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淮海市六月的午后,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晨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拎着两盒专门从中医院排队买来的通草鲫鱼汤料,快步走进御景天成小区的单元楼。
电梯直达十六楼。
这里是淮海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淮海一中正对面的高品质楼盘。两百一十平米的大平层,南北通透,采光极佳。
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是周晨的父母在姐姐周晴大学毕业那年,全款买在她名下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周晴一个人的名字,连后来结婚的赵建鹏,名字都没能沾上一笔。
周晨今年刚升高三,为了方便冲刺,父母和姐姐一致决定让他住在这间离学校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大平层里。周晴比周晨大了整整八岁,打小就护着这个弟弟。
上个月,姐姐刚生下小侄女糖糖,周晨更是恨不得连高考复习的间隙都用来帮姐姐分担。他懂事、话少、做起事来比月嫂还要细致。
然而,周晨刚用指纹打开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呛人的劣质香水味。
玄关处,原本整齐摆放的拖鞋被踢得七零八落。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巨大的蛇皮编织袋,还有两个掉漆的旧行李箱,箱子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地摊衣服。
周晨眉头微皱,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里,原本该安静休养的环境荡然无存。电视机开得极大,正在放着吵闹的短视频神曲。
沙发上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极短的牛仔短裤,两只光脚大喇喇地搭在昂贵的真皮茶几上,手里抓着进口车厘子,边吃边把核吐在地毯上。
姐夫赵建鹏正坐在一旁,满脸堆笑地给她削苹果。
建鹏哥,这大平层住着真敞亮,比我们县城那小破屋强一万倍。晓慧以后可全指望你了,你可得在市里给我找个轻松体面的好工作。女孩娇滴滴地开口。
赵建鹏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傲然:放心吧晓慧,你哥在市里现在大小也是个主管,有你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安心住着。
听到玄关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女孩上下打量了周晨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和轻蔑,收回了搭在茶几上的脚,却依然没站起来。
赵建鹏见到周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摆出了姐夫的威严长辈架子。
小晨回来了啊。赵建鹏清了清嗓子,指着沙发上的女孩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远房表妹赵晓慧,刚从老家大专毕业,来淮海找工作。
周晨面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中的药料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次卧的方向。
姐呢?糖糖睡着没?外面声音这么大,会吵到她们。周晨语气平缓,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赵建鹏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你姐在主卧喂奶呢。小晨,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正要跟你商量。赵建鹏站起身,走到周晨面前,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晓慧一个女孩子,刚来大城市人生地不熟,在外面租房既不安全又贵。咱们家房子大,房间多,我就做主让她先在家里住下。
周晨目光扫过客厅的三个大蛇皮袋,淡淡开口:家里有客房,不过里面堆了一些姐姐的母婴用品,需要收拾一下。
客房朝北,采光不好,而且挨着厨房太吵了。赵建鹏直接打断了周晨的话,眼神有些闪躲,但语气却十分坚决,我的意思是,晓慧住你现在住的那间朝南的次卧。那间屋子带独立阳台,阳光好,适合女孩子住。
周晨眼神猛地一冷。
我住次卧?那我住哪?
赵建鹏干笑了一声,伸手想拍周晨的肩膀,却被周晨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赵建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小晨,你是高三学生,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心复习。家里现在有刚出生的小婴儿,天天哭闹,晓慧刚来也需要适应,家里人多事杂,难免会分你的心。
我想了想,反正咱们市中心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回老房子去住。那边安静,没人打扰你学习。
周晨气笑了。
淮海市的老房子,离淮海一中足足有二十多公里,坐公交要转两趟车,单程就要耗费一个多小时。高三复习分秒必争,赵建鹏这是让他每天把两个半小时浪费在路上。
更可笑的是,这里是他爸妈买给姐姐的婚前全款房。
赵建鹏结婚时,彩礼只拿了象征性的两万块,婚房没出一分钱,连现在开的那辆三十万的代步车,都是周家作为嫁妆陪送的。
一个软饭硬吃的上门女婿,现在居然要反客为主,把房主亲弟弟赶出去,给他的远房表妹倒腾房间。
姐夫,你是不是搞错了两件事?周晨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里泛着寒光。
第一,老房子距离淮海一中二十二公里,我每天来回需要三个小时,你觉得那是适合高三冲刺的状态?
第二,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给我姐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姐的名字。我住在这里,是我姐和我爸妈的决定。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周晨的话没有提高嗓门,但字字如刀,直扎赵建鹏的肺管子。
赵建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最忌讳别人提这套房子的产权,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心底最敏感、最自卑的痛处。
周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姐夫!赵建鹏恼羞成怒地低吼道,就算这房子是你姐的婚前财产,我和你姐现在也是合法夫妻!这个家我难道没有说话的权利吗?
我为了这个家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上班挣钱,我让我家亲戚来住几天怎么了?你一个还没考上大学的小孩,居然敢跟我讲产权?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沙发上的赵晓慧立刻眼眶一红,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低声道:建鹏哥,要不我还是走吧……我就知道我一个乡下穷亲戚来城里讨人嫌。晨晨弟要是容不下我,我去住桥洞好了,免得伤了你们一家的和气。
她这一哭,赵建鹏心头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走什么走!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赶你走!赵建鹏指着周晨的鼻子,今天这房间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我已经替你叫了搬家公司的车,下午就把你的东西打包送回老房子!
周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建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晴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针织开衫,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怀里还抱着刚吃完奶、睡得正香的糖糖。
你们在吵什么?大呼小叫的,孩子都被惊醒了两次。周晴的声音虚弱而沙哑,眼中满是疲惫。
见到周晴出来,赵建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恶人先告状。
晴晴,你评评理!晓慧大老远从老家过来投奔我,我就想着让小晨回老房子住,把次卧腾出来给晓慧。老房子安静,小晨也能好好复习。结果这孩子倒好,张口闭口就是全款房、婚前财产,指责我是个外人!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他就这么糟践我的尊严!
周晴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复杂地看向赵建鹏,随后又落在了客厅那一堆杂乱的行李上。
建鹏,让小晨回老房子这件事,你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周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建鹏一愣,辩解道:我这不是看你刚出月子,怕你操心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周晴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胸口的怒火,小晨今年开学就升高三了,他成绩在全校前十,是有希望冲刺清北的!老房子离学校多远你不知道吗?你让他每天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这叫为了他好?
赵建鹏被问得哑口无言,嘴硬道:那坐地铁或者打车不就行了吗?晓慧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她去睡客房吧?客房连个大衣柜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睡客房?周晴反问道,客房有独立的床,有空调,有采光,怎么就不能住人了?小晨的房间绝不能动。晓慧要是愿意住客房就留下,不愿意的话,市里有的是快捷酒店,房费我们出。
听到这话,赵建鹏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感觉在表妹面前丢尽了面子。
而赵晓慧则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垂下头,低声抽泣起来。
周晨看着姐姐疲惫苍白的脸颊,心中一疼。他快步走上前,扶住周晴:姐,你别站着吹风,快回屋歇着。
周晴拍了拍周晨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身回了主卧。
客厅里,赵建鹏恶狠狠地瞪着周晨,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周晨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铁。
第二章
吃过晚饭后,气氛诡异而压抑。
赵晓慧最终还是住进了北向的客房,但整个晚上,她都在客房里摔摔打打,弄出各种动静表达不满。
周晨坐在自己的次卧里,书桌上摊开着一套高考物理模拟卷。
他的房门半掩着,客厅里隐隐传来赵建鹏压低声音的抱怨和赵晓慧委屈的抽泣。
建鹏哥,嫂子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赵家的人。表妹吸着鼻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透过门缝传出来,她那个弟弟更过分,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贼一样。这城里人真是冷血,要是在我们村里,家里来亲戚,哪怕打地铺也得把最好的房间让出来。
赵建鹏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和安抚:晓慧,你别多想,你嫂子刚生完孩子,产后抑郁,脾气怪得很。那个小兔崽子就是被周家惯坏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哥一定想办法把这房子过户过来,到时候这个家我说了算。
门内的周晨,握着中性笔的指尖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染开一个黑点。
过户?
周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赵建鹏果然不是简单的虚荣,他的胃口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价值四百万,如今因为淮海一中划为学区房,价格已经飙升到了近七百万。赵建鹏一个在小私企拿万把块工资的部门主管,居然妄图把这套房据为己有。
周晨没有惊动他们,而是合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微型网络摄像头。
这是他之前参加全国中学生青少年创客大赛时,用来做智能家居巡检项目留下的高清单目镜头,带红外夜视和云端实时储存功能。
周晨站起身,借着倒水的由头走出房间。
客厅里空无一人,赵建鹏进了主卧,而赵晓慧的客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视频电话的声音。
周晨神色自若地走向厨房,路过客厅高大的立式空调时,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将那个仅有硬币大小的微型摄像头贴在了空调顶部的缝隙里。
角度正好覆盖整个客厅、玄关,以及主卧和客房的门口。
回到房间,周晨拿出手机,连接上了云端监控画面,视野极度清晰。
深夜十一点半,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周晴因为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加上要夜间哺乳,早早就睡熟了。
周晨调低了手机屏幕亮度,通过监控画面,他看到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赵晓慧穿着一身性感的吊带睡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电视柜旁。
电视柜的抽屉里,放着周晴平时随手搁置的几块高档手表和车钥匙。
赵晓慧蹲下身子,拉开抽屉,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在里面翻找着。很快,她拿起了一块周晴去年过生日时父母送的积家女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对着手机镜头疯狂自拍。
拍完照片后,她并没有立刻摘下来,而是眼神贪婪地摸了又摸,甚至拉开主卧的门缝往里窥探了一眼。
主卧里,赵建鹏似乎翻了个身,赵晓慧吓得一激灵,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表放回抽屉,但周晨敏锐地注意到,她顺手从茶几底下的零食盒里,拿走了周晴放在那里的几张商场高端购物卡。
整个过程,被空调顶部的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高清画质连她脸上的贪婪表情都分毫毕现。
周晨神色冰冷,随手将这段视频切片,保存在了自己的加密云盘里。
这只是刚开始。对付这种寄生虫,打草惊蛇是最下策,必须一次性拔除干净,连根带泥。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六,周晨照例早起去中医院给姐姐拿调理身体的中药。
然而,等他拎着药包回到家时,玄关处的防盗门居然反锁了。
周晨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锁芯怎么也拧不动。
换锁了?
周晨眼神一沉,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足足过了五分钟,防盗门才开了一条缝。赵晓慧探出头来,头发有些蓬乱,脸上贴着昂贵的前男友面膜,那是周晴放在梳妆台上的贵妇护肤品。
哟,晨晨弟回来了啊。赵晓慧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建鹏哥刚才叫了开锁师傅,把家里的锁芯换成智能人脸锁了。他说旧锁不安全。
周晨看着她脸上的面膜,冷冷开口:让开。
赵晓慧非但没让,反而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嗤笑一声:晨晨弟,真不是我不让你进。建鹏哥走之前特意交代了,智能锁只录了他、我还有嫂子的指纹和人脸。他说你马上就要搬回老房子住了,没必要多录一个人的信息,省得系统卡顿。
一个借住的远房亲戚,录了人脸,而房主的亲弟弟,被挡在门外。
赵建鹏这是在逼他走,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立威。
周晨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晓慧:我再问一遍,让不让?
赵晓慧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是建鹏哥交代的,你有本事找建鹏哥去啊,跟我横什么横?一个吃白饭的高中生,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话音未落,周晨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防盗门的把手,手臂发力,直接将整扇防盗门狠狠向外一拉!
赵晓慧根本没想到周晨一个高中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踉跄,直接摔在玄关的地砖上,痛得尖叫出声。
周晨迈开长腿,径直跨过她的身体走进了房间,反手将大门重重关上。
你……你敢推我!赵晓慧捂着摔疼的膝盖,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叫道,我要给建鹏哥打电话!我要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打电话?周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
你脸上的面膜,是纪梵希黑金系列,一套八千块,是我姐的。
你脖子上戴着的那条卡地亚项链,是我姐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发票还在我书房的抽屉里。
赵晓慧,未经允许擅自拿取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就构成了盗窃罪立案标准。你猜,如果我现在报警,警察来量刑,你大专刚毕业的档案里,会不会留下一个盗窃前科?
听到盗窃两个字,赵晓慧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上的项链,眼神慌乱无比: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建鹏哥拿给我戴的!他说嫂子的就是他的!
赵建鹏的?周晨冷笑一声,走近一步,逼视着她,赵建鹏婚前连十万块的存款都没有,他拿什么买卡地亚?我警告你,动我姐的东西,你碰一件,我记一件。现在,给我滚回你的客房去。
周晨身上的压迫感极强,那是学霸特有的冷静与决绝,没有歇斯底里,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慑。
赵晓慧吓得脸色发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客房,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
周晨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主卧。
推开房门,周晴正靠在床头,眼眶通红,怀里的糖糖正小声哼唧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片发黄的咸菜叶。
姐,你怎么吃这个?月嫂呢?周晨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周家为了周晴坐月子,专门花了两万八请了金牌月嫂,按理说月子餐顿顿都有专人定制。
周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绝望:建鹏……建鹏昨天下午把月嫂给辞退了。
什么?周晨眼神一震。
他说月嫂一个月两万八太贵了,是浪费钱。周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说晓慧来家里,正好可以照顾我坐月子,还能把月嫂的钱省下来给晓慧当生活补贴。
今天早上,建鹏去上班,晓慧一直睡到十点多才起床,随便从冰箱里拿了剩白粥热了一下端给我,糖糖换尿布她也不管,连奶瓶都不会消毒……
周晨胸腔里的怒火轰然引爆。
两万八的月嫂钱,是周家父母出的!
赵建鹏辞退月嫂,不仅没有省周家的钱,反而把这笔钱直接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顺带让周晴一个产妇去受那个娇气刻薄表妹的气!
姐,你看着我。周晨握住周晴冰凉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坚定。
这样的日子,你还打算过下去吗?赵建鹏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周晴浑身一颤,痛苦地捂住脸:小晨,糖糖才满月……我不想让孩子刚出生就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总好过有一个吸干周家血肉、把我们当傻子的寄生虫!周晨的声音斩钉截铁。
姐,这套房子是爸妈买给你的,你名下的存款、资产,全都是周家的底气。赵建鹏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你心软,吃准了你为了孩子会妥协!
只要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今天他敢让赵晓慧霸占客房、辞退月嫂,明天他就敢把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接过来,逼你在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
周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弟弟。
在她的记忆里,周晨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男孩,可此刻,周晨的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果敢,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要替她斩断所有的泥泞。
小晨……我……周晴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姐,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身体,照顾好糖糖。周晨抽出纸巾,替姐姐擦去眼泪,一切交给我。我会让他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第四章
周晨走出主卧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周振国的电话。
周振国是淮海市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母亲苏玉兰是退休的中学高级教师,两人都是极讲原则、极护短的人。
小晨,怎么了?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姐夫把两万八的月嫂辞了,换成了他老家的远房表妹。今天早上我姐吃的是隔夜白粥配咸菜。另外,赵建鹏把门锁换了,试图把我赶回老房子,腾出房间给他表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周振国压抑着暴怒的声音炸响:他赵建鹏活腻了!我们老周家捧在手心里的闺女,给他生了孩子,他就这么糟践?我现在就和你妈过去!
爸,先别急。周晨极其冷静地打断了父亲,现在过来大吵一架,无非是赶走赵晓慧,打赵建鹏一顿。赵建鹏只要痛哭流涕认个错,我姐心一软,事情又会回到原点。
治病要除根,除虫要扒皮。
周振国到底是体制内的人,听到儿子的冷静分析,怒火稍微压制了一些:你想怎么做?
第一,把姐姐这套房子的原始购房合同、发票、银行全款流水,全部准备好。周晨思路极其清晰,第二,查赵建鹏。他敢辞退月嫂私吞费用,胆子绝不仅于此。爸,赵建鹏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不是你以前老战友的家属?
周振国眼神一凛:是老陈的爱人。
查他这半年的账目往来,特别是他经手的小组报销和个人借款。另外,查他婚后的银行流水。周晨语速飞快,我要在赵家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赵建鹏婚内转移财产的所有证据。
好!周振国没有丝毫犹豫,高考前你别耽误学习,这事我和你妈配合你!
挂断电话,周晨眼神如冰。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了家里的主路由器管理后台。
赵建鹏和赵晓慧的手机都连在同一个无线网络下。周晨利用网络抓包工具,迅速捕获了赵晓慧手机在网络中的数据传输请求。
虽然社交软件的核心聊天内容是端到端加密的,但周晨截获了赵晓慧频繁访问的几个本地相册备份服务器端口,并利用公开的局域网共享漏洞,直接读取了赵晓慧手机里未设防的备份相册。
相册里,赫然是几百张自拍照和炫耀视频。
其中一段视频是在这套大平层的客厅里拍的,赵晓慧拿着周晴的名牌包,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谁懂啊,我表哥在大城市太厉害了,几百平的豪宅随便我住。我哥说了,过阵子就把这房子的名字改成他的,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常驻大本营啦!
更关键的是,相册里还有好几张赵建鹏发给她的转账截图。
五万、三万、两万……
备注全都是给二叔建房款、给小超买车补贴、给晓慧的安家费。
而转账的付款账户,正是赵建鹏那张原本应该用来承担家庭开销的工资卡。
赵建鹏对周晴天天哭穷,说公司效益不好,每个月只给三千块钱作为家庭伙食费,其余全部由周晴的积蓄承担,结果背地里,他拿着夫妻共同财产,在老家充当救世主!
周晨将所有的截图、视频全部下载打包,加密保存。
接着,周晨在微信上联系了淮海一中最好的法学特长班外聘法律顾问——淮海市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律师。
用时半个小时,周晨将房产归属、婚内大额单方赠与、盗窃侵占证据链梳理成了一份逻辑严密的法律意见书雏形。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五点。
门锁处传来开锁的声音,赵建鹏提着公文包,满面春风地推门而入。
身后,居然还跟着三个衣着土气、嗓门极大的中年男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叼着烟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
妈,二叔,二婶,你们慢点,快进屋!这房子大,随便坐!赵建鹏的声音格外响亮,充满了炫耀。
周晨走出房间,冷眼看着这一幕。
老太太一进门,就踩着满是黄泥的布鞋踩在周晴精心挑选的羊毛地毯上,咂巴着嘴打量:哎哟,我的天爷啊,这城里的房子就是阔气!建鹏啊,你真是有大出息了!比你大伯家那个强百倍!
那横肉妇女更是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抓起桌上的进口水果就往嘴里塞:建鹏,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真能把老家小超接过来在这边读高中?
赵建鹏拍着胸脯,春风得意:二婶,那还有假?这房子学区好,对面就是省重点淮海一中。只要小超把户口挂过来,直接就能上!我已经想好了,把书房改改,再摆一张高低床,晓慧和小超一人一间,正好!
正说着,赵晓慧从客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扑进老太太怀里,开始干嚎:奶奶!二叔二婶!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都要被建鹏哥那个恶毒的小舅子给打死了!
第五章
赵晓慧这一嚎,整个客厅顿时炸了锅。
恶毒小舅子?谁啊?老太太眉毛一竖,浑浊的三角眼里射出凶光,谁敢动我的宝贝孙女?
就是他!赵晓慧指着倚在门框上的周晨,建鹏哥的内弟!他今天中午硬生生把我推倒在地上,膝盖都磕青了!他还威胁我,说要把我送去坐牢!奶奶,建鹏哥娶的这家人,根本没把咱们赵家当人看啊!
那个中年汉子猛地将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的水晶果盘里,霍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周晨: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敢动手打我闺女?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建鹏见状,并没有立刻阻止,反而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他今天特意把老家的母亲和二叔二婶接过来,就是为了彻底给周晴和周晨来个下马威。周家不是讲体面、讲规矩吗?他就用老家的宗族泼妇阵势,把周家的脊梁骨彻底压弯!
只要坐实了周晨打人的恶名,顺理成章就能把周晨扫地出门,让二叔一家常住下来。
周晨面对三个大人的逼视,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烟头不能扔在果盘里,那是吃水果的。周晨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还有,这里是私人住宅,未经房屋产权人允许,擅自闯入他人住宅,属于非法侵入。赵建鹏,带着你的人,立刻出去。
反了你了!老太太尖叫一声,拐杖在木地板上敲得震天响,什么私人住宅!这是我儿子建鹏的家!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城里买的房子,老娘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一个外姓的小杂种,凭什么赶我们走?
赵建鹏也适时走上前,板着脸呵斥道:周晨!长辈面前,你懂不懂规矩?怎么跟我妈说话呢?赶紧给我二叔和晓慧道歉!今天你要是不认错,我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
管教我?周晨冷笑了一声,你配吗?
你!赵建鹏被激怒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猛地被推开。
周晴穿着外套,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快步冲了出来,一把将周晨护在身后。
赵建鹏!你想干什么!周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满地的泥印和被踩脏的地毯,你把他们带过来,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糖糖在里面睡觉,你们大喊大叫,是想把孩子吓出毛病吗?
老太太一见周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生个赔钱货丫头片子,还金贵上了?建鹏是我们老赵家的独苗,你没生出儿子也就算了,我们赵家的长辈来看看孙女,你还摆起臭脸色来了?周家就是这么教女儿尊老爱幼的?
周晴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赵建鹏冷冷地看着妻子:周晴,我妈和二叔大老远从农村坐车过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倒好,一出来就甩脸子。晓慧被你弟弟推倒的事,你必须给我家一个交代!
交代?周晨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姐姐,将她轻轻推到沙发旁坐下,然后转过身,挡在所有人面前。
好啊,赵建鹏,你要交代,我今天就给你一个天大的交代。
周晨拿出手机,直接连上了客厅那台七十五寸的智能电视。
投屏开启。
第一张巨大的高清截图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里,正是赵晓慧凌晨偷偷摸摸从抽屉里盗取周晴手表的特写,时间戳清清楚楚,画面清晰到连她脸上的贪婪和手腕上的金表反光都无所遁形。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赵晓慧戴着周晴的卡地亚项链炫耀的视频,以及她在社交平台上声称要把这套大平层过户给赵家的狂妄言论!
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晓慧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什么……你监视我?!
盗窃数额巨大,加上入室窃取。周晨声音平缓,却犹如法庭上的宣判,赵晓慧,刚才我已经让律师向市公安局经侦与刑侦部门提交了电子取证备案。这些证据链完整,不可篡改。按照刑法规定,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听到坐牢两个字,老太太和二叔二婶瞬间慌了神。
你……你血口喷人!那是我哥家的东西,我戴戴怎么了!赵晓慧尖叫起来。
你哥家的东西?周晨冷笑一声,手指再次在手机上滑动。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这套房子的不动产权证书扫描件。
房屋所有权人:周晴。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权利来源:赠与及全款购买。
清晰的大红印章刺痛了在场所有赵家人的眼睛。
赵老太太,还有二叔二婶,看清楚了吗?周晨指着屏幕,这套房子,从头到尾,出资人是我爸周振国和我妈苏玉兰,所有人是我姐周晴。赵建鹏在上面连半个平米的份额都没有!
你们在这里叫嚣着这是赵建鹏买的房子,还妄图把老家的小孩转学过来占学区?你们凭什么?凭赵建鹏脸皮厚,还是凭你们赵家贪得无厌?
赵建鹏的遮羞布被当众撕扯得粉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恼羞成怒。
周晨!你少在这里拿房子压我!赵建鹏暴怒咆哮,就算房子是婚前的,我和周晴也是夫妻!家里的钱有我的一半!你私自安装监控侵犯隐私,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
急了?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周晨冷漠地看着他。
屏幕画面再次一变。
这一次,跳出来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份份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清单和转账记录。
第六章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四日,转账给二叔赵国强五万元,备注:建房借款。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十二日,转账给赵晓慧三万元,备注:生活费。
二零二四年三月,挪用公司项目备用金八万元,至今未平账,转入私人账户。
截止到上个月,赵建鹏在婚内以个人名义向老家无偿赠与、转移财产累计三十六万八千元。
与此同时,赵建鹏每个月向家庭账户转账仅三千元,周晴产检、住院、生产以及房屋物业费、水电费,全额由周晴个人婚前积蓄支出,累计达二十二万元。
大屏幕上,一笔笔账目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一笔转账的流向账户和开户人姓名都标注得一明二白!
赵建鹏看着那些账单,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赵建鹏瞳孔狂震,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些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操作的,周晨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内,把他的银行流水和公司账目扒得干干净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晨目光如刀,赵建鹏,你以为你在公司做假账挪用备用金没人知道?老陈叔叔是淮海市审计局退休的专家,你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他爱人。今天下午两点,你公司的内部审计程序已经正式启动了。
涉嫌职务侵占罪、侵犯夫妻共同财产。周晨顿了顿,转头看向瘫软在沙发上的二叔二婶。
二叔,二婶,赵建鹏非法转移给你们的三十六万八千元,属于周晴的婚内共同财产。在夫妻一方不知情且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大额无偿赠与行为自始无效!
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财产保全和追偿诉讼。下周一,法院的传票就会寄到你们老家的村委会,你们吞进去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都得吐出来!吐不出来的,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你们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房产!
听到要退钱,二婶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凭什么退钱!那是建鹏孝敬我们的!凭什么要我们吐出来!建鹏,你说话啊!
赵建鹏此刻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周晨不是在吓唬他,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法律死穴!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有力的敲门声。
周晨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面色沉凝的周振国,以及满脸怒容的苏玉兰。
在老两口身后,还站着两位身穿制服的民警,以及一位提着公文包、气场强大的中年律师。
爸,妈,张律师,警察同志,请进。周晨平静地侧开身。
民警一进门,看着客厅里混乱的场面,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接到报案,这里有人涉嫌多次盗窃他人贵重财物,并且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赵晓慧是哪位?
赵晓慧听到警察叫自己的名字,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瘫倒在地:不关我的事!警察叔叔,是我哥让我戴的!我没偷!建鹏哥救我啊!
赵建鹏面如死灰,甚至不敢抬头看岳父周振国一眼。
周振国大步走上前,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和啼哭的小外孙女,心疼得老泪纵横。
他转过身,扬起巴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赵建鹏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赵建鹏被打得嘴角溢血,一个趔趄栽倒在沙发上,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畜生!周振国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当年你跪在我面前,发誓一辈子对我女儿好,我信了你的鬼话!婚房我们全款出,彩礼我们不要,车子我们陪送,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女儿的?把一家吸血鬼带到我女儿家里耀武扬威,还想逼走我儿子?
赵建鹏捂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周晴的腿大哭起来:晴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鬼迷心窍,我是一时糊涂啊!看在糖糖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不离婚,我让他们全滚,我现在就让他们滚回老家!
原谅?
周晴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男人。
曾经的温情与幻想,在这一刻被无情的现实撕扯得粉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恶心与后怕。
如果不是弟弟周晨的果断和理智,她今天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她和糖糖是不是会被这群寄生虫吸干最后一滴血,最后被一脚踢出这栋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赵建鹏。周晴抽回了自己的腿,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冬。
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协议离婚你不签字,那我们就法庭见。
净身出户,你欠周家的每一笔账,都得还清。
第七章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涉嫌盗窃的赵晓慧。
老太太和二叔二婶被民警严厉警告后,连行李都没敢多拿,灰溜溜地连夜逃回了县城。等待他们的,将是法院追缴非法赠与财产的传票和执行令。
赵建鹏失魂落魄地被周振国赶出了家门。
他的随身衣物被装进了一个破塑料袋,直接扔在了楼道里。
几天后,赵建鹏公司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长期利用报销漏洞套取公款,公司正式对他提起刑事控告并予以开除。在行业内,他的名声彻底臭了,没有任何一家有资质的企业敢录用一个有严重财务污点的人。
为了免于牢狱之灾,赵建鹏四处借债,将老家父母唯一的宅基地抵押,才堪堪补齐了侵占公司的款项,并且被迫签下了自愿放弃所有婚内权益的离婚协议书。
他净身出户,不仅一无所有,还背负了亲戚们的巨额债务,彻底沦为了全县城的笑柄。
半个月后。
御景天成大平层的锁芯换成了最顶级的防暴锁。
阳光穿透干净明亮的落地窗,洒在温暖的地毯上。
新请的专业月嫂团队细心照料着糖糖,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在摇篮里发出甜甜的笑声。
周晴气色红润,正坐在餐桌前,微笑着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正在刷高考模拟题的周晨。
小晨,多亏了你。周晴由衷地感叹,眼神里满是骄傲与自豪,要不是你,姐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栽在他手里了。
周晨咬了一口橘子,合上厚厚的物理习题册,脸上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笑容。
姐,从小都是你护着我。现在我长大了,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和糖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没有了吸血的寄生虫,这个原本就属于周家的温馨大平层,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宁静与希望。
而高三的冲刺倒计时牌上,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三百天。
周晨收拾好书包,步履坚定地向着属于他的锦绣前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