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沈砚白视我如无物,心里只有他的白月光。
白月光一回国,他立刻甩来离婚协议,语气淡漠:签了,给你五百万,别再来纠缠。
我爽快签字,拿钱走人,转头创业、约会新追求者,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他却渐渐慌了。 蹲守我楼下、堵在我公司、放下身段求复合,次次被我冷淡怼回去。
后来有人看见,高高在上的沈总靠在车边抽烟,红着眼自嘲: 原来她走了,烧心的人是我。
1
名字签在最后一页。
我合上笔帽。
沈砚白坐对面沙发上,那份文件他看都没看。
顺手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桌边。
「500万,密码你生日。」
「知意下午的飞机落地,她觉浅,家里有外人走动她睡不着,中午前你把东西搬空。」
我拿过卡揣进兜里。
起身去拎墙角那两个早就塞满的行李箱。
「行,钥匙放鞋柜上了。」
「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
沈砚白愣了下,抬头看我。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毕竟这三年,为了赖在沈家,我没少干受气包的事儿。
「宋昭,自己想清楚。」
「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再拿我妈当借口往我跟前凑。」
我拉起拉杆往门口走。
「放心,以后道上碰见,我绕着你走。」
大门咔哒合上。
坐电梯下楼,我叫的货拉拉刚好停在单元门口。
直接拉着行李去了上个月租好的铺面。
路上手机响了一声。
500万到账。
我趴在车窗边数了数后头的零,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前两年我妈住院,每个月医药费花得跟流水一样。
沈砚白给的家用,加上他妈私底下塞给我的红包,全填进医院了。
半年前我妈出院回老家养着,我总算不用再看沈砚白那张臭脸过日子。
手头这500万,拿来盘个私房菜馆,那是够够的了。
到了下午两点。
民政局大门口。
沈砚白架着副大墨镜站在台阶下头。
隔两秒就低头看一眼表。
我走过去,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塞他手里。
「走吧,里头这会儿没人,十分钟完事。」
沈砚白接过去,眉头皱得死紧。
「你就穿这身衣裳来办手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卫衣和牛仔裤。
裤腿上还有上午收拾铺子蹭的一道白灰。
「领个离婚证罢了,又不是去选美。」
「快点吧,办完我还要去旧货市场看冰柜呢。」
进屋盖完章出来,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
才下台阶,沈砚白兜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话调子一下子变软和了:
「知意,下飞机了?」
「别到处乱走,就在出口那儿等着,我现在开车过去。」
电话一挂,他看都没看我。
拉开车门坐进那辆黑车里,踩下油门就跑没影了。
呛人的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用手扇了扇,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转头坐公交去了旧货市场。
看中两个挺新的双门大冰柜,还有一套带鼓风机的灶台。
拉着老板讲了半天价,定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我买了个盒饭,蹲在铺子门口台阶上吃。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
拿出来一看,是沈砚白发来的。
【胃药放家里哪个抽屉了?】
我嘴里嚼着红烧肉,单手戳屏幕回他:
【不晓得,自己找。】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
吱嘎一声响。
那辆黑轿车停在了我脚前头。
车门推开,沈砚白冷着一张脸下来,几步走到我跟前。
2
我端着饭盒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沈总,这才离了不到四个钟头,你就找上门,不太讲究吧?」
沈砚白往我身后的铺面里扫了一眼。
里头全是没拆塑料膜的锅碗瓢盆,地上厚厚一层灰。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给你500万,你就跑这种破地方开小饭馆?」
「租金便宜,人又多,挺好的。」
我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有事说事,没事别挡着我吃晚饭。」
沈砚白脸色沉下去,一只手按在胃上。
「家里药吃完了,你平时在哪家买的,去给我买两盒。」
「知意刚回来,水土不服,在车上吐了两回,等着吃药。」
我差点被米饭噎死。
使劲咽下去,拿筷子指了指他。
「沈砚白,你脑子进水了吧?」
「林知意吐了,你跑来指使我给她买药?」
「我是你前妻,不是你们俩的老妈子。」
沈砚白脸一拉。
「宋昭,少耍脾气,药店就在前头两条街,你跑一趟能掉块肉?」
「以前我半夜胃疼,哪回不是你去买的?」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啊。」
我把吃空的塑料饭盒扔进垃圾桶,拍拍手。
「以前我是图你的钱,才尽心尽力伺候你。」
「现在钱揣我兜里了,咱俩两清。」
「往右走500米就是大药房,自己长腿了,自己买去。」
说完,我拽住卷帘门往下拉,咔嚓锁死。
扭头就往后头的居民楼走。
沈砚白在原地杵了老半天,冲我后背喊:
「宋昭,你别后悔!」
我头都没回,冲后头摆了摆手。
后悔个屁。
我只恨没早点拿钱走人。
这三年,沈砚白那个破胃娇气得要命,稍微吃不对付就犯病。
大半夜折腾起来,全家都别想合眼。
为了养他那个胃,我到处找食谱,天天早上五点爬起来熬米油。
手背上烫出来的水泡,旧的没好新的又起。
现在不用伺候祖宗了,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浑身舒坦。
接下来那半个月,我天天在店里盯着工人刷墙,还得去办卫生证。
抽空又去菜市场找了几家肉菜新鲜的摊子定好货。
店里头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帮手,小陈和刘姐。
开张那日,我也没弄啥大动静。
就在大门口放了两挂鞭,把「昭昭私房菜」的木头牌子往上一挂,就算正式营业了。
没想到客人还挺多。
我店里就卖大砂锅炖菜和老火汤,肉给得实在,火候也熬得到位。
旁边办公楼里上班的人,还有胡同里的老住户,顺着香味就找进来了。
光中午那会儿,十张桌子就坐满了两回。
我在厨房里头拿着大铁勺炒菜,胳膊都抡酸了,忙活到下午两点多才算歇下来。
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排骨汤,刚坐到前台里头喝上两口。
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
外头走进来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留着长头发,后头还跟着两个拿了一堆纸袋子的小年轻。
我抬起眼皮瞅了下。
这脸我熟。
林知意嘛。
沈砚白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就有她的照片,我以前进去搞卫生的时候瞧见过。
林知意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满脸看不上眼地扫了一圈店里的木头板凳,还伸手在鼻子前头挥了挥。
她走到前台跟前,拿手指头敲了敲台面。
「你就是宋昭?」
我把汤碗放下,扯了张卫生纸擦擦嘴角。
「对,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林知意嗤地笑了一声,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大保温桶放到桌面上。
「这种路边小馆子的东西我可吃不下去,回头再吃坏了肚子。」
「砚白这两天胃里头难受,听说你以前总给他煲汤喝,你现在照着以前那个方子煲一锅,把这个桶装满,我提回去哄他喝两口。」
3
我低头看看那个保温桶,又抬眼看看林知意。
「林小姐,店里的汤每天就两大锅,中午卖光了,想喝明天早点来排队。」
林知意脸拉了下来。
她身后那个黄头发的小姑娘立马上前一步,指着我鼻子骂:
「给你脸了是吧?知意姐能踏进你这破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霸占沈太太的位置三年,拿了沈家500万,让你炖碗汤怎么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看戏。
「那500万是离婚分的家产,白纸黑字写协议里的,关你们屁事。」
「至于沈太太的名头,她林知意想要,赶紧拉着沈砚白去民政局领证,少跑我这儿来抖威风。」
林知意咬着下嘴唇,眼圈说红就红。
「宋昭,我知道我一回来砚白就跟你离婚,你心里头恨我。」
「可感情这事儿勉强不来啊。」
「砚白胃疼得厉害,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要是对他还有半点心意,就别拿他的身体撒气。」
我都听乐了。
「他胃疼吃不下饭,你打120送他去医院啊,跑我这饭馆里哭什么?」
「我是个炒菜的,又不是大夫,治不了他的病。」
我直接拎起桌上的保温桶,塞回林知意怀里。
「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人,别耽误我备晚上的菜。」
林知意手一松,没接住。
保温桶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大门口。
好巧不巧,一辆黑车刚停在路边。
沈砚白推门下车,正好看见滚到脚边的保温桶,还有站店里抹眼泪的林知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将林知意揽进怀里。
抬头冲我瞪眼:
「宋昭!你干什么?」
林知意揪着沈砚白的西装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砚白,你别怪宋小姐,都是我不好。」
「我看你胃疼难受,想求她给你煲点汤,没想到把她惹毛了……」
沈砚白脸黑得吓人,咬着牙瞪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钱也拿了,字也签了,还要拿知意出气?」
「现在立刻跟知意赔礼道歉,不然我让你这破店明天就关门!」
后厨的小陈和刘姐听见前头吵架,提着大铁勺就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护在我跟前。
我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往墙角一指。
「沈总,看见那个闪红灯的监控没?带收音的。」
「刚才谁先挑事,里头录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想砸店,我现在就报警,顺手把监控发同城热搜上去,让大伙儿都瞧瞧,沈大总裁是怎么带着新欢来前妻店里讨饭吃的。」
沈砚白顺着我的手指头看过去,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
他这人死要面子,真要闹上网,他在圈子里也就不用混了。
正僵着,店门口进来个人。
「昭昭,咋回事?有人找茬?」
我扭头一看,是住二楼的房东陆川。
陆川今年三十,家里拆迁分了半条街的门面,平时没啥事就爱到处寻摸好吃的。
我这店一开张,他顿顿来吃,没两天就混熟了。
他两手拎着满满两大袋水果,大步走进来,直接往我身边一站,把沈砚白看我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沈砚白上下扫了陆川两眼,脸拉得老长:
「你又是谁?」
4
陆川把水果放收银台上,转头冲我笑:「昭昭,这位是?」
「一个进来借厕所没借着的,马上就走。」我随口回道。
沈砚白盯着陆川搭在台子上的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昭,咱俩才离了半个月,你就找着下家了?」
「我说那天签字怎么那么爽快,敢情早就背着我找好野男人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
「沈砚白,自己满脑子脏水,别往别人身上泼。」
「我跟陆哥清清白白,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处对象,那也是单身男女正常谈恋爱,你一个前夫管得着吗?」
陆川往前迈了半步,他比沈砚白还高小半个头,直接俯视着沈砚白:
「这位先生,既然都离了,还跑前妻店里头闹,不太好看吧?」
「这铺面是我的,你要是在这儿耽误我租客做买卖,我只能喊街口保安过来请你出去了。」
林知意一看占不着便宜,赶紧拽沈砚白的胳膊。
「砚白,算了,咱们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头晕。」
沈砚白喘了口粗气,死死瞪了我一眼。
「宋昭,你行。」
丢下这么一句,他搂着林知意转身出了门。
地上那个保温桶都没人管。
我走出去一脚把桶踢到马路边,小陈跑过去捡起来,顺手丢进了大垃圾桶。
「老板,这男的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小陈拿着大铁勺直撇嘴。
「前夫。」
我拎起陆川买的水果往后厨走。
「别管他,神经病一个,赶紧备菜,马上上客了。」
陆川跟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真没看出来,你前夫脾气这么臭,以前没少受气吧?」
我洗了个大红富士递给他。
「翻篇了,现在搞钱最要紧。」
陆川接过去咔嚓咬了一大口,乐了。
「成,晚上我叫几个哥们儿过来吃,给你捧捧场。」
说到做到,当天晚上陆川真呼呼啦啦带了七八个人过来。
全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不是包租公就是开厂子的。
一帮人点了满满两大桌,吃得满嘴流油。
走的时候还把店里剩下的卤猪蹄和酱牛肉全包圆了,直说明天带老婆孩子再来。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都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收银台后头啪啪按计算器。
看着账本上的进项,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照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半年,我就能去对面大商场里再盘个店。
锁好卷帘门,我哼着小曲往后院单元楼走。
刚走到楼道口,黑影里头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我手腕子。
我吓得魂儿都差点飞了,抡起手里的帆布包照着那人脑袋就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
那人没躲,闷哼了一下。
「是我。」
借着头顶昏黄的路灯,我看清了沈砚白那张脸。
他脑门上被我包上的铁扣子刮出一道红印子,脸白得跟纸一样,脑门上全是汗。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往后跳了两步。
「沈砚白,你有毛病啊?大半夜装鬼蹲人楼底下干嘛?」
沈砚白一只手死死抵着胃,腰都弯成了虾米,嗓子哑得厉害:
「我胃疼……你上楼给我下碗面,就以前常吃的那种。」
5
我低头看着他直冒冷汗的样儿,心里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他出去应酬喝多了,或者忙工作顾不上吃饭,半夜胃病犯了,我都得爬起来给他揉肚子。
再去厨房拿老母鸡汤给他下一碗细面,端着温水看他把药吃了才敢睡。
有一回我重感冒烧到39度,浑身软得跟泥一样。
他硬是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说保姆煮的面有一股子生水味,他咽不下去。
那阵子我脑子进水,觉得他非吃我做的饭不可,就是心里头有我。
后来才明白,人家就是把我当个不要钱还顺手的夜班厨子。
「沈总,我店打烊了,想吃面往左走,街角有家兰州拉面通宵营业,十块钱一碗,管饱。」
我绕开他就要进单元门。
沈砚白一把扯住我卫衣下摆,力气大得刺啦一声,差点给我扯开线。
「外头的东西不干净,我吃了吐……宋昭,算我求你,就煮一碗,我给钱。」
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皮夹子,抓出一把红票子就往我怀里塞。
我没接,钞票哗啦啦掉了一地,被风吹得满院子跑。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钱,嗤笑了一声。
「沈砚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撒点钱,我就得跟以前一样哈巴狗似的围着你转?」
「我现在一天流水好几千,不缺你这三瓜两枣。」
「林知意下午不是还跑我店里秀恩爱吗?怎么着,到了半夜她连碗热汤面都不会给你做,把你一个人晾大街上挨饿?」
一提林知意,沈砚白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
「知意从小娇生惯养的,哪进过厨房……」
「她娇生惯养,我就活该给你当老妈子?」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睡觉,再拉拉扯扯我喊街坊出来抓流氓了!」
沈砚白疼得实在受不住,腿一软,单膝砸在水泥地上。
他仰着脖子看我,眼圈通红:
「宋昭,你非要这么绝情?夫妻三年,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疼死在这儿?」
我掏出手机,直接按了120。
「喂,你好,建设路三号老家属院门口,有个男的犯胃病趴地上起不来了,麻烦派辆车过来拉一下,对,医药费他自己出。」
挂了电话,我揣起手机看他。
「救护车十分钟就到,沈大总裁身家上亿,去住豪华病房比吃我煮的挂面强多了。」
说完,我拉开门进去,反手砰的一声把大铁门锁死。
爬上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我顺着窗户缝往下看了一眼。
沈砚白还半跪在墙根底下,捂着肚子一动不动。
我拉严实窗帘,回屋洗洗睡了。
第二天大早。
我从蔬菜批发市场拉了一三轮车的菜回来。
老远就看见我店门口停着辆大保姆车。
沈砚白的助理小王站在车门边,一看见我蹬着三轮车过来,赶紧小跑着迎上来,两手还拎着四五个高档礼盒。
「太太……哎不对,宋小姐。」
小王尴尬地拍了下嘴。
「沈总昨晚在急诊室输了一宿的液,今早醒了啥也吃不下,大夫说他胃里头破皮了,非得喝点养胃的小米粥才行。」
「沈总派我来问问,能不能在您这儿包一个月的早中晚三餐,多少钱您开口就行。」
我跳下三轮车,把菜筐搬下来递给小陈,拍了拍手上的泥。
「王助理,你回去转告沈砚白,我这小破店,伺候不了他那金贵肚子。」
「吃不下饭就去医院输营养液,别再来我这儿添堵。」
小王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双手合十冲我拜了拜:
「宋小姐,算我求您了,沈总早上在病房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林小姐让人送来的燕窝全摔地上了,这会儿公司一帮副总全在走廊里站着挨训呢,您就救救急吧!」
我正要回绝,保姆车黑漆漆的车窗忽然落了下来。
沈砚白靠在后座真皮椅子上,手背上还粘着医用胶布。
他黑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的陆川。
陆川手里提着两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溜达着走到我跟前,顺手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给我:
「昭昭,看你早上急匆匆去进货没顾上垫肚子,刚出锅的鲜肉包,趁热吃。」
车厢里咔嚓一声响。
沈砚白捏瘪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一脚踹开车门就冲了下来!
6
沈砚白几大步窜到陆川跟前,扬手就要去掀陆川手里的包子笼。
我眼疾手快,弯腰端起脚边刚洗完青菜的一盆凉水,照着他迎面就泼了过去。
哗啦!
一整盆水,全浇沈砚白脑袋上了。
菜叶子挂在他几万块钱的西装领子上,水顺着下巴颏哗哗往下淌。
他整个人懵在那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宋昭,你为了护着这个小白脸,拿洗菜水泼我?」
我把塑料盆往地上一摔,哐当乱响。
「什么小白脸?嘴放干净点!」
「陆哥是我房东,也是我朋友,你再动手动脚的试试看!」
陆川伸胳膊把我往后挡了挡,慢条斯理掏出张纸巾,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水星子。
「沈先生是吧?大清早跑别人店门口打架,有钱人就这素质?」
小王魂儿都吓飞了,赶紧掏出手帕跑过来给沈砚白擦头发:
「沈总,您才打完点滴,吹不得凉风,快上车换身衣裳吧!」
沈砚白一把搡开小王,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眼睛死死盯在我手里的包子和豆浆上。
「你就吃这种地摊上的垃圾?以前我买给你的营养品你正眼都不看,他买两块钱的破包子你就当个宝?」
我当着他的面,张嘴咬了一大口肉包。
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真香。
「地摊货咋了?热乎,有肉味,比你们沈家那些冷冰冰的饭菜强百倍。」
「再说了,你啥时候给我买过营养品?那不都是你给林知意往国外寄东西,人家商场搭的赠品,你顺手丢给我的吗?」
沈砚白脸皮僵了下,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憋出来。
结婚第二年冬天,我手生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他拎回来两盒阿胶糕,我宝贝了好几天,结果借他手机查快递的时候,看见那是他给林知意买高档燕窝送的搭头。
打那以后,他拿回来的东西,我转手就丢垃圾桶。
「王助理,把你老板弄走,再堵着门耽误我做买卖,我真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了。」
我扭头掀开门帘进了屋。
小王连哄带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落汤鸡一样的沈砚白塞回车里。
保姆车一走,陆川跟着进来,拿抹布帮我擦桌子。
「昭昭,这人三天两头来犯病,挺烦人的,要不我找两个兄弟过来坐店里看场子?」
我把包子吃完,喝了口豆浆。
「不用,他就是贱骨头,以前有人上赶着伺候,他拿自己当太上皇,现在没人管了,一时半会儿没倒过劲儿来。」
「等过两天林知意把他哄舒坦了,他自然就不来了。」
我寻思着,沈砚白挨了这一盆洗菜水,怎么着也得要脸消停一阵子。
结果我还是高看他了。
才消停了三天。
大中午店里正忙得翻天,最里头的角落桌坐了个戴棒球帽和黑口罩的男的。
一个人霸着一张四人桌,就点了一碗白米粥,两碟不要钱的萝卜干。
拿个小勺子慢吞吞地搅和,两只眼睛越过人群,直勾勾往收银台这边瞄。
小陈端着空盘子路过,凑过来小声嘀咕:
「老板,旮旯里坐着那男的,是你前夫吧?都干坐小一个钟头了,一碗粥还没见底呢。」
我抬头瞅了一眼。
还真是沈砚白。
我黑着脸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这位客人,吃完了麻烦让个座,外头还有人排队等位呢。」
沈砚白把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抬起头看我。
这才几天没见,他眼窝子都陷下去了,下巴上一圈青胡茬,瘦得西装领子都空了一块。
「没吃完呢,再给我上一盅山药排骨汤,一份红烧肉。」
「卖光了。」
我板着脸说。
「我这店不招待你,粥钱算我请了,赶紧走人。」
沈砚白两手死死抠着桌子边,手指头都用力得发白:
「宋昭,你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往外赶客人的理?我给双倍饭钱,不说话也不闹事,吃完立刻走。」
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全停止了嚼菜,竖着耳朵往这边看热闹。
我不想在大中午闹出动静砸自己招牌。
转身去后厨舀了一碗锅底剩下的清汤萝卜,拿托盘端过去,咚的一声放他面前。
「喝完麻溜滚蛋。」
沈砚白一点没嫌弃,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把那碗没啥油水的萝卜汤喝了个底朝天。
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摸出五张红票子压在空碗底下,看了我好几秒,拉上口罩出了门。
我走过去捏起那五百块钱,转手塞进了门口挂着的街道爱心捐款箱。
7
打那天起,沈砚白跟中了邪一样,天天中午和晚上准点来报道。
赶上吃饭点屋里没空位,他就拿个塑料小牌,跟周围的大爷大妈一块儿站太阳底下等着。
一身挺括的西装,混在一帮穿大背心、踩着凉拖鞋的老街坊里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这么蹲了四五天,风声到底还是漏到林知意那儿去了。
到了周五晚上。
店里客人坐得满满当当,连走路的过道都支了两张小桌。
沈砚白还是老位置,缩在最里头喝汤。
林知意踩着高跟鞋从外头闯了进来。
一句话没说,上手揪住沈砚白跟前那张桌子的边儿,使劲往上一掀!
噼里啪啦一阵响。
砂锅连着汤碗全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热汤泼了沈砚白一裤腿。
边上吃饭的几桌客人吓得跳起来,端着饭碗直往后躲。
林知意伸手点着我的鼻子尖大喊大叫:
「宋昭,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都离了婚了还天天勾着砚白往你这破地方跑,你是不是非得把我们俩拆散了才痛快?」
我还没说话呢,沈砚白先站起来了。
他抬手拍在边上的柱子上,扯着嗓子冲她喊:
「林知意!你发什么疯!」
林知意被他吼得一缩脖子,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砚白,你冲我发火?你为了这么个没人要的女人凶我?」
「这十来天,你顿顿往她这儿跑,我打你电话也不接,你拿我当什么了?」
沈砚白脸黑得像锅底,拿餐巾纸胡乱擦了擦裤腿上的油:
「我来这儿吃饭是我自己的事,跟宋昭没半毛钱关系!」
「你跑到大庭广众底下掀桌子砸碗,跟个泼妇有什么两样?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从收银台里头绕出来,手里举着个大号计算器,当着他俩的面啪啪按了几下,怼到沈砚白眼皮子底下。
「沈总,实木方桌一张800,景德镇汤碗四个200,外加旁边三桌客人受惊免单的菜钱,一共3500,微信还是支付宝?」
沈砚白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收款码一扫。
收银台音响立马播报:「微信收款一万元整。」
「剩下的不用找了。」
沈砚白一把攥住林知意的胳膊,拖死狗一样把她往门外头拽。
「跟我回去,少在这儿现眼!」
林知意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边哭一边扭过头冲我尖叫:
「宋昭,你别得意!砚白就是吃顺嘴了你做的猪食,等我明天花大价钱请个五星级大厨回家,他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俩人拉拉扯扯塞进车里,一溜烟没影了。
我拿扫把和簸箕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直起腰冲店里看呆了的食客们乐呵呵一抱拳:
「大伙儿受惊了,今儿晚上在座的所有桌,啤酒饮料全免,每桌再送一大盘红糖糍粑!」
店里立马响起一片叫好声,大伙儿说说笑笑,接着动筷子。
陆川提着拖把过来把地上的油水拖干净,直起腰小声跟我说:
「昭昭,我看那个姓林的女人精神不太正常,这几天你早晚关门小心点儿。」
我摆摆手。
「没事儿,法治社会,她还能找人套我麻袋啊?」
话音还没落,揣兜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我妈从乡下老家打来的。
我赶紧拿围裙擦了擦手,接通电话:
「妈,咋这个点儿给我来电话了?还没睡呢?」
那头传来我妈急促的嗓音:
「昭昭啊,你跟砚白那孩子是不是闹别扭了?」
「今儿下午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闺女,说是砚白现在的对象,带着两个小年轻开着车摸到咱村里来了!」
「拿着个大嗓门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嚷嚷,把你跟砚白离婚的事儿抖落得全村老少都知道了,还满嘴胡吣说你在城里头干不三不四的勾当,让我这个当妈的管管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脑门上撞。
干仗冲我来就行,林知意居然敢跑回乡下找我刚出院的老娘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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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听她放屁,我现在开了家正经饭馆,天天挣大钱呢。」
我咬着后槽牙问:「那女的还在咱家没?」
「早跑了,刚进咱家院子就被大黄追着咬烂了裙子,哭爹喊娘地钻进车里跑回城了。」
我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昭昭,离了就离了吧,沈家那门第太高,妈早看出来那小子心不在你肚子里,只要你在外头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好说歹说把我妈哄去睡觉,我挂了电话,脸冷得直掉冰渣子。
陆川看我神色不对,把拖把靠墙放好:
「出啥事了?」
「林知意跑我老家去堵我妈骂街了。」
我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摔在收银台上。
「陆哥,店里麻烦你帮我盯两个钟头,我出去办点事。」
陆川二话没说,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拍我手里。
「开我那辆大吉普去,要人搭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攥着钥匙出门,跳上陆川的越野车,一脚油门到底,直接杀奔沈砚白住的半山别墅。
在这儿当了三年保姆,门口保安认识我的脸,连问都没问就抬了杆子。
我把车横在院子正当中,拔了钥匙下来。
别墅雕花大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林知意娇滴滴的哭声:
「砚白,我也是太在乎你了,才想着去她老家看看她到底啥底细,谁成想那个破农村连条水泥路都没有,还放土狗咬我,你看我小腿肚子都划破皮了……」
我抬起一脚,咣当一声把大门踹开,大步跨了进去。
大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林知意正把两条腿搁在茶几上。
沈砚白手里捏着碘伏棉签,听见动静猛地扭过头。
「宋昭?你怎么回来了?」
沈砚白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棉签掉在地毯上都没管,站起来就要往我跟前迎。
我斜都没斜他一眼,径直走到茶几前头。
双手端起桌上那盆刚浇透了水的大君子兰,照着林知意的头顶心,直接扣了下去!
噗通!
盆里的黑泥水和烂菜叶,全都扣在林知意脑门上了。
林知意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把花盆拽下来砸在地板上。
脸上、头发上糊得全是黑泥巴,泥水顺着鼻子往下滴答。
「啊啊啊!宋昭你疯了是不是!砚白,她动手打我!快打110抓她啊!」
林知意哭喊着就往沈砚白怀里扑。
沈砚白嫌她身上脏,往边上让了一步,皱着眉头问我:
「宋昭,你干什么?」
我伸手拿起果盘里削苹果的小刀,一下扎在木头茶几上。
「林知意,你有啥火冲我发,跑回乡下找我刚出院的老娘瞎嚼舌根子,你想死是不是?」
「我今儿把话放这儿,我妈要是因为你气的犯了病,我回店里拿两把砍骨头刀过来,把你剁碎了喂狗!」
沈砚白转头瞪向林知意,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你跑乡下找老太太去了?」
早些年我妈来城里看病,见着沈砚白客气得不行。
每回托村里人带过来的土鸡蛋,都挑最大的拿红纸包好。
沈砚白虽说不怎么吃,但也晓得我妈是个本分老实的乡下人。
林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怵,顶着一头泥水小声狡辩:
「我……我就是顺路过去跟她说一声你们离婚了,别的我啥也没干啊……」
「啥也没干我们村的大黄狗能追着你咬?我们村的狗可聪明了,从来不咬好人,专咬你这种干缺德事的玩意儿!」
我扭过头看着沈砚白:
「沈砚白,栓好你的狗。」
「再有下一回,我就把你们俩干的那些恶心事印成八千份传单,去你们集团大门口见人就发,看谁耗得过谁!」
骂完,我拍拍手转身就走。
沈砚白在后头急忙喊我:
「宋昭,你站住!这事我真不知道,我替她给你赔不是,明天一早我就备礼去乡下看妈……」
「少叫她妈,你没那个福分!」
我头也不回,摔门走了。
9
开着吉普车回到店里,我这口恶气才算顺下去。
隔天一大早。
我刚把卷帘门推上去,就看见门口台阶上摞着七八个大纸箱子。
里头全是长白山野山参、极品血燕、整枝的鹿茸。
小王苦着一张脸站在箱子堆旁边,一见我出来就作揖:
「宋小姐,沈总昨晚连夜把林小姐撵去住酒店了,指着鼻子骂了她两个钟头。」
「这几箱补品是沈总从库房挑出来的,让您寄回老家给老太太压压惊。」
我抬脚踢了踢最上头的礼盒。
「搬走,我妈喝惯了白开水,吃不惯这金贵玩意儿。」
小王一动不敢动。
「沈总发话了,您今儿要是不收,我就直接去人事部办离职。」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街上拎着菜篮子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已经多起来了。
我转身进屋,从柜台底下翻出开业时候用的充电大喇叭。
打开开关,站台阶上扯开嗓子喊:
「街坊四邻们快来看一看啊!我前夫发善心做好事,高级人参燕窝不要钱白送了啊!见者有份,手慢无啊!」
这喇叭动静可大了,半条街都听得见。
前头树底下刚遛完弯的一帮老太太老头,一窝蜂全跑过来了。
「哟,小宋老板,这么好看的盒子真不要钱啊?」
「这燕窝看着真不赖,我拿两盒回去给我家坐月子的儿媳妇炖上!」
小王吓得脸都白了,伸长胳膊想去拦。
可他一个坐办公室的斯文人,哪抢得过这帮天天去超市抢特价菜的大爷大妈。
前后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
好几箱子贵得要命的补品,被大伙儿分光了。
到最后,连地上剩下的空纸箱子,都被收废品的老大爷捡走扔三轮车上了。
我把喇叭按灭,拍了拍手,对着傻站在那儿的小王笑:
「行了,礼我都收了,也替你们沈总发了善心,你赶紧回去复命吧。」
小王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手掏手机给沈砚白发了条微信,扭头撒丫子就跑。
马路斜对过的树荫底下,那辆黑轿车停了老半天,这会儿才慢吞吞升起车窗,滑走了。
经了这么一遭,林知意算是彻底老实了,再没敢往我跟前凑过。
可沈砚白那根筋却彻底搭错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个嘴碎的街坊那儿打听到,我想盘下马路对面商场一楼的大铺面开分店。
他倒好,直接找开发商全款把那间铺面买了下来。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小陈和刘姐都下班回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在柜台后头算账。
玻璃门没锁,沈砚白推门进来,把一个红本本轻轻放我账本上。
是房产证。
「对面那间大铺面我买下了,直接写的你的名字。」
他瘦得两腮都凹进去了,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嗓音低得像砂纸磨地面:
「宋昭,我跟林知意彻底断干净了,我给她账户打了笔钱,下午刚把她送上出国的飞机。」
我停下按计算器的手指头,抬眼皮瞅了他一下。
那个红本本,我连碰都没碰。
「沈总,你跟谁断了,把谁送走,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沈砚白猛地伸手按住我的手背,他手心烫得像块烙铁:
「昭昭,我真知道错了。」
「她搬进来这一个月,家里头跟冰窖一样,连口热乎茶都喝不上。」
「我天天半夜胃疼得在床上打滚,一闭眼想的全是你穿着围裙在厨房给我熬粥的样儿。」
「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瞎了眼分不清好歹,咱们复婚好不好?我把名下公司的股份转你一半,以后家里头大事小事全听你的,我再也不看别人一眼了。」
我使劲把手从他底下抽出来。
当着他的面,连抽了三张消毒湿巾,把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背仔仔细细擦了三遍。
再把湿巾团成一团,精准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沈砚白看着我的动作,整张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我拿笔杆子把那本房产证推回桌沿:
「沈砚白,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就是贱,习惯了有人把你当大爷一样供着。」
「林知意伺候不好你,你就想起来回头找我这个免费保姆了?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那间铺面我自己租得起,不稀罕你送。赶紧拿着你的本子滚蛋,我多看你一眼都犯恶心。」
10
沈砚白两只手死死攥着那个红本本,眼眶红得吓人: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我用不着你做任何事,你只要这辈子别再往我跟前凑,我就去庙里烧高香了。」
我合上账本站起来,挎上帆布包往门口走。
「我要拉闸锁门了,你是自己迈腿出去,还是等我把你锁里头打110抓贼?」
沈砚白在原地僵了老半天,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低着头迈出了店门。
那天下半夜,外头下起了大暴雨,雷声轰隆隆地响。
我睡到半夜三点多,起来去卫生间,路过阳台的时候,顺着玻璃往下瞥了一眼。
大雨哗哗地浇下来,街对过还停着沈砚白那辆黑车。
他没打伞,也没坐车里,就那么直挺挺靠在车门边上。
浑身上下淋得透湿,指缝里夹着根烟,一点红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二楼的窗户。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拉上遮光帘,回被窝接着睡大觉。
第二天大清早,楼底下呜哇呜哇响起了救护车的动静。
听早起买豆腐的大妈说,对过那辆豪车的车主淋了一整宿的雨,大早上直接栽倒在积水坑里人事不省了。
高烧40度,外加急性胃穿孔大出血,拉去市医院抢救了五个多钟头,切了一小半的胃才把命保住。
隔天下午,沈砚白他妈哭天抹泪地找来我店里。
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不放:
「昭昭啊,算妈拉下老脸求你了,砚白在重症室里头刚醒,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直抽抽,嘴里头一个劲儿喊你的小名,连大夫换药都不配合,你就跟妈去医院看他一眼吧!」
我抽出手,去饮水机接了一纸杯温水递给她。
「阿姨,前两年我妈住院缺钱,您背着沈砚白塞给我十万块钱应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头。」
我拉开收银台抽屉,拿出一张早就办好的农行卡,放在台面上。
「这卡里有20万,密码六个八,算我连本带利还您的人情。」
「至于沈砚白,我俩早就是路人了,我去探病不合适。」
「您要是心疼儿子,就花钱请两个最高级的护工24小时盯着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沈母低头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再开口,抹着眼泪拿上卡走了。
打那以后,我耳根子总算彻底清静下来。
一晃眼过了三个月。
我在对面商场一楼租的大店面装修妥当,正式挂牌开张。
地方比老店大了三倍不止,还加了六个大包厢,每天下午四点半门口就排起长队。
陆川一人包揽了店门口所有的开业花篮,红彤彤地摆出去二百米远。
开业那天晚上,我请店里十几个员工在包厢里大吃了一顿。
散场后,陆川开着车送我回老店二楼。
车停稳在单元门口,他没急着下车,转身从后座抱出一大捧向日葵,递到我鼻子底下。
平时挺爱开玩笑一人,这会儿耳根子有点红:
「昭昭,看在我给你当了小半年免费保安和试菜员的份儿上,能不能给办个转正手续,让我当你正牌男朋友?」
我低头闻了闻花,抬头看着他笑:
「行啊,不过咱先把丑话说前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开连锁店挣大钱,可没工夫在家给你洗衣做饭当保姆。」
陆川乐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那正好,我新学了好几道硬菜,往后换我系围裙伺候你。」
下了车,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抱着花刚要往楼道里迈步,眼角余光忽然瞄见马路对过的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轿车。
车窗落下一半。
沈砚白穿着件宽大的风衣靠在车门边抽烟,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得吓人,正隔着一条宽马路,红着眼圈死死盯着我和陆川。
夜风一吹,他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窝的衣裳,另一只手撑着车门,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在打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我收回眼神,伸手挽住陆川的胳膊,乐呵呵地往楼上走。
「快上楼睡觉,明儿一早还得去新店核对进货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