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孟晚燕
简介
孟晚燕被刻薄的叔祖母强行打发去荒山祖坟守孝,只为把她的屋子腾出来,给堂叔家儿子当婚房。
破败坟院深处,一口布满古纹的黑石棺,意外连通了千年前烽火围城的大雍王朝!
对面孤城被围三月,粮草断绝。曾经横扫沙场的战神裴清悬遭人暗算,腿骨重伤,困在残破城楼,满城军民濒临饿死。
现代的米面、消炎药、保暖棉衣,能通过石棺送到他手中。
孟晚燕以现代物资,换取古代的金银、古籍、玉石。一边反手收拾现代吸血的叔祖母一家,隔着时空,护住绝境里的残战神与一城百姓。
烽烟漫天,他困于孤城绝境,将全部的信任托付给素未谋面的异世女子。
待到围城危机解除,战神踏破时空屏障,跨越千年而来,只想将孟晚燕护在身边,岁岁娇养。
第一章 祖坟守孝,石棺异动
深秋荒山,冷风卷着枯黄落叶,刮得土屋破旧的窗纸哗哗作响。
孟晚燕抱着一床薄旧的棉被,静静站在祖坟小院的木门边,指尖被山风吹得冰凉。
“乖乖在坟山守满七七四十九天,你那间屋子,就腾给你堂哥成婚。”叔祖母站在院外,皱纹堆起的脸上毫无半分怜惜,语气强硬,“女孩子守祖坟,是积阴德的好事,别不知好歹!”
孟晚燕垂着眼,心底一片寒凉。
父母意外离世,她寄住在叔家多年,一直谨小慎微。可叔家满心都是堂哥婚事,盯上了她父母留下的房子,便寻了守孝这个由头,将她扔到这人迹罕至的荒山坟地。漫山坟冢,入夜风声呜咽,方圆数里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她没有争执,轻轻点头:“好,我来守。”
叔祖母见她顺从,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临走前,顺手掏走了她钱包里仅剩的积蓄,只丢下一袋粗玉米面,算作她这四十九天全部口粮,带着一众家人转身下山。
厚重木门“吱呀”合上,荒山之中,只剩呼啸风声。
孟晚燕简单收拾这间简陋土屋,傍晚打算往祖坟深处走一圈,查看周遭环境。坟院最靠里的位置,静静卧着一口巨大黑石棺,棺身雕刻着晦涩古朴的纹路,不知在此沉睡了多少岁月。
她本以为只是古时候遗留的椁棺,伸手,指尖轻轻碰到冰冷粗糙的棺盖。
嗡——
低沉震颤瞬间响起,刺眼白光从石棺缝隙骤然迸发。
孟晚燕下意识闭眼,再次睁眼,眼前光景全然打败。
不再是荒草遍地的祖坟山,入目是残损崩塌的古城墙。城头密密麻麻布满箭痕,地面散落断矛碎箭,空气里漂浮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寒风裹挟着将士嘶哑的呼喊,遥遥飘来。
玄色战甲残破不堪的男人,斜靠在城楼断裂的石柱上。右腿裤管浸透暗红血迹,无力垂落,脸色惨白如纸,干裂薄唇紧抿。可一双黑眸锐利如锋,纵使重伤被困,依旧自带慑人的沙场威严。
男人敏锐察觉到视线,猛地抬眼,望向光幕这一侧。
隔着一层朦胧如水的屏障,二人遥遥对视。
孟晚燕心脏狠狠一跳。
她人依旧站在现代祖坟的石棺跟前,视线却透过石棺,窥见千年前战火围困的世界!
“何人?”男人嗓音沙哑低沉,手缓缓按在身侧断剑之上,满是警惕。
孟晚燕稳住翻涌的心绪,压下震惊,轻声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触碰到石棺,便看见了你。”
男人眉头紧锁,凝视着凭空浮现的女子虚影。
他是大雍战神裴清悬。领兵御敌之时遭朝中奸佞暗算,身受重伤、腿骨断裂,敌军围城三月,城内粮草水源尽数耗尽,将士与城中百姓,已经走到饿死的边缘。
长久困于绝境,心力早已透支,眼前凭空出现的女子,几乎像是一场虚幻幻梦。
“城中粮尽,百姓困苦。”裴清悬平静道出这残酷现状,目光牢牢锁住孟晚燕,“你若能送来粮食药品,大雍奇珍宝物,皆可与你交易。”
孟晚燕心头震颤。
她低头看脚边那袋粗玉米面,脑海闪过自己家中囤放的米面、压缩干粮、外伤消炎药。
难道这石棺,可以跨越千年,传送物品?
她抬眸望向城楼之上,那个满身伤痕、身陷绝境的残战神,缓缓开口:
“物资我可以送过去。但我们等价交换,不做无偿施舍。”
光幕对面,裴清悬漆黑沉静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二章 隔空送粮,极品上门
光幕如水,横亘千年。
孟晚燕望着对面城楼上满身血污的男人,心脏还在微微发颤。
裴清悬,大雍赫赫有名的镇国战神。
曾以三万兵马击退十万外敌,守得北疆十年无战事。
可如今,英雄末路,重伤困城,连站立都做不到。
他右腿伤口不断渗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脊背挺直,眼神依旧锐利清冷,没有半分乞怜,只有冷静至极的交易态度。
孟晚燕压下心悸,试探着抬手,拿起脚边那袋叔祖母丢给她、粗糙干涩的玉米面。
“我先送一点粮食过去,你看看能不能接收。”
话音落,她双手托住布袋,轻轻往光幕方向一递。
下一秒!
手中一轻!
沉甸甸的玉米面瞬间消失在掌心。
千年前,残破城楼之上。
半空忽然微微扭曲,一袋干净的玉米面凭空坠落,稳稳落在裴清悬脚边。
他瞳孔骤然一缩,修长指节猛地攥紧。
真的可以!
真的有来自异世的物资,跨越千年时空,落至他绝境孤城!
裴清悬垂眸看着那袋从未见过的细净粮食,袋身干净紧实,无霉无沙,颗粒饱满。
比起城中早已发霉掺土、难以下咽的军粮,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抬眼,再次望向光幕那头的清瘦少女,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郑重:
“物资收到。等价交易,绝不亏你。你想要金银、玉石、古籍、药材,但凡孤城所有,我尽可给你。”
孟晚燕松了口气。
通道稳定,交易成立。
她看着他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伤势很重,我下次给你带消炎药、纱布和止血粉。你尽量别再动伤口。”
裴清悬微微一怔。
消炎药?纱布?
皆是他从未听过的词。
可少女语气干净温柔,不带功利,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安稳暖意。
绝境三月,人人皆疲、人人皆恶,算计、背叛、抢夺日日上演。
他早已不信世间善意。
可这一刻,隔着千年时空的陌生女子,竟在关心他的伤势。
裴清悬眼底微动,沉声道:
“多谢。我记下了。”
光幕微微波动,短暂联结自动断开。
眼前恢复成现代荒山坟院的模样。
冷风萧瑟,荒草摇曳,只有那口古老黑石棺静静横卧,仿佛方才的千年相逢,只是一场幻梦。
可掌心空空、消失的玉米面,真实无比。
孟晚燕深呼吸,压下满心震惊。
机会来了。
父母离世后,她被叔家压榨多年,房子被惦记、存款被搜刮、人被扔来荒山等死。
她一无所有,可这石棺通道,是她逆天翻盘的唯一机缘。
古代有金银珍宝,她有现代无尽物资。
她可以自救,也可以……救那一位困于绝境的残碎战神。
孟晚燕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回到小屋。
她手机里还有一点微薄积蓄,连夜下单:
精米、白面、压缩饼干、葡萄糖、纯净水、止血喷雾、医用纱布、消炎药、保暖厚毯。
全部都是眼下孤城最急需、救人最关键的东西。
她要攒够第一批真正能救命的物资。
……
天色渐暗,山风更烈。
就在孟晚燕刚下完单,准备休息时——
山下传来杂乱脚步声、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不止一人!
孟晚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用想,一定是叔祖母一家!
果然,片刻后,小院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哐当——”
破旧木门直接被踹得脱框晃动。
叔祖母带着堂婶、堂哥,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满脸刻薄贪婪。
“孟晚燕!把你身上钱拿出来!”
“你爸妈留下那笔抚恤金,你私藏了多少?赶紧交出来!”
“堂哥马上要买房订婚,你一个孤女留着钱干什么?识相点全部上交!”
堂哥吊儿郎当站在后面,眼神轻浮扫过小屋:
“还有你房间里那些家电、家具,等你守完孝,全部搬我新房去!反正你一个孤女也配不上好东西!”
这群人,把她逼来荒山守坟还不够!
拿走她存款还不够!
现在竟然还想上门搜刮干净!
前世忍让、乖巧、顺从,换来的是得寸进尺、步步欺凌。
这一次,手握千年通道机缘的孟晚燕,眼底再无半分怯懦。
她静静站在灯下,眉眼清冷,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坚决:
“我的钱,我的房,我父母留下的一切。”
“从今往后,一分一毫,你们都别想再碰。”
叔祖母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反了你个小贱人!寄住在我们家,吃我们喝我们,现在敢顶嘴了?!”
她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孟晚燕眼神一厉,侧身躲开,反手直接扣住她手腕!
力道干脆利落!
叔祖母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两步!
一家人彻底愣住。
这还是那个任打任骂、软弱可欺的孟晚燕?!
孟晚燕冷冷扫过三人,字字清晰: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叔家,两清。”
“再敢上门抢我东西、欺辱我,我直接报警。”
“荒山偏僻,真出点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
最后一句,她语气极轻,却带着莫名压迫感。
三人莫名心底一寒。
不知为何,此刻的孟晚燕,冷静、疏离、眼神锐利,完全变了个人。
堂婶色厉内荏吼道:“你吓唬谁!我们是你长辈!养你这么大你敢翻脸?!”
“养我?”孟晚燕轻笑,眼底尽是凉薄,
“我父母抚恤金、赔偿款,全被你们拿走。我读书打工自给自足。你们从未养我一日,只懂吸血啃利。”
“从今天开始,滚出我的地盘。”
“再闹,我立刻报警立案,拿回你们这些年吞掉的所有钱款。”
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吞她钱、占她补贴,全是实打实的把柄!
真闹到警局,吃亏的是他们!
叔祖母又气又怕,狠狠瞪她:“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你等着!我们走着瞧!”
一家人不敢再硬抢,骂骂咧咧,狼狈至极地转身下山。
小院终于彻底安静。
山风穿过窗隙,灯火摇曳。
孟晚燕站在院中,望向那口沉默的黑石棺。
极品已敢硬刚。
前路不再卑微。
她抬手轻轻抚过石棺纹路,心底笃定无比。
裴清悬,再等等。
明日,我送万千生机,入你绝境孤城。
你许我一世安稳,护我余生无忧。
第三章 千里赠生机,奇玉换物资
一夜山风呼啸,天刚蒙蒙亮,快递运输车的引擎声从山路尽头缓缓传来。
荒山土路难行,快递员一路颠簸,终于把孟晚燕昨晚下单的大包物资送到坟院门口。大大小小纸箱堆了半间土屋,压缩饼干、袋装精米、纯净水、医用敷料、止血消炎药、厚实保暖毛毯,整整齐齐码放着。
孟晚燕清点完毕,把东西搬到黑石棺旁。指尖再次抚上棺身古老的纹路,低沉嗡鸣再起,如水光幕缓缓在石棺前方铺开,千年前那座残破的城楼,再次映入眼帘。
城头上,裴清悬依旧靠在石柱上,一夜未眠。腿上伤口持续灼痛,军中军医手头草药早已耗尽,只能用脏布条草草包扎。城下敌军围困不散,城内每日都有人饿倒,哀声隐隐。
听见动静,他抬眸,目光落在光幕对面的少女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备好了一批物资。”孟晚燕抬手,先将一袋二十斤的精米推向光幕。
米袋穿过水色屏障,凭空落在裴清悬脚边。
裴清悬伸手摸了摸米袋,指尖触到干燥饱满的米粒,鼻尖萦绕着干净谷物的香气。军中现在能找到的粮食,都混杂泥土、枯草,嚼着涩口难咽,这般白净的稻米,孤城之内早已绝迹。
“还有药品、饮水和御寒毯子。”
孟晚燕一件一件推送物资。压缩饼干、瓶装清水、纱布、止血喷雾、消炎药、厚实毛毯接连穿过时空屏障,一件件落在城楼空地,很快堆成小小的物资堆。
裴清悬身旁亲兵见状,惊得瞪大双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捧起一瓶纯净水,反复打量。
“将军!这……这是何物?瓶中清水清澈干净!”
裴清悬抬手按住亲兵,目光看向孟晚燕,声音郑重:“大恩不可白受,你想要何物?金银,美玉,古籍,或是上好药材,我尽数与你。”
孟晚燕略一思索:“金银玉石即可,不必勉强。”
她现在需要本钱,脱离叔家的控制,买下这间祖坟小院的使用权,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裴清悬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亲兵。亲兵一瘸一拐走入城楼密室,片刻捧着一个古朴木盒回来。木盒放在光幕之前,孟晚燕伸手一接,木盒瞬间跨越千年,落到她手中。
打开盒盖,一块温润莹白的古玉静静躺在里面,玉质细腻,在昏暗小屋内泛着柔和微光,还有数枚沉甸甸的赤金饼,金光夺目。
“这是我早年征战所得暖玉,可安神静心,金饼是军中留存的军饷。”裴清悬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探究,“你的东西,救满城军民性命,这些,只是首期酬谢。后续物资,我会持续备下珍宝与你交换。”
孟晚燕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玉面,心头震动。这块古玉放到现代古玩市场,价值不菲,足够她短期周转。
“药品记得优先给重伤将士使用,消炎药内服,纱布处理外伤,使用方法我写在纸条上一并送过去。”孟晚燕拿出纸笔快速写下用药说明,叠好,随同剩下几包纱布一起递过去。
裴清悬拿起那张轻薄的纸条,看着上面工整陌生的字体,细细读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方便的伤药,心中对孟晚燕的来历越发好奇,却没有追问。
绝境之中,能送来生机,便已是天大的机缘,过多探问,反而容易断了这条唯一生路。
“我会吩咐军医严格按纸上方法医治伤员。”裴清悬顿了顿,低声开口,“城中百姓已经三日未曾饱食,若是下次你还能送来粮食,我可以为你寻更多稀世珍宝。”
孟晚燕轻轻点头:“我尽量。但物资搬运、采购都需要成本,只能量力而行。”
她不想做无限付出的圣母,等价交易,才是能长久维持两界通道的根基。
光幕微微晃动,时空联结快要消散。
“敌军近日会再次攻城,城中情况只会更加艰难。”裴清悬望着她,黑眸沉沉,“你万事小心,昨日来找你的那些亲人,若再来为难你,不必委屈自己。”
孟晚燕微微一怔。
方才传送物资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叔祖母上门闹事,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隔着千年遥遥相望,他身陷围城绝境,还会记挂她在现代的麻烦。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光幕缓缓淡化,眼前再次只剩下安静的黑石棺。
孟晚燕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金饼与暖玉触手温热。
有了这些,她可以立刻把叔祖母吞掉的抚恤金、房子的事情重新梳理,找律师,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还没等她多想,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叔祖母,还带来了村里的村干部。
叔祖母尖利的声音远远飘来:“村干部!你快来评评理!这丫头霸占自家祖产,还敢威胁长辈!”
孟晚燕将木盒小心收好,眼底冷意再次升起。
看来,叔祖母不会轻易罢休,打算借着村干部的名头,逼她妥协。
第四章 据理力争,孤城告急
山风卷着叔祖母尖利的叫嚷,一行人踏碎荒草,直冲到小院门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里的老支书,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个泛黄的老旧本子,神色为难。叔祖母跟在身侧,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倒打一耙。
“支书,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孟晚燕这丫头心性歹毒,占着孟家祖坟地不肯离开,还出言恐吓我们一家人!”叔祖母捶着胸口哭诉,“她父母走得早,是我们好心收留她,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长辈!”
堂哥在一旁帮腔:“就是!这祖坟本就是孟家宗族共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守坟不合规矩,赶紧下山,把这地方腾出来!”
老支书看向站在院中的孟晚燕,语气平和:“晚燕,你叔祖母说的,是不是实情?按村里老说法,女子独居坟院确实不妥,要不你先跟我们下山,有事情坐下来商量。”
孟晚燕神色平静,没有被对方的哭诉扰乱心神。她转身回土屋,取出一叠文件,走到众人面前。
“支书,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公证文书,这片祖坟的使用权,在我父母名下,他们离世之后,继承权归我。宗族其他人,无权赶我离开。”
她将文件递过去,继续缓缓开口:“至于收留一说,我父母的抚恤金、车祸赔偿款,一共八十万,全部被叔祖母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我读书、打工,生活费全靠自己,我没有花过他们一分钱。”
叔祖母脸色骤变,急忙摆手:“你胡说!那钱是你孝敬长辈的!”
“有没有胡说,银行流水记录我全部保存好了。”孟晚燕淡淡抬眼,“若是非要闹,我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全部钱款。到时候全村人都会知道,你们打着抚养孤女的名义,吞掉我父母的救命钱。”
这话一出,叔祖母一行人脸色煞白。
老支书翻看手里的文件,眉头舒展,转头看向叔祖母:“嫂子,文书写得清清楚楚,产权归属是晚燕。钱款纠纷属于民事官司,你们私吞晚辈赔偿款,理亏在先。”
他叹了口气:“守坟一事,现在早不讲究旧俗。只要晚燕本人愿意留在这里,谁都不能强行驱赶。你们别再来这里闹事,不然就是寻衅滋事。”
叔祖母还想争辩,被老支书一个眼神止住。她看着孟晚燕手里证据齐全的材料,心里清楚真闹上法庭,钱不仅要吐出来,还要丢尽脸面。
“好,好你个孟晚燕!”叔祖母咬牙,狠狠瞪她一眼,“咱们没完!”
说完,带着堂哥堂婶,灰溜溜跟着老支书下山。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
孟晚燕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回到黑石棺旁,伸手抚上棺身。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展开。
可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景象,远比往日惨烈。
城楼之上到处是血迹,士兵们带伤坚守,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震耳。箭矢呼啸,敌军正在大举攻城。
裴清悬斜倚在石柱上,脸色惨白,额角布满冷汗,右腿伤口再度崩裂,暗红血水浸透布条。他一手按伤腿,一手握着长刀,目光死死盯着城下潮水般涌上来的敌军。
看见光幕亮起,裴清悬艰难转头看向孟晚燕,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敌军大举攻城,守军伤亡惨重。箭矢、伤药、干粮消耗殆尽,再撑不了多久。”
孟晚燕心头一紧。
方才她还在处理现代这边的纷争,没想到对面的战局恶化得这么快。
“伤亡多少?”
“数百将士负伤,城中百姓断粮已经第四日。”裴清悬沉声道,“若是没有补给,城破只在旦夕之间。一旦城破,全城数万百姓,无一能幸免。”
他眼底藏着沉痛。他不怕战死沙场,可城中无辜老幼,不该跟着葬身战火。
孟晚燕攥紧手指,快速思索。
她手里还有裴清悬赠予的古玉金饼,可以变卖,购入大批米面、急救包、外伤药品。但大批量物资采购、运输上山,需要时间。
“我尽力筹措一批大宗物资。”孟晚燕认真看着他,“但需要两日。这两天,你尽量稳住防线,保护伤员和百姓。”
裴清悬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郑重开口:“若是物资能及时送到,我可以将府中珍藏的千年古籍与一对羊脂玉璧交换,价值远胜上次的暖玉。”
“一言为定。”
光幕轻轻震颤,时空通道缓缓关闭。
孟晚燕拿出手机,翻找古玩商家的联系方式,打算把裴清悬赠予的暖玉出手,换取大额资金采购救命物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
千里之外的孤城,数万条性命,全都押在这一场跨时空的往来之上。
第五章 美玉变现,暗中窥探
天光透过土屋的窗棂落进来,落在那块温润的暖玉之上。
孟晚燕提前联系好了古玩城相熟的店主,约好今日见面。她将古玉小心用软布裹好,放进随身背包,锁好小院木门,独自下山。
进城的路上,她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远远看见一辆老旧电动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晚燕眼底冷了几分。
是堂哥。
叔祖母不甘心,竟然派他偷偷尾随,想看看她下山究竟要做什么,说不定还想伺机抢走她手里值钱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没有当场戳破。进了市区之后,七拐八绕,借着商业街人流,拐进古玩大楼。堂哥不熟城里道路,在路口跟丢,只能焦躁地在街边徘徊。
古玩店内,店主细细摩挲那块暖玉,越看神色越是郑重。
“这块玉是古玉,年代久远,玉质上乘,保存完好。”店主抬眼看向孟晚燕,“我给你一个实价,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
孟晚燕心头微震,面上依旧冷静,稍稍斟酌便点头成交。
钱款很快转入她银行卡。一夜之间,她手里有了充足资金,足够采购大批量粮食、急救物资。
辞别店主,她立刻打开采购软件,批量下单。五十袋大米、四十袋白面,数百箱压缩饼干、纯净水,大批量医用纱布、止血粉、抗生素、碘伏绷带,还有数十件厚实防寒棉衣。
收货地址填在了山下村口仓库,分批配送,再找货车转运上山。
全部安排妥当,孟晚燕才动身返回荒山坟院。
而另一边,跟丢人的堂哥回到村里,把事情原原本本汇报给叔祖母。
“跟丢了,但是我看见她进古玩城了!她背包里好像装了什么宝贝!”堂哥眼睛发亮,“指不定是在祖坟山里挖到古董!”
叔祖母眼睛瞬间红了,贪婪涌上心头。
“我说这丫头怎么突然硬气起来,原来是挖到古物发财了!那祖坟是孟家的,古董自然也是宗族的!走!今晚我们悄悄摸上山,看看她藏了什么好东西!”
夜色慢慢笼罩荒山。
孟晚燕雇的货车分批将物资运到坟院,一袋袋米面、一箱箱药品、棉衣,堆满了土屋大半空间。她将物资整理归类,搬到黑石棺旁边,静静等候时空通道开启。
指尖触碰到棺身纹路,低沉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对面城楼,硝烟比上一次更加浓重。
裴清悬半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腿上伤口反复崩裂,渗出来的血染红了层层布条。听见光幕响动,他艰难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焦灼,却依旧克制。
“距离敌军总攻,只剩一日。城中百姓已经开始啃树皮。”
孟晚燕看向他,轻声道:“物资我已经备好,明日这个时辰,我全部送过去。”
裴清悬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沉沉望着光幕对面的少女,声音放轻:“辛苦你。”
简单三个字,带着绝境之中的期盼与感激。
就在二人隔着光幕交谈的时候,坟院外围的荒草丛里,两道黑影压低身子,屏住呼吸悄悄探头。
正是叔祖母和堂哥。
他们趁着夜色偷偷上山,躲在杂草丛里,恰好远远看见石棺前方,凭空浮现一片朦胧水幕,少女正对着虚空说话。
堂哥吓得浑身汗毛竖起,死死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叔祖母也浑身发颤,心底又惊又贪。
这是什么邪门东西?难道是这口石棺显灵?孟晚燕靠着这个,才能拿到古董宝贝?
两人不敢久留,蹑手蹑脚悄悄退下山,心里已经盘算着,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抢到手。
孟晚燕心思全在对面孤城的战事上,暂时没有察觉草丛中的窥探。
光幕缓缓消散。
她回头看向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清楚,明天这批物资,是孤城数万百姓的救命稻草。
只是她还不知道,暗处的贪婪眼睛,已经盯上黑石棺的秘密。
第六章 万粮入孤城,珍宝两相赠
次日黄昏,荒山无风,静谧得诡异。
孟晚燕将所有物资整齐码在黑石棺前,米面成垛、药箱成排、棉衣堆叠如山。
她指尖落上古纹。
嗡——
熟悉的震颤荡开,如水光幕瞬间铺满石棺前方。
千年前,残损城楼满目疮痍。
经过整日死守,将士个个带伤,箭矢耗尽、刀兵卷刃,城墙上血迹层层叠叠。城下敌军休整完毕,只待今夜总攻。
裴清悬靠在石柱上,脸色苍白近乎脱力,却依旧目光灼灼,第一时间看向光幕。
当他看清光幕后方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药品、棉衣时,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掀起剧烈波澜。
精米白面如山、清水成箱、止血药成堆、厚实棉衣崭新整齐。
这些东西,在如今断粮绝境的孤城,堪比续命仙药。
“全部……都是送来的?”裴清悬嗓音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全部交付。”孟晚燕点头,“先送粮食饮水,稳住百姓军心。再送药品救治伤员,棉衣分给守城将士御寒。”
她说完,抬手推送。
一袋袋百斤重的米粮,无声穿透光幕,轰然落在千年之前的城楼空地。
一袋、十袋、百袋……
漫天物资凭空现世,层层堆积,辽阔城楼瞬间被粮食、清水、药箱铺满!
守在一旁的亲兵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将、将军!神迹!这真是异世生机!”
城楼下将士远远看见城楼突现无尽物资,人人沸腾,濒临崩断的心弦,瞬间重新稳住!
绝境三月,他们饿到眼冒金星、伤无药治、夜寒刺骨。
如今,粮来了!药来了!暖衣来了!
裴清悬深深望着光幕那头的少女,黑眸深沉滚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郑重起身,强忍断腿剧痛,微微躬身。
“裴清悬,代全城军民,谢你救命之恩。”
这一礼,沉得重若山河。
不是交易之礼,是数万生灵得以续命的苍生大礼。
孟晚燕心头微暖,轻声道:“先救人。”
她持续推送物资,直至所有米面、药品、棉衣尽数送入孤城。
做完这一切,她才道:“物资尽数交付,你承诺的珍宝,可以兑现了。”
裴清悬抬眸,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郑重与信任。
“自然。”
他抬手示意亲兵取来锦盒。
两只雕花木锦盒穿过光幕,稳稳落在孟晚燕手中。
她打开第一只盒子——
一对顶级羊脂玉璧静静躺着,白若凝脂、温润通透,光泽内敛,触手生温,是真正的传世古宝。
第二只盒子里,是数卷千年孤本古籍、三枚通透蓝宝石、一串老蜜蜡朝珠。
随便一件,在现代都是天价。
“玉璧可养身辟邪,古籍皆是失传孤本,宝石可随时变现。”裴清悬凝视她,字字认真,“你的每一次相助,我必百倍相酬,绝不亏你。”
孟晚燕收好锦盒,心底彻底踏实。
有这些珍宝,她彻底摆脱穷困,再也不用受叔家拿捏。
光幕轻轻晃动,联结即将消散。
裴清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晚燕。”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
“下次来时,告诉我。谁若再欺你、害你,我替你摆平。千年相隔,我护不到你的现世,但——我能给你底气。”
隔着时空,他身陷绝境、寸步难行,却依旧想护她周全。
孟晚燕心头轻轻一颤,眉眼微柔:“好。我会护好自己,你也务必保重伤势,守住孤城。”
光幕缓缓闭合。
荒山恢复寂静。
可孟晚燕知道,两界羁绊,早已深深扎根。
……
与此同时,山下村落。
叔祖母家里灯火大亮,人声嘈杂。
叔祖母把自家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几个本家壮汉全部喊来,满脸贪婪激动。
“我亲眼看见!那石棺能出怪事!孟晚燕就是靠那东西发财!”
“今晚她运了一大堆东西上山,肯定换了古董宝贝!那口石棺是孟家祖坟至宝,轮不到她一个孤女独占!”
堂哥咬牙附和:“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冲上山!把石棺围住,逼她交出来!要么分给宗族,要么滚出坟山!”
一众亲戚纷纷起哄,个个眼红。
谁都想分一杯横财。
没人顾及孟晚燕是孤女、是受害者。
在他们眼里——
她的东西,本该属于宗族;
她的机缘,必须分给众人;
她不配拥有富贵。
叔祖母阴沉着脸,狠狠一拍桌:
“明天天亮,全员上山!抢石棺、夺宝贝!逼她签字,把祖坟地归回宗族!我看她一个小姑娘,还能翻了天!”
一场针对孟晚燕的夺宝围堵阴谋,悄然布下。
而荒山小院里,孟晚燕收好珍宝,静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隐约感知,山下暗流汹涌。
这一次,她不再忍让、不再退缩。
谁想来抢她的机缘、夺她的东西——
她便,一一清算。
第七章 宗族围堵,撕破旧账
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还未散尽,杂乱的脚步声、喧哗的叫嚷声便从山下一路蔓延上来。
叔祖母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堂哥、堂婶,还有五六个孟家本家壮汉,个个手里拎着木棍,气势汹汹,直接冲到小院木门前。
“哐哐哐!”
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震得门板簌簌落灰。
“孟晚燕!开门!”叔祖母尖利的声音穿透晨雾,“这祖坟乃是孟家宗族共有,你私自霸占灵棺,盗取古墓宝物,速速交出来!”
堂哥跟着踹门,大喊:“识相点把古董、石棺的秘密交出来,不然我们直接拆门进去!”
几人本就提前商量好,人多势众,先在气势上压垮孟晚燕。只要门一开,就冲进院子控制住她,把石棺占下,再逼她签字,把祖坟的使用权转回宗族。
门内,孟晚燕一夜未睡,早就听见山下动静。她冷静将锦盒藏进土屋墙壁暗格,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走到门边,缓缓拉开木门。
一开门,嘈杂的叫嚣瞬间停了一瞬。
他们预想的,是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可眼前的孟晚燕,一身简单素衣,脊背挺直,眼神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一大早,带着一群人闯我的院子,想干什么?”孟晚燕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平稳。
叔祖母抬手指着她,高声对着本家亲戚卖惨:“大家都看看!这丫头歹毒!霸占孟家祖坟,靠着古墓宝贝发财!一个孤女,凭什么独占这么大机缘!这宝物属于整个孟氏族人!”
“交出古董,交出石棺!不然我们今天就把你赶下山!”一名本家壮汉粗声喝道。
孟晚燕淡淡勾了勾唇角,目光直直看向叔祖母:“哦?古墓宝物?奶奶,你倒是说说,我盗取了什么宝物?在哪里盗取的?你有证据?”
叔祖母被她一问,微微一滞,随即又蛮横大喊:“昨夜我亲眼看见你对着石棺凭空变东西!那口石棺是孟家祖坟的,就该归宗族掌管!”
“亲眼看见?”孟晚燕拿出手机,屏幕对着众人,“你深夜擅闯私人领地,窥探我的院子,本身已经违法。再说,这一片祖坟地使用权,在我父母名下,继承文书公证处备案,白纸黑字。”
她把手机里保存的公证文件、土地权属照片展示给围上来的族人看。
“法律上,这里归我。孟家宗族,没有任何权利收回。”
人群之中,几个年纪大些的族人看完照片,神色迟疑,看向叔祖母。
叔祖母脸色一急,又开始哭诉旧词:“她父母走后,是我们好心收留她,她的钱就该拿出来贴补宗族!”
“收留?”孟晚燕缓缓开口,字字掷地有声,“我父母车祸赔偿款、抚恤金一共八十万,全部被你以代为保管拿走。这些年,我读书打工,学费生活费全部自给自足,没有花过你们一分钱。”
她翻出银行流水截图,投屏展示:“每一笔转账记录都在这里。这笔钱,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活命钱,不是给堂哥买房结婚的彩礼钱。”
“你吞掉我的钱款,还想夺我的地、抢我的东西。今天带着众人上门围堵,属于寻衅滋事。只要我拨通报警电话,警察上山,在场所有人都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堂哥见状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推搡孟晚燕:“少拿警察吓唬人!我们宗族内部的事,警察管不着!”
孟晚燕侧身避开,抬手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堂哥:“你动手试试,视频完整录像,故意伤害的证据当场固定。”
堂哥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
本家的几个壮汉面面相觑,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他们本是被叔祖母哄来,以为只是帮着讨回宗族东西,没想到里面藏着吞抚恤金的龌龊事,还要承担法律风险。
有个年长族人低声劝叔祖母:“嫂子,权属文书都在人家手里,钱的事情还有流水,咱们理亏,别闹大了。”
叔祖母见人心散了,又急又气,胸口剧烈起伏,依旧不甘心:“难道就任由她拿着古墓宝物独自享福?”
“所谓宝物,子虚乌有。”孟晚燕冷声道,“你们若是还不离开,我现在直接报警。”
僵持片刻,没有人愿意陪着叔祖母担责任。
几个本家壮汉悄悄往后退,陆续转身下山。
叔祖母看着四散的族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孟晚燕:“你等着!这事没完!”
撂下狠话,她带着堂哥堂婶,狼狈跟着众人离开。
小院终于恢复安静。
孟晚燕关上木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她守住了自己的小院。
但她清楚,叔祖母贪心不死,不会就此罢休。
她转身走到黑石棺前,指尖抚上冰冷棺身。
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城楼之上,粮草堆积如山,伤员得到救治,军心已经稳住。
裴清悬斜靠在石柱上,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看见光幕亮起,他抬眸,一眼便看见少女眼底藏着的疲惫。
“你的现世,出事了?”裴清悬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孟晚燕轻轻点头,简单说了方才宗族带人围院夺宝一事。
裴清悬漆黑眼眸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低声开口:
“他们贪得无厌,屡次加害于你。晚燕,若是他们继续纠缠,我可送你古方、防身的秘毒,还有淬毒短刃图纸。寻常人近身,绝不敢再冒犯你。”
隔着千年时空,他依旧想为她寻来自保的手段。
孟晚燕心头一暖,轻轻摇头:“暂时不必,现世有律法约束。但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安心。”
裴清悬凝视光幕对面的她,声音放得柔和:“孤城危机暂时稳住。敌军受挫,短期内不会发动总攻。我寻到了一株千年老山参,下次交付给你,可固本养身。”
“好。”
光幕缓缓淡去。
孟晚燕站在棺前,心中了然。
现世的麻烦还未根除,千里之外的孤城,也依旧暗流涌动。
双线风波,才刚刚展开。
第八章 千年山参,暗谋掘棺
石棺嗡鸣,水色光幕再次在坟院中舒展。
千年前的城楼,硝烟淡了许多。将士们吃过饱饭,伤口得到医治,脸上终于褪去濒临绝境的死寂。城垛边,巡逻士兵步履沉稳,再不见之前摇摇欲坠的模样。
裴清悬靠在石柱上,腿上的伤口经过现代消炎药与纱布处理,红肿消了大半,脸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惨白。他手边放着一只小巧的木匣,看见光幕亮起,抬眼看向孟晚燕。
“城中暂安。”裴清悬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她身上,“上次听闻你连日劳心,应付宗族纷争,我寻了一株百年难遇的千年老山参,你收下调养身子。”
他示意亲兵将木匣推到光幕边界。
孟晚燕伸手接住木匣,入手微凉。打开盖子,一股清润的药香扑面而来。参须完整,芦头饱满,参体带着天然的琥珀光泽,是实打实的千年野山参,放到现代,价值难以估量。
“太贵重了。”孟晚燕指尖轻轻碰了碰参身。
“于我而言,你的物资保住满城军民性命。一支山参,只是交易里微不足道的酬谢。”裴清悬望着她,黑眸深邃,顿了顿又补充,“若是日后你体虚疲惫,切片泡水服用即可,固本安神。”
孟晚燕将木匣收好,点头:“我记下了。敌军暂时退去,但你不可放松戒备,小心奸佞在后方继续暗算你。”
裴清悬眼底掠过一抹寒色。
这次围城,本就不是外敌单方面发难,朝中丞相一党,暗中与外敌勾结,故意断他粮草,重伤他,想借着敌军之手除掉他。外敌暂时退兵,朝堂里的算计,依旧从未停止。
“我知晓。”裴清悬低声道,“城内休养几日,我便会着手查通内奸证据。待清除隐患,方能彻底解围。”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后续物资交易的数量,约定三日后再开启通道。
光幕如水,缓缓消散。
孟晚燕把千年山参小心收好,转身走出土屋,站在院子里呼吸山间微凉的空气。
她以为叔祖母经此一败,至少会安分一阵子。
却不知山下的屋里,一场更加阴毒的计划,正在悄然敲定。
叔祖母被孟晚燕当众挫败之后,越想越不甘心。一想到那口能凭空变出宝贝的黑石棺,还有孟晚燕手里源源不断的古董珍宝,她心里的贪婪就烧得难以抑制。
白天硬闯行不通,那就夜里动手。
堂哥坐在一旁,皱着眉:“奶奶,我们上次带人上门,都没能逼她让步。她手里有证据,还敢报警,咱们硬来不行。”
“硬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叔祖母眯起浑浊的眼睛,脸上布满阴翳,“那石棺是古墓里出来的!只要把石棺挖开,里面的宝贝自然就是咱们孟家宗族的!到时候,孟晚燕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堂婶一惊:“挖棺?这……这会不会犯法?而且那石棺看着邪门。”
“怕什么!”叔祖母咬牙,“就说咱们修缮祖坟,挖开古棺看看。找两个外地挖墓的临时工,夜里悄悄上山,把石棺撬开。等东西挖出来,直接带走。到时候就算孟晚燕发现,东西早就不在坟山了!”
她早就打听好了,镇上有两个专门帮人挖地基的工人,胆子大,给钱就能干活,嘴也严实。连夜联系,约定后半夜上山,偷偷掘开黑石棺。
堂哥眼睛一亮:“好主意!只要石棺被撬开,那凭空变东西的本事,说不定就能落到咱们手里!到时候咱们也能换古董发财!”
几人压低声音,细细敲定时间、路线,连工具都提前备好,铁锹、撬棍,全部藏在农用三轮车里。
夜色再次笼罩荒山。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只有虫鸣断断续续。
农用三轮车熄了火,停在山脚。叔祖母、堂哥带着两个雇来的工人,扛着铁锹撬棍,借着微弱手电光,猫着腰,一步步朝着坟院摸上去。
荒草被脚踩得沙沙作响。
几人屏住呼吸,摸到小院围墙外。
堂哥小心翼翼探头,看见土屋的灯已经熄灭,以为孟晚燕已经沉沉睡去。
叔祖母抬手示意,工人拿出撬棍,准备撬开低矮的院墙,翻进去直奔院内深处的黑石棺。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孟晚燕经历白天宗族围堵之后,心里始终存有警惕。睡前,她在院墙外围,放置了简易的报警感应装置。
就在撬棍刚卡在围墙缝隙,用力一撬的瞬间——
“叮铃铃——!!”
清脆刺耳的铃铛声骤然炸响!
孟晚燕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眼底寒光乍现。
有人闯进来了!
第九章 夜惊盗棺,两界窥影
铃铛尖锐的声响刺破荒山深夜的寂静。
院墙外几个人浑身一僵,手里的撬棍哐当砸落在荒草地上。
“不好!她没睡死!”雇来的工人低声惊呼,慌忙就要往后退。
叔祖母咬着牙,压着嗓子低吼:“别跑!东西就在院里石棺那里!咱们手脚快一点撬开石棺,拿到宝贝立刻下山!”
堂哥壮着胆子,攥紧手里的手电筒,一把推开虚掩的院墙缺口,几人鱼贯冲进小院,直奔那口静静卧在院深处的黑石棺。
土屋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直直打过来,晃得几人睁不开眼。
孟晚燕站在门口,一身简单长袖睡衣,手里牢牢攥着手电,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指尖悬在110的拨打键上。
“停下。”她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坟院里格外清晰,“擅闯私人院落,意图破坏古物,已经触犯法律。再靠近石棺一步,我立刻报警。”
叔祖母被强光刺得眯起眼,见只有孟晚燕孤身一人,心底的惧意褪去几分,只剩下疯狂的贪婪。
“孟晚燕!这石棺本就是孟家祖坟之物,不是你私产!我们今日只是开棺祭祖!”她强词夺理,挥手示意两个工人,“别管她!动手!撬开棺盖!”
两名工人对视一眼,咬咬牙,扛起撬棍快步冲向黑石棺,将金属撬棍狠狠卡进棺盖的缝隙之中,合力使劲撬动。
“咯吱——!!”
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黑石棺剧烈震颤,棺身古老的纹路骤然亮起淡淡的幽蓝微光!
嗡————
一股庞大的力量自石棺内部爆发!
水色光幕毫无预兆,猛地凭空展开,比往常任何一次开启都要宽阔明亮!
千年前的城楼景象毫无保留铺展在所有人眼前,硝烟、残墙,还有斜靠在石柱上,一身玄色残破战甲的裴清悬,清晰映入众人眼底!
裴清悬本在灯下翻看密信,忽然看见光幕突兀亮起,对面不再只有孟晚燕一人,一群人影围着石棺,手持棍棒撬棍,正在暴力撬动棺身。
他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听不见现世的话语,可画面清清楚楚。
有人在破坏连通两界的石棺,要伤害孟晚燕!
裴清悬猛地撑住石柱,忍着断腿剧痛,上身微微前倾,眼底翻涌凛冽杀机,低沉的喝声隔着时空震荡传来,虽声音微弱,却带着沙场战神独有的压迫感。
“住手!”
这一声穿过光幕,在寂静小院里淡淡回荡。
叔祖母、堂哥还有两个工人,全都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手里的撬棍“哐当”落地。
光幕里面,那满身铠甲、面色冷厉的古代将军,是谁?!
凭空出现的画面,凭空传来的喝声,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堂哥吓得腿一软,踉跄后退半步,失声尖叫:“鬼、鬼啊!!”
两个外地工人本就是拿钱干活,只想挖点古董,哪里见过这种跨越时空的异象,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翻院墙逃命。
叔祖母也浑身发抖,可贪念依旧压着恐惧,死死盯着光幕里的裴清悬,喃喃自语:“原来……原来这石棺里面,真的连着另一个世界!难怪能变出珍宝……”
孟晚燕心中一惊,没想到撬动石棺,会意外强行打开通道,让他们看见裴清悬。
她迅速冷静,抬高声音,震慑几人:
“这石棺乃是古物,受文物法保护。你们强行开挖,破坏文物,入室盗窃,数罪并罚。现在放下工具离开,事情尚可从轻处置,执意胡闹,等待你们的就是牢狱。”
裴清悬隔着光幕,目光牢牢锁在这群人身上,沉声看向孟晚燕:“晚燕,他们是来夺棺伤你?”
“是。”孟晚燕微微侧头,简短回应。
裴清悬眼底寒意更重:“此棺是两界唯一通路,万万不可损毁。若是他们执意破坏,通道一旦崩塌,于你于我,皆是灭顶之灾。”
叔祖母听见两人对话,心头的疯狂越来越盛。
这不是鬼怪!是异世的人!
能跨千年送金银宝物!
若是把这个通道抢到手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她咬牙,捡起地上的撬棍,还想再冲上去:“别被她骗了!抓住机会!撬开石棺,机缘就是我们的!”
孟晚燕指尖直接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她冷静开口:“警察吗,我在荒山坟院,有人夜间私闯民宅,携带工具破坏古文物……”
听见“警察”二字,两名雇工再也不敢停留,连工钱都不要,翻出院墙狂奔下山。
堂哥吓得魂飞魄散,拽住叔祖母:“奶奶快跑!警察要来!”
叔祖母看着亮起的光幕,满心不甘,可警情一出,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她狠狠瞪了孟晚燕一眼,被堂哥连拉带拽,狼狈翻墙逃走。
几人消失在荒草深处。
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
石棺的幽蓝光芒缓缓褪去,光幕开始微微晃动,即将闭合。
裴清悬望着对面少女的身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这群人心存贪念,今日被吓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孤身在此,太过危险。”
孟晚燕走到石棺边,轻轻抚摸棺身,低声道:“我明白,我会做好防备。通道被外力强行触发,会不会对你那边造成影响?”
“暂时无碍。”裴清悬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几分,“但切记,不可让外人再触碰石棺。我尽快寻些能护佑你的护身古符送过来,可挡宵小邪祟。”
“好。”
光幕一点点消散,黑石棺重归沉寂。
孟晚燕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山林。
叔祖母见识到时空通道的秘密,只会更加疯狂。
下一次,对方的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第十章 取证留痕,古符寄情
报警电话拨出不过半个时辰,两道车灯穿透山间浓雾,警车沿着颠簸土路开到坟山脚下。
两名民警带着执法记录仪走进小院,地上散落的撬棍、踩踏凌乱的荒草,全是现成证据。孟晚燕冷静拿出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录音,还有方才报警时录下的现场画面,一一点开。
“警官,昨夜凌晨两点,叔祖母带着我堂哥,雇佣两名工人携带撬棍私闯我院,意图破坏院内古石棺。”
民警翻看录像,又检查地上的工具,转头看向院外山道。
“人呢?”
“听见我报警,已经逃走了。”孟晚燕平静作答。
没过多久,叔祖母和堂哥被传唤到坟院现场。叔祖母一见到民警,立刻换了一副委屈模样,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警官冤枉啊!我们只是来祖坟祭拜!这丫头血口喷人!撬棍是上山除草带的农具,哪里是来挖东西!”
堂哥连忙跟着帮腔:“是啊警官,我们就是想来上坟,孟晚燕看我们不顺眼,故意诬陷我们!”
民警面无表情,点开执法记录仪:“深夜两点上山祭拜?携带撬棍、铁锹,直奔院内石棺。你们的说法不合常理。孟晚燕手里有视频,院墙还有被撬动的痕迹。私闯私人领地,意图损毁古物,已经涉嫌违法。”
叔祖母哭声一顿,眼神慌乱。
民警严肃告知警告:“本次先做笔录警告。如果再有第二次上门滋扰、破坏财物,直接依法拘留。你们不得再来坟院打扰孟晚燕,否则从重处理。”
笔录签字,民警反复叮嘱孟晚燕注意安全,随后驱车离开。
叔祖母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孟晚燕一眼,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带着堂哥灰溜溜下山。
小院再次安静。
孟晚燕走到黑石棺旁,指尖轻触古纹。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千年前城楼,阳光洒落。
裴清悬已经转移到临时搭建的军帐之中,腿上伤势恢复不少,不必一直靠着石柱硬撑。案上摊开一卷卷密信,是这些日子暗中搜集,关于丞相通敌的证据。
看见光幕亮起,他抬眸,眼底藏着关切。
“昨夜闹事之人,可处置妥当?”
“民警已经过来取证,给了他们警告。”孟晚燕简单讲述一遍,“只是警告,没有重罚,他们心里的贪念未必能压下去。”
裴清悬指尖轻轻叩击案几,沉吟片刻,伸手取来一个小小的青铜佩囊,推到光幕边界。
“这里面是我随军多年佩戴的护身古符,以百年雷击木雕刻而成,随军征战,挡过数次危机。还有一封密信,写了几门简单防身的擒拿技法,你可以抽空练习。”
孟晚燕伸手接过佩囊,入手微凉,打开之后,木质符牌沉静古朴,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气。
“多谢。”
“不必言谢。”裴清悬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缓,“昨夜强行开启通道,我窥见你所处的世界。有会奔跑的铁车,能千里传声的小器物,处处与大雍截然不同。我很好奇,你的世间是什么模样。”
孟晚燕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我们没有烽火围城,普通人不会轻易饿肚子,生病大多有药可医。可人间的贪婪算计,不管在哪一个时代,都不会消失。”
裴清悬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怅然。
他一生守土护民,见惯沙场血战,以为人心险恶只存在朝堂与战场。原来千年之后,依旧有为了财物,不择手段的人。
“我这边,丞相勾结外敌的线索已经收集大半。”裴清悬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敌军暂时按兵不动,实则在等待丞相在京城动手。再过十日,京城那边便会有动作,一旦奸计得逞,不止这座孤城,整个北疆都会沦陷。”
孟晚燕心头一紧:“那你需要什么物资?”
“伤药依旧常备,另外,我想要你那边能够快速传递消息的图纸。”裴清悬低声道,“军中传信太慢,若是有简易的远距离传讯法子,便能提前截获丞相密信。”
孟晚燕思索片刻:“现代无线电设备很难送过去,电池耗尽便无法使用。我可以画简易的烽火改良图纸,还有信鸽驯养、密写药水的制作办法,不需要复杂器械,你们在古代就能制作。”
裴清悬眼中一亮:“甚好。”
两人约好三日之后再次交易,孟晚燕会把图纸连同一批药品送过去。
光幕缓缓消散。
孟晚燕握着雷击木符牌,站在安静的土屋之中。
现世的叔家贼心未死,大雍王朝的朝堂暗流汹涌。
两条时空的危机,都在悄悄酝酿。
第十一章 图纸传策,流言四起
土屋的木桌上,台灯投下暖黄光晕。
孟晚燕铺开白纸,细细落笔。她没有画那些难以复刻的现代器械,专挑古代材料就能实现的法子。改良烽火台的信号编码,不同烟火代表不同军情;密写药水配方,明矾水书写,浸水方能显字;还有优化信鸽驯养、简单暗号传递的整套法子。
一笔一画,条理清晰。写完之后,她又整理了一份药品清单,打包好后续要交易的碘伏、纱布与抗生素。
收拾妥当,她将图纸、药包一并收好,静待三日之后和裴清悬交易。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山下村子里,针对她的流言,已经悄悄发酵。
叔祖母被民警警告之后,不敢再带人硬闯坟院,也不敢夜里再去撬石棺。硬碰硬行不通,她就打算用软刀子毁人。
她找到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塞了几百块钱,吩咐他们到处散播闲话。
“孟晚燕独居坟山,招惹脏东西,身上带着邪祟。”
“她在祖坟和古墓鬼魂交易,拿阴财,这种女人晦气,谁靠近谁倒霉。”
“那坟山闹鬼,夜里有光影、怪响,就是她招出来的。”
闲话一传十,十传百。
村里人本来就对荒山祖坟心存忌讳,听见这些传言,不少人半信半疑。村口纳凉、集市买菜,处处都有人低声议论孟晚燕。
有人害怕,有人猎奇,也有人暗自鄙夷。
有相熟的村民好心给孟晚燕发消息,提醒她村里的风言风语。
孟晚燕看到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叔祖母打不过、抢不到,就想用流言把她逼走。
古人最畏鬼神,村里人本就守旧,这套谣言杀伤力极强。一旦流言扩散开,就算她占理,也会被孤立,甚至有人会借着“驱邪”的名义,再次上山闹事。
孟晚燕冷静思索对策。单纯辩解没用,越解释,旁人越觉得此地诡异。
她暂时放下这件事,按时赴约,来到黑石棺前。
指尖抚上古纹,嗡鸣震颤,水色光幕缓缓展开。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
裴清悬正对着地图排布守军防线,听见动静,抬眸望过来。
“晚燕。”
他气色比上次更好,已经能够短暂坐起,只是伤腿依旧不能下地行走。
“图纸与药品,我准备好了。”孟晚燕将厚厚的纸卷和药箱推向光幕。
东西平稳穿过时空屏障,落在裴清悬面前的案上。
他拿起纸卷,细细研读。越看,眼底震撼越深。
烽火信号编码,密写之术,驯养信鸽的诀窍。
简简单单几页纸,却能极大弥补军中情报传递的短板。若是提前截获丞相与外敌往来密信,便可一举撕破奸佞的伪装。
“这些计策,价值千金。”裴清悬抬眼看向光幕对面的少女,目光深沉,“待平定内乱,我会寻一件稀世的深海夜明珠作为酬谢,夜里无需烛火,便能自带清辉。”
“不必急于酬谢。”孟晚燕轻轻摇头,“你要小心丞相的密探,不要让图纸消息泄露。”
裴清悬郑重颔首:“我明白,此事只有我和心腹亲兵知晓。”
他察觉到少女眉宇间藏着一丝郁色,轻声发问:“你的神色不对,现世又生事端?”
孟晚燕没有隐瞒,简单说了山下散播鬼神流言一事。
裴清悬闻言,眸底冷光乍现。
沙场之上,敌军用流言动摇军心,是最阴毒的法子。没想到现世之人,也用同样卑劣手段。
“借鬼神造谣,是想孤立你,逼你离开坟院,再伺机夺取石棺。”裴清悬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送你一卷古籍,上面记载古时破除谣言、安定人心的法子。另外附赠一枚小小的银印,你可以拿在身边,防身镇心。”
他示意亲兵取来锦卷与银印,送到光幕边界。
孟晚燕伸手接过。银印小巧,入手微凉,刻着军营兽纹。古籍纸张泛黄,文字古朴。
“多谢。”
“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给你这些支撑。”裴清悬静静望着她,声音低沉温柔,“万事不必独自硬扛。”
光幕的水光微微晃动,联结快要消散。
“我会妥善处理流言,你专心防备京城奸相的阴谋。”孟晚燕看向他,“下一次见面,期待听见你的好消息。”
“好。”
光幕缓缓淡去,黑石棺重归寂静。
孟晚燕摩挲掌心的银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谣言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但她可以拿出证据,当众戳破叔祖母的算计,让全村看清是谁在背后捣鬼。
第十二章 当众破谣,截获密信
午后的村口大槐树下,聚了不少乘凉闲谈的村民。
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孟晚燕,鬼神、阴财的闲话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叔祖母特意过来,坐在人群当中,时不时添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有意引导大家往邪祟之事上猜想。
“不是我编排她,那荒山坟院夜里有怪光怪响,谁敢靠近?一个姑娘家守在坟堆里,想想都瘆人。”
就在众人低声附和的时候,孟晚燕缓步走来。
她一身干净素衣,神色平静,手里拿着手机,径直走到大槐树下。
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叔祖母看见她过来,心头一跳,嘴上却依旧故作叹息:“晚燕,你怎么下山来了?村里人就是随口聊聊,你别多想。”
“随口聊聊?”孟晚燕淡淡抬眼,点开手机录音文件。
清晰的对话,从扬声器缓缓传出。
正是前几日,叔祖母拿钱收买村里无赖,吩咐他们到处散播鬼神谣言的对话。里面叔祖母亲口交代,要编造孟晚燕招邪、赚阴财的闲话,逼她离开坟山,好抢占石棺机缘。
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树下村民一片哗然!
原来那些鬼神传言,根本不是什么坟山闹异,是叔祖母花钱找人刻意编造出来害人!
“我的天,原来是故意造谣!”
“她一个长辈,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之前还说晚燕沾邪祟,原来都是编出来害人的!”
议论声瞬间反转,所有人看向叔祖母的眼神变了,带着鄙夷。
叔祖母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急得摆手:“这录音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可以送去鉴定。”孟晚燕平静看着她,“你屡次带人闯我院子,深夜带工人掘棺,民警已经留下笔录。如今收买他人散布谣言,诽谤侮辱。再不停手,我直接起诉,追究诽谤责任。”
她目光扫过全场村民,声音清亮:
“祖坟地使用权是我父母留下,手续齐全。我独居坟院,只是想守住父母遗物,从未害人,更没有什么鬼怪交易。往后若是再听见无端谣言,我一律留存证据追究。”
几句话有理有据,坦荡从容。
围观村民纷纷点头,不少人已经明白前因后果。
叔祖母被众人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再也待不下去,狼狈推开人群,急匆匆逃回家。
流言当场戳破,笼罩在孟晚燕身上的污名,一朝散去。
孟晚燕没有久留,简单和几位好心村民道别,转身返回荒山坟院。
回到小院,她走到黑石棺旁,指尖抚上古纹。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千年前,裴清悬的军帐之内,气氛肃杀。
帐中跪着一名黑衣信使,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面色惶恐。地上散落一卷蜡封密信,已经拆开摊在案上。
裴清悬斜坐于榻,伤腿垫着厚毯,手里捏着密信,眼底寒意沉沉。
看见光幕亮起,他抬眸,神色稍稍缓和。
“晚燕,你来了。”
“看样子,你这边有收获?”孟晚燕看向帐内被俘的信使。
“方才截获丞相送往敌营的密信。”裴清悬指尖敲击信纸,声音冷沉,“丞相许诺敌军,待攻破这座孤城,便割让北疆三县。同时书信约定,半月之后,在京城动手罗织我的谋逆罪名,斩我全族。”
孟晚燕心头一震。
原来奸相的后手,远不止围困孤城,还要在京城构陷,斩草除根。
“这名信使,就是专门往来传递密信之人。”裴清悬看向俘虏,“他知晓丞相府诸多暗线,我正在审问,挖出潜伏在军中的内奸名单。”
身旁亲兵上前禀报:“将军,军中已有三名校尉确认是丞相安插的眼线,暗中克扣粮草,散播我军战败流言。”
裴清悬微微颔首,眼底杀意翻涌。
“内奸必须肃清,才能安心应对敌军。”他抬眼望向光幕对面的孟晚燕,“如今情报到手,还需要一批伤药与干粮,稳住守军。作为酬谢,我将送你一套完整的前朝宝石头面,还有一卷记载古医术的帛书。”
“我会尽快筹备物资送过来。”孟晚燕点头,又叮嘱道,“审问内奸务必小心,丞相势力庞大,恐有死士前来劫人灭口。”
裴清悬唇角微抿,轻轻应下:“我已经布下暗卫看守,不会给他们机会。”
两人简单商定交易时间。
光幕水波晃动,即将闭合。
裴清悬望着她,低声道:“现世流言之事,可解决了?”
“已经当众拆穿,暂时平息。”孟晚燕浅浅一笑。
“甚好。”裴清悬目光柔和,“你聪慧果敢,万事总能稳住局面。”
光幕缓缓消散。
孟晚燕站在棺前,心中清楚,两边的危机都到了紧要关头。
现世叔祖母虽颜面尽失,但贪婪不会轻易消失;千年前大雍,丞相的阴谋步步紧逼,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三章 宝妆相赠,死士夜袭
孟晚燕提前规划采购清单,联系货车,将新一批急救药品、米面干粮、保暖毛毯运上山,在黑石棺旁整齐码放。
指尖轻触棺身古老纹路,嗡鸣震响,水色光幕缓缓舒展。
千年前军帐之内,烛火明明灭灭。
被俘的信使关押在帐外偏营,亲兵轮班看守。裴清悬半倚在软榻上,案头摊着刚梳理出来的军中内奸名册,神色凝重。听见光幕异动,他抬眼,目光落在孟晚燕身上。
“物资已经备好。”孟晚燕抬手,一袋袋米面、一箱箱药品接连穿过水色屏障,落在帐中地面,“止血敷料、抗感染的药都单独分出来,优先供给重伤将士。”
裴清悬微微颔首,示意亲兵将物资清点入库,随后捧来一个鎏金雕花的妆奁,推向光幕边界。
孟晚燕伸手接过妆奁,木盒入手沉甸甸。掀开盒盖,流光乍现。一整套前朝宝石头面静静铺在暗红绒布之上,红宝石耳坠、翡翠发簪、珍珠抹额,还有一枚鸽血红宝石胸佩,雕琢精巧,宝光温润。一旁还放着一卷泛黄帛书,是前朝医家留下的外科古方。
“这套头面是前朝公主的妆饰,价值不菲。帛书里记载不少疗伤古方,可与你送来的药互补。”裴清悬目光沉静,“多谢你源源不断送来生机,助我稳住军心。”
孟晚燕轻轻合上妆奁:“我会妥善收好。你这边信使关押之地,一定要多加防备,丞相不会坐视密信落入你手中。”
裴清悬眼底掠过冷厉:“我早已布下暗卫,层层设防。只是丞相豢养死士,行事不择手段,不可掉以轻心。”
两人又简单敲定下一轮物资需求,光幕微微震颤,时空通道缓缓闭合。
孟晚燕收好妆奁与帛书,转身走出土屋,检查院墙四周的警示铃铛。
山下村里,叔祖母闭门不出,可孟晚燕没有放松警惕。接连几次挫败,对方心中恨意只会越积越深,保不齐还会想出别的阴招。
……
夜色笼罩孤城。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偏营关押信使的帐篷外,值守亲兵握着长矛,警惕巡视。
忽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营寨外围阴影之中窜出。黑衣蒙面,手握短刃,气息敛尽,正是丞相派出的死士。
他们目标明确——杀掉信使,销毁口供,断绝所有指向丞相的证据。
“有刺客!”
哨兵察觉异动,厉声示警。
短刃破空,寒光闪烁。死士悍不畏死,出手便是杀招,转瞬之间便放倒两名守门亲兵。帐内信使听见打斗声,吓得浑身发抖。
暗处,裴清悬安排的隐卫迅速冲出,拦在帐篷之前。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刀光在夜色里来回碰撞。隐卫人数不多,却个个久经沙场,拼死阻拦死士。
厮杀动静传到主帐。
裴清悬听见外面喊杀,不顾腿伤剧痛,撑着木杖起身。
“守住偏帐!绝不能让信使被杀!”
亲兵连忙搀扶,裴清悬强忍伤口撕裂的灼痛,沉声调度人手,从两侧合围。
死士一共五人,个个以命搏杀。眼看无法冲破防线,为首死士手腕一翻,袖中飞出淬毒飞针,直刺帐内被捆住的信使!
“小心!”一名隐卫猛地上前,用肩头硬生生挡下飞针。
毒针入肉,隐卫闷哼一声,身子迅速发软倒下。趁着这一瞬空隙,剩余死士拼命突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外围增援的士兵匆匆赶到,长矛齐出,将剩余死士尽数围困。一番血战,死士全部被擒,可惜为首一人见无路可逃,当场咬碎口中毒囊,瞬间气绝。
信使保住性命,只是险些遇害。
裴清悬走到偏帐,看着地上死去的死士与中毒倒下的隐卫,面色沉冷。
“丞相果然迫不及待动手灭口。”
他低头看向幸存信使,声音冰冷:“事已至此,不必再心存侥幸,把丞相所有暗线、联络据点,全部交代出来。”
信使目睹这场刺杀,早已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将京城、北疆各处暗藏据点,一一吐露。
拿到完整口供,裴清悬心底的布局,终于补齐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抬眼望向石棺光幕的方向,心中挂念那个千年之外的少女。危机未歇,京城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临。
第十四章 偷拍谋利,双线隐忧
清晨山间薄雾缭绕,孟晚燕坐在土屋窗前,翻看裴清悬送来的帛书古方。手机忽然震动,是之前认识的古玩商家发来消息,随口提醒了她一句:最近有人拿着一张古墓石棺照片到处打听,想找买家,吹嘘古棺有神异之处,要高价出手线索。
孟晚燕的心猛地一沉。
不用多想,必然是叔祖母。
上次夜闯坟院目睹石棺异象,她没能抢到石棺,便想出这个歪主意——拍下黑石棺的照片,卖给古玩贩子,靠贩卖线索捞一笔钱。若是遇上猎奇的文物贩子,说不定会直接上山,强行挖掘古棺。
孟晚燕立刻起身,走到院墙边上,仔细查看外围。院墙角落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不远的土坡上,还留有浅浅的脚印。
叔祖母不敢再明目张胆闯入院内,就躲在外边山坡,远距离偷拍。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山坡方向录像取证。叔祖母一心想着卖照片赚钱,躲在树丛后面举着手机偷拍,完全没料到孟晚燕已经发现她。
孟晚燕没有立刻冲过去对峙。现在只抓到偷拍行为,对方可以狡辩只是随手拍照。她要等拿到完整交易证据,再一并处理。
她转身回到院内,指尖抚上黑石棺的纹路。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军帐之内,血腥味还未散尽。昨夜刺杀一战,受伤隐卫已经用上孟晚燕送来的解毒与消炎药物,暂时稳住伤势。裴清悬坐在榻上,面前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据点分布图,全是信使刚刚招供的丞相暗线。
看见光幕亮起,裴清悬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昨夜死士刺杀信使一事,已经收尾。”裴清悬缓缓开口,“信使供出全部据点,军中潜伏内奸尽数抓捕。丞相安插在北疆的棋子,已经拔除大半。但京城那边,丞相手握朝堂权柄,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有新的动作。”
孟晚燕轻声把叔祖母偷拍石棺、打算卖给古玩贩子的事情告知他。
裴清悬眉头紧锁,眸色冷沉:“此人贪念深入骨髓,一次不成,便不断想出新的法子。石棺一旦引来外人盗掘,通道若是受损,两界之间的联系便会断裂,你我两边,都会失去依仗。”
“我会盯着她的交易,拿到证据,一次性解决这件事。”孟晚燕平静说道,“后续我还需要采购一批强效消炎药,你那边后续审讯伤员依旧需要。”
“物资我依旧以珍宝交换。”裴清悬思索片刻,“我寻到一枚古玉佩,上面刻有辟邪铭文,比上次的银印更加厚实,下次一并交付给你。”
二人商定三日之后再开启通道交易。
光幕缓缓消散。
孟晚燕将录像妥善保存,静静思索对策。叔祖母打算线上联系古玩贩子交易,约定在镇上茶楼见面交付照片。孟晚燕计划到时候带着证据,必要时直接联系文物局和公安。
山下,叔祖母的家里。
她反复翻看手机里拍到的黑石棺照片,嘴角满是贪婪笑意。
“那口石棺能连通异世,这照片就是摇钱树!只要把线索卖给大老板,拿到一大笔钱,就算拿不到石棺本身,也能发财!”
堂哥坐在一旁,有些忐忑:“奶奶,万一贩子上山挖棺,被孟晚燕抓住,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怕什么!我们只是卖照片线索,动手挖棺的是别人!”叔祖母摆手,眼中满是幻想,“等钱到手,咱们直接搬去城里住,再也不用困在这穷山村!”
她和古玩贩子敲定,后天午后,镇上茶楼见面交易。
叔祖母满心以为自己计划周密,却不知孟晚燕已经掌握她偷拍的证据,静静等着这场交易到来。
而千里之外的大雍,裴清悬安排心腹快马,带着密信奔赴京城,暗中联络忠于皇室的老臣,准备在丞相发难之时,拿出全部证据,一举揭发他通敌叛国的滔天罪行。
两条时空的棋局,都到了收网前最紧绷的一刻。
第十五章 茶楼收网,京中密信
午后,小镇老茶楼,木窗半开。
叔祖母早早带着堂哥抵达,选了靠窗的雅座,手里攥着手机,满心期待那笔巨款。她反复摩挲屏幕里黑石棺的照片,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不多时,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正是联系好的古玩贩子。男人坐下,开门见山:“照片带了?先看看货,满意就按说好的价钱成交。”
叔祖母连忙把手机递过去,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吹嘘:“老板,这可不是普通古棺!这棺有奇象,能连通异世,里面的机缘大得很!你拿到线索上山,好处无穷!”
古玩贩子接过手机,仔细看着照片,眼中贪光渐起,正要开口谈价。
雅间门忽然被推开。
孟晚燕迈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民警,还有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
叔祖母脸色“唰”地惨白,猛地站起身:“孟晚燕!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偷拍古物,对外兜售古棺线索,诱导他人盗掘古遗迹。”孟晚燕神色冷静,把之前保存的山坡偷拍录像、两人联系聊天记录全部出示,“我早就知道你约了人在这里交易。”
文物工作人员上前,严肃开口:“该古棺属于古遗迹文物,私自兜售线索、诱导盗掘属于违法,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古玩贩子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想要狡辩,可证据摆在眼前,根本无从抵赖。
堂哥吓得腿都软了,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民警当场登记,将叔祖母、堂哥连同古玩贩子一并带走做笔录。叔祖母一路哭喊叫冤,可铁证如山,再也没有撒泼抵赖的余地。
走出茶楼,午后阳光落在孟晚燕肩头。
这一场持续许久的纠缠,终于迎来实质性的清算。
她没有在镇上多做停留,搭车返回荒山坟院。
踏入小院,她径直走到黑石棺旁,指尖触上古纹,嗡鸣震颤,水色光幕缓缓展开。
军帐之中,裴清悬正拆开一封快马加急送来的密信,烛火映照他的侧脸。看见光幕亮起,他抬眸,将密信轻轻放在案上。
“京中来信。”裴清悬声音沉稳,“我派出去的心腹已经成功联络上太傅,太傅早已察觉丞相异动,并且暗中禀报圣上。皇帝陛下已经知晓丞相通敌叛国的线索,只是丞相党羽遍布朝野,皇帝暂时不动声色,等待我北疆这边拿到完整实证,择日雷霆收网。”
孟晚燕心头一松:“这是好消息,至少京城不是全然被丞相掌控。”
“只是时间紧迫。”裴清悬眉峰微蹙,“敌军主帅也收到京城密探传讯,知道丞相计划败露在即,打算提前发动总攻,想在京城收网之前攻破孤城,逼迫大局翻盘。敌军三日后便会全力攻城。”
局势骤然紧张!
孟晚燕立刻正色:“那你需要多少物资?”
“大量箭矢、滚木礌石已经在城内备齐,最紧缺的依旧是外伤急救药,还有高热量干粮,支撑将士血战。”裴清悬看着光幕对面的她,“这一战凶险万分,我不敢强求你冒险筹备。”
“我不会袖手旁观。”孟晚燕果断开口,“我立刻采购,争取在敌军总攻之前送到。依旧按照约定,你准备对应的酬谢珍宝。”
裴清悬望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暖意,郑重颔首:“好。此战若胜,我寻到一支千年墨玉如意,作为酬谢。”
两人敲定交易时辰。
光幕水波轻颤,慢慢消散。
孟晚燕立刻拿出手机,下单采购大批急救药品与压缩干粮。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是孤城最关键的一战。
一旦战败,裴清悬、满城军民,还有京城的布局,全部会付诸东流。
第十六章 万资赴战,兵临城下
黄昏垂落,暮色铺满荒山。
孟晚燕加急下单的物资,货车连夜赶工,全部运抵坟院山脚。
她一趟趟将沉甸甸的纸箱、粮袋搬入院中,整齐堆放在黑石棺前。
成箱抗生素、止血粉、绷带、急救包堆积如山;
上万块高热量压缩饼干、纯净水满满码齐;
额外添置的保暖衣、防滑护具、外伤全套处理器械,一应俱全。
这是她能给到的、最极限的后勤支撑。
一切就位,孟晚燕抬手抚上石棺古纹。
嗡——
低沉震颤响彻小院,澄澈水色光幕瞬间铺开,跨越千年光阴,落向大雍孤城。
夜幕下的孤城,再无往日寂静。
城外十里连营灯火通明,黑压压敌军铁骑列阵如墨,刀枪映着残霞,寒光森森。数万大军压境,战马嘶鸣此起彼伏,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城楼上,将士全员披甲而立,人人神色凝重,手握兵刃,静待决战。
裴清悬一身玄色战甲,稳稳立在最高城垛之上。
他不再倚靠木杖,强忍腿伤剧痛,笔直立身,冷风猎猎吹动他的战甲披风,纵然腿骨未愈,依旧是压得整座战场俯首的镇国战神。
听见光幕响动,他侧首回眸。
看见光幕后方堆积如山的海量物资时,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滚烫波澜。
全部物资,足量、及时、齐全。
刚好赶在敌军总攻前夜,送达战场!
“晚燕。”他轻声唤她名字,嗓音带着一丝沙场沙哑,“你赶来了。”
“决战在即,我不会让你的将士无药无粮上阵。”孟晚燕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营,心头紧绷,“所有急救物资、口粮全部在此,尽数交付。”
她说完,抬手推送。
如山物资穿透千年屏障,轰然落于城楼空地,瞬间铺满半面城墙!
守在一旁的亲兵、副将全员震愕,呆立当场。
凭空现世的海量粮草药资,整齐规整、闻所未闻!
将士们远远望见城楼上突现的无尽补给,压抑多日的军心瞬间暴涨!
有粮可食,有伤可治!
此战,有胜算!
副将激动拱手:“将军!天助我大雍!有这批物资,我军可死战不退!”
裴清悬望着光幕对面的少女,黑眸深邃滚烫,字字郑重:
“你以千年之外生机,续我满城数万军民性命。此战若胜,大雍山河安稳,我裴清悬此生,必不负你。”
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乱世浮沉,绝境相逢。
她是他困于围城死地时,唯一的天外救赎。
孟晚燕看着城楼上身姿挺拔的男人,轻声叮嘱:“明日血战,务必保重自身,活着赢下这一战。”
“好。”裴清悬深深颔首,目光牢牢锁住她,“我答应你,全胜而归,平安见你。”
他抬手示意亲兵清点物资、连夜分发。
干粮分发给轮守将士,药品分配各营军医,保暖护具送到城墙守备兵卒手中。
绝境孤城,一夜之间,粮草充盈、药资充足、军心大振!
处理完物资,裴清悬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温润、漆黑透亮的千年墨玉如意,玉身雕云纹,光泽内敛,品相极致完美。
他将玉如意推至光幕前。
“此为酬谢。”他目光温柔又郑重,“玉养人、镇心神,伴你独居荒山,护你岁岁安稳,无灾无扰。”
孟晚燕伸手接过,入手温润微凉,沉甸甸的,带着跨越千年的笃定与心意。
“我收下了。”
城下敌军阵营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号角!
呜呜——!!
悠长号角穿透夜幕,震动四野。
敌军全军整装,明日破晓,即刻发起总攻!
大战,倒计时开始!
裴清悬转过身,面朝万里敌营,披风烈烈翻飞,周身杀伐气场全开。
他最后回望光幕,声音低沉坚定:
“晚燕,待我破敌、清奸、定山河。
此后千年相隔,我护你现世无忧。”
光幕水光轻轻晃动,缓缓闭合。
荒山小院归于安静。
可千里之外的孤城,杀气冲天,战意沸腾。
明日破晓,血战将至。
第十七章 破晓血战,独守孤城
破晓天光撕裂厚重夜幕,鱼肚白铺满天际。
城外数万敌军整齐动兵,马蹄轰鸣,踏得大地震颤。黑压压的兵甲如潮水蔓延,刀枪林立,寒光映着初升朝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震天战鼓骤然擂响!
“咚咚咚——!!”
急促凌厉的鼓点,敲碎晨间寂静,敌军总攻,正式开启!
云梯、撞木、攻城车尽数推进,密密麻麻的士兵嘶吼着朝城墙扑来,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楼上,大雍将士全员甲胄加身,手握长刀长矛,目光坚毅,死守防线。
裴清悬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战甲染着昨夜未褪的淡淡血渍。
他右腿旧伤未愈,每站立一分,都牵扯骨痛,冷汗浸透里衣,却身姿挺拔如松,半步未退。
身为北疆战神,城在,人在!
“放箭!”
一声冷喝,响彻城头。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遮蔽长空!
冲在前方的敌军士兵成片倒地,惨叫连连。可敌军人数众多,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云梯狠狠扣在城墙垛口。
“攀爬攻城!破城赏千金!”敌将厉声嘶吼。
无数敌军持刀攀上云梯,步步逼近城头。
“滚木!落石!燃油!”
副将高声传令。
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滚烫热油尽数倾泻而下!
轰轰巨响接连不断,碎石飞溅,烈焰熊熊,攀爬的敌军瞬间被砸落、灼烧,惨叫哀嚎铺天盖地,城下瞬间化作修罗炼狱。
血战,惨烈至极。
短兵相接,厮杀爆发!
冲上城头的敌军将士,与大雍守军近身肉搏,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城墙缝隙不断流淌,染红青砖石瓦。
有士兵负伤倒地,咬牙挣扎着再次起身拼杀;
有将士身中数箭,依旧死死攥紧长刀,不肯后退半步。
这批由孟晚燕连夜送来的消炎药、止血包、高热量干粮,成了将士们最坚实的后盾。
军医穿梭战场,快速为伤员包扎止血,往日只能忍痛硬扛、失血等死的重伤,如今大多能稳住伤势。
将士们腹中饱腹、伤口有治,战意滔天,死守不退!
裴清悬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冷静调度,攻守进退,章法井然。
他纵使带伤,依旧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不败战神。
敌军连攻三轮,次次惨败,尸横遍野,寸步难进。
敌将立于阵前,面色狰狞,气急败坏!
围城三月,耗粮耗兵,本以为总攻之日必能破城,万万没想到,绝境孤城的守军,突然粮草充沛、伤势可控、战力暴涨!
明明已是绝境残兵,却硬生生打出了全盛精兵的气势!
“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破城!”敌将暴怒下令。
第四轮、第五轮冲锋接踵而至。
日光渐盛,时至正午。
血战整整六个时辰。
城头血迹层层堆叠,将士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弃守。
裴清悬额角冷汗不断滑落,脸色愈发苍白,右腿伤口早已再次崩裂,暗红血水浸透整条裤管,顺着脚踝滴落地面。
剧痛钻骨,几乎剥夺他所有力气。
可他依旧手握长剑,稳稳立在城楼中央,目光凛冽,镇住全军军心。
只要将军不倒,军心便永不崩!
亲兵看得心疼,跪地急劝:“将军!您伤势过重!速速退下休养!末将等死守城楼!绝不让敌军踏进一步!”
裴清悬垂眸,淡淡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可。”
“丞相在京坐等我兵败身死,外敌盼我弃城溃逃。”
“我退一步,北疆千里山河沦陷,数万百姓惨死。”
他抬眼望向千年之外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执念。
“我答应过她,此战必胜,平安而归。”
他不能输,也绝不许自己输。
话音落,他抬手挥剑,斩断再次攀上城垛的敌军长刀,冷声下令:
“全军休整半刻,整顿阵型,死守到底!”
惨烈厮杀暂时停歇,战场短暂寂静,只剩遍地尸骸、满地猩红,与风中浓烈的血腥气。
敌军数次强攻未果,锐气大挫,只能暂时退兵重整,准备最后的致命一击。
孤城依旧屹立不倒。
裴清悬拄着长剑支撑身体,微微喘息,目光望向遥远虚空。
晚燕,再等我片刻。
待我守稳山河,平定战乱。
我必不负你千里送援、不负此生诺言。
第十八章 绝境封神,一剑破敌
午后烈日灼空,血腥味裹挟热风,笼罩整座孤城。
敌军几番强攻不破,士气彻底被激怒。
阵前,沉重震天的轰鸣声缓缓响起!
一架通体铁木加固、外包精铁的巨型冲城车,被数十名死士奋力推动,朝着正门碾压而来。
车轮碾过满地尸骸,步步震颤大地。
这是敌军最后的攻城重器,专为破城而造,可撞裂砖石城墙、轰碎城门!
“将军!是冲城车!”副将脸色骤变,声音发紧,“城门本就历经三月围困、多处开裂,再受重击,绝对扛不住!”
一旦城门破碎,数万敌军蜂拥入城,满城军民必死无疑!
城上所有将士瞬间心头悬起,握紧兵刃,目光死死盯着那辆碾压而来的致命重器。
裴清悬抬眸,烈日落在他染血的战甲上,眸光冷得刺骨。
旧伤崩裂的剧痛不断侵蚀神志,双腿几乎无法站稳,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沙场经年沉淀的杀伐决绝。
“弓弩手全员集结,集射推车死士!”
“精锐步兵列阵城门后,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人,死守城门!寸步不退!”
声声军令,清晰果断,穿透整片战场。
漫天箭雨再次破空疾射!
推车的敌军死士成片倒下,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位置,顶着箭雨继续猛推冲城车。
轰隆——!!
巨大铁头狠狠撞击城门!
整面城墙剧烈震颤,城砖簌簌脱落,裂纹瞬间蔓延整张城门!
将士心口齐齐一沉!
再来一击,城门必破!
敌将立于高台,狂笑怒吼:“破城!屠城!拿下裴清悬首级!”
第二记重击,接踵而至!
轰隆!!
第二次撞击落下,城门彻底崩裂大半,木屑碎石轰然炸开,巨大缺口暴露在敌军眼前。
黑压压的敌军持刀涌来,眼看就要冲入城中!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染血身影,猛地从城楼跃下!
裴清悬弃杖纵身,玄色披风凌空翻飞,带伤俯冲而下!
右腿剧痛撕裂骨头,他全然不顾,手中长剑灌注全身气力,剑光暴涨,亮彻烈日长空!
所有人瞳孔骤缩!
他们重伤残疾、连站立都艰难的战神——
竟亲自冲下城楼,直面数万敌军!
“将军不可!!”亲兵凄厉惊呼。
裴清悬眼底只剩凛凛杀伐,一声低喝震彻四野:
“挡我大雍疆土者——杀!”
剑光破空,精准劈入最先冲入城门的敌兵阵型!
寒光扫过,数名前锋敌兵直接倒地,血溅当场!
他拖着重伤残腿,立于破碎城门正中,孤身挡千军万马!
敌将又惊又怒,厉声下令:“斩杀他!谁斩裴清悬,封万户侯!”
数十名精锐敌兵蜂拥围杀而来。
裴清悬长剑翻飞,招招致命,剑风凌厉如霜,血战之中身姿依旧凛然。
伤口崩裂、血水浸透鞋袜、每一步都痛得刺骨钻心,他却半步未退,死死堵住城门缺口。
一人,镇千军!
城上将士见主帅以身挡敌,瞬间热血冲顶,嘶吼着疯狂反扑!
“护将军!死守城门!”
“随将军死战!绝不后退!”
军心彻底燃爆!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硬生生再次稳固!
敌将见久攻不下、军心溃散,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提刀策马,直冲阵前:“裴清悬!本将亲自斩你!”
马蹄踏血,长刀劈风,带着雷霆之势砍向裴清悬头颅!
城下所有人瞬间窒息!
战神重伤残躯,如何挡得住全盛敌将全力一击?!
就在长刀将至的瞬间——
裴清悬眸光一厉,侧身避刃,借势旋身,长剑陡然直刺!
快、准、狠!
一剑穿胸!
噗嗤——
锋利剑尖直接贯穿敌将心口!
敌将瞳孔骤睁,满脸不敢置信,高高扬起的长刀僵在半空,重重从马背上跌落!
当场毙命!
全军死寂!
数万敌军,无人敢动!
三秒死寂过后,大雍将士震天欢呼!
“敌将死了!!”
“将军威武!!大胜!!”
欢呼声震荡山河,响彻云霄!
主帅战死,群龙无首的敌军瞬间崩盘。
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大军,纷纷溃退,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裴清悬立在满地猩红之中,长剑垂地,微微喘息。
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身姿孤挺如峰。
一场绝境死战,他以残躯之身,亲斩敌将,逼退数万大军!
一战,封神!
残血孤城,彻底守住!
北疆防线,彻底保住!
阳光穿透战场硝烟,落在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
他缓缓抬眸,望向千年之外的虚空,眼底杀伐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笃定。
晚燕。
我守住了山河,守住了众生。
我答应你的——全胜、平安。
做到了。
第十九章 沙场力竭,隔世驰援
敌军溃逃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城外只余下狼藉的营寨、丢弃的兵器,还有遍地染血的土地。
城墙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将士们扔掉手里残破的兵刃,互相搀扶着,喜极而泣。坚守数月的孤城,终于扛过这场灭顶之灾。
可城门之下,裴清悬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方才强提一口气血战,全凭意志硬撑。敌将一死,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腿上旧伤彻底撕裂,失血裹挟着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将军!”亲兵慌忙冲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裴清悬目光最后望向虚空那处通往千年之外的方向,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晚燕……”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直直昏厥过去。
“快!传军医!!”副将声音颤抖,众人小心翼翼将裴清悬抬回主帐,帐内气氛瞬间从大胜的狂喜转为沉重。
军医匆匆赶来,拆开染血甲胄,看到伤口,脸色大变。
“旧骨崩裂,失血过多,心力耗竭!伤势凶险,军中现有药材不足,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天意!”
消息很快随着石棺通道微弱的波动,隐隐传到荒山小院。
孟晚燕正坐在土屋中擦拭那支墨玉如意,心底莫名一阵心慌。石棺静静卧在院中,棺身纹路微微闪烁,隐隐传来远方战场微弱的血气。
她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到黑石棺前,指尖抚上冰冷纹路。
嗡鸣响起,水色光幕缓缓展开。
入目便是军帐内紧张慌乱的一幕。裴清悬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军医围着病床来回奔走,帐内亲兵个个神色凝重。
“他怎么了?”孟晚燕声音发紧。
守在帐边的心腹亲兵看见光幕亮起,又惊又喜,连忙躬身禀报,将将军力战之后重伤昏迷一事原原本本说出。
孟晚燕心口骤然一沉。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翻出提前备好的高端外科急救物资。强效止血针、抗感染特效药、无菌纱布、补液营养液,还有修复骨骼损伤的配套药品,满满装了好几个大号箱子。
这些是她之前预留的备用物资,本是防备后续战事,此刻全数拿了出来。
“这些药物,优先止血补液,稳住伤势,防止伤口化脓感染。”孟晚燕推着一箱箱物资穿过光幕,物资接连落在军帐地面,“还有固定骨折的医用固定板,用来固定他崩裂的腿骨,严格按照我写的说明使用。”
亲兵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清点物资,捧着附带的纸质用药说明,郑重叩首:“多谢姑娘!此药若是能救回将军,满城军民感念姑娘恩德!”
“尽力救治。”孟晚燕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裴清悬,轻声道,“有任何变化,随时开启通道告诉我。”
帐内军医立刻按照纸上的指引,开始紧急施救。止血、补液、清创,将固定板仔细固定在裴清悬的伤腿之上。
光幕水波轻轻晃动,缓缓闭合。
孟晚燕站在黑石棺旁,晚风穿过院子,吹动杂草。
大胜虽至,危机并未完全结束。
丞相在京城,手里依旧握着庞大势力。裴清悬重伤昏迷,一旦消息传到京城,奸相必然会抓紧机会,捏造罪名,发动最后的反扑。
而现世这边,叔祖母和古玩贩子的案子还在走司法流程,后续还有庭审。
两条时空,暂时获得喘息,可暗流依旧汹涌。
孟晚燕握紧掌心的雷击木古符,在心中默默期盼。
裴清悬,你一定要醒过来。
第二十章 奸相发难,静待归安
夜幕沉沉,大雍主帐烛火摇曳,药香弥漫整座军帐。
军医依照孟晚燕送来的现代救治手法,清创、止血、固定骨裂、持续补液,全程不敢有半分差错。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榻上昏迷整整一夜的裴清悬,指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掀开眼帘。
眸中先是一片朦胧,良久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军帐顶,鼻尖萦绕浓郁药香,腿上不再是之前撕裂刺骨的剧痛,只剩下沉稳、缓和的酸胀感。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值守亲兵喜极而泣,连忙上前躬身。
裴清悬唇色苍白,嗓音干涩沙哑,微微转头:“战况……如何?”
“大胜!敌军全线溃败,死伤无数,再无攻城之力!北疆孤城,守住了!”副将激动回禀。
裴清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
守住了。
守住了满城百姓,守住了北疆山河,也守住了对她的承诺。
“昨夜……是她送药过来?”他轻声问。
“是!”亲兵重重点头,将昨夜之事细细禀报,“姑娘连夜送来海量珍稀疗伤圣药、正骨器具,还有详细医治法子。军医说,若不是姑娘的物资,将军昨夜根本撑不过去!”
裴清悬静静听着,眼底温柔层层漾开。
千年相隔,她总能在他最凶险、最无助之时,隔空驰援,予他生机。
“待我伤势稍稳,亲自谢她。”他低声道。
军医上前复诊,神色宽慰:“将军,异世神药奇效非凡!您的伤口已经彻底止血,炎症消退,崩裂的骨位也稳稳固定,只需安心静养半月,便可重新起身。”
裴清悬微微颔首,闭目休养。
可他刚醒未久,千里之外的京城,已是风雨骤起。
丞相府邸,灯火彻夜未熄。
当探子传回北疆大败、攻城军溃逃、裴清悬未死反而守住孤城的消息时,丞相捏碎了手中茶盏,满目阴戾。
筹划数年通敌大计,勾结外敌、构陷忠良、克扣军粮、暗算主帅。
本以为此战必破孤城、必除裴清悬、必掌北疆兵权!
竟一而再,再而三,被绝境翻盘!
“废物!一群废物!”丞相暴怒咆哮,“数万大军,困城三月,拿不下一个残城伤将!”
一旁幕僚垂首急劝:“相爷,事已至此,发怒无用!裴清悬立此大胜,声望滔天,再留下去,必成大患!”
丞相眼底杀机翻涌,咬牙冷道:“老夫岂能容他活着回京!”
他立刻端坐案前,执笔落字,连夜伪造罪证。
假造裴清悬私通外敌、故意放水、养寇自重、贪墨军饷的伪证卷宗,字字构陷,句句诛心。
天亮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列立两侧,气氛肃杀凝重。
丞相手持伪证,跨步出列,跪地高声启奏:
“陛下!臣有密奏!北疆主帅裴清悬,罪无可赦!”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裴清悬苦战两年、死守北疆,怎么会有罪?”
“相爷这是凭空构陷!”
百官议论纷纷,朝堂骚动不止。
丞相高举卷宗,声震大殿:
“裴清悬手握重兵,恃功自傲!敌军围城三月,迟迟不肯决战,故意拖延战局、消耗国库!臣查获密证,他暗中与外敌私通,收受敌宝,养寇自重!此次看似击退敌军,实则是与外敌约定演戏!此等逆臣,暗藏反心,当即刻定罪,捉拿回京问斩!”
字字狠绝,欲置裴清悬于死地!
皇帝端坐龙椅,眸色深沉,面上不动声色。
他早已收到太傅密报,知晓丞相才是通敌叛国之人。此刻看着丞相颠倒黑白、贼喊捉贼,心中怒火翻涌。
但丞相党羽满朝,势力盘根错节,证据尚未完全确凿,不可轻易动之。
皇帝压下怒意,沉声开口:
“证据呈上。裴清悬孤军守孤城,浴血护疆,尚无实据,不可贸然定罪。传朕旨意——令裴清悬即刻回京,朝堂对质,彻查此事!”
一道圣旨,快马加急,千里奔赴北疆孤城。
明为对质彻查,实为将裴清悬调离根据地,落入京城虎口。
幕僚匆匆回府禀报丞相:“相爷!陛下传旨召裴清悬回京!”
丞相阴恻恻冷笑:
“甚好。
北疆是他的地盘,他有兵有权,奈何不得他。
一旦回京,脱离兵权、孤身入朝堂——
便是他的死期!”
京城杀机密布,针对裴清悬的绝杀圈套,已然布好。
而北疆军帐之中,养伤中的裴清悬,已然预料到京城风波。
他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温柔,只剩沉沉冷冽。
朝堂清算,终是来了。
第二十一章 奉旨赴京,隔世托珍
驿马踏碎北疆尘土,一路疾驰,带着明黄锦缎包裹的圣旨,抵达孤城大营。
大营之内,众将齐聚,气氛压抑。人人心中清楚,这道圣旨不是嘉奖,是陷阱。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军帐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主帅裴清悬,即刻放下北疆兵权,速速返京,入朝自辩,钦此。”
帐下副将、一众亲兵脸色骤变,纷纷看向榻上静养的裴清悬。
“将军,万万不可!京城乃是丞相的地盘,您孤身前往,等于自投罗网!”副将单膝跪地,声音急切,“不如上书,请陛下在北疆就地审案,咱们手握敌军密信人证,何必回京涉险!”
裴清悬半倚在软榻,腿上固定板尚未拆除,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不见慌乱。
他抬手轻轻按住副将肩头,缓缓开口:“圣旨已下,不可抗旨。我若拒不入京,丞相立刻便能扣下抗旨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北疆全军都要背上叛乱的污名,满城将士、百姓都会受牵连。”
他早已看透丞相的算计。留在北疆,虽有兵权,却落人口实;入京,凶险万分,却是唯一能当着天子、满朝文武,当众撕开丞相伪装的机会。
“但将军伤势未愈,京城奸人埋伏重重……”亲兵依旧忧心忡忡。
“我心中自有筹谋。”裴清悬淡淡吩咐,“接旨,厚待天使。传令下去,北疆兵权暂由副将代管,严守城防,不可松懈。”
他从容抬手,接过圣旨,恭敬叩首领旨。
传旨太监见他乖乖接旨,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快意,客套几句便匆匆离去,快马回京复命。
待帐中只剩心腹,裴清悬轻声吩咐:“取我私库珍藏。”
不多时,两名亲兵捧着两只沉香木大箱入帐。箱子打开,光华流转。
一箱是世间罕见珍宝:冰种暖玉、深海珍珠,还有数卷失传古籍;另一箱,是军中密探多年搜集,暗中整理的丞相党羽贪腐、结党营私的旁证。
裴清悬看向虚空,抬手抚向石棺通道的方向。
“开启光幕,我要见晚燕。”
亲兵依言,取出可以引动通道的古玉,轻叩地面。
嗡——
熟悉的震颤响起,水色光幕在军帐中央缓缓铺开,荒山小院的景象映入眼帘,孟晚燕正静静等候。
“圣旨到了?”孟晚燕一眼便看见案上明黄圣旨,轻声发问。
“嗯,召我回京对质。”裴清悬目光穿过光幕,落在她脸上,平静叙述朝堂阴谋,“丞相在金銮殿罗织罪证,我必须入京。不入京,便是坐实抗旨谋逆;入京,方能当众呈上全部证据,扳倒奸相。”
孟晚燕眉头微蹙:“丞相在京城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恐怕路上、城内都会设下杀手。”
“我知晓。”裴清悬推过沉香木箱到光幕边界,“这一箱珍宝,赠予你。乱世之中,这些物件可保你衣食无忧。另一箱是丞相党羽的旁证,我先放在你这边代为保管。倘若我在京城遭遇不测,通道便是唯一后路,你可择机将证据送出,不让奸相一手遮天。”
这是他留下的后手,最后的退路。
孟晚燕望着木箱,心头一沉:“你不要预先定下最坏的结局。”
裴清悬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却坚定:“我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只是世事难料,不得不做万全准备。”
“路上我再给你备一批急救药品,解毒药剂。”孟晚燕立刻开口,“路上刺杀埋伏必然不少,随身带上,关键时刻能救命。”
“多谢你。”裴清悬轻轻颔首,“待京城尘埃落定,若我得胜,我想好好看一看你的世界。看一看没有烽火,百姓安稳的世间。”
“我等你。”
光幕水波轻轻晃动,慢慢闭合。
孟晚燕看着空荡的石棺,转身着手整理药品,心中默默祈祷他平安。
北疆大营,裴清悬安排妥当一切。挑选数十名顶尖隐卫随行护送,精简行装,三日后启程奔赴京城。
丞相安插在北疆的探子,将裴清悬准备动身的消息飞快传回京城。
丞相收到消息,阴恻恻地笑了。
“裴清悬,你终究还是来了。一路之上,好好‘招待’他。
这一次,本相要你,有来无回。”
官道沿途,杀手暗线已经悄悄布下,杀机藏在山林、驿站,静待裴清悬一行人踏入罗网。
第二十二章 驿馆毒局,反收刺客
官道蜿蜒,秋风吹起道旁枯黄落叶。
裴清悬一行车马缓缓前行。车架之内,他倚着软垫,伤腿依旧不能长时间落地,随行隐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层层警戒。数十人的队伍,看着精简,实则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一路行来,沿途看似太平,可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官道两侧密林深处,时不时掠过一闪而逝的黑影,是丞相提前布置的探子,一路尾随盯梢,传递他们的行踪。
日头西斜,一行人抵达中途驿馆,准备在此落脚过夜。
驿馆掌柜笑容满面上前迎接,态度殷勤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隐卫首领低声向车中的裴清悬禀报:“将军,这驿馆气氛不对,馆内伙计眼神躲闪,怕是有埋伏。”
裴清悬微微掀开车帘,淡淡扫了一眼驿馆院落,轻声吩咐:“入内歇脚,不必声张,多加戒备。”
众人入驿,分住两间跨院。不多时,掌柜亲自送来晚餐,还有一壶精心烹煮的热茶。
“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小店备了薄酒清茶,还请将军赏用。”
饭菜香气袅袅,茶汤色泽清亮,看不出半点异样。
心腹亲兵上前,按照军中规矩验毒。银针探入茶汤,片刻之后,银针微微发黑。
剧毒!
亲兵不动声色,悄悄退回裴清悬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裴清悬眸光微冷。
丞相果真是步步杀招,不愿等抵达京城,便要在半路驿馆了结他。
“把茶留下,饭菜不动。”裴清悬缓缓开口,“他们料定我们会中毒,毒发之后,藏在后院的杀手便会一拥而上。”
他抬手,取出孟晚燕之前送过来的解毒药片,提前分发给身边护卫,每人一粒含在舌下,预防毒素侵入。
“将计就计。”裴清悬低声安排计策,“片刻之后,装作中毒倒地,引诱刺客现身。”
众人依计行事。
半个时辰之后,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数十名黑衣杀手手持短刃,悄无声息翻过院墙,摸进房间外的回廊。
屋内传来亲兵痛苦的闷哼,桌椅翻倒的响动,仿佛众人已经中毒失控。
为首杀手眼中大喜,挥手示意众人破门而入,准备斩下裴清悬首级回去领赏。
“动手!”
房门被猛地踹开。
可预想之中倒地无力的众人,瞬间齐齐起身,利刃出鞘!
“在此等候多时了。”裴清悬端坐榻上,神色平静,眼底寒芒乍现。
黑衣刺客大惊失色,没想到毒计早已被识破!
“不好!中计!”
厮杀瞬间爆发。隐卫们早有准备,合围堵死门窗退路。驿馆狭小的院落里刀光闪烁,短兵相接。杀手虽悍不畏死,但人数少于裴清悬的护卫,又失去偷袭先机,不过片刻,便接连倒下。
少数几人想要突围逃走,被院外埋伏的护卫拦截,全部生擒。
掌柜见大势已去,想要跳后窗逃跑,被亲兵一把按住,拖拽到裴清悬面前。
“是谁派你来的?”裴清悬声音平静,压迫感扑面而来。
掌柜浑身发抖,哪里扛得住审问,很快便全部招供,正是丞相府暗中安排,埋伏在此,下毒行刺。
“丞相令,若毒杀不成,便派死士强攻,务必在抵达京城之前,取将军性命。”
所有口供一一记录,签字画押,作为新的罪证。
裴清悬看着这份供词,指尖轻轻敲击榻边。
半路刺杀,人证物证俱全,又添丞相一条重罪。
“将人犯与供证妥善关押,随队伍一同押送进京。”
收拾妥当,夜色已深。
裴清悬独自静坐,心念一动,催动通道。
嗡鸣轻响,水色光幕缓缓展开,荒山小院映入眼帘,孟晚燕正等候在石棺旁边。
“路上可还顺利?”孟晚燕看见他,立刻开口询问。
“丞相在驿馆设下毒局,已经化解,刺客全部生擒,多拿到一份丞相雇人行刺的供词。”裴清悬简单讲完经过,抬眸看向她,“多亏你送来的解毒药剂,今日方能化险为夷。”
孟晚燕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下心:“这只是第一波埋伏,越靠近京城,杀机只会越来越密。”
“我明白。”裴清悬点头,“下一段路程,会走偏僻山道,避开官道上其余埋伏点。”
两人简短商议,孟晚燕又准备一批应急外伤药,推过光幕给他随身携带。
“务必小心。”
“我会。”
光幕缓缓消散。
队伍休整一夜,天未亮便收拾行装,弃了宽阔官道,转入崎岖山道,继续向着京城前行。
而丞相府,探子连夜快马传回驿馆刺杀失败的消息。
丞相狠狠拍案,脸色铁青。
“废物!下毒、伏击全都失败!”
幕僚低声献策:“相爷,官道埋伏已经暴露。前方山道狭窄,适合弓箭手设伏,咱们安排弓箭手,在山隘口拦截!”
丞相眼中凶光毕露,冷声道:“好!就在山隘,乱箭截杀!这一次,绝不能让裴清悬活着踏入京城城门!”
山隘之间,漫天箭雨的陷阱,已经悄然布置完毕,静静等待车队踏入死地。
第二十三章 山隘箭阵,绕后破伏
连绵青山夹着狭窄隘口,两侧山崖陡峭,巨石丛生,密林层层叠叠遮住天光。
这里是去往京城的必经山道,路窄,无法大队人马驰骋,却是埋伏弓箭手的绝佳死地。
裴清悬的车马缓缓驶入隘口,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轻响。隐卫首领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目光警惕扫视两侧山崖:“将军,此地地势凶险,恐有埋伏。”
裴清悬掀开车帘,目光望向高耸的山壁,淡淡开口:“我料到丞相会在此处布下箭阵。传令,举盾,护住车马,缓步前进,不可慌乱。另外,分出二十名精锐,从侧边山涧小路悄悄攀爬上山,绕至敌人后方。”
一声令下,护卫们迅速举起厚重木盾,在车架四周围成一圈盾墙。盾与盾紧紧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队伍行至隘口正中之时!
山崖之上,一声尖锐的呼哨骤然响起!
“放箭!”
咻咻咻——!!
漫天箭矢如同黑色暴雨,自两侧密林倾泻而下!
铁箭力道凶猛,狠狠砸在木盾之上,咚咚声响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密密麻麻,封锁整片隘口。
“稳住!盾墙不要散!”隐卫首领高声喝喊。
木盾被箭矢砸得不断震颤,有几支利箭寻到缝隙,穿透盾边,刺伤外侧护卫。受伤的护卫咬着牙不退半步,依旧死死举盾护住中央车架。
车架之内,裴清悬静坐不动,冷静听着外面箭啸,手中紧握短刃。他腿伤未愈,无法亲自上阵,可每一道指令都清晰精准。
“绕后小队,时机已到,动手!”
侧边山涧,二十名精锐隐卫早已悄悄攀上山崖。
埋伏的弓箭手全部将注意力集中在下方山道,万万没有料到,敌人会从后山摸上来。
“杀!”
隐卫纵身跃出密林,短刃出鞘,直扑弓箭手阵地。
山崖之上瞬间大乱!
丞相安排的弓箭手猝不及防,仓促转身迎战。有人还握着弓弦,来不及射出下一箭,便被利刃制住。
阵脚一乱,箭雨的密度骤然锐减。
隘口下方的护卫抓住机会,盾墙缓缓向前推进。
不过半柱香功夫,山崖上厮杀声渐渐平息。
一名隐卫从山上奔下,单膝跪地禀报:“将军!山上弓箭手尽数擒获,为首带队之人已经拿下!”
箭阵,破了。
盾墙缓缓撤开,地上密密麻麻插满箭支,几名护卫负伤,好在伤势都不算致命,孟晚燕提前备好的止血药立刻派上用场,快速包扎伤口。
裴清悬走下车架,在护卫搀扶下,缓步走到被俘的弓手头领面前。
这人是丞相府的死士,被俘之后依旧神色桀骜,闭口不肯言语。
裴清悬平静开口:“驿馆下毒,山隘伏箭,一路连环截杀。丞相为除我,不惜动用这么多死士。你不肯招供也无妨,你手下众人,会把一切都说清楚。”
死士头领脸色一变,眼底生出惧意。
其余被俘弓箭手本就不是死士,眼见大势已去,争先恐后开口招认,将丞相如何调集人手、安排山道截杀的计划全盘托出。
又一份沉甸甸的证词到手,连同收缴的弓箭、信物一并收好,装入证物箱。
“将人犯严加看管,随队同行。”裴清悬吩咐完毕,抬眼望向虚空,催动石棺通道。
光幕如水,缓缓展开,孟晚燕站在荒山石棺旁等候。
“山隘埋伏已破。”裴清悬轻声讲述方才箭阵厮杀,“又拿到丞相行凶的人证物证,如今手里证据越来越足。只是越靠近京城,危险只会更多。”
孟晚燕看着他,眉头微敛:“接连两次刺杀,丞相已经急红了眼。到了京城城内,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刺杀会更加隐蔽,防不胜防。”
“我清楚。”裴清悬点头,“入城之后,我不能再依靠护卫硬拼,一切只能在朝堂之上,凭证据与陛下决断。”
孟晚燕思索片刻,取来一小包应急药品推过去:“这是速效止血粉,还有抗过敏药剂,贴身收好。城内若遇突发暗算,能救命。”
“多谢。”裴清悬收下药包,目光温柔,“待我入京城,安顿妥当,再与你互通消息。”
光幕缓缓闭合。
队伍稍作休整,清理山道上的箭矢,处理伤员,继续向着京城方向前行。
探子快马赶回丞相府禀报,山隘箭阵再度失败。
丞相听完禀报,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面色阴沉可怖。
“一路下毒、伏击、箭阵,层层布局,竟然都拦不住裴清悬!”
一旁幕僚低声道:“相爷,拦不住了。再有三日,裴清悬的队伍便可进入京城城门。”
丞相眼底杀机翻滚,咬牙冷笑:“既然半路拦不住。那就等他入城。京城是我的主场,到了这里,他插翅难飞。准备好,城内布局,即刻启动!”
京城暗网尽数激活,无数眼线、死士潜伏在街巷、客栈,静静等待裴清悬踏入都城。
第二十四章 入都城池,假意迎候
巍峨厚重的京城城门遥遥在望,青砖城墙绵延无尽,城头旌旗随风舒展,来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裴清悬的队伍缓缓行至城门之下,守城兵卒早已接到丞相的密令,目光锐利,仔细盘查队伍里每一个人,眼角余光不断扫视车厢与随行木箱。他们奉暗中吩咐,想要寻机窥探,看看裴清悬一路带回了什么证物。
隐卫上前出示官凭文书,一番核验之后,车马终于踏入京城大门。
一入都城,氛围便与野外山道截然不同。表面街市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可空气里藏着无形的紧绷。街巷两侧的茶楼、街角暗处,无数目光悄悄落在这支队伍身上,皆是丞相安排的眼线,寸步不离地盯梢,一举一动尽数传回相府。
队伍按照安排,落脚在城西一处官驿。
刚安顿妥当,驿馆门外便传来车马响动。丞相派出的官员带着礼盒登门,满面堆笑,一副热忱迎接的模样。
“裴将军一路征战千里回京,辛苦万分!相爷听闻将军抵达,特意命下官前来慰问,备下薄礼,愿将军好好休养,等候朝堂问询。”
来人躬身行礼,眼底却藏着窥探之意,一边寒暄,一边不动声色打量驿馆院落,想要寻找存放人证、卷宗的木箱。
裴清悬坐在榻上,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劳丞相费心。路途劳顿,本将身体不适,不便久谈。礼物请带回,心意领了。”
他一眼看穿对方来意。哪里是慰问,实则是探查虚实,摸清证物藏在何处,伺机动手抢夺销毁证据。
使者碰了软钉子,不好继续逗留,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开。回去之后,立刻将驿馆内布局、护卫人数、木箱摆放位置,一一禀报丞相。
丞相听完回报,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阴笑一声。
“裴清悬倒是警惕。不过无妨,证物只要在驿馆,便有机会动手。今夜,派高手潜入驿馆,偷走所有卷宗,杀掉被俘人证。没有证据,明日早朝,任凭他巧舌如簧,也是百口莫辩!”
黑影领命,悄然退下,连夜安排夜袭人手。
驿馆之内,裴清悬早已预判到这一步。
“丞相今夜必会派人来抢夺证据、灭口人犯。”裴清悬低声对隐卫首领吩咐,“表面将证物木箱放在外屋,做成防备松懈的假象;真正的口供卷宗,分出一份,我送入通道,交由晚燕保管。人犯转移至密室,重重布防,设下埋伏,等刺客自投罗网。”
一切安排就绪,他抬手催动石棺光幕。
水色光影缓缓铺开,荒山小院的景象浮现。孟晚燕正坐在石棺旁等候,看见裴清悬,立刻问道:“顺利入城了?”
“已经入京城,暂居城西官驿。”裴清悬简单说了丞相派人假意慰问、暗中探查一事,“今夜相府刺客会来抢夺证据。我将一份核心证词、人犯供词通过光幕交给你代为保存。一旦驿馆这边卷宗被毁,你手中这份,便是最后的底牌。”
他将用油布层层包裹好的帛书卷宗,缓缓推过光幕,落到孟晚燕手中。
孟晚燕小心接过,仔细收好:“我妥善保管,不会遗失。你驿馆那边千万小心,刺客一旦动手,必定是死士,下手狠辣。”
“我已经布下圈套。”裴清悬目光柔和,“明日便是早朝,是决定胜负的一关。若今夜能擒下潜入刺客,又能多一条罪证。”
孟晚燕点头,又取出一小包镇静、止血的药品推送过去:“贴身收好,防备突发偷袭。万事谨慎。”
“好。”
光幕水波轻颤,慢慢闭合。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亮起,繁华表象之下杀机暗涌。
驿馆外的街巷,数十名黑衣死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向官驿靠拢。他们手握短刃与火油,计划闯入之后,先杀人证,再烧毁卷宗,事成之后迅速撤离。
驿馆院内,隐卫屏住呼吸,埋伏在廊柱、屋檐阴影之中,静静等候猎物上门。
第二十五章 夜擒死士,铁证如山
三更深夜,京城市街灯火渐熄,只剩零星残灯摇曳。
城西官驿内外,寂静得只剩风吹檐角的轻响。
暗处,数十道黑衣身影贴墙潜行,气息敛至极致,脚尖落地无声,如同鬼魅般摸入院落外墙。
相府死士,个个身经百战,专司暗杀、毁证、灭口,行事不留半分痕迹。
为首之人抬手比出暗号,几名刺客两两分组,翻墙落地,分工明确。
一组直奔外屋摆放的木箱,准备抢夺卷宗;
一组摸向关押人犯的偏房,准备斩草除根;
剩余几人留守外围,堵死所有退路,防止有人突围传信。
他们笃定今夜行动万无一失。
驿馆守卫看似稀疏,全然是防备松懈的模样,正是下手最佳时机。
“动手!”
低沉令声落下,黑影骤然窜出,短刃寒光乍现。
可就在众人扑向木箱、冲向偏房的刹那——
“围!”
隐卫首领冷喝炸响!
廊柱阴影、屋檐暗处、门窗夹缝之中,无数护卫骤然现身,刀光齐齐亮起,瞬间封死整片院落!
密密麻麻的人影合围而来,贴身堵死所有逃生出口!
刺客众人脸色骤变!
空荡的院落瞬间布满伏兵,哪里是防备松懈,分明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中计了!撤!”为首死士惊声嘶吼。
可退路早已被彻底封死,根本无路可退!
仓促之间,刺客举刃反扑,金铁交鸣的厮杀声瞬间撕破深夜寂静!
短兵相接,利刃碰撞铿锵刺耳。
相府死士悍不畏死,招招搏命,可埋伏的隐卫人数碾压、早有准备、阵型严密。
不过片刻,多名刺客接连负伤倒地,血染青砖。
有人自知难逃被俘,立刻咬牙欲咬毒囊自尽。
“拦住!绝不让他们灭口!”
早有防备的隐卫精准扣住刺客下颌,一把抠出暗藏的毒丸,尽数制服生擒。
整场伏击,短短一炷香,尘埃落定。
数十名潜入刺客,无一逃脱,全员活擒!
院落之内,遍地是掉落刀刃、破损黑衣,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隐卫首领押着为首死士,大步踏入主屋。
榻上,裴清悬端坐灯下,目光清冷,一身素色常服,气场凛然。
“将军,所有刺客尽数抓获,无一人自尽逃脱!”
“搜身。”裴清悬淡淡开口。
亲兵立刻上前,对为首头领仔细彻查。
很快,贴身衣襟之内,一封折叠严密、蜡封完好的密信被搜出。
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凌厉,正是丞相关于今夜行动的亲笔手令!
字字清清楚楚——
【夜入官驿,销毁所有供词卷宗,斩杀沿途人犯、俘虏,绝不留活口,肃清一切证据。事成重赏,事败自尽,勿累相府。】
重磅铁证!
亲笔手令,白纸黑字,是丞相指使刺杀、毁灭罪证的最直接罪证!
纵然丞相巧舌如簧、党羽万千,这一封手令一出,再无辩驳余地!
裴清悬接过密信,指尖抚过字迹,眼底冷冽万丈。
一路毒杀、箭杀、截杀、深夜灭口。
丞相为遮掩通敌叛国之罪,残害忠良、私蓄死士、滥杀朝臣,桩桩件件,铁证确凿!
“将所有刺客严加枷锁,单独关押。密信封存,明日早朝,当庭呈递陛下。”
他缓缓抬眸,望向虚空,催动时空通道。
嗡鸣轻响,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孟晚燕的身影出现在荒山小院。
“夜里出事了?”她见他眼底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立刻开口询问。
裴清悬抬手,将那封丞相亲笔密信展示在光幕前,声音沉稳笃定:
“刺客尽数生擒,缴获丞相灭口手令。至此,他通敌、构陷、私蓄死士、截杀重臣的罪证,全部集齐。”
孟晚燕看着信上狠戾文字,心头一松,眉眼微亮:
“有这封亲笔信,明日朝堂,他再无翻身可能。”
“是。”裴清悬望着她,眼底褪去寒意,只剩温柔郑重,“今夜收官,所有布局完毕。明日早朝,便是最终清算,定乾坤。”
他手中握着——
敌营密信、军中内奸供词、驿馆下毒人证、山隘箭阵供状、丞相亲笔灭口手令。
桩桩铁证,层层锁死罪臣命脉。
千年之外,还有孟晚燕替他保管的备份卷宗,是永不灭失的底牌。
大局,已定!
“明日我在这边等你消息。”孟晚燕轻声道,“平安胜局,早日归安。”
“好。”
光幕缓缓闭合。
官驿之内,烛火长明。
裴清悬将所有罪证一一整理归类,整齐叠放。
数年隐忍,数年血战,数年暗流隐忍。
明日金銮殿上,他要当众撕开伪善面具,斩奸佞、清朝堂、定北疆、安大雍!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第二十六章 金銮对峙,奸相崩塌
天刚蒙蒙亮,晨钟响彻皇城。
文武百官依次步入太和大殿,按品阶分列两侧,衣袂摩擦声细碎,大殿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早朝非同寻常。北疆主帅裴清悬回京对质,丞相此前当庭上奏指控他谋逆,今日便是是非决断之日。
龙椅之上,皇帝端坐,神色沉静,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裴清悬身着素色官袍,腿伤未愈,由两名亲兵搀扶,缓步走入大殿。他没有穿战甲,却自带沙场沉淀的凛然气场,苍白面容之下,眼神清明坚定,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封存的卷宗与证物,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裴清悬,参见陛下。”
丞相立于朝臣前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率先开口发难:“陛下!裴清悬已到!此人养寇自重、私通外敌,罪证在前,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拿下,严加审问!”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党羽纷纷出列附和,大殿之内顿时喧哗一片。
“丞相所言极是!”
“北疆战事拖延日久,定是裴清悬心存异心!”
此起彼伏的弹劾声涌来,试图先声夺人,先扣下罪名。
裴清悬缓缓直起身,不慌不忙,声音清朗,响彻大殿:“陛下,臣请自辩。到底是谁通敌叛国,谁构陷忠良,今日所有证据,在此。”
他抬手,亲兵将一件件证物依次捧起,陈列在殿中案台之上。
“第一份,敌酋被俘后的供词,丞相暗中遣使与外敌通信,许诺攻破北疆之后割地分利。”
“第二份,丞相安插在北疆军营内奸的口供,克扣军粮,暗中传递军情,致使孤城被围三月。”
“第三份,驿馆下毒杀手供词,山隘弓箭手证词,昨夜官驿生擒死士的笔录。”
最后,亲兵将那封蜡封完好的亲笔密信展开,摊于众人眼前。
“此为丞相亲笔手令,命死士夜闯驿馆,杀人灭口,销毁全部证据。白纸黑字,笔迹可辨,无可抵赖!”
一字一句,层层递进。
方才喧嚣附和的丞相党羽,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
百官探头望向案上的证物,看见那封亲笔密信,满堂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殿内众人,大半都是朝中老臣,心知丞相平日结党营私,只是苦于没有实据。如今铁证一桩桩摆在眼前,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丞相脸色由白转青,强撑着厉声嘶吼:“陛下!这是伪造!是裴清悬设计构陷臣!这些供词、书信全是假的!”
“是否伪造,可召翰林院笔迹大家前来核验。”裴清悬淡淡开口,“一路之上,丞相数次安排杀手截杀。驿馆投毒,山隘放箭,昨夜遣死士入驿夺证。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惜屡次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丞相,字字铿锵:“若真是我裴清悬通敌,外敌围城之时,我大可开城献降,何必浴血苦战,斩敌将、守孤城?”
一番质问,直击要害。
丞相浑身颤抖,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辩驳之言。
皇帝看着案上所有证物,目光沉沉,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重重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之上。
“好一个国之重臣!”
“朕念你辅佐多年,一再包容。没想到你私通外敌,克扣军饷,构陷忠良,蓄养死士,屡次刺杀北疆主帅!桩桩重罪,罄竹难书!”
皇帝厉声下令:“禁军!即刻拿下丞相及其党羽,打入天牢!彻查相府所有文书,凡参与同谋者,一律追责!”
殿外禁军应声冲入大殿,跨步上前,锁住丞相双臂。
丞相踉跄挣扎,目眦欲裂,高声咆哮,却再也无人听他辩解。他多年经营的朝堂势力,顷刻间土崩瓦解。跟随他的一众党羽,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金銮殿尘埃落定。
忠奸分清,沉冤得雪。
文武百官纷纷躬身:“陛下圣明!”
皇帝看向大殿中央的裴清悬,神色转为温和:“裴卿,北疆苦战,护我万里疆土,受此构陷委屈,是朕识人不明。你重伤征战,劳苦功高,朕必有重赏。”
裴清悬躬身叩首:“为国守土,乃是臣本分。幸得陛下明察,奸佞伏法,北疆百姓方能安宁。”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开。
裴清悬走出大殿,立于皇城石阶之上,抬眼望向万里晴空。
压在心头数年的重担,终于卸下。奸相落网,通敌阴谋彻底粉碎,北疆安定,朝堂肃清。
他心念一动,催动通道。
水色光幕缓缓铺开,荒山小院映入眼帘。孟晚燕正站在石棺旁静静等候。
“结束了?”孟晚燕望着他,轻声询问。
“结束了。”裴清悬眼底褪去所有沉重,漾开浅浅笑意,“丞相被擒,党羽一网打尽,所有冤屈得以昭雪。大局已定。”
孟晚燕长长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笑意:“恭喜你,守住山河,洗清冤屈。”
“这份胜利,有你一半。”裴清悬目光温柔,“若无你一次次跨时空送来物资、留下证据,我走不到今日。待我处理完京城后续事宜,平定残留党羽余波,再来与你细说。”
“我在这里等你。”
光幕轻轻闭合。
皇城之内,清查行动迅速铺开,搜查相府、抓捕余党、核对赃款密信。大雍朝堂,迎来久违的清朗。
第二十七章 辞爵归北,两界思量
丞相及其核心党羽下入天牢,三司联合会审的文书源源不断送入皇宫。朝堂之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朝野上下人人称颂,都赞叹裴清悬忠勇无双。
几日后,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裴清悬。
案上摆放着拟定好的封赏圣旨,明黄绢帛,墨迹鲜明。皇帝指尖抚过文本,看向身侧立着的裴清悬,语气带着欣赏与恳切。
“裴卿,你死守北疆,大破敌军,又揭破丞相通敌巨案,功盖朝野。朕打算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留在京城,辅佐朕打理朝政,常驻皇城,享无上尊荣。”
这是无数朝臣梦寐以求的权位。镇国大将军,掌京畿防务,参议国策,身居天子身侧,世代荣宠。
裴清悬微微躬身,从容叩首,却并未接下这份厚赏。
“陛下厚爱,臣铭感于心。只是臣恳请辞去这份京中爵位,重返北疆。”
皇帝微微一怔:“哦?为何?京城繁华,朝堂中枢,远胜苦寒北疆。”
“北疆历经数月围城,战火焚毁村落,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裴清悬声音沉稳,眼底藏着对边境百姓的牵挂,“如今奸相伏法,外敌败退,可那里的百姓还等着安抚、屯田、重建家园。臣是北疆主帅,疆土是臣守下来的,善后之事,臣不能撒手交给旁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久居边关,性情粗疏,不适应京城朝堂繁文缛节。留在北疆,屯田固防,安抚流民,才是臣最该做的事。”
皇帝静静凝望他片刻,缓缓笑了。
“好。难得你心中装着边境万民,不贪恋京城权柄。朕准你所求。”
皇帝修改封赏,下旨封裴清悬为北疆定北大将军,依旧统领北疆驻军,拨付国库钱粮,供北疆灾后重建,减免边境百姓三年赋税。
君臣二人又商议许久,敲定北疆屯田、修筑堡垒、安置难民的各项章程。
辞别御书房,裴清悬回到暂居的官驿。
屋内安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头。
大局已定,冤屈洗清,权位唾手可得,可他心中,最惦念的,仍是那一道跨越千年的通道,是荒山小院里的孟晚燕。
这些日子,无数次生死险境,都是她隔着时空伸出援手。粮草、疗伤圣药、备份证据,她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支撑。
他缓步走到屋中空旷之处,抬手催动通道。
嗡鸣轻震,水色光幕缓缓铺开,孟晚燕的身影清晰出现。
“封赏下来了?”孟晚燕看见他一身轻松,便猜到事情顺利。
“陛下欲留我在京城封镇国大将军,我婉拒了。”裴清悬轻声说道,“我要回北疆,安顿饱受战乱的百姓,重整边防。”
孟晚燕眼底露出赞许:“比起身居繁华朝堂,回到故土安抚百姓,才是你的本心。”
“是。”裴清悬目光温柔,“只是我近日一直在思索一件事。这条石棺通道,来去无常,只能短暂开启。今日我在京城,明日我回北疆,距离千里,通道依旧可以连通,可见不受地域束缚,只是不知能不能长久稳固。”
“石棺在我这边荒山小院,是通道根基。”孟晚燕轻声道,“这段时间我观察过,每次开启通道都会消耗棺身的力量,不能无限制频繁使用。”
裴清悬微微颔首,认真思索:“我想寻遍古籍、寻访隐世方士,查找这类跨时空秘境的记载。若能寻到法子稳固通道,往后我们不必只能匆匆短暂相见。”
这是他心底藏了许久的期盼。
千年光阴阻隔,每次相见都隔着一层如水光幕,触不到彼此。他盼着,或许有一日,这层屏障可以改变。
“古籍之中未必会有答案。”孟晚燕淡淡一笑,“两界相隔,本就是逆天机缘,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就好,通道在,我们便能互通消息,危难之时可以彼此扶持。”
裴清悬看着光幕对面的少女,郑重开口:“无论能否找到长久开启通道的办法,我都感念你。若无你,北疆早已沦陷,我早已身死沙场,奸相阴谋也难以揭穿。”
“我们是互相扶持,不是你单方面受恩。”孟晚燕轻轻摇头,“我独居荒山,曾经孤立无援,是通道,是你,陪我走过那段被亲戚刁难、被人算计的日子。”
两人隔着光幕静静相视,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再过两日,我便启程返回北疆。”裴清悬告诉她,“回到北疆大营之后,我会着手安抚流民,开垦荒田,恢复边境生机。往后,但凡我这边有异动,我便开启通道告知你。你现世若遇麻烦,同样可以寻我。”
“一路平安。”孟晚燕叮嘱。
“好。”
光幕水波缓缓荡漾,慢慢闭合。
驿馆之中,裴清悬开始整理行装,挑选随行人员。除去心腹隐卫,还带上一批懂屯田、治水的官吏,一同前往北疆。
消息传到天牢。丞相听闻裴清悬拒绝京中大官,选择重返北疆,在牢中狠狠捶打墙壁,满心不甘,却大势已去,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残留在京城的少量相府余党,人人惶恐,四处藏匿,禁军全城搜捕,陆续捉拿归案。
大雍的乱世阴霾,正一点点散去。
第二十八章 北疆重整,现世尘埃
一路北行,秋风渐寒。
裴清悬一行人再度踏上前往北疆的路途,这一次没有追杀埋伏,沿途州县官吏沿路迎接,百姓夹道相望,人人感念这位守住北疆国门的大将军。
待重返北疆孤城,入目依旧是战后满目疮痍。城墙多处破损,城外田地荒草丛生,村落残垣断壁,流离的百姓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中,衣衫单薄,面带饥色。
大军入城,没有喧嚣庆功。裴清悬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
“传令下去,打开官仓,分发粮食、棉衣。登记流民,划分土地,春耕之前修好水利,让百姓能安家垦田。受伤兵卒妥善安置,伤残将士由官府按月发放抚恤。”
一道道政令有条不紊地落地。
随军官吏带着粮簿逐户登记,军医在城中设立医棚,免费为百姓诊治。曾经的战场,慢慢生出烟火气。
白日,裴清悬奔走各处,勘察城防、规划屯田、安抚难民。等到夜深人静,军营帐内烛火摇曳,他才得片刻空闲。
他抬手引动通道,水色光幕缓缓铺开。
荒山小院的景象映入眼帘,孟晚燕刚从镇上回来,手里捏着一纸判决书。
“现世这边,案子判完了?”裴清悬一眼看见她手中文书,轻声询问。
“嗯,刘氏连同古玩贩子的案子,今日宣判。”孟晚燕指尖抚过纸面,长长舒了一口气,“刘氏多次觊觎我的田宅、器物,勾结外人诬告,还有之前试图找人抢夺石棺的罪责,数罪并罚。相关人全部依法处置,那些被他们煽动的同族亲戚,也被官府训诫,立下文书,再也不能上门骚扰我。”
纠缠许久的宅斗风波,终于彻底画上句号。
从今往后,这荒山小院,再无贪婪亲戚上门寻衅,无人窥探石棺秘密,她终于得一份清净安稳。
“往后,不必再受他们打扰。”裴清悬眼底浮起浅淡笑意,“往后现世这边若再有麻烦,你随时唤我。”
孟晚燕点头,抬眼看向光幕对面的北疆大营:“北疆这边重建,可还顺利?”
“万事起步艰难,但民心可用。”裴清悬缓缓叙述,“青壮年百姓主动来帮忙修补城墙,开垦荒地。只是粮草、种子、药材消耗巨大,好在朝廷拨付的钱粮已经在路上。”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寻来古籍翻阅,里面零星记载类似空间通道的传说,说这类秘境通道,依托灵韵而生。石棺根基在你那边,只要棺身不损,机缘便不会断绝。只是不可过度透支力量。”
“我一直小心看护石棺,不会随意催动。”孟晚燕说道,“我酱铺生意安稳,积攒下不少银钱,也囤了不少物资。若是北疆后续有需要,依旧可以跨界送过去。”
裴清悬望着她,目光温润:“不必事事都由你倾力相助。如今朝廷拨款抵达,足以支撑百姓重建。你的生意,你的生活,也该好好经营。”
两人隔着光幕闲谈许久,说起人间烟火,说起来年春耕,说起北疆孩童重新开课读书,说起她酱铺中新研制的新口味酱料。
没有厮杀,没有阴谋,没有生死危机。
是战乱平息之后,难得平和的时光。
光幕缓缓合上。
孟晚燕将判决书收好,转身走到院中黑石棺旁,伸手轻轻抚过棺身古朴纹路。
所有来自亲戚的算计、抢夺、构陷,全部落幕。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一路逃荒、挣扎求生,靠着灵泉与自己的智谋走到今日,终于拥有安稳居所,生意蒸蒸日上。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大营。
裴清悬走出军帐,站在城头。月光洒落在残破城墙之上,远处村落隐隐有灯火亮起,孩童的笑语随风传来。
战争远去,百姓归乡。
他守下的这片疆土,正在慢慢复苏。
只是心底仍存念想。
这一道跨越时空的光幕,是他一生奇遇。
不知未来,会不会有一日,屏障消散,能够真正相见。
第二十九章 岁月安稳,棺现异动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短短两月光阴,山河换了新颜。
北疆孤城彻底褪去战后萧瑟。破损城墙修缮一新,高大规整,旌旗迎风猎猎。城外荒芜田地尽数开垦,沟渠纵横交错,流民尽数归乡安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街头商铺重新开张,车马往来不息。
曾经的绝境战地,已然变成安宁富饶的边关重镇。
裴清悬治军严明,体恤万民。他减免税负、扶持农商、开设义学、义诊施药,北疆百姓人人感恩戴德。大街小巷,处处都是称颂定北大将军的话语。
军营事务渐渐规整,不再日夜紧绷。他腿上旧伤在持续调养与药物滋养下,恢复大半,行走自如,早已不复当初重伤孱弱之态。
大雍朝堂清明,奸党尽除,边境再无战事。天下太平,四海安稳。
而现世这边,亦是岁月静好。
孟晚燕的手工酱铺,凭着干净用料、独特风味,早已在镇上打响名气。回头客源源不断,订单日日爆满,周边乡镇食客专程赶来购买。
积攒足够口碑与本钱后,她果断扩张铺面,在镇上开起第一家连锁分店,雇了靠谱村民帮忙打理,统一配方、统一做工,生意日日红火,财源稳步累积。
曾经困窘拮据、被亲戚步步紧逼的日子,彻底翻篇。
她守着荒山清净小院,经营着蒸蒸日上的产业,无灾无扰,安稳顺遂,日子过得从容富足。
这天午后,暖阳融融。
孟晚燕收拾完铺子里的账目,独自回到荒山小院。
刚踏入院门,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院中央静静伫立的黑石棺,往日沉静古朴、毫无波澜。可今日,棺身之上的古老纹路,竟隐隐浮动着极淡极柔的金色微光。
微光流转,温柔绵长,不同于以往开启通道时的水色蓝光,温润、厚重,带着一股悠远古朴的灵气。
孟晚燕心头微讶,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棺壁纹路。
嗡——
一声极其轻微、温润的震颤从棺身内部传来。
不是开启通道的急促震动,而是绵长、沉稳、如同沉睡苏醒的律动。
她静静观察片刻,没有贸然催动通道。
这段时间她悉心护棺,从未损伤分毫,也极少频繁开启,一直小心翼翼留存棺身灵韵。如今无端生出金纹流光,绝非坏事,必然是石棺暗藏的隐秘,正在慢慢苏醒。
心念一动,她主动引动时空通道。
水色光幕缓缓铺展,瞬间连通千年之外的北疆军营。
军帐之内,裴清悬正伏案翻看屯田卷宗,察觉到通道开启,立刻抬眸。
入目便是满院暖阳,少女安然立在石棺旁,岁月温柔,眉眼安宁。
数月太平,他眉眼的杀伐锐气尽数沉淀,愈发温润沉稳。
“今日怎么主动唤我?”裴清悬放下书卷,目光柔和。
孟晚燕抬眸,将石棺异动如实告知:“石棺纹路浮现金色微光,棺身灵气涌动,和以往完全不同,似乎藏着从未显露过的秘密。”
裴清悬闻言,眸色微动,瞬间起身。
他这些月遍查朝野古籍、民间异闻录,翻阅无数残缺记载,终于寻得一丝关于跨时空灵棺的残缺秘录。
“我寻到记载了。”裴清悬神色认真,缓缓开口,“此棺并非普通通道媒介,乃是上古蕴灵圣棺。平日以沉眠养韵,维持两界通道。若长久安稳、无人肆意透支灵力,积攒足够天地灵气,便会触发进阶异变。”
“金色流光,是灵韵圆满之兆。”
孟晚燕微微诧异:“进阶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裴清悬望着光幕,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与郑重:
“古籍记载,圣棺进阶,通道稳固、灵力绵长、屏障减弱。
以往我们只能隔空相望、物品互传。
异变彻底完成之后——两界束缚松动,或许可短暂载人跨界。”
短短一句话,落在孟晚燕耳中,让她心头骤然一颤。
载人跨界。
意味着,隔着千年光阴的他们,有机会真正相见。
不再是一水光幕相隔,可望而不可触。
可以踏过岁月鸿沟,真实相逢,并肩而立。
裴清悬望着她眼底的微光,声音低沉温柔,藏着压抑许久的期许:
“晚燕,或许用不了多久。
千年相隔,终有相逢之日。”
光幕水波轻晃,金色的微光透过时空缝隙,浅浅映在裴清悬眼底。
一石通两界,岁月养机缘。
沉寂千年的圣棺,终于在盛世安稳、彼此相守之中,慢慢苏醒。
未知的圆满,正在悄然降临。
第三十章 金光渡界,千年相逢
一连三日,荒山小院的黑石棺都在缓慢蜕变。
每到晨昏时分,棺身上的古老纹路便会缓缓亮起金辉,流光顺着沟壑游走,像流淌的星河。不再是从前开启通道时转瞬即逝的水色光幕,这金光厚重绵长,笼罩整座小院,草木沾了灵气,院中的野草野花都开得比往日繁茂几分。
孟晚燕每日都会来查看石棺,不敢贸然触碰,只静静观察灵韵流转。她能清晰感知,两界之间那层无形的壁垒,正在一点点变薄。
千里之外,北疆大将军府。
裴清悬放下手中的屯田册页,日日等候通道的消息。他将那卷记载上古灵棺的古籍反复研读,把所有注意事项熟记于心。他遣散了帐中闲杂人等,只留心腹隐卫在外值守,做好万全准备。
这一日,正午阳光正好。
黑石棺金光骤然暴涨,冲天而起,笼罩整个院落。棺盖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嗡————
巨大的时空波动席卷两界,水色光幕不再是薄薄一片幻影,化作一道宽阔、稳固的光门,立在小院中央。门的另一端,清晰可见北疆军营的军帐,风吹军旗猎猎作响。
光门成型,载人跨界的机缘,终于来了。
孟晚燕站在光门前,心跳轻轻加快。
千年光阴,无数生死相托,隔着光幕相望无数次。从逃荒绝境相遇,到京城扳倒奸相,一路风雨同行。今日,终于不再只能隔空对话。
北疆那边,裴清悬整理好了衣襟。一身素色常服,褪去铠甲,唯有腰间悬着一柄短剑。他缓步起身,一步步朝着光门走来。
跨过光门的刹那,空间微微震颤。
脚下的泥土,从北疆干燥的黄沙,换成荒山小院松软的黄土。
他真的来了。
裴清悬站在小院之中,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女。
不再是光幕里朦胧的倒影,眼前人眉眼清晰,呼吸真切,近在咫尺。风掀起孟晚燕的衣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裴清悬的目光温柔深沉,带着跨越千年而来的期许。他脚步轻缓,走到她面前,声音微微低哑:“晚燕。我来了。”
孟晚燕抬眸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一路跨越千年,辛苦了。”
他伸出手,指尖终于不再被光幕阻隔,轻轻落在她肩头。真实的触感传来,长久以来隔着时空的遗憾,在此刻消散。
“从前无数次在光幕对面看你,总盼着能亲眼见一见你的小院,看一看你生活的天地。”裴清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院内杂草、石棺,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山野,“这里很安静,是你扎根的地方。”
“我带你四处走走。”孟晚燕侧身引路。
两人并肩漫步在小院四周的山道上。
他听她讲起这个时代的琐事,讲镇上酱铺里来往的客人,讲之前刘氏纠缠不休的过往;她听他说起北疆如今的烟火,孩童在学堂读书,百姓春耕秋收,边城日渐繁华。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阴谋,只有寻常闲谈。
走至傍晚,夕阳染红远山。
裴清悬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孟晚燕,郑重开口:“灵棺的力量有限,这一次跨界,不能久留。我终归要返回北疆,守着那边的土地百姓。但通道已经稳固,往后,我们可以互相往来。我可来此小住,你若愿意,也可以穿过光门,去往北疆看看。”
孟晚燕轻轻点头:“我明白。两边都有我们放不下的人与事,不必强求永远相守在一处。能相见,便已是难得的机缘。”
夜幕慢慢降临,石棺金光开始缓缓收敛,光门的力量即将衰减。
裴清悬看向她,眼底带着不舍,却并无伤感。
“我该回去了。”
“好。”孟晚燕微笑,“有空,我去北疆看你。”
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入光门。光影流转,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光门缓缓收缩,变回往日薄薄的水色光幕,最后消散。黑石棺的金光慢慢沉淀回纹路之中,归于平静,只是棺身灵气比从前更加浑厚。
两界相隔,但通道长存。
此后岁月,便是双向奔赴。
孟晚燕守着她的小院与酱铺,闲暇之时,便会开启通道,或是去往北疆,看边城万家灯火;裴清悬处理完军政事务,也会跨过灵棺,来到这片荒山,陪她看山间朝暮。
没有强行舍弃各自的责任与故土,他们守住自己的天地,又拥有跨越千年的相逢。
曾经所有的苦难、算计、逃亡、厮杀,都化作铺垫这份相遇的序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