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探望女上司的路上,我刷到一个求助帖。
【车祸失忆后,发现自己好像结婚了。】
【手机相册全是他,我一看就喜欢。可所有人都说我没老公,怎么办?】
我顺手劝了一句:【别急,先找证据,别去为难身边的人。】
楼主很快关注了我。
【你说话有道理,后面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我正好闲着,回了个可以。
她又发出一张照片。
【证据来了,我们有情侣杯。】
两个杯子一白一蓝,并排摆在桌上。
蓝的颜色不太匀,像刚从油漆桶里捞出来。
我盯住了那只白杯。
怎么和我上个月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1
评论区有人比我眼尖。
【这款我买过,只有白色,你那只蓝的哪儿来的?】
【杯把里面还白着呢,哥们现喷的吧?】
楼主纠正:【我是女的。】
【哦,那就是姐们现喷的。】
我把图放大,连杯口那一点浅浅的磕痕都看清了。
真巧。
我那只也磕过。
入职后我天天拿它喝水,后来忽然没了,还在公司群里找过一回。
同事说,大概让保洁当空杯收走了。
我心疼了两天,买个新的,接着打工。
现在看着照片,越看越亲切。
我给那条质疑蓝杯的评论点了个赞。
楼主秒删图片。
紧接着,一本大红证件甩了出来。
【杯子说明不了,那这个总行了吧?】
封皮倒是很红,里面的人脸和姓名都打了码。
我刚要细看,右下角一行小字先跳进眼里。
这证,好像也不太对。
2
【图片由AI生成。】
那行水印甚至没裁干净。
网友笑疯了。
【救命,连结婚证都是自己做的?】
【醒来发现相册有帅哥,先给人家安个丈夫身份,你可真会省事。】
【我相册里还有八个男明星,能一起领回家吗?】
楼主显然气得不轻,打了好几行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一句。
【照片里的这个,就是我想一起过日子的人。】
有人问既然这么喜欢,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找不见。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也许吵架了。】
【他把我删了,我车祸又忘了他,才弄成这样。】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猜想。
网友让她把相册翻到底,看看有没有正常合照。
她回:【没有,但有他在办公室的照片。】
【那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暗恋同事?】
【不可能,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他,心跳得很快。我肯定特别喜欢他。】
【喜欢和结婚,是两码事啊姐!】
她换个说法,继续回复网友。
【证是我临时做的,可人是真的。】
【如果我们没在一起,为什么我会留那么多他的照片?】
评论区又有人回:【追星也这样。先找到本人,别光问我们啊。】
楼主终于没再争了。
我正想再刷两条,司机提醒医院到了。
我提着果篮下车,先给闻栖月发消息。
【闻总,我到住院部楼下了,材料带齐了,请问您在哪个病房?】
她是我的直属上司,出了车祸,听说脑子撞出了点问题,身体倒没什么大碍。
昨天行政交代,原先约好的活动还办不办,得问问她本人。
闻总回得挺快。
【你和我什么关系?】
我看了眼备注,又核对了一遍头像。
没发错。
【我是陆则安,您的助理。】
【助理为什么加我的私人微信?】
我手指一顿。
这话,可真难答。
当初是她把二维码递到我面前,说工作群人多,临时有事直接找她就好。
现在说这个,像在顶嘴。
我挑了个最朴素的回复:【为了工作。】
她却发来两张聊天截图。
一张是她问我周末有无安排,一张是她说西装和配饰不用我自己买。
【这些也叫工作?】
我隔着屏幕,都能想见她皱眉的样子。
【您之前约我出席闻夫人的生日宴,说需要一位熟悉的人作伴。】
【我问穿什么合适,您说会安排,不用我花钱。】
【今天是来确认这件事,顺便送您要的材料。】
我一口气解释完,举着手机站在住院部冷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
【不必了。】
【以后只通过飞书联系,私人微信删掉。】
我还想问材料给谁,屏幕上先多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只好打开飞书,将电子版发过去,又把行政拉进原来的工作群。
【探望取消,纸质材料我带回公司,是否还需要送?】
行政很快替她回了不用,群里终于冒出闻栖月一个字:【好。】
公事办完,私事也被办没了。
我提起果篮,给自己腾出一只手按电梯。
人没见着,水果还在。
3
我在大厅等了十分钟,又托行政问了一次。
答复还是不用上楼。
我拎起果篮往外走,想到闻栖月从前那张冷脸,倒也不觉得很奇怪。
她凶起来,会议室像开着冷库。
各部门负责人进去时腰杆挺直,出来时恨不得贴着墙走。
但她偶尔又挺好说话。
有次我把两份方案的附件装反了,送到她手上才发现。
闻栖月翻到最后一页,笔往桌上一放。
“这是谁——”
我立刻站好:“我装的,闻总,我现在去换。”
她看清是我,后半句忽然没了。
办公室静了两秒。
“我说,这是谁做的装订,倒还挺结实。”
我捏着文件角,不知道该不该接这句夸奖。
她低头喝了口水,又把文件递过来。
“换一下就行,别慌。”
“有什么不懂,直接来问我。”
也是那天,她让我加了私人微信。
我一度以为,这是领导要重点培养我的意思。
于是勤勤恳恳,有消息必回,有事情必办,就等着年终能多拿一点。
现在看来,培养方向可能出了偏差。
回到家,我拆开果篮,摸出一个橙子。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帖子楼主来问我。
【我好像知道老公为什么生气了。】
她在帖子里补了一大段。
【私人微信居然置顶了一个男下属,工作外的聊天也不少。他还主动到医院来,实在没有必要。】
【我已经删了。可能是之前没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才把我老公气走了。】
橙皮还攥在手里,我先坐直了。
医院,私人微信,男下属。
再看她的IP。
闻栖月?
她说的那个不懂分寸的人,是我?
楼里已经有人问:【男下属会不会就是你老公?】
她回得十分笃定:【不是,朋友圈有照片,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我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唯一公开那条,是上个月给表弟过生日,配了他捧蛋糕的照片。
我闭了闭眼。
好消息,她真没记住我。
坏消息,她不仅没记住,还替我定了罪。
私信又跳出来。
【我不想再见他,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我原本已经打好“闻总您误会了”。
想了想,先删掉。
【你们公司有外地分部吗?】
【有,S市。】
【那就问问本人,愿不愿意调过去。别又说人家纠缠,又白白让人吃亏。工作量别加,工资往上提一点。】
她问:【翻倍够不够?】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都利索了。
【很有诚意。】
【就听你的。】
闻栖月转头便在帖子里宣布,要把那位男下属调去S市,工作不变,薪资翻倍。
我把剥好的橙子塞进嘴里,给她点了个赞。
对不起了,那个坚持人品的陆则安。
双倍工资的陆则安,明天就来接班。
4
去办调岗那天,我把镜框换成了最大的一副。
头发懒得抓,旧外套往身上一套,裤脚还有一道没熨平的折痕。
看着电梯里的自己,我很满意。
一眼就能看出,心里只有打卡和下班。
闻栖月额角贴着纱布,坐在桌后看文件。
我把调动协议放过去,特意压在她手边。
“闻总,S市那边请您确认一下待遇。”
她扫到第二页,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这个工资是谁填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网上说着大方,线下要反悔?
“人事按您的意见填的。工作职责也在后面,没有增加。”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什么,又放下。
“你愿意去?”
我立刻点头:“愿意。”
“到了那边,专心做事。”
她指尖点了点协议,语气沉下来。
“别再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
我顶着那副大眼镜,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您放心,只要待遇照协议执行,我一定和您保持距离。”
她看我两秒,在薪资确认处签了字。
我接回来,先把两页签名看全,再去找人事盖章。
到账前的承诺,是话。
盖完章的双薪,是我的未来。
收拾工位时,楼主又来私信。
【照你说的办好了,人也愿意走。】
我回:【恭喜,皆大欢喜。】
她很高兴,连帖子都更新了。
【终于处理干净,可以安心找老公了。】
评论区问她找得怎么样。
【没查到婚姻记录,大概是隐婚。】
【我妈周末办生日宴,我去看看有没有他家的客人,总能找到线索。】
网友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劝。
【婚姻记录都没有,你还挺会给自己续。】
【有没有可能,你前脚刚把答案送出了门?】
我把最后一本文件塞进纸箱,关掉页面。
答案不知道。
反正人是快出城了。
5
S市分部,比我想象中舒服得多。
我刚到,负责人就替我找好了工位,行政问我需不需要换一把椅子。
我说不用,挺好。
他们看我的眼神反而更客气了。
后来才知道,那份特殊薪资是闻栖月亲批的,大家默认我来头不小。
负责人给我交接时,专门指着总裁批示那一栏,笑得十分亲切。
“闻总这么重视你,到这边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我想了想:“按时下班就行。”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说当然,咱们这边讲效率。
我刚接过文件,他又试探着问,总部是不是对分部有什么新安排。
我赶紧摇头。
别问我,我只知道下个月发多少。
我也不敢解释,自己的后台是一位失忆的恋爱脑。
手头的事忙完,我泡杯咖啡,准点收电脑。
出办公室时,太阳竟然还没落山。
我站在楼下,头一次觉得,天好像也没那么灰。
闻栖月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楼主的找人进度,几乎一天三更。
【问过我妈,她坚持说我单身。】
【不对,连亲妈都瞒着,看来之前保密做得非常好。】
评论区一片问号。
【这逻辑还能这么拐?】
【你妈能把你养大,真不容易。】
看帖子里那副着急的样子,她大概以为照片上的人也在等她。
其实我正忙着过自己的日子。
我刚找到了公司附近一家很好吃的面馆,正准备一家一家吃过去。
闻夫人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了。
“小陆,你怎么去S市了?”
我将嘴里的面咽下去:“工作安排。”
“栖月安排的?”
“嗯。”
那边安静片刻,传来闻夫人轻轻吸气的声音。
“先不说她。周末你来不来?上回都答应好了。”
我看了眼桌上的车票软件,有点为难。
“我刚过来,来回折腾也不太方便。要不录一段祝福,礼物请人给您带去?”
“不行,人要来。”
她随手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早就封好的红包。
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你答应来时,我就包好的。生日也不能让我给你白准备一场吧?”
我心软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眼红包厚度。
闻夫人补充:“大约抵你原来半年的工资。”
我把车票软件关了。
“阿姨,给我地址,我一定到。”
“路上也不用操心,我让人接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面里加了个蛋。
人啊,得知道感恩。
6
闻夫人说接,还真派了架飞机来。
下飞机以后,司机没有直接送我去酒店,先把我带去换衣服。
西装已经备好,裁剪挺括,尺寸正合适。
造型师拿走眼镜,替我把垂下来的头发梳上去。
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露出来。
我看了两眼,有点陌生。
也不是我故意在公司邋遢。
上班那点时间,能多睡十分钟,谁想对着镜子折腾半小时?
何况闻栖月最不喜欢办公室花里胡哨,我早就把省事穿成了习惯。
造型师问我要不要戴那块表。
我想起闻总问“这些也叫工作”的截图,赶紧说不用。
省得她再翻出账来,问我凭什么戴她买的东西。
等车的时候,我打开帖子。
好家伙,楼主今晚还有大动作。
【我妈非要给我安排一个男伴。】
【失忆不代表我什么都能接受,我心里有人。】
评论区有人劝她至少见一面。
她回:【没必要,再好看也不行。】
【当面讲清楚,谁都别再安排了。】
我看着屏幕,慢慢笑了一声。
行。
闻总,您的拒绝发言,我替您保存好了。
宴会厅灯火通明,门边的侍者替我拉开门。
我理了理袖口,抬脚走进去。
7
闻栖月坐在一旁,手机按得飞快。
有人来打招呼,她抬头应一声,对方还想坐下,她已经让侍者把椅子挪开。
那一片地方,清静得像总裁办公室。
我隔着半个宴会厅看她,忽然又想起被删微信的那个下午。
今天倒不用抱着果篮站楼下。
闻夫人先看见我,笑着招手。
“小陆,来这边。”
闻栖月头也没抬:“妈,我刚才说过——”
她说到一半,终于顺着母亲的手看过来。
手机停在半空。
我脚步没停,走到她面前。
“闻夫人,生日快乐。”
闻栖月却猛地站了起来。
“老公?”
桌边那只细脚杯被她手肘一带,香槟直接洒到了裙子上。
旁边的侍者赶忙递纸。
她没接,眼睛一直盯着我。
连闻夫人都愣了:“栖月,你喊什么?”
我往后退了小半步,给她和洒了酒的桌子留出距离。
“认错人了,闻总。”
她像是终于想起要确认,低头点开手机,又抬起头。
“你不是——”
“陆则安。”
我替她把名字补完整。
“就是前几天被您调去S市,让我别对您有不该有的心思的那个助理。”
她手里的纸巾,慢慢攥成了一团。
8
闻栖月把手机里的照片举到我旁边。
照片里,我穿着深色西装,替朋友捧着戒枕,正侧头和人说话。
去年给朋友做伴郎时拍的。
平时眼镜一戴,头发垂着,再加上工作群那张模糊证件照,和这张是有点差别。
可也不至于差到把我送出一千多公里。
“这也是你?”
“是我。”
“朋友圈那个呢?”
“我表弟。”
闻栖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的手机却在这时震起来。
她的帖子爆了,大家还在等她怎么拒绝男伴。
闻栖月扫了一眼,忽然低头,将那条“再好看也不行”撤了。
我把提前存下的截图点开,递到她眼前。
“不用找了,我有。”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都看见了?”
“还以为您要当面再说一遍,怕自己记不全,先存着。”
闻栖月看看我,又看看截图。
我指了指那行字:“现在人到了,您说吧。”
“我不是要拒绝你。”
“那打算怎么拒那个男伴?”
她终于没话了。
网上也有人把截图贴了回去,问楼主为什么反悔。
我把手机收回来,没再替她解围。
闻栖月低着头,老老实实在原楼里回复。
【不拒绝,是我认错了。】
【照片里的人,就是我调走的男下属。】
她按下发送,才慢慢抬起脸。
我这边的评论已经滚出了好几层。
【刚才谁说没必要见一面?】
【再好看也不行,长得像老公就另说。】
【别人出差,你发配老公。人现在回来领红包,还得听你拒绝一次?】
我低头笑了一声。
闻栖月眼里的侥幸彻底没了,伸手去拿纸,才发现手里那团早已湿透。
“那些话,我可以解释。”
“先擦擦衣服吧,闻总。”
我指了指她裙边的酒渍。
“再解释,地毯也要湿了。”
9
她换好外套回来,先把调岗的事提了起来。
“当时记忆有点乱,我把事情弄混了。”
“工作量和工资没弄混吧?”我问。
“没有。”
“那就好,我在那边挺适应的。”
她刚放下的一点心,又提了起来。
“你不回来?”
“协议签好了,闻总。S市需要人,我也愿意去。”
“可我——”
“您之前说过,有事飞书联系。”
我对她笑笑。
“现在是周末,工作消息周一处理,私人问题就先不谈了。”
闻栖月站在原地,看上去第一次不太知道怎么接话。
我绕过她,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到闻夫人手上。
是一条围巾,不贵,挑了很久。
闻夫人当场拆开,搭在肩上,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很适合您,她便笑着拉我去主桌。
闻栖月跟在后面,刚想替我拉椅子,闻夫人先按住了椅背。
“你今天把小陆叫得一愣一愣的,先让他好好吃顿饭。”
“人是我请来的,别拿你公司那套对他。”
闻栖月看我,我低头说谢谢阿姨。
后半场,她始终坐得离我不远。
我刚夹起一块鱼,面前就递来个空盘,说可以帮我挑刺。
“不用,我自己来。”
我碰了碰杯子,她已经转身拿水。
“谢谢,有了。”
闻夫人让人端来点心,闻栖月伸手去拿最边上的那块,我又先一步夹走。
她的手在半空停住。
我咬了一口,抬头看她。
“闻总也喜欢这个?”
她摇头:“想给你。”
“我够得着。”
她慢慢收回手,连面前的汤都没动。
以前我站在她桌前等签字,她有时候能晾我好几分钟。
现在轮到她等着给我递东西,一顿饭下来,表情都快撑不住了。
闻夫人把红包交给我时,还悄悄问我,她女儿这次是不是把脑子撞得有点严重。
我郑重点头。
至少在认人这方面,是的。
10
第二天,我就带着红包回了S市。
飞机一落地,先去吃了那碗没吃够的面。
周一早上,我刚打开电脑,分部负责人便一路小跑迎到电梯口。
闻栖月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只行李箱。
我的鼠标顿住。
这人昨晚还在原来的城市。
怎么今早就出现在我工位旁?
负责人满头是汗:“闻总,怎么不提前通知?会议室我马上安排,项目资料也……”
“不用开会。”
她看了眼我,又像怕把话说得太直。
“换个环境。”
负责人陪着笑,手里的笔记本却已经打开了。
我越过屏幕看她:“S市的空气比较适合找人?”
她耳朵一下红了。
负责人没听懂,更不敢问。
闻栖月最后进了隔壁空办公室,门开着,正好能看到我这排工位。
整层楼没人敢大声说话。
中午我去茶水间,她跟过来,递给我一只纸袋。
“早上给你带的,看你在忙,一直没拿过来。”
是我平时常买的早餐,已经凉了。
我看看钟:“闻总,现在十二点半了。”
她低头,也看见袋子底下凝着的油。
“那我重新买。”
“我已经订了午饭。”
闻栖月抿了抿嘴,把纸袋收回去。
第二天,她没再买早餐,改把一只白杯放在我桌角。
我一眼认出来,杯口那个小磕痕还在。
“你的。”
“怎么到您那儿了?”
“我……”
她答不上来,先替我倒了半杯温水。
“洗干净了。”
我捧起杯子,忽然想起照片里那只颜色不均的蓝杯。
憋了半天,没问。
怕一问,她又要把我调去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我一到工位就有水果,点外卖时隔壁门准开。
工作群里报个小进度,她也能专门点出我的名字夸。
一回线上例会,负责人刚说完成本,闻栖月忽然问:“陆则安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十几个小方框同时安静。
我扶住额头。
她终于也意识到不太对,生硬补了一句:“大家都要注意按时吃饭。”
我给她发飞书。
【非必要的关照太多,容易让人反感。】
那头先显示正在输入,过一会儿,发来一只低头认错的小狗。
【对不起。】
【帖子也删了,不说你坏话了。】
我回她:【截图已经有人存了。】
小狗又换了个更蔫的姿势。
下班前,她发消息叫我过去。
【有份材料,要你本人确认。】
我拿着笔进门,她却没有递文件,先推来一张卡。
“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看看卡,又看看手里的笔。
“要确认的材料呢?”
“这个更重要。”
她手指压住卡边,声音低下来。
“网上说,想把人追回来,先把钱交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还在上网进修。
11
“闻总,我跟您没有结婚。”
我把笔放回口袋,没碰那张卡。
“那本证,您自己也知道是假的。照片是照片,助理是助理。”
她还想开口,我先指了指门外。
“用工作材料把我叫进来,再说这些,不太合适。”
她的手慢慢从卡上挪开了。
我回到工位,收好电脑,手机上却多出一条私信。
那个失忆的楼主,来找她的军师了。
【我把人找到了,就是被我调走的下属。】
【他不肯回来,送东西也不要。我该怎么办?】
我背着包坐回椅子上。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你说人家没分寸,工作上又忽然特别关照,他还怎么正常上班?】
她回:【我只是想对他好。】
【他知道你想对他好吗?先把之前说错的话,当着他的面认清楚。别拿钱和工作当理由。】
这次很久没有回复。
隔壁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
闻栖月走到我面前,手上什么都没拿。
“陆则安,我想和你说句话。”
我看着她,没出声。
她先向后看了一眼,确认同事已经走完了。
“加微信和陪我参加生日宴,都是我先提的。你只是来办事,不是纠缠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明显比刚才紧。
“我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再借公事叫你过去。”
“对不起。”
我抓着包带,原本准备回的话,忽然卡了一下。
闻栖月又摸出手机,似乎想把网上那段话给我看。
屏幕亮着,是她和匿名军师的对话。
“有人提醒我,我才发现自己……”
我也拿出手机,点开同一个页面,转给她。
“不用给我看,我知道。”
她先看那熟悉的头像,再看我的脸。
“是你?”
我点头。
“调岗也是你提的?”
“薪资翻倍是您提的,我只说很有诚意。”
她闭了闭眼,抬手捂住半张脸。
我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所以,闻总,别再问网友了。”
她放下手,看着我,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那我问你。”
“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她没等到我的回答,先将手机里的相册点开。
“这些不只是婚礼上那几张。还有你平时在公司,吃午饭,抱着文件下楼的照片。”
她一张一张往前划,声音也轻了。
“如果我只是把你当助理,为什么会拍这么多?”
“还有杯子。我连记忆都不全,还想方设法要凑成一对。”
我看着屏幕,认出其中一张是年初赶项目的晚上。
我坐在茶水间,面前一杯咖啡,旁边放着她司机送来的晚饭。
那天我随口说附近那家咖啡好喝,第二天茶水间就多了同一家的外送。
“你想起来了?”我问。
她摇头。
“没有。但我现在看到你,也还是喜欢。”
她像怕我不信,往前走了一步,又在我看过来时停下。
“不管恢复以后怎么样,这些喜欢过你的证据,不会忽然没有。”
那一瞬间,我又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把方案拿错时,她忽然缓下来的语气。
还有加班到很晚,她坐在办公室不走,问我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我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闻栖月和我,怎么看都隔着挺远。
同事随口说的“闻总对你不一样”,我每次都笑笑,没敢往心里放。
现在她真正问到我面前,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先把记忆找回来吧。”
我避开她的眼睛,将手机收起来。
“到时候,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我说完,先走出了办公室。
12
闻栖月安静了几天。
不再当着全公司的人问我吃没吃饭,也没有拿着卡追出来。
我松了口气,心里又莫名空了一点。
下班路上还看了一眼飞书,除了工作,果然没有别的消息。
结果周五晚上,我到家打开阳台门,对面的灯恰好亮了。
闻栖月穿着围裙,隔着栏杆和我对上眼。
我站在原地,连鞋都忘了换。
难怪这几天那么安静。
她换了个战场。
五分钟后,我敲开对面的门。
“闻总,您什么时候住过来的?”
“今天。”
她拿着锅铲,先往里让了一点。
“煎了牛排,要不要吃?”
我来时气势挺足,闻到黄油香,忽然又没那么足了。
“我就是来问问。”
“嗯,坐着问也行。”
她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等我自己走过去,才转身回厨房。
桌角放着那只蓝杯。
近看比照片里还惨,杯底有一圈没喷匀的白边,旁边的纸盒里甚至还剩着喷漆。
原来真是她亲手加工的情侣款。
我忍不住伸手转了半圈,指腹沾上了一点没干透的蓝。
闻栖月把盘子放下,递来纸巾。
我擦着手,还是把来时的问题问了出来。
“搬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再拿空气和顺路当借口,转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本黑色记事本。
“你让我先等记忆回来,我还没等到。”
“但我从原来的家里,找到这个。”
她翻开第一页,将日期朝向我。
“不是这几天写的。你愿意看看吗?”
我接过来,认出她签文件时那种利落的笔画。
【3月12日。陆则安穿黄色卫衣,趴在桌上打哈欠。他一笑,办公室好像没那么闷。】
我抬头,她先把眼睛挪开了。
“还要看?”她小声问。
我没回答,手上已经翻了一页。
【4月5日。把他的杯子拿走了,打算买一个一样的。这样算不算很奇怪?明天一定还。】
看来第二天也没还成。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蓝杯,她更不敢和我对视。
【5月20日。本来想约他吃饭,他说还有一页报表。那就等他做完。他走时只顾着高兴不用加班,没看见我也在等电梯。】
我记得那晚。
她送我到楼下,我真以为是正好顺路。
纸页再往后,是一行很短的话。
【6月18日。去买那家的草莓蛋糕,希望这次他能明白。】
我捏着纸页的手忽然停住。
6月18日,是她出车祸那天。
闻栖月还等着我翻下一页,我却将本子转向她。
“那天,你是去给我买蛋糕?”
13
她看着那页字,半天没有回答。
随后皱起眉,手按到了额角。
盘子碰到桌面,我赶忙扶住她,让她先坐下。
“不舒服就别想了,我给医生打电话。”
她却先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
“等一下。”
她闭着眼,呼吸缓了好几次,才慢慢开口。
“蛋糕放在副驾驶。”
“我停下来等红灯,旁边有辆货车冲过来……”
那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终于把很久没接上的东西找了回来。
“我还想,早知道就不挑那家远的店了。”
“怎么也该先跟你说完。”
我攥着手机,没再按下去。
“说什么?”
闻栖月抬起头。
“陆则安,我喜欢你。”
房间里只剩抽油烟机很轻的声音。
我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本子,心跳忽然快得没了章法。
“你都想起来了?”
“嗯。”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件事。
“生日宴,是想先让她见见你。”
“照片我存了很久,想点开,又怕被你看见。”
“杯子也是我拿的。”
她的目光落到那只颜色难看的蓝杯上,耳尖又红了。
“本来想偷偷买一对,发现根本没有蓝色。”
我终于没忍住:“所以你就自己喷?”
“醒来以后,我以为既然这么喜欢,相册又都是你,那我们肯定在一起了。”
她有点难堪地垂下眼。
“可看到你微信找来,又不记得为什么会和下属说那些,怕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我胡乱拼了个理由,还一口咬定就是那样。”
“不是失忆就能算了,是我说错、做错。”
我低头看她握着我的手腕。
她察觉到,立刻松开。
“调岗的事,我不会再私自改。你想留在S市,就留。”
“追不追得上你,也不是我说了算。”
我原本那点想笑的心情,慢慢变成另一种发酸。
原来以前那些不敢相信的猜想,都不是我自作多情。
她在办公室等我,真的不是还有工作没忙完。
我揉了揉鼻子,故意问:“那你说我是麻烦呢?”
闻栖月立刻拿过手机。
“我去改,是我眼神不好。”
“帖子不是删了?”
她僵了一下。
“那就重新发,认错我自己认。”
我伸手按住手机。
“先吃饭吧,再放牛排也凉了。”
她看着我的手,没动。
“则安,那本证确实是假的。”
“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假的。”
她停了停,没有再叫老公。
“你愿不愿意,先做我男朋友?”
我看看那只蓝得不太均匀的杯子,又看看她紧张得忘了拿餐具的手。
“我得先尝尝,你做饭到底怎么样。”
闻栖月立刻把盘子往我这边推。
“那就是有机会?”
我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
确实不错。
人看着,也确实不错。
我把自己的杯子往蓝杯旁边放了放。
“有。”
她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杯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又补了一句:“但不是答应明天就和你领证。”
“我知道。”
她答应得很快,随即低头笑了。
“先谈恋爱。”
一个月后,那个失踪很久的账号重新出现了。
没有假证,只有一张我们一起拍的红底合照。
发出去之前,闻栖月特意把手机递给我。
“这张能发吗?”
我看了看:“能,别把我眼睛修大。”
她当着我的面关掉美颜,配了句话。
【把我亲手调走的男朋友,终于追到了。】
评论区的老熟人很快赶来。
【这次让当事人本人说句话!】
我切换到那个当过军师的账号,回了一句。
【本人同意。还有,双薪是真的,别替我担心。】
楼里瞬间炸开。
【等等,之前教她把你调走的,不就是你自己?】
【所以你一边指挥,一边收双倍工资?】
【楼主啊,你听听他还缺不缺别的建议。】
闻栖月低头划屏幕,看得脸上又红又白。
有人问她后来跪没跪榴莲。
她抬头看我一眼,伸手递来一块刚剥好的榴莲。
“榴莲拿来吃。”
我正要点头,就见她继续打字。
【可以换个便宜的,比如旧键盘。】
我笑得差点没接住那块榴莲。
闻栖月把手机放到一边,挨着我坐下。
那张工资卡还在她自己钱包里。
我的手,倒是终于让她牵住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