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只是来借张书桌
“小姐,您的行李呢?”
管家陈叔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看了我半天,目光最后落在我脚边那个红白蓝编织袋上。
“就这个。”我说。
他愣了两秒,侧身让我进去。
林家别墅的客厅大得能放下我们镇上整个晒谷场。水晶灯亮得晃眼,地毯厚得踩下去没声音。我那双在集市上买的帆布鞋,鞋底还带着泥,走一步,地毯上就多一个印子。
我不太在意。我在意的是沙发对面坐着的那几个人。
中间那个中年男人撑着扶手站起来,眼圈红得厉害:“小婉……”
我点点头:“林先生。”
他的手就停在半空。
旁边那位太太立刻接过话,声音又软又快:“叫什么林先生,叫爸爸。这是你妈妈。”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先拿着,缺什么就买,别客气。”
信封没封口,我瞥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卡。
我没接。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一间书房,一张桌子,一盏亮一点的台灯。还有,我想去上学。”
客厅安静了。
林夫人脸上那点准备好的慈爱卡了一下:“上学当然上,我们已经给你联系了国际部……”
“不用国际部。”我说,“我要参加高考。”
“高考”两个字掉在地上,跟块砖似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沙发最右边那个男人,二十七八岁,西装没打褶,袖扣是银的,手里端着茶,坐姿很稳。他笑的时候,眼睛没笑。
“林小姐有个性。”他说,“不过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他把茶杯放下,抬手的时候,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反了一下光。
“我叫霍霆骁。”他说,“按老一辈的说法,我原本跟你有一门娃娃亲。”
“原本。”我重复了一遍。
“现在这门亲事,已经转到我跟你妹妹身上了。”他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这是林欣。”
那女孩抬起头。
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从小被好好养出来的好看,皮肤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她冲我笑了笑,笑得很轻,眼睛里有点怯。
“姐姐。”她叫我。
我“嗯”了一声。
我没生气。真没有。我从临江镇坐四个小时大巴到这儿,路上把能想到的场面都过了一遍。娃娃亲这东西,在我这儿连个“事”都算不上。
但霍霆骁显然不这么想。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还是那么温:“你回来得挺突然。家里很多事都定下来了,你这时候进门,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回来争东西的。”
他说得很清楚,清楚到客厅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从编织袋里掏出一本习题册,边角卷得像咸菜,摊在膝盖上。
“霍先生,”我说,“我从镇上过来,路上花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我背了三十七个英语单词,做了两道圆锥曲线。”
“你猜我有没有空争东西?”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林夫人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小婉,你先上楼休息,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主卧旁边那间……”
“我睡哪都行。”我合上习题册,“但书桌要大。我要摊开画图,A1的纸。”
林欣忽然说话了:“我那间房有张画桌,一米八的,靠窗,光好。”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搬出来,给姐姐用。”
所有人都看她。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我东西不多,搬到楼下客房也行。”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看我,肩膀微微缩着,像在等一句判决。
我忽然有点明白她在这个家里是怎么活下来的了。不是活得不好,是活得太小心。
“不用搬。”我说,“那张桌子你自己用。我要张新的。”
林欣猛地抬头。
饭桌上,林建国一直在给我夹菜,夹得盘子都堆起来了。他自己反而没吃几口,喝了两杯温水,额头一直有汗。
“你爸身体不好,医生说心脏……”林夫人说了一半,被林建国一个眼神打断。
霍霆骁在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我手边。
“这是份安置补偿协议。”他说,“你毕竟在外头长大,家里该补偿你。签了,市中心那套小公寓,还有一笔教育基金,都是你的。”
我抽了张纸巾擦手,才把协议拿起来。
一共七页。我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翻到第三页,我停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
“霍先生。”我抬起头,“这一条,你写的是‘自愿放弃对林氏控股及其关联企业全部股权的继承权、受遗赠权,及一切衍生权益,包括信托受益权与分红追偿权’。”
他端起茶:“这是标准表述。”
“标准在哪儿?”我把纸转过去,指着第三页下半段,“我一个字没提继承,你先替我把继承放弃了。我还没成年,连股东名册都没见过,你现在让我放弃‘分红追偿权’。”
我抬眼看他。
“你在防我,还是想让我替你背一笔债?”
客厅里,玻璃杯“当”一声磕在桌上。
霍霆骁看着我。这一次他没笑。
“林小姐,”他把茶杯慢慢放回去,“你在镇上,都学了些什么?”
我把协议推回去,推到他手边。
“我不签。”
“理由?”
“我不签的文件,不需要理由。”
那份协议我确实没看完。但我不用看完。
我爸——我在镇上叫了十八年爸的那位——是个会计,在镇供销社干了二十三年。去年社里改制,他被清退,赔了两万八。他喝多了爱拍桌子,骂那些把账做得“漂亮”的人。
“婉儿,账要是对不上,不是算错了。”他跟我说过,“是有人不想让它对上。”
这句话我记了六年。
晚饭后我上楼,发现我那间房里,书桌已经摆好了。不是新的,是一张旧的实木桌,边角磨得发亮,桌面干净,还铺了一块新的绿绒桌布。
桌上一个台灯,亮着。旁边一盒没拆封的自动铅笔,削好的两支,摆在笔槽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桌子是林欣下午自己搬上来的。她跟管家说“姐姐要画图,光得好”,把二楼自己那间腾了。
她没跟我说。她什么都不说。
我关了灯,躺下。
那天夜里三点,楼下有脚步声。我听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信托那笔到期了……对,别让老爷子知道……”
那声音,白天听过。
是霍霆骁。
第2章 她不争,她只算
我到林家的第二天,林夫人要带我去买衣服。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看了一眼那整墙的裙子、鞋包和首饰,平静地说:“不用。”
林夫人手里的会员卡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小婉,女孩子这个年纪,哪有不爱漂亮的?”
“我爱做题。”我说,“书包、校服、习题册,给我买这三样就行。”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我把“漂亮”和“习题册”放在一起比较,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我没解释。
对我来说,漂亮不能帮我考大学,也不能帮我看懂合同。
林欣站在楼梯口,听完之后,没说话,只悄悄让司机去书店给我搬了一箱习题。
下午,司机把书送到我房间。纸箱里有数学、物理、英语,还有几本我没好意思买的竞赛题。最上面放着一张便签,字很秀气:“姐姐,先做你需要的。不用谢我。”
我把便签折好,夹进英语书里。
我还是没去找她道谢。
不是因为别扭,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家对“道谢”这两个字很敏感。尤其是林欣。
她太怕自己做错了。
转学的事比我想象中快。第三天,我已经站在了江城一中高三(1)班门口。
班主任姓周,教数学,戴一副厚眼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道突然闯进教室的附加题。
“林婉是吧?”他把一张摸底卷放在讲台上,“刚好,今天考数学。你也做一张。”
全班都回头看我。
我把书包放下,拿起笔。
试卷一共二十一道题,选择、填空、大题都有。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去年省赛的改编题,步骤多,陷阱也多。我花了二十七分钟做完,又检查了一遍,举手交卷。
全班安静得能听见翻笔袋的声音。
周老师有点意外:“做完了?”
“嗯。”
他拿过去,低头改。
我站在讲台边,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窗外很热闹,有学生跑操,有老师抱着作业本经过。我忽然有点不真实——我居然真的站在了江城一中的教室里。
镇中学的黑板是裂的,粉笔灰永远扫不干净。这里的黑板很新,桌椅也很新,连讲台上的三角尺都擦得发亮。
周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婉,你最后一题,用的什么方法?”
我回过神:“用参数方程转几何意义,比标准答案少一步。”
他盯着试卷看了很久,然后抬头:“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学的?”
“临江镇中学。”
教室里有人“嗤”了一声。
“镇上的?”
“那怎么进的一中?走后门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家里有钱。”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
教室里立刻静了。
他把试卷还给我:“满分。坐下吧。以后数学课,你要是觉得进度慢,可以自己做别的题,但别影响别人。”
我接过试卷,回到座位。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陈雪,学习很认真,就是嘴有点快。她低头用胳膊肘碰我:“喂,你真的是林家那个真千金?”
我“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去国际部?来一中挤什么高考名额?”她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这儿拼命,你一个豪门千金过来凑什么热闹?”
我把试卷夹进书里,很认真地告诉她:“因为我要考大学。”
她愣住了。
大概是从来没人把“考大学”说得这么严肃。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看见了林欣。
她站在一棵树下面,穿白色校服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是晚饭。周围有几个女生在指指点点,说她就是林家那个假千金。
我以为她会难堪。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看见我出来,才把袋子递过来:“姐姐,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少做了一点。”
我接过袋子。
“谢谢。”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到我认真说这两个字。
“不用。”她赶紧摆手,“姐姐,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得很快。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她让管家给我送台灯时说的那句话:“姐姐刚回来,别让她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
我当时听见了,但没接话。
不是不领情,是我不知道怎么领。
在镇上,人与人之间的客气很简单。你帮我带一把菜,我给你两个鸡蛋。但在林家,“好”和“不好”之间,隔着太多小心。
林欣的小心,我看得懂。
但我没打算马上靠近她。
因为霍霆骁昨天晚上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
“信托那笔到期了……别让老爷子知道……”
如果霍霆骁只是想娶林欣,他不需要防着林建国,更不需要防着一笔“信托”。
他要的,从来不是林欣。
也不是我。
他要的,是林家手里的东西。
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数学卷重新做了一遍。做到第三题时,我忽然停下笔。
我想起霍霆骁递协议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看情敌,也不是看妹妹。
是看一个可能坏他事的人。
我把笔放下,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林氏控股”和“霍氏资本”。
网上信息不多,只有几条企业关联和投资公告。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林氏旗下有一家新材料子公司,最近三年的注册资本和股权结构变动很频繁。
频繁得不正常。
我拿出本子,把几家公司名字抄下来。
林氏控股。
林氏新材料。
霍氏基金。
鸿鑫建材。
我刚写下这四个名字,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姐姐,”林欣的声音在外面,“我能进来吗?”
我把本子合上。
“进来。”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边,眼睛扫过我的本子,又很快移开。
“姐姐,我不打扰你。”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明天周末,如果你要去图书馆,我可以陪你。”
我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她手指捏着杯沿,声音很轻:“我怕有人乱说话。你刚回来,他们不认识你。”
我沉默了几秒。
“林欣,”我说,“你是不是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对不起。”她立刻低头,“我不该提的,我现在就出去。”
“我没怪你。”我拉住她,“我只是想问你,霍霆骁平时来家里,都跟我爸聊什么?”
她怔住。
“聊公司。”她想了想,“聊投资,聊信托,聊……很多我听不懂的。”
“我爸有没有签过什么特别急的文件?”
她更认真地想了想:“有一次,霍先生夜里过来,带了律师。我爸身体不舒服,但还是签了。我听见霍先生说,那是一笔过桥贷款,必须当天签。”
我心里“咔”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我把本子重新打开,在“霍氏基金”下面画了一道线。
三个月前。
霍霆骁拿着协议找我,也是三天前。
时间太近了。
近得像他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所以提前把路铺好了。
林欣还站在原地,有点不安:“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很干净,不像装的。
我忽然问:“林欣,霍霆骁对你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挺好的。他对我一直很客气。”
“客气不是好。”我说,“他对你客气,是因为你现在还是林家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了,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客气?”
她脸色白了。
“我……”
“回去吧。”我把牛奶推给她,“今晚别跟他打电话。”
她看着我,半天没动。
“姐姐,”她声音发紧,“你是不是觉得,霍先生有问题?”
我没直接回答。
“我觉得,”我说,“一个真正想娶你的人,不会在你家人面前急着让另一个人签协议。”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
“回去。”我又说了一遍,“别让他看出你不对劲。”
她走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我重新打开本子,把四个公司之间的关系,用箭头连起来。
连到第三遍时,我停了。
我忽然意识到,霍霆骁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坏。
是他坏得很体面。
他会递协议,会说补偿,会微笑,会把所有图谋都包装成“为你好”。
这种人,最难防。
因为你明明觉得不对劲,却很难拿出证据。
除非——
有人能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我拿起笔,在本子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账不对,一定有人不想让它对上。”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最里面。
窗外,月光很亮。
楼下很安静。
但我知道,这份安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第3章 作弊这事,可以验
周一上午,我刚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全班都在看我。
不是昨天那种好奇,是一种更奇怪的目光。有人低头窃笑,有人假装看书,有人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句都能飘到我耳朵里。
“就是她吧?”
“听说昨天教导处收到照片了。”
“真的假的?刚回来就搞这种事?”
“数学考满分,我看不一定是自己做的。”
我把书包放下,没理他们。
陈雪坐在旁边,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说:“林婉,你是不是得罪谁了?有人把一张照片发到了教导处,说你考试作弊。”
我抬眼看她。
“照片内容是什么?”
“说是你考试的时候翻东西。”她声音更低了,“但我觉得不像你啊,你昨天做题那么稳。”
我没接话。
我昨天做题稳,不是因为我胆子大,是因为我不需要作弊。
但有人需要我“看起来”像作弊。
早读课刚结束,班主任周老师就走了进来。他脸色不太好看,把一张打印照片放在讲台上。
“林婉,你来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
我跟着他去了教导处。
教导处里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教导主任,一个副校长。桌上放着那张照片,角度很偏,只拍到一只手和半张试卷,确实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教导主任开口:“林婉,有人举报你上周数学摸底考试作弊。照片我们收到了,你有什么解释?”
我站在那里,很平静地说:“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教导主任皱眉,“这衣服,这座位,不是你吗?”
“衣服是校服,座位是考场座位。”我说,“但照片没有拍到我的脸,也没有拍到完整动作。仅凭一只手,不能证明是我。”
副校长敲了敲桌子:“林婉,你刚转学过来,学校对你已经很照顾了。如果真有这事,承认了,我们还能按初犯处理。”
“我没做,为什么要承认?”
他脸色沉了。
周老师忽然开口:“校长,这张试卷我改的,最后一题解法很特别,不像提前背答案能做出来的。”
“周老师,”教导主任说,“改卷是你改的,但照片也是证据。万一她提前拿到题了呢?”
我看向他:“可以查。”
“怎么查?”
“第一,我重做同一份试卷,在你们面前做。”我说,“第二,调走廊监控,看考试期间我有没有离开座位、有没有接触可疑物品。第三,查这张照片的来源,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用什么设备拍的。”
教导处里安静了几秒。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对视一眼。
“好。”副校长说,“那就查。”
半小时后,重测开始。
我坐在教导处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是重新打印的数学卷。周老师和教导主任坐在门口,隔着玻璃看我。
我拿到试卷,只看了五秒,就开始写。
还是那张卷,我已经做过一遍,但我没有凭记忆写答案,而是重新推导。最后一题,我故意换了一种方法,步骤比昨天更清楚。
三十分钟后,我交卷。
周老师当场改。
改到最后一题时,他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满分。”他说,“而且步骤比昨天更规范。”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
“监控呢?”我问。
“正在调。”
副校长的声音有点冷:“如果监控证明你没有作弊,那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是谁举报的。”
十分钟后,监控结果出来了。
考试期间,我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没有翻书包,没有和任何人传递东西。照片里那只手,根本不是我。
教导主任盯着屏幕,脸色很难看。
“照片来源呢?”我又问。
技术老师查了一会儿,说:“照片是从隔壁画室窗台角度拍的,拍摄时间和考试时间吻合,但上传账号是匿名的,查不到实名。”
“画室?”我皱眉。
“高三艺术生的画室,就在考场旁边那栋楼。”
我忽然想起什么。
林欣是艺术生。
但她昨天不在考场,她在画室做作业。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林欣发了一条消息。
“你昨天下午三点,在画室吗?”
她回得很快:“在。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有人趴在窗边拍照?”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好像拍到了一段视频。”
十分钟后,林欣出现在教导处门口。
她把手机递过来,手指有点凉。
“姐姐,我昨天在画室画素描,手机放在窗边录过程。”她说,“里面有个人,踩在窗台上,拿着相机往考场拍。”
视频打开。
画面里,一个男生半趴在窗台上,手里确实拿着相机。镜头角度很偏,但能看清他校服领口的校徽和班级编号。
高三(2)班。
教导主任的脸彻底黑了。
“查这个学生。”副校长立刻说。
不到一节课,人就查到了。
男生叫张浩,成绩中等,家里条件不错,最近和霍家一个远房亲戚走得很近。有人看到他考试前一天在奶茶店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对方给了他一个相机。
张浩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教导处把视频截图摆出来,他才松口。他说是有人给他钱,让他拍一张“林婉疑似作弊”的照片。对方没露面,只通过微信联系,钱也是匿名转的。
转账记录里没有“霍”字。
只有一个微信号,头像是一张灰色名片,昵称叫“H”。
我把那个头像截了图。
“学校会报警吗?”我问。
教导主任有点为难:“这个……可能涉及校外人员,学校不一定能查到底。”
“照片涉嫌伪造证据,影响学生名誉。”我说,“如果学校不报警,我自己报。”
副校长立刻说:“学校报。该查清楚的,必须查清楚。”
这件事当天下午有了结果。
张浩提供的聊天记录被恢复了一部分。对方让他“拍清楚手和桌斗”,还问“她数学是不是很好”。聊天里没提霍霆骁,只提了一句“霍氏项目那边会结”。
霍氏项目。
我把这四个字记在本子上。
不是证据,但够我顺着往下查了。
周老师走过来,把一张新的成绩单递给我。
“林婉,没事了。”他说,“你回教室吧。”
我接过成绩单。
“谢谢。”我说,“周老师,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以后我的考试,能不能安排监控正对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我转身回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欣站在走廊尽头。
她在等我。
看见我过来,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对不起,我昨天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跟你没关系。”
“可是……”
“林欣,”我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怔住。
风吹过来,她的校服裙摆轻轻晃。
“我怕你被退学。”她声音发紧,“如果你被退学了,他们一定会说是我害的。到时候……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
她眼睛红了一点,但没有哭。
我忽然问:“你很怕回福利院?”
她点头,很轻。
“怕那里黑,怕没人管,怕别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她声音低下去,“所以我在林家,什么都不敢争。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以为这样,就能留下来。”
我沉默了几秒。
“林欣,”我说,“留下来不是靠听话。”
她抬头看我。
“是靠你自己站得住。”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林欣之间,不一样了。
她不是来跟我争家产的假千金。
她只是一个太怕失去的女孩。
而霍霆骁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他连这样的女孩都利用。
我坐到座位上,打开本子,重新写下那个名字。
霍霆骁。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前未婚夫。
我把他写成了——对手。
第4章 账不对,是有人不想让它对上
作弊事件之后,学校里看我的眼光变了。
之前说我“走后门”的人,闭了嘴。有人开始偷偷观察我,有人假装不经意地问我数学题,还有人在我背后说“她真的挺厉害”。
我没在意。
对我来说,流言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霍霆骁已经动手了。
他第一次试探,是那份协议。
第二次试探,是作弊举报。
两次都没把我按下去,他一定会有第三次。
我必须在他第三次出手之前,找到他真正的漏洞。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房间刷题,而是去了林家书房。
书房在二楼尽头,靠墙全是书架,中间一张长桌,桌上堆着文件、报纸和账本。林建国平时很少让别人进来,连林夫人都不常进。
但我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从文件里抬起头,愣了一下:“小婉,你怎么来了?”
“我想看点东西。”我说,“爸,林氏这三年的供应商合同,能给我看看吗?”
他皱眉:“你看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公司为什么缺钱。”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听谁说什么了?”
“没人说。”我说,“但如果公司不缺钱,霍霆骁不会急着让我签那份协议。”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抽屉打开,抱出一摞文件。
“你看吧。”他说,“但别告诉你妈。”
我把文件搬到长桌上,一页一页翻。
林建国以为我只是随便看看。
但我不是。
我爸在镇供销社干了二十三年,我从初中开始就帮他理账。他喝多了总说:“婉儿,账不是数字,是路。钱从哪来,到哪去,路过谁的手,都得有路。”
我看账,从来不是看表面数字。
我看的是——路通不通。
第一摞是采购合同。林氏新材料最近三年,主要供应商都是“鸿鑫建材”。合同金额很大,付款条件也很宽松,但单价明显高于市场均价。
我拿出计算器,开始算。
算完第一遍,我停了。
三年供货单价比同期市场均价,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二十八。
这不是正常浮动。
这是有人在借采购,把钱搬出去。
我继续查鸿鑫建材的工商信息。法人姓王,地址在老城区一条街上。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个地址已经拆迁了,现在是一个公交站台。
公司注册地址是一个公交站台。
我又翻了合同附件。鸿鑫建材留的联系电话,和霍氏基金行政部对外公示的一个号码只差最后两位。再往下查,王某的住址登记在霍家老宅同一条巷子。
我没法凭这个说王某就是霍家的人。
但我知道,这条线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我把文件合上,看向林建国。
“爸,鸿鑫建材的法人,你认识吗?”
他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登记地址和霍氏基金那边有关系。”我说,“爸,霍霆骁跟你说过鸿鑫是独立供应商,对吧?”
林建国的手猛地攥紧。
“他说过。”他声音发紧,“他说鸿鑫跟霍家没关系。”
“他骗你。”
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工商信息和合同联系人。
他盯着屏幕,越看脸色越白。最后,他猛地站起来,扶着书架,半天没说话。
“爸,”我轻声说,“你是不是早就觉得不对劲?”
他沉默了很久。
“是。”他声音很低,“但我以为他只是想赚钱。”
“他不是想赚钱。”我说,“他是想把林氏的钱,一点点转到霍氏体系里。”
林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他。
“爸!”
“没事。”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药,吃了两粒,“我心脏不好,别告诉你妈。”
我扶他坐下。
“爸,”我说,“你最近签过哪些文件,是霍霆骁拿过来让你立刻签的?”
他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
“三个月前,他拿了一份过桥贷款协议,说公司账户临时缺一笔钱,必须当天签。”
“金额多少?”
“八千万。”
我心里一沉。
八千万。
如果这笔钱真的进了公司账户,那没问题。但如果没有——
“爸,这笔钱到账了吗?”
他摇头:“当时很急,我没细问。后来霍霆骁说,钱已经走信托通道,不用进公司账户。”
“过桥贷款不走公司账户,就不叫过桥贷款了。”我说,“爸,你签的到底是什么?”
林建国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乱。
“小婉,那我签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八千万贷款这么简单。
我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抱回书架。
“爸,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任何人。”我说,“包括我妈,也包括林欣。”
他抓住我的手:“你想做什么?”
“我想查清楚。”我说,“但在我查清楚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点头。
“好。”
我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走廊很静,只有楼梯口的灯亮着。我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看见林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在等我。
“姐姐。”她声音很小,“你没事吧?刚才楼下有人打电话来,说……说你在书房查公司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的?”
“霍先生。”她低下头,“他说,让我劝你别管公司的事,说你刚回来,不懂这些。”
我没说话。
霍霆骁动作真快。
我刚进书房,他就知道了。
“林欣,”我说,“你怎么看?”
她手指攥着杯子,声音发紧:“我觉得……他说得不对。”
“为什么?”
“因为姐姐不会做没用的事。”她抬眼看我,“你既然去查,就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也很认真。
我忽然问:“林欣,你怕霍霆骁吗?”
她点头,很轻。
“怕。”
“怕什么?”
“怕他生气,怕他不要我,怕他把我送回去。”她声音低下去,“但如果他真的对不起姐姐,那我不怕。”
我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姐姐是第一个不问我‘为什么不争’的人。”她说,“别人都觉得我该争,你却觉得我不该怕。”
我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一种更清醒的东西。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林欣,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继续跟霍霆骁保持联系。”我说,“但你要听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记住每一个细节。”
她愣了一下。
“你是说……让我帮你盯着他?”
“不是盯着。”我说,“是帮我看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我……我怕我做不好。”
“不用做好。”我说,“你只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我就行。”
她看着我,慢慢点头。
“好。”
她转身回房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一点。
我关上房门,打开本子。
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写下来。
鸿鑫建材。
八千万过桥贷款。
信托通道。
霍霆骁让林欣劝我别管公司。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霍霆骁在利用林建国的信任,把林氏资产往自己手里搬。
但还差一样东西。
证据。
没有证据,我就算知道再多,也只能是推测。
我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对面的屋顶上。
我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另一句话。
“婉儿,坏人不怕你知道他坏。坏人怕你知道他怎么坏。”
我现在已经知道他怎么坏了。
我只差最后一步。
把他做过的事,一笔一笔,钉在纸上。
第5章 有人在你耳边说话
我开始比以前更忙。
白天上课,晚上查账。有时候我会把账本带到学校,利用午休时间算。陈雪发现了,以为我疯了。
“林婉,你只是个高三学生,查公司的账干什么?”
“我爸公司有问题。”
她瞪大眼睛:“那你报警啊!”
“报警要证据。”我说,“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立案。”
她沉默了。
“那你怎么办?”
“一笔一笔算。”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理解“算”这个字。
“行吧。”她最后说,“你要是需要计算器,我借你。”
我笑了一下。
“谢谢。”
“别谢我,”她摆手,“你别把自己算进医院就行。”
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我确实算到了凌晨。
林氏这三年的资金流向比我想象中更复杂。有贷款,有担保,有信托,有往来款,还有很多“咨询费”和“服务费”。每一笔看起来都合理,连在一起却像一张网。
我把所有数据输入电脑,做了一张资金链路图。
做到第三遍时,我终于看到了一个缺口。
有一笔两千万的“咨询费”,支付给了一家注册在外地的咨询公司。公司法人是霍霆骁的远房表姐,注册时间正好是林建国签“过桥贷款”的前一周。
时间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我把这家公司名字抄下来,准备第二天查它的银行流水和发票来源。
但我没有等到第二天。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欣。
我接起来,声音很轻:“喂?”
“姐姐,”她声音发抖,“你快打开微信。霍先生给我发了一段语音,他说是你跟别人说的……说我那间房,你早晚要拿回去。”
我心里一沉。
“语音内容是什么?”
“他说,你跟镇上的朋友打电话,说林欣一个抱来的,凭什么占着主卧。”她声音快哭了,“姐姐,我知道你不会说这种话,但……但语音里的声音,真的很像你。”
我立刻打开微信。
霍霆骁果然给林欣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一遍,眉头紧蹙。
声音确实像我。
语气也像。
但内容不是我说的。
“林欣,”我冷静地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楼下花园。”
“别回房,别跟他打电话。”我说,“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下来。”
我下楼时,花园里只有一盏路灯亮着。
林欣站在路灯下,穿着单薄的睡衣,怀里抱着手机,肩膀在抖。看见我过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根柱子。
“姐姐。”
“我在。”我走到她面前,“把手机给我。”
她立刻递过来。
我把语音反复听了三遍,又把音频拖进电脑里一个免费软件里看波形。
“这段语音是拼的。”
她怔住:“啊?”
“前半句和后半句的底噪不一样,中间有一处波形断开。”我指着屏幕,“说话人的停顿、呼吸也不连贯。你听这里,‘林欣’两个字后面,气口是断的。”
她眼睛慢慢睁大。
“那……那不是你?”
“不是。”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霍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回答她。
因为答案很清楚。
霍霆骁想让我和林欣反目。
只要林欣相信我真的说过那种话,她就会怕我,防我,甚至主动疏远我。而我一旦失去林欣,就等于失去了最靠近霍霆骁的眼睛。
他这一招,不是为了伤我。
是为了把我和林欣拆开。
“林欣,”我看着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抬头看我。
“第一,相信这段语音,回去跟霍霆骁诉苦,然后跟我保持距离。”我说,“第二,跟我一起查清楚,这段语音是谁做的。”
她没犹豫。
“第二。”
我看了她一眼。
“好。”
我把手机还给她:“今晚别回房,去我房间睡。”
她有点慌:“那霍先生问起来怎么办?”
“你就说,你哭累了,在客房睡着了。”我说,“别提我。”
她点头。
我带她上楼,给她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湿的,人安静了很多。
“姐姐,”她坐在床边,“我以前真的以为霍先生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我说,“但他很会装好人。”
“那我以后怎么办?”
“继续装。”我说,“明天你照常给他发消息,说你很伤心,说你想一个人静静。”
“然后呢?”
“然后等他放松警惕。”
她看着我,慢慢点头。
“好。”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了书桌前。
语音的事,比我想象中更棘手。
霍霆骁能伪造我的声音,就一定能伪造更多东西。如果他把这种能力用在合同、录音、签字上,林建国手里那点证据,根本不够看。
我必须找到更硬的东西。
天亮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霍霆骁和林欣之间的所有通讯记录。
不是偷看手机,是让林欣主动给我看。
她愿意,事情就好办。
她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
但我知道,经过昨晚,她不会不愿意。
第6章 我们俩演一场
第二天一早,林欣果然按我说的做了。
她给霍霆骁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晚上不一起吃饭了。
霍霆骁回得很快。
“怎么了?谁惹你了?”
她看着我。
我指了指手机,让她回:“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放心。
一个能伪造语音的人,不会因为一句“累了”就彻底放松。他一定会继续观察林欣,甚至会试探她。
“林欣,”我说,“从今天起,你跟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电话,都录音。”
“好。”
“他约你见面,你去,但别单独跟他去太偏的地方。”
“好。”
“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说,姐姐还是那样,天天做题,不太理人。”
她点头。
“姐姐,”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会真的喜欢我?”
我看了她一眼。
“林欣,霍霆骁喜欢的不是你。”我说,“他喜欢的,是你背后的林家。”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紧。
“那我以后,还能做正常人吗?”
“能。”我说,“但不是现在。”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没关系。”她说,“只要姐姐信我,我就不怕。”
我没接话。
我把她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导到电脑里,一条一条看。霍霆骁很小心,文字消息里几乎没有实质性内容,大多是关心、叮嘱、安排见面。
真正有价值的,是语音通话。
我让林欣把最近三个月的语音通话全部导出。导出后,我和她一起听。
听到第三遍时,我停了。
“林欣,”我指着电脑屏幕,“这段,你再听一遍。”
她戴上耳机。
听完之后,她脸色白了。
“他……他说什么‘签字’?”
“对。”我说,“他让你在你爸情绪不好的时候,把文件递过去。”
她吞咽了一下。
“我以为他只是让我帮忙拿东西。”
“不是拿东西。”我说,“是让你创造签字机会。”
林建国心脏不好,情绪一激动,判断力就会下降。如果霍霆骁提前把文件准备好,再让林欣“碰巧”把文件递过去,林建国很可能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签字。
这不是诈骗。
这是更阴的东西——利用亲情和信任,把“知情”变成“默认”。
“姐姐,”她声音发紧,“我是不是……差点害了我爸?”
“是。”我没瞒她,“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红了眼眶。
“我以后再也不帮他了。”
“不用不帮。”我说,“你要继续帮,但帮我。”
她抬头看我。
“我要你帮我拿到一份东西。”
“什么?”
“霍霆骁手里那份,让林建国签字的文件。”
她脸色一变:“我怎么拿?”
“不用偷。”我说,“他带你去试婚纱、试礼服、参加宴会,你都去。但你要把他包里、车里、书房里看到的文件,拍下来。”
她紧张地点头。
“好。”
“别拍得太明显。”我说,“拍封面,拍签字页,拍公章页,拍金额页。不用全拍,拍到关键页就行。”
“好。”
“还有,”我补充,“如果他提到‘股权’‘信托’‘质押’‘债转股’,你别追问,只记下来。”
她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我想象中更能扛事。
她只是以前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反抗。
当天下午,霍霆骁约林欣去试婚纱。
林欣出门前,我给她塞了一支带录音功能的笔。
“别紧张。”我说,“他说什么,你听着。他让你签字,你别签。他让你拿东西,你别拿。”
“我知道。”
“拍照的时候,别对着文件正面拍太久。”我说,“拍一下就走,像在随手拍婚纱。”
她点头。
她走后,我坐在书桌前,心里有点乱。
不是担心她做不好。
是担心霍霆骁已经起疑。
如果霍霆骁发现林欣在故意接近他的文件,他会立刻收手,甚至会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我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拿到最关键的一页。
晚上七点,林欣回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姐姐,我拍到了。”
我接过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几张婚纱照片,也有几张不小心“入镜”的文件照片。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份股权转让草案的关键页。
我放大。
“林氏新材料子公司51%股权,以债转股方式转让给霍氏基金……”
我继续往下看。
对价一栏写得很漂亮,几乎是公允价格。但下面一行小字,提到了“借款抵销”。
我立刻打开电脑,把“借款抵销”四个字输进去。
几分钟后,我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笔“债转股”的前提,是林氏先向霍氏基金借一笔钱。但借款没有进入公司账户,而是通过第三方信托账户走账。表面上是“债”,实际上更像“空手套”。
霍霆骁根本不用真金白银买股权。
他只要让林建国签一份“借款”,再签一份“债转股”,就能把林氏最值钱的子公司,转到自己名下。
我把手机放下,看向林欣。
“你拍到的这一页,已经够了。”
她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姐姐,吓死我了。”
“别怕。”我说,“从现在起,你不用再帮他做任何事。”
她看着我,忽然红了眼眶。
“姐姐,”她声音很小,“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赢了?”
我没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霍霆骁手里一定还有更硬的牌。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被动挨打了。
我们终于有了第一张,可以上桌的牌。
第7章 订婚宴前三天
林欣拿到的股权转让草案,是一张关键牌。
但还不是王牌。
因为草案不等于生效合同,照片也不等于原件。霍霆骁完全可以说,那只是一份初稿,没有法律效力。
我需要更硬的东西。
我需要原件,或者能直接证明这份草案已经被执行的证据。
林建国那边,我不敢再让他冒风险。
他心脏不好,情绪起伏太大,随时可能出事。如果霍霆骁发现我在查他,第一个下手的,一定是林建国。
所以我必须换一条路。
这条路,不能靠林家,也不能靠学校。
只能靠我自己。
我想起了我爸。
镇上那个老会计。
他没读过大学,没见过大公司,但他算过二十三年的账。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账不干净”。
如果我把林氏的账拿给他看,他一定能看出我没看出来的东西。
周末,我回了一趟临江镇。
我没告诉林家,只留了一张便签,说我回镇上拿点东西。林欣看到便签后,没问我去哪,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姐姐,路上小心。”
我爸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爸,我有事找你。”
他把我拉进屋里,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不是。”我说,“是林氏的账。”
他一听“账”字,立刻精神了。
“拿来我看。”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有合同、流水、工商信息、股权转让草案照片,还有我画的资金链路图。
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了。
“婉儿,”他声音有点沉,“这些账,不对劲。”
“我知道。”
“不是不对劲一点,是不对劲很多。”他指着资金链路图,“你看这里,钱从霍氏基金出来,走第三方,再进林氏,然后又以采购款的名义回到霍家关联公司。”
“对。”
“这叫闭环。”他说,“钱转一圈,看起来像真实交易,其实是空转。”
“我知道。”
“那你还差一样。”
我立刻问:“什么?”
“公章。”
他把本子拍在桌上。
“所有这些文件,最后要生效,都得有公章。”他说,“只要能证明公章用得不正常,这张网就破了。”
我心里猛地亮了一下。
公章用印登记本。
任何正规公司,用公章都必须登记。什么时候用、为什么用、用在什么文件上、谁批准的,都得写清楚。
如果霍霆骁拿林建国的章盖过不该盖的文件,登记本上一定有痕迹。
我爸看着我,认真地说:“婉儿,你要找的,不是合同,是登记本。”
“我知道。”
“还有,”他补充,“登记本如果缺页,别慌。缺页不是坏事,缺页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爸,谢谢你。”
“谢什么。”他摆手,“你爸这辈子没本事,就会算账。但算账的人,不怕坏人。”
我在镇上待了一天。
临走前,我爸塞给我一个旧计算器。
“拿着。”他说,“别用电脑算,电脑会骗人。计算器不会。”
我把计算器放进包里。
“爸,我走了。”
“去吧。”他站在门口,“但你记住,别硬来。”
“我知道。”
我回到江城时,已经是晚上。
林欣在门口等我。
“姐姐,你去哪了?我好担心。”
“回了趟老家。”我说,“林欣,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件事。”
“什么?”
“帮我拿到林氏公章用印登记本。”
她脸色一变:“那不是在公司吗?”
“有一本备份,在家里书房。”我说,“林建国习惯把重要备份锁在书房保险柜里。”
“我怎么拿?”
“不用拿。”我说,“你只要帮我确认,保险柜密码他最近有没有改过。”
她紧张地点头。
“好。”
“别让他知道。”我说,“你就像平时一样,去书房送茶,看他输入密码时有没有避讳。”
“好。”
她转身进去时,脚步有点飘。
我站在门外,看着夜空。
我知道,这一步很险。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8章 老会计的算盘
第二天下午,林欣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密码没改。”
我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她又发来一句:“姐姐,小心。”
“嗯。”
我把手机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林氏公章用印登记本,是这整件事里最关键的证据。只要能找到霍霆骁未经林建国真实同意就用章的记录,他所有的“合法交易”都会被打回原形。
但我不能让林建国知道我在查这个。
他心脏不好,一旦情绪激动,后果难料。
所以我只能在他不在书房的时候,偷偷进去看。
机会来得很快。
当天晚上,林建国和林夫人去参加一个宴会,要到十一点才回来。林欣主动留下来,说自己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她留在家里,不是为了休息。
是为了帮我把风。
九点整,我走进书房。
保险柜在书架后面,藏得很隐蔽。我按林欣看到的密码,慢慢输入。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有几份重要文件、一个印章盒、一本红色封面的登记本。
我把登记本拿出来,坐到长桌前,打开台灯。
登记本很厚,记录了过去五年的用印情况。我一页一页翻,翻得很快。前面都很正常,采购合同、银行开户、投标文件,每一项都有日期、用途、批准人。
翻到最近三个月,我停了。
有一页,被撕了。
第十七页。
纸边很新,像是刚撕不久。
我把登记本合上,用手摸了摸装订缝。纸页之间有压痕,下面一页还留着淡淡的字印。
我拿出铅笔,在压痕处轻轻扫过。
字迹一点点显出来。
“……授权霍氏基金代为办理林氏新材料子公司股权质押手续……授权人:林建国……”
我手指一紧。
就是这个。
霍霆骁让林建国签的,不是普通贷款。
是股权质押授权。
一旦这份授权生效,霍氏基金就可以把林氏新材料的股权拿去抵押,再用抵押款反过来吃掉林氏。
我把登记本合上,放回保险柜。
锁好的那一刻,我听见楼下有开门声。
林欣跑上来,脸色发白。
“姐姐,霍先生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会回来?”
“我不知道!他说忘拿东西了,现在正在楼下!”
我立刻关掉台灯,把书房门轻轻带上。
“别慌。”我说,“你先下去,告诉他你不舒服,在客房休息。”
“那你呢?”
“我从阳台走。”
她愣了一下:“这是二楼!”
“不高。”我说,“下面是花坛。”
她还想说什么,楼下已经传来霍霆骁的声音。
“林欣?你在楼上吗?”
林欣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花坛确实在下面,距离不算远。我翻过栏杆,抓住下水管道,慢慢滑下去。落地时脚有点麻,但没受伤。
我躲进树丛里,看见霍霆骁从书房门口经过。
他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开车离开了。
我从树丛里出来,回到房间时,后背已经全是汗。
林欣紧跟着回来,声音发抖:“姐姐,他走了。”
“嗯。”
“刚才好险。”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林欣,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演了。”
她怔住:“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真的?”
“真的。”
我把登记本上看到的内容告诉她。她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小声说:“姐姐,我们明天就报警吗?”
“不。”
“为什么?”
“报警太早,他会销毁证据。”我说,“我们要在最热闹的地方,把他的账算清楚。”
她问:“哪里最热闹?”
我看向窗外。
霍霆骁不是一直在准备订婚宴吗?
那就在订婚宴上,把所有东西,全部摊开。
第9章 订婚宴
订婚宴定在霍氏酒店宴会厅。
霍霆骁包了整个大厅,邀请了江城不少名流、媒体和商业伙伴。他对外说,这是林霍两家正式联姻的日子。
林建国那天精神不太好,林夫人劝他别去。
但我劝他去。
“爸,你必须去。”
他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霍霆骁会在今天,把他做过的事,全部包装成‘林氏自愿’。”我说,“如果你不去,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已经授权他处理公司事务。”
林建国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授权过?”
“他会替你授权。”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好,我去。”
“但你别激动。”我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激动。”
他点头。
订婚宴当天下午,我和林欣一起准备。
她穿了一件白色礼服,很漂亮,但手一直在抖。我给她整理了一下领口。
“别慌。”
“姐姐,我怕。”
“怕什么?”
“怕他不认。”
“没关系。”我说,“不认,就把账摊开给他看。”
她看着我,慢慢稳下来。
“好。”
傍晚,我们到了酒店。
宴会厅里灯红酒绿,宾客如云。霍霆骁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西装笔挺,笑容温文。看见我们过来,他亲自迎上来。
“林伯父,林小姐,林欣。”他看向林欣,“今天真漂亮。”
林欣没有像以前那样害羞低头。
她只是轻轻点头:“谢谢。”
霍霆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他没多说,转身带我们进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霍霆骁上台讲话。
他先讲了两家的交情,又讲了林欣有多好,最后话锋一转,宣布了一件事。
“为了感谢林伯父对霍氏的信任,也为了让林氏新材料板块得到更稳定的发展,霍氏基金将正式接受林氏控股授权,负责子公司股权优化与债务重组。”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掌声响起。
霍霆骁很满意。
他看向林建国,语气诚恳:“林伯父,谢谢您的信任。”
林建国脸色发白,但没有动。
我站在台下,很平静地说:“爸,该你了。”
他看向我。
我轻轻点头。
林建国走上台。
全场都在看他。
有人以为他要致辞,有人以为他要宣布婚事。但他拿起话筒,第一句话却是:“我没有授权。”
宴会厅里,掌声戛然而止。
霍霆骁的脸色变了。
“林伯父,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身体是不舒服。”林建国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但我没授权你处理股权。”
霍霆骁还想说话。
我已经走上台。
“霍先生,”我看着他,“你说我爸授权你,授权书呢?”
他冷笑:“林小姐,这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我说,“如果没有授权书,你凭什么说林氏自愿?”
“你在质疑我?”
“不是质疑。”我说,“是请你拿证据。”
他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林小姐,你一个高三学生,懂什么商业?”
“我不懂商业。”我说,“但我懂账。”
我把U盘递给酒店的音控。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的订婚视频停了,换成我准备好的材料。
股权转让草案照片、公章用印登记本压痕照片、资金闭环图,一张一张放上去。
“霍先生,你要的证据,都在这儿。”
全场哗然。
霍霆骁脸色铁青。
“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我说,“让经侦来验。”
我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进来两个人。
警察。
是我提前报的案。经侦那边受理了初步材料,今天过来请霍霆骁配合调查。
霍霆骁猛地看向我:“你早就安排好了?”
“从你让林欣劝我别管公司开始,”我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留时间。”
他笑了,笑得很阴。
“林婉,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不是以为。”我说,“是账已经赢了。”
他还想说什么,警察已经走到他面前。
“霍霆骁先生,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霍霆骁没有动。
他最后看了林欣一眼。
“林欣,你也参与了?”
林欣站在台下,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霍先生,对不起,我不想再帮你骗人了。”
霍霆骁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行。”他说,“你们姐妹俩,真行。”
他被带走的时候,宴会厅里一片混乱。记者们涌上来,闪光灯不停。林建国站在台上,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
“爸,没事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点头。
“好。”
第10章 账本会说话
霍霆骁被带走后,林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相反,家里乱成了一团。
公司董事们打来电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媒体围着酒店和林家别墅,想拍第一手新闻。林夫人吓得不敢出门,林建国每天去公司处理善后,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但我没有慌。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不是把霍霆骁送进警局。
真正的战斗,是把他做过的事,一笔一笔,从林氏身上剥干净。
我和林欣一起整理证据。
她负责整理霍霆骁和她的通讯记录、语音文件、见面地点。我负责整理合同、流水、公章登记本压痕、资金闭环图。
我们把所有证据按时间排序,做成了一本完整的证据册。
证据册一共一百二十六页。
第一页,是霍霆骁递给我的那份补偿协议。
最后一页,是林氏公章用印登记本第十七页的压痕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是我爸托镇上一个老战友帮忙做的。虽然不是司法鉴定,但已经足够证明,登记本缺页处确实存在“林建国”授权签字的压痕。
“姐,”林欣看着证据册,“这些……真的能把他定罪吗?”
“不一定能定罪。”我说,“但足够让他的所有操作作废。”
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林欣,”我看向她,“你怕吗?”
她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账本会说话。”她笑了一下,“你说的。”
我也笑了。
“对,账本会说话。”
几天后,林氏召开董事会。
霍霆骁没有出席,但他委托律师提交了一份声明,说林建国确实签过授权文件,林氏应当继续履行“债转股”协议。
董事会上,很多董事沉默。
有人怕霍家报复,有人怕公司股价下跌,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建国坐在主位上,第一次没有犹豫。
“各位,”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有签过这份授权。”
“林董,”董事王总开口,“霍先生有律师声明。”
“律师声明不等于证据。”我说。
我站起来,把证据册分发到每个董事面前。
“各位请看。”
我从第一页开始讲。
讲补偿协议里的陷阱条款,讲鸿鑫建材的虚假地址,讲八千万过桥贷款的信托通道,讲两千万咨询费的空转闭环,讲股权转让草案的对价漏洞,讲公章用印登记本缺页压痕。
我讲了四十分钟。
会议室里越来越静。
最后,王总抬起头:“林小姐,这些证据,能证明霍霆骁侵权吗?”
“能证明他利用林建国的信任,实施了误导性交易。”我说,“至于是否侵权,由法院认定。”
另一位董事问:“如果法院认定授权有效呢?”
“不可能。”我说,“因为授权书对应的公章用印记录,已经被人为销毁。销毁记录的人,恰恰是最需要这份记录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林建国开口:“我提议,对霍氏基金提起诉讼,撤销所有违法交易。”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散会后,王总叫住我。
“林小姐,”他看着我,“你爸这辈子,最信的就是账。你跟他一样。”
我愣了一下。
“谢谢。”
“不是谢我。”他说,“是谢谢那个教你算账的人。”
我想起了镇上的我爸。
他没参加过董事会,没见过大公司,没穿过西装。
但他教我的东西,救了林家。
第11章 把人送走,把家留下
霍霆骁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林家终于慢慢稳了下来。
公司股价回升,媒体热度下降,之前抹黑林婉“作弊”“争产”的通稿,也被证明与霍氏公关有关,陆续撤下。
林建国没有再追究林欣的身份。
相反,他在一次家庭会议上,第一次正式说:“林欣是我们养大的,她姓林,就是林家的人。”
林欣当时红了眼眶。
我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她知道,我在。
之后,林家开始处理霍霆骁留下的烂摊子。
被霍氏基金盯上的子公司,没有被吞掉。林氏新材料保住了,林建国也终于看清了身边哪些人能信。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公司财务章和法人章分开管理。
第二件事,是让我帮他重新梳理公司近五年的账。
“爸,我还没成年。”我说。
“你成年了再管,我就没了。”他说,“来吧。”
我没拒绝。
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公司的账,我只查,不管。”我说,“真正的管理,要交给专业财务团队。”
“行。”他很爽快,“你说请谁,我就请谁。”
我给他列了一个名单。
有两个律师,一个注册会计师,一个曾经在大型投行做过合规的中年人。林建国看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这些人贵不贵?”
“贵。”我说,“但比霍霆骁便宜。”
他立刻点头:“请。”
家里的气氛,也变了。
以前林欣说话总是很小声,现在她敢主动提意见了。她学设计,对林家新楼盘的样板间很感兴趣,林建国就让她负责其中一套。
“真的可以吗?”她有点不敢信。
“为什么不可以?”林建国说,“你姓林,你设计的房子,当然可以挂林家的牌子。”
林欣那天晚上,在我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姐姐,”她声音很小,“我是不是……终于不是多余的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多余过?”
她红了眼眶。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捡来的。”
“捡来的不是问题。”我说,“问题是,你有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有。”
“那就够了。”
她转身回房时,脚步很轻,却很稳。
我重新打开本子,把今天发生的事写下来。
不是为了记录胜利。
是为了提醒自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把人分成“真”和“假”。
人不是靠血缘定义的。
是靠做过什么,定义的。
第12章 放榜
高考放榜那天,林家别墅很安静。
林建国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手机,隔两分钟看一次。林夫人在厨房煮糖水,煮了又掀,掀了又煮。林欣坐在我旁边,手心全是汗。
“姐姐,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说。
“骗人。”她笑,“你手都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凉。
不是因为成绩。
是因为我知道,这张榜,决定的不只是我去哪所大学。
它决定我以后能不能真的做我想做的事。
上午十点,成绩开放查询。
林建国第一个拿起手机,手抖得厉害。林夫人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摘。林欣凑到我身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输入考生号和身份证号。
页面加载了三秒。
成绩出来了。
总分,687。
林欣尖叫了一声。
林夫人手里的围裙掉在地上。
林建国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最后突然站起来,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眼眶红了。
林夫人抱住我,声音发颤:“小婉,你真争气。”
我有点不适应,但没有推开她。
林欣在旁边哭着笑:“姐姐,你太厉害了!”
我看着成绩,心里很静。
不是不激动。
是我知道,这个分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我在镇上,一盏台灯下,一道题一道题算出来的。
是我爸在供销社的旧账本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教出来的。
是我在林家,每天夜里,从十二点学到凌晨两点,学出来的。
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志愿填报那天,我填了飞行器设计。
林建国看到志愿表时,愣了一下。
“这个专业,很苦。”
“我知道。”
“毕业以后,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
“好。”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林欣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以后造飞机吗?”
“不一定是飞机。”我说,“可能是别的。”
“别的也厉害。”她笑,“反正你造的东西,一定很厉害。”
我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你呢?”
“我?”她指了指客厅墙上的样板间效果图,“我先把这套房子设计好。以后,我想设计真正的大楼。”
“好。”我说,“那我们以后合作。”
她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跟她拉钩。
窗外,阳光很好。
林家的花园里,花全开了。林建国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嘴角有一点笑。林夫人端着水果出来,喊我们过去吃。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账本不会骗人,分数不会骗人,真心也不会骗人。
我从镇上回来,不是为了争家产。
不是为了抢未婚夫。
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更配当林家的女儿。
我只是为了拿回我自己的人生。
然后,把这个家,还给真正值得它的人。
林欣坐在我旁边,一边吃水果,一边跟我说她的设计方案。我听着,偶尔点头。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很软,很亮。
我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婉儿,账算清楚了,人就活明白了。”
以前我不太懂。
现在我懂了。
钱要算清楚,账要算清楚,人也要算清楚。
谁真心对你,谁想利用你,谁在你最难的时候站在你身边,这些都要算清楚。
算清楚了,就不会错。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句话。
“我叫林婉,我回来了。但我不是来争的,我是来算账的。”
合上本子,我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林家别墅的屋顶上。
也照在我将要去的,很远很远的路上。
全文完