万精锐本就甲胄鲜明、悍不畏死,再加上师出有名、顺天应民,北伐之路从无阻滞。
大周境内,各州府县百姓早已不堪苛政,听闻乾军北上伐无道、诛昏君,皆是夹道相迎。
而最让大周朝堂绝望的是——楚青昔日遍布朝野的旧部,尽数起兵响应。
当年楚青执掌朝政、总领百官、手握绣衣卫十年,提拔栽培的门生故吏、军中将领、地方官员不计其数。
这些人个个感念楚青知遇之恩、提携之德,也亲眼见证三年前那场荒唐冤案,亲眼看清女帝凉薄无情、废忠良、重私情、弃山河的昏聩行径。
从前楚青身居高位、忠心辅国,他们恪守臣节,安分守己。
如今楚青龙困升天、起兵伐周,这些蛰伏各地的旧部,再无半分迟疑。
大周各州驻军将领、地方刺史、镇守武官,纷纷斩杀守城主官、背弃大周旗号,大开城门,率众归降乾军。
沿途州县,不战而降者数不胜数。
乾军一路北上,从未强行攻坚血战,尽数是开门归顺、军民归附。
归降的大周正规军、地方守军、边防士卒源源不断汇入乾朝大军之中。
三十万北伐精锐,一路收编降军、吸纳义士、整编兵马,兵力疯狂扩张。
短短两月有余,乾军兵力从初始三十万,暴涨至八十万雄师!
八十万大军,甲胄如云,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海,战马啸长空,浩浩荡荡碾压北上,兵锋直指大周帝都——洛阳!
彼时的洛阳皇城,早已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大周百年帝都,曾经繁华鼎盛、万国来朝,如今却被漫天兵戈笼罩,死气沉沉,乱象丛生。
城外狼烟千里,战鼓连绵,杀声隐隐不绝;城内百官逃窜、世家慌乱、百姓惶恐,昔日帝都威仪,荡然无存。
三个月不到,八十万乾朝铁骑兵临洛阳城下。
连绵百里的大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整座洛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东南西北四门,尽数被乾军重兵封锁,飞鸟难越,滴水不漏。
高墙之内,是人心崩离、日暮西山的大周王朝;高墙之外,是兵强马壮、气吞山河的新生大乾。
攻守之势,天地悬殊。
紫宸殿中,女帝赵灵溪彻底没了往日的从容威仪,面色惨白,指尖冰凉,坐立难安。
短短数月,天翻地覆。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坐拥百年大周基业,根基稳固,纵然荒废朝政、偏爱私情,也无人能够撼动分毫。
她以为楚青不过是一介被罢黜的庶民,纵有智谋,无兵无权,翻不起半点风浪。
可如今,现实狠狠击碎了她所有的自负与傲慢。
那个被她弃如敝履、肆意辜负、狠心罢免的人,短短三年,立国强军,挥师北伐,以雷霆之势,覆灭她的半壁江山,兵临她的帝都城门。
窗外传来阵阵乾军练兵的震天呐喊,雄浑浩荡,声声压顶,如同催命警钟,日夜敲打在赵灵溪心头。
朝堂文武百官早已乱作一团,有的暗中联络乾军意图投降,有的收拾细软准备出逃,有的沉默不语静待亡国,无一人有半点再战之心。
大周,彻底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翻盘之力。
傅恒生立在一旁,面色亦是凝重慌乱,眼底藏着深深的惊惧与不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青此次北伐,名为伐周、实为复仇。
当年夺他权柄、废他官职、辱他忠心、弃他心血,主导这一切的是赵灵溪,但坐享其成、窃取权位、夺走他一切的,是自己。
楚青隐忍三年,厉兵秣马,兵临城下,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始作俑者之一。
城破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恐惧,深深笼罩着傅恒生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日夜惶恐。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只剩赵灵溪压抑慌乱的呼吸声。
良久,赵灵溪咬碎银牙,终于放下所有帝王尊严,轻声开口,带着极致的妥协与卑微:“拟旨,遣使出城,前往乾军大营,求和议降。”
绝境之下,她别无选择。
她坐拥帝王之尊十年,享尽世间荣华,贪恋权位,畏惧死亡,根本不愿接受亡国身死的结局。
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求和,便是稳住楚青,保全自己,保全傅恒生。
深夜,洛阳北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名身着大周礼部官袍的使者,手持议和诏书,小心翼翼出城,穿过层层乾军防线,前往中军大营求见楚青。
乾军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楚青一身黑色帝王戎装,身姿挺拔冷峻,端坐主位,眉眼淡漠无波,周身气场威严凛冽,自带九五至尊的杀伐气度。
三年帝王磨砺,早已让他褪去了当年温润谋士的所有温柔,只剩下执掌乾坤、俯瞰天下的冰冷与漠然。
帐下文武分列两侧,八十万雄师尽在掌控,天下大势尽握手中。
大周使者躬身入帐,跪地叩拜,不敢抬头直视上位的青年帝王,语气恭敬卑微:“微臣参见乾帝陛下!大周陛下有诏,愿与乾朝议和,永罢兵戈!”
他双手捧起诏书,缓缓念出赵灵溪的议和条件,字字皆是退让讨好:
“大周愿割地称臣,岁岁纳贡,永尊大乾为上邦。只要乾帝陛下即刻退兵,撤去围城大军,大周女帝愿摒弃前嫌,亲自下嫁陛下,此生终身相伴,不离不弃。”
“复封陛下为大周丞相,总领百官,权倾朝野,再加封乾王,裂土封疆,两朝共尊,富贵无极。”
“唯求一桩私事:议和之后,保全太傅傅恒生爵位与性命,保留其身居高位、安享荣华之权,乾帝不得追责,不得加害。”
字字句句,极尽卑微,极尽讨好。
赵灵溪以为,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是足以抹平所有恩怨的筹码。
她以为,楚青十年倾心于她,十年为她倾尽所有,不过是求她一人、求权位荣华。
如今她愿意放下帝王身段,屈身下嫁,愿意复他高位、赐他王爵,他定然会动心妥协,就此退兵。
她依旧活在昔日的执念里,依旧高估自己的魅力,低估自己对他的伤害。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低沉的笑声,自主位缓缓响起。
楚青抬眸,眼底盛满极致的寒凉与讥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刺骨冰冷。
“下嫁于我?复我丞相,加封乾王?”
他轻声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嘲讽。
“赵灵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十年我为她鞠躬尽瘁、九死不悔,助她登顶帝位,护她坐稳江山,她弃我真心、负我诺言、夺我权柄、废我官职。”
“为了她的白月光,她弃我十年心血,弃二十七州疆土,弃数百万万民,将我忠心视作私心,将我付出视作草芥,将我随意罢黜践踏。”
“如今我八十万雄师围城,她江山将倾、走投无路,便想起许我婚嫁、许我高位、许我荣华?”
“她以为,我楚青十年深情、半生奔赴,终究只配做她绝境之中,用来保命的棋子,用来妥协的筹码?”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响彻整座大帐,震得使者浑身颤抖,伏地不敢抬头。
楚青眼底最后一丝与赵灵溪相关的波澜,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万年寒冰。
“还有。”他目光骤然变冷,语气杀伐决绝,“害我、负我、乱周、误国的罪魁祸首,她还要拼尽全力保全,保他爵位,保他荣华,保他安然无恙?”
“赵灵溪,何其偏心,何其愚蠢,何其凉薄。”
他抬手,语气冰冷漠然,不带半分温度:“聒噪。拖出去,打出大营,告诉城中之人,无需议和,无需求和。”
“洛阳城,我必破。大周江山,我必取。该清算的恩怨,该偿还的债,一分一毫,绝不姑息。”
“傅恒生、赵灵溪,二人之罪,天下共睹,无人可保,无人可赦。”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瑟瑟发抖的大周使者,直接拖拽出帐外,狠狠打出乾军大营。
求和,彻底作废。
美梦,彻底破碎。
使者狼狈逃回洛阳城内,将楚青的原话一字不差传回宫中。
赵灵溪听完,浑身冰凉,瘫坐龙椅,面如死灰,彻底陷入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对她温柔入骨、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楚青,是真的彻底不爱了。
十年情深,一朝尽灭,再也没有半分挽回余地。
城外,八十万乾军整肃阵列,磨刀霍霍,攻城器械尽数架设完毕,投石机、云梯、冲车林立城墙之下,只待一声令下,即刻攻城。
连日来,乾军日夜佯攻,消耗城防、疲惫守军,洛阳城墙摇摇欲坠,城内守军军心彻底溃散,无力再战。
破城,只在朝夕之间。
第七章 白月光叛,帝宫梦碎
洛阳深宫,人心惶惶,绝望蔓延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城池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大周气数已尽,无人能够回天。
城中世家大族、文武权贵,个个心思浮动,人人自危。
他们世代盘踞洛阳,积累百年荣华,最惜性命、最贪富贵,绝不愿意随着覆灭的大周一同殉葬。
人人都在暗中盘算退路,暗中联络城外乾军,只求城破之后,保全家族性命与荣华。
而最深陷恐惧、最急着求生的人,便是傅恒生。
这数月以来,他夜夜难眠,被恐惧纠缠撕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罪孽。
窃取楚青十年权柄、霸占朝堂高位、蛊惑女帝荒废朝政、间接导致割地弃民、祸乱大周社稷……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楚青恨他入骨,城破之日,他必死无疑,绝无半分生机。
赵灵溪已经求和失败,再也护不住他。
女帝自身难保,情爱早已无用,昔日滔天宠爱,救不了绝境之中的他。
想要活命,唯有自救。
绝境之下,傅恒生彻底抛弃了所有温情、所有情义、所有体面,心中只剩下极致的自私与求生欲。
他太了解楚青,也太懂乱世绝境的生存法则。
楚青雄才大略,心怀天下,爱惜民心,敬重忠义,厌恶昏聩,更厌恶祸国奸佞。
若他能在破城之前立下天大功劳,献城归降,助乾军入主洛阳,或许能将功折罪,求得一线生机。
哪怕概率渺茫,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当夜,月色暗沉,乌云蔽月,夜色漆黑如墨。
傅恒生悄然离宫,换上一身寻常文士衣衫,隐秘走访洛阳城内各大顶级世家府邸。
百年世家,累代权贵,早已对昏庸女帝彻底失望,对即将破城的乾朝心生归附之意。
傅恒生登门之后,开门见山,直言利害。
“如今乾军八十万围城,城破只在旦夕,大周必亡,无人可挡。”
“女帝昏聩失德,情爱误国,民心尽失,国运已绝,我等没必要为一个亡国昏君陪葬。”
“如今之计,唯有我等联手,暗中开城,献洛归乾,归顺新主,方能保全家族百年基业、保全阖族性命荣华。”
“我愿牵头,今夜子时,打开神武门,接引乾军入城。诸位世家只需掌控家丁护卫,稳住城内秩序,不做抵抗,顺势归降,他日新朝定鼎,诸位皆是从龙有功,富贵绵长。”
一众世家家主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他们本就早有降心,只是无人牵头,不敢贸然行事。
如今当朝太傅、女帝最宠信的傅恒生主动牵头献城,万事俱备,何乐不为?
众人当即一拍即合,暗中定下献城之计。
夜色沉沉,子时已至。
洛阳神武门,乃是皇城侧门,守备相对薄弱,夜色深沉,守军疲惫懈怠,防备最为疏松。
按照约定,城内世家掌控守卫禁军,悄悄替换掉忠心大周的守城士卒,掌控城门防务。
傅恒生亲自前往城门,抬手放下早已备好的信号烟火。
一道微弱烟火升空,在暗沉夜色中炸开,精准落入城外乾军大营视野之中。
早已等候待命的乾军先锋部队,即刻整装进发,直奔神武门。
伴随着低沉的转轴声响,紧闭百年的洛阳神武门,缓缓向内敞开。
大门洞开,黑夜之中,通路彻底打通。
八十万乾军精锐,有序入城,兵不血刃,踏入大周帝都!
没有血战,没有厮杀,没有惨烈攻坚。
大周百年帝都,最终被最受帝王恩宠、最得帝王偏爱、帝王甘愿割地换命的白月光,亲手拱手献给新主。
傅恒生一身白衣,立在城门之下,迎着浩荡入城的乾军铁骑,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全然不见往日温雅高傲,只剩趋利避害的卑微。
待先锋大军入城稳住局势,傅恒生更是主动请缨,亲自引路,带领一队乾军精锐,直奔皇城紫宸殿。
他要亲手擒拿赵灵溪,献给楚青,当做自己归降投诚、保全性命的最大筹码。
皇城深宫,灯火零星。
赵灵溪整夜未眠,端坐殿中,满心焦灼绝望,苦苦期盼转机,心中还残存着一丝虚妄的念想。
她以为,哪怕天下皆叛,百官皆逃,世家皆降,唯独傅恒生,绝不会负她。
她为他不惜弃江山、弃万民、弃朝堂非议,倾尽所有偏爱与荣华,待他情深义重,恩重如山。
她赌他念及旧情,绝不会背叛自己,绝不会弃自己于绝境。
可下一刻,殿外传来整齐沉重的甲胄脚步声,急促逼近,打破深宫死寂。
赵灵溪心头一颤,骤然起身,快步走出大殿。
月光下,宫道之上。
她心心念念、倾尽一切守护的白月光傅恒生,一身素衣,立于乾军甲士之前,神情冰冷,眼神漠然。
他身后,是杀气凛然的乾朝精锐,刀枪林立,直指帝宫。
那一刻,赵灵溪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心口积攒的所有执念、所有深情、所有付出,尽数碎裂崩塌。
无尽的悲凉、绝望、愤怒、不甘,瞬间席卷全身。
她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悲痛与难以置信,厉声质问:“傅恒生!你……你为何会在此处?是你开的城门?是你引乾军入宫?!”
傅恒生抬眸,看向眼前这位落魄绝望的亡国女帝,眼底没有半分昔日温情、半分愧疚,只剩冰冷的理智与极致的自私。
他早已看清大势,大周已亡,赵灵溪已是亡国废帝,再无半分利用价值。
为了活命,为了新朝立足,他必须彻底切割过往,撇清关系。
傅恒生声音清冷,字字冰冷,毫不留情,当众痛斥:“赵灵溪,你本就是无道昏君!”
“身居帝位,不修德政,耽于私情,荒废朝纲,为一己情爱割地媚外、弃土弃民、冤杀忠良、祸乱社稷!”
“你昏聩误国,失尽民心,耗尽大周百年基业,害万民流离失所,害山河破碎飘摇!”
“如此昏君,祸国殃民,残害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献城归乾,顺天应民,何错之有?”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昔日所有缱绻温柔、所有深情相伴、所有万般偏爱,一朝清零,尽数化作厉声斥责、大义切割。
他将所有亡国罪责,尽数推给赵灵溪一人,彻底撇清自身,仿佛昔日万千荣宠、身居高位、祸乱朝堂,尽数与他无关。
赵灵溪怔怔立在原地,浑身颤抖,泪崩眼眶。
十年偏爱,十年执念,十年倾尽所有的付出与守护,最终换来一句——你是无道昏君,人人得而诛之。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她为了这个人,负了忠心耿耿的楚青,负了万里锦绣江山,负了数百万黎民百姓,负了整个天下。
到头来,山河倾覆,国破家亡,她倾尽一切守护的心上人,反手将她推入深渊,亲手擒拿,厉声痛骂,弃之如敝履。
深宫月色寒凉,照得她面色惨白,狼狈不堪,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宫墙之下,楚青一身戎甲,缓步而立,静静看着殿中二人反目成仇、互相割裂。
他全程默然旁观,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心中只剩一片淡漠了然。
果然如此。
傅恒生从来都是心性薄凉、极度自私自利之人。
当年身居高位,享尽荣华,靠的是赵灵溪的偏爱庇护;如今国破绝境,为求自保,毫不犹豫背叛旧主、出卖恩情、翻脸无情。
趋利避害,唯利是图,生死面前,情义恩情皆是虚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赵灵溪,识人不清,执迷不悟,十年错付,终究是亲手造就了自己的亡国绝境、半生悲剧。
一切因果,皆是自取其咎,半点怨不得旁人。
第八章 迟来悔悟,终成囚笼
极致的背叛与绝望,彻底击碎了赵灵溪所有的骄傲与执念。
她再也顾不得帝王尊严,顾不得体面威仪,猛地挣脱身旁侍卫的阻拦,踉跄着朝着楚青的方向奔去。
月色下,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泪痕满面,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昔日女帝的风华气度。
她冲到楚青身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却被楚青身旁的侍卫稳稳拦住,不得靠近分毫。
绝望之下,她泪眼婆娑,望着眼前这个被她辜负十年、被她弃之十年、如今君临天下的男人,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卑微,苦苦哀求。
“阿青!阿青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从前都是被傅恒生蛊惑蒙蔽了心智!是他挑拨离间,是他虚情假意,是他害了大周,害了我,也害了你!”
“我从来都不是故意负你的!我心里是有你的,我是爱你的!从前所有的冷落、亏欠、辜负,都是我一时糊涂、识人不清!”
她泣不成声,字字卑微,句句悔过,拼命洗白自己,拼命挽回。
“阿青,如今我江山已失,帝位已倾,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退位让贤,把这万里山河、天下帝位尽数让给你!大周江山本就是你一手打下的,本该属于你!”
“我不做女帝了,我不要权位,不要荣华!我甘愿褪去所有身份,做你的皇后,陪在你身边,日日相伴,岁岁相守,弥补我十年所有的亏欠!”
“阿青,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余生我倾尽所有,好好待你,终身不离,弥补前尘所有过错……”
迟来的悔悟,廉价又可笑。
大势已去,国破家亡,走投无路之际,她才想起那个被她辜负殆尽、伤至极致的真心。
风光无限时,她弃他如草芥,偏爱旁人,凉薄无情;
穷途末路时,她才幡然悔悟,乞求和好,妄图用一句悔过、一场退让,抹平十年所有伤害。
楚青静静立在原地,身姿冷峻,目光淡漠,垂眸看着痛哭流涕、卑微哀求的赵灵溪。
他的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连一丝波澜都无。
只有全然的漠然,彻底的无感。
十年深情,早已在一次次辜负、一次次猜忌、一次次舍弃、一次次凉薄之中,消磨殆尽,灰飞烟灭。
爱意散尽,恩情断绝,爱恨归零。
如今的赵灵溪,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毫无干系的亡国废帝,一个自作自受的陌路人。
他早已不爱,亦不恨。
不爱则无柔,不恨则无波澜。
所有的悔过,所有的乞求,所有的补偿,于他而言,皆是多余,皆是笑话。
楚青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不带半分情绪:“晚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斩断所有过往,终结所有纠葛。
前尘执念,十年情深,一朝落幕,再无回头可能。
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懒得再多言半句是非对错、因果恩怨。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再无分毫值得眷恋。
楚青抬眸,冷声下令,决断决绝:
“传朕旨意。”
“废帝赵灵溪,昏聩误国,弃土弃民,冤杀忠良,祸乱山河,罪无可赦。”
“降臣傅恒生,蛊惑君上,乱政祸国,贪慕荣华,背主献城,心性卑劣,罪该万死。”
“二人即刻打入天牢,终身监禁,隔室囚禁,面面相对,永生不得相见、不得出宫。”
一声令下,侍卫即刻上前,不顾二人挣扎哭喊,一左一右将赵灵溪与傅恒生押下。
曾经君临天下、万众朝拜的女帝,曾经风华绝代、盛宠无双的太傅。
一个倾尽所有偏爱,一个背主求荣反噬。
一对世人艳羡的深情璧人,最终落得双双入狱、终身囚禁、两两相对、日夜煎熬的结局。
天牢幽暗阴冷,两间囚室紧紧相邻,一墙之隔,面面相对。
从此,漫长幽暗的牢狱岁月里,日夜相伴他们的,是无尽的悔恨、不甘、愤怒与怨怼。
赵灵溪日日痛骂傅恒生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毁她江山、负她深情;
傅恒生夜夜怨怼赵灵溪昏庸愚蠢、识人不明、误人误己、害他深陷囹圄。
昔日缱绻温情尽数化作刻骨仇恨,日夜互相指责、互相谩骂、互相怨毒,在幽暗囚笼之中,耗尽余生,受尽精神折磨,生生困死终生。
这是他们亲手造就的结局,是因果轮回,是自作自受,无人可怜,无人救赎。
第九章 乾定天下,千古一帝
解决前朝余孽,肃清宫城乱象,八十万乾军顺利接管洛阳全城。
兵不血刃,平定帝都,安稳民心,规整秩序,秋毫无犯,万民归心。
大周立国百年,最终覆灭于自己的昏聩帝王、荒唐私情、凉薄人心之中。
自此,大周覆灭,天下一统,尽归大乾。
楚青入主洛阳,迁都帝都,以洛阳为乾朝中枢,执掌万里锦绣山河,君临天下,俯瞰九州四海。
乱世终结,山河归统,四海清平。
立国定鼎之后,楚青彻底褪去征伐杀伐,一心励精图治,安邦济世,造福万民。
他深知乱世之后民生凋敝、百废待兴,遂推行仁政,轻徭薄赋、减免税役、安抚流民、开垦荒田、兴修水利、恢复农商。
整顿吏治,裁汰庸官贪官,提拔贤能良臣,严明法度,赏罚分明,朝堂风气清正严明;
整肃军备,精简兵马,强军固防,镇守四方边境,威慑外敌,保国土永安;
兴办官学,普及教化,疏通科举,选拔天下英才,滋养文风,教化万民;
安抚四方异族,互通商贸,和睦共处,杜绝战乱,稳固边疆太平。
昔日大周遗留的所有苛政弊政、朝堂乱象、民生疾苦,尽数被楚青一一革除、彻底肃清。
短短数年时间,大乾王朝国力极速鼎盛,四海升平,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足,村落烟火繁盛,城池商贸通达,朝堂清明安稳,边境长治久安。
九州大地,彻底走出乱世阴霾,迎来真正的盛世太平。
楚青出身布衣,深知民间疾苦,掌权之后始终勤政爱民、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不以权势自傲,不以帝王自矜。
他无后宫奢靡,无沉溺情爱,无荒废朝政,一生心系万民、心系山河、心系天下安定。
他收复被舍弃的千里疆土,拯救被抛弃的数百万苍生,终结乱世纷争,开创万世太平。
他以一己之力,拨乱反正,逆转乾坤,从落魄被贬的冤臣,成长为一统天下、安邦济世的盛世明君。
朝野百官敬畏他的贤明,天下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四方异族臣服他的威仪,万世山河歌颂他的功绩。
史书载笔,浓墨重彩,为这位乾朝开国帝王写下无上盛誉:
乾帝楚青,起于布衣,智冠天下,功盖九州。平乱世,定山河,安万民,兴盛世。勤政爱民,明德广业,胸襟辽阔,功垂千古,为万世帝王之表率,尊为——千古一帝!
紫乾殿上,万里山河锦绣,四海盛世太平。
楚青端坐九五之位,俯瞰万里江山,眼底清和平稳,无爱无恨,无牵无挂。
前尘十年错付情深,不过是年少一场虚妄大梦。
梦碎人醒,斩断执念,弃旧迎新,自造乾坤。
他终究不靠情爱,不靠他人偏爱,不靠任何人施舍。
凭一己智谋,一身风骨,一手杀伐,一生勤勉,亲手倾覆旧朝,自建盛世山河。
曾经求而不得的并肩天下、岁岁相守,终究不如——
手握万里乾坤,执掌万民沉浮,坐拥四海清平,成就千古帝名。
山河辽阔,盛世无双,从此千秋万代,大乾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